《病娇夫君套路多》 分卷阅读1 书名:病娇夫君套路多 作者:宝酒八言 文案: 云朝第一美vs官家不良少女 大司马的女儿倚强凌弱女魔头、皇家暴力第一人。 选秀路上她翻墙爬树、殴打朝臣。 小皇帝得知瑟瑟发抖:“皇兄,花司马的掌上明珠亭亭玉立,秀外慧中,送给你做王妃好不好?” 宝瑞王爷:“好呀。” 小皇帝:“不是……皇兄你这好开心的样子是怎么回事?” 【小剧场】 花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红木镶紫檀榻上,双杏盯着她,关切地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她却皱着眉什么也不答。 “王妃你别吓我。” “是王爷从角斗场把我弄回来的?”花陌是在回想晕过去的事,可想了很久也就只有这点记忆。 “是啊,王妃你昨天可威风了。” “威风你个头啊,要不是我偷偷撒迷药,等等……我是不是把自己也给迷晕乎了?” “对!” “那我晕之前有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双杏听了这话两根柳眉扬了起来:“……” 花陌瞧这丫头是这副表情,觉得很不对劲,沉声道:“说!” “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您一路抱着王爷不肯放,嘴里说着喜欢喜欢的。” 花陌听了明显震惊到瞳孔都散大了,可还是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那还有别的吗?” 双杏不敢去直视花陌,小心翼翼说道:“还有就是一直扒拉王爷的外衣……” “那我扒下来了没有?”花陌深吸口凉气,咬住了牙。 双杏立马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怎么能让王妃当众做那样的事,放心~” “……” 一句话简介:皇家霸凌 立意:遇到爱情,老虎变喵。 内容标签: 欢喜冤家 破镜重圆 市井生活 搜索关键字:主角:花陌,云赋楚 ┃ 配角:秦晗泽 ┃ 其它: ================== ☆、第一章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脾气不好,从小熊孩子,地主家的傻闺女设定。 作者还是新手,很多地方不足求谅解,也希望自己能越来越好,爱每一个看文的宝贝=3= 本文七月完结,接档新文《我把前任渣成了反派》 感兴趣的可以在文案里瞄一眼,如果喜欢欢迎去隔壁点个预收。谢谢啦~ 元丰六年,云朝西宫荣欣坊新进秀女二十名,及笄年华、芙蓉出水。 这些秀女们自进了宫就一直在老嬷嬷的调/教下学习针线刺绣。寒冬腊月天,三五十日这般还好,时间久了终是枯燥无味的,此时恰逢年关,思亲思乡之际,几个家事显贵的秀女便是先有怨言。 “这天寒地冻的,总是叫人这么露着手拿针,皇上可真不知道心疼人。” 说话的是崔丞相的女儿崔媛,她父亲官居二品,养的女儿也自然是娇气,在这荣欣坊之中也就她的话最多。 “刺绣这事皇上可不管,崔姐姐自个儿金贵吃不的苦,怎还怨起了别人。”素媛身边的粉袍女子听到她这样说忽然就笑了,同样是宫中二品官员的女儿,这个叫恬蒲的秀女总爱与崔媛搭腔。因家中势力冲突,二人的气场向来不合,这腔搭得也总让人听着像是在嘲讽。 “你可真会说话,我不过是哀怨了几句,你倒是先保起皇上来了,咱能不能别这么奴才命呢,总是一副想咬人的样子,皇上可不一定喜欢。” “你!” 见恬蒲气到语塞崔媛不免沾沾自喜,占了上风自然是不会再继续理会,一双桃花眼来回扫着四下,最后伸手指向一名秀女道:“你,把你边上的火盆端到我这儿来,我这还欠暖和,手都快冻裂了。” 那个被命令的秀女叫魏瑶,进宫以来一直不显出挑,听说只是个小知县的女儿,崔媛身世压人一等自是挑了这个好欺负的。魏瑶低着头,看着边上烧的通红的火盆面露难色,可又怕崔媛找她生事,无可奈何地缓缓起了身子。 因为惧怕那四蹿的火星,魏瑶额头上已是出了一层薄汗,就在她牙咬弯腰下去的时候一双手忽然扯住了她。 咣—— 这一声巨响后,众人大惊,谁都没料想那火盆居然飞了出去,还正是冲着崔媛的方向,通红的炭火滚撒了一地,这叫崔媛这样的大家闺秀瞬间花容失色,她情急之中胡乱逃窜却不想撞上了桌角,然后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了。 “花……花陌。” 一片慌乱之中,有人叫出了这个名字。 偌大地绣房,那穿着紫堇袍的女子正承受着所有人的目光,她面容姣好,粉雕玉琢一般,神色中看不出丝毫的波澜,只是弯下腰轻轻拍着鞋尖上的黑灰。方 分卷阅读2 才的火盆正是她一脚踢出去的,这一举动当真是惊天动地,不过细想这样的事整个荣欣坊哪怕是整个后宫也只有她花陌干的出来。 “哟,崔姐姐没事儿吧,伤着了没有啊,瞧我这笨手笨脚的,怎么就把火盆踢出去了呢。”花陌弯眼一笑,却让看着的人心都快吊到了嗓子眼了。只见崔媛这时候还没缓过神来,坐在地上唇色惨白。 “你要不要紧嘛?”花陌盯着崔媛皱起了眉,许久后才见崔媛半张的嘴终于合了起来,紧绷着身子艰难地摇了摇头。 “哦,那既然没事儿你还坐着干什么呢?”花陌语调还是温柔,只是目光凉凉,吓得崔媛忙扶着桌子慌慌张张站了起来,两个秀女见了立马上前将她扶到了一旁,崔媛此时一张小脸憋着泪水却又不敢哭,其他围观的秀女们看着也都不敢说话,等回过神之后立马相互提醒着散了开去。 花陌站在原地看着散光的秀女们一句碎语都不敢议论,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嘁,真没劲! 本以为这样闹事多少能闯个祸出来,可不料这平日刁蛮的崔媛居然也怕她。 花陌回到自己的绣架前,看着这一寸寸的锦缎不禁心生厌烦。来的时候爹说让她进宫争帝后,可她什么都还没做整个荣欣坊的秀女就都怕了她。有个在朝野能一手遮天的爹外表是风光了,可背后不知受了人多少诅咒。大奸臣之女这个名号她花陌早已是坐实,别说有人跟她争,敢与她说话的都没有几个。这百无聊赖的日子对个爱滋事的花陌来说真是度日如年了。 花陌几次叹气都不解胸中沉闷,正打算坐回原处却听见耳边传来细细的哭声,垂眸看去见方才受人欺负的魏瑶正在埋头抽泣。 这是被吓得还没缓过来呢? “喂。”花陌踢了踢魏瑶的绣架,却见她惊得身子猛然一抖。花陌觉得还挺好笑。 “我说你哭什么,吃亏的又不是你。” 魏瑶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光是一口口地吸着凉气,半响后捧起手里的绣品看向花陌。原来是刚才的火星子不长眼把魏瑶的绣品烧出了个洞。 多大的事儿。“你补上不完了么?” “可……可是这一处用的是墨青丝,此线珍贵,嬷嬷当初一人只给了一点,这回都给烧没了我去哪里再找啊。”魏瑶说到这儿哭得更凶,花陌听着觉得刺耳,掏了掏耳朵顺势看了一眼身旁的其他人,可凡是被她目光扫道的一个个都吓得慌忙低头,低头之时候还不将把自己的线篓护紧了些。 一缕破丝线也值当这样?花陌心想若她要明抢还能有人拦的住,只不过她虽有些霸道还不想蛮横到那一步。花陌瞅了瞅那魏瑶的缎子,绣的再好烧了她也没觉得心疼,只是魏瑶哭的那叫一个肝肠寸断,让人越听越觉得心烦气躁的。 可烂摊子总得收拾吧,花陌无奈坐着想起了法子,思来想去的,最后定了个办法。 “我给你去找线,好不好啊?” “什么?找线?你要去哪找?”魏瑶一听花陌这样说倒是不哭了,瞪圆了一双泪汪汪的眼睛。 花陌谄笑着朝秀坊外瞥了一眼。 魏瑶吓了一跳:“外面?不行不行,嬷嬷不让我们出去的。” 花陌觉得跟这愣丫头说多了也是白说,她堂堂大司马的女儿可是出了名的闯祸精,越是禁忌的事她就越是要逾越,何况在这荣欣坊束缚了这么久,也算是给足面子乖够了,再这样下去早晚要憋出病了。 “你就说你这线还要不要了?” 魏瑶语塞,看着那手里的段子,咬着唇低低地说:“要……要的……” “那嬷嬷问起我来了知道怎么说么?” 魏瑶此时再是思忖也想不出阻拦的话来,尽管心里不安但终还是艰难地点了点,花陌见了欣慰一笑。 ☆、第二章 花陌提了一盏纸灯笼就出了荣欣坊,待进了宫道刺骨的寒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单袄,她哆嗦了两下便继续朝前走着,空荡荡的一条路上走了好久也只是遇见了个打更的太监。 冬时日短,酉时刚到夜色已是浓重。 酉时了…… 花陌心里想着,步子不自觉地缓了下来。听爹提过小皇帝每日酉时喜欢到苑林看护自养的一些花草。因为怕太后说他玩物丧志所以每次只待片刻,这会儿时辰看着恰好,花陌心里来回盘算便起了要去会一会云朝君主的念头。 都说这北宫苑林美如画胜似仙境,花陌一边隐隐笑着,一边就改了前往锦香坊的方向,换了道拱门朝皇宫的北侧匆匆而去。 花陌从来不觉得皇宫是个该万事小心的地方,她就这样独自一人把后宫的北边摸索了个遍,那一路势不可挡架势也当真没有引起守卫的怀疑,都把她当作是个熟门熟路的小宫女。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终于寻到了苑林,怕耽搁了太久白辛苦这一趟,没作多想就直接走进了去,只是还没走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 她没料想会这么快就能遇上了人,而且还 分卷阅读3 是个男人。此人迎面而来看到花陌的时候也是微微惊讶,再见她一人占道未想让路便只好驻足与她对峙而立。 花陌提起手里的灯笼,几缕微弱的光照着,对方的脸瞧得不是很清,可他袍子上那遇光泛亮的墨青丝看得花陌不禁笑了。 “赋闻?”普天之下,除了太后估计也就只有她敢直讳这个名字了。 男子明显身形一顿,像似愣在了那儿。 “你不是赋闻吗?”她问。 “不是。”那人声音轻柔。 花陌又伸手指了指问道:“那这里头还有别人吗?” 他用同样的语气回答:“没有了。” 花陌有些沮丧,到底还是扑了个空,她转身坐在了花亭前的石阶上,这一路走下来早就点儿累了,她晃了晃手里的灯笼心想既然小皇帝见不着了,那墨青丝的事还真是赶得巧,于是她冲那个人明媚一笑道:“劳驾,能把你这身衣服能脱给我吗?” 这苑林不大,只有这么一个小花亭,亭檐下结着晶亮剔透的冰柱子,风一吹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掉水珠,一不小心绽着了花陌的脸,冰得她直打寒颤。 这大冷的天儿,要人把身上的衣裳脱给自己想想他也不会情愿罢。 男子没有应她,她这要求提得确实有些唐突,可她也不会收回,她可以等,等他慢慢消化,反正她还有时间,只是过了半响那人依旧闷着没出过声,花陌有些不高兴了。 再不情愿好歹也该给句话吧,怎么能对她一个姑娘家这么冷漠呢。 花陌把纸灯笼举得老高,想和他说说道理。可等到这手里的光全然照到了那人脸上的时候,花陌愣住了。 嗯,这个人生的可真好看。 在宫里,男女私下见面交语那都是坏规矩的事,花陌是秀女本就更应该避讳,可这会儿的她丝毫不顾忌还贪恋起眼前之人的美色,举着个灯笼都忘了要放下。 这时,那人给了回应:“我身子不好。” “嗯?”花陌没听明白。 “我怕冷,这衣裳要是给了你,我怕是就没有命回去了。”他说着拿起了花亭扶栏上的大氅,在手里抖开之后覆在了自己的身上。花陌看着那绵软的大氅裹在他的身上忽然觉得自己四周的寒意更浓了几分。而就在此时那个人弯下了身来,唇边带着一抹甚是好看的笑意,他说:“你还是回去罢,天这么冷别着凉了。” 冰天雪地里,皮肤白皙的花陌冻得眼唇发红,眼眸盯着那一动不动,那人终于忍不住发笑,轻声说道:“你看你冻得,好像只兔子。”。 兔子……兔子…… 花陌好像要想起些什么,等等,这个人她哪里见过。 * 庆昭三十一年,开春的一场大雪又耽搁了洛城回暖的日子。那日花府设宴,小花陌穿着漂亮的新夹袄坐在自家院落的清池旁,手边是姨娘塞给她的糖炒栗子,她闲来无聊就拣着栗子往池里的冰渣上丢。旁边站着两个模样十分清秀的男孩,见她这般无趣忙是谄媚说要帮她剥栗子,却不想小花陌一句嫌脏就将那好端端的栗子全洒在了地上。 “花妹妹,我给你舞个剑罢。” “花妹妹,别理他,你若无聊我来给你翻几个跟斗好不好。” 这两个人是猴吗?花陌瞧都没有瞧他们一眼,可心里头已经在发誓如果他俩真的这样做,她就去告诉姨娘说他们骂她是丑八怪! “诶诶诶,花妹妹你快看快看啊,那儿有人摔跤了。” 花陌听着这话不禁冷冷一笑,亏了这还是个大将军的儿子,摔跤这样的小事儿都能这般新奇,真不知道是他自个儿没长见识还是当花陌没见过世面。 “喂,别看了,是六皇子。” “六皇子?你说那个药罐子啊。” 听到他二人这么一说,原本不上心的花陌反倒是侧目多赏了那人一眼,说起来这还是她头一遭见皇帝的儿子,那个帝王家出了名的病秧子,好像叫云赋楚吧。皇帝的几个儿子里排第六,花陌努力的回想了一下,没错,那云赋楚应该就是他了。 六皇子坐在清池旁的石凳上仔细拍着膝上的灰土,看着那棉裤好像是摔破了一个洞,他小心的按了按生怕絮在里面的棉花漏了出来。 都说没有娘亲的孩子凄惨,听府里的人说六皇子的母妃两个月前薨了,可怜巴巴的他让皇帝禁了足说要守孝,可他第一天跪在牌位前才两个时辰就晕死了过去,外头的人都说六皇子也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只不过这都开春了他还好好活着。 “你这人瞧着怎么像只兔子一样。”赋楚吓了一跳,花陌不知什么时候凑着一张小脸到了跟前,他那张没有血气的脸苍白得像地上的冰雪。 这是哪里来的小丫头,好没规矩,怎么就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珠直盯着他看。 “你……你才是兔子,你比我像!” “什么?” “兔子啊。” 赋楚站了起来,抚了抚皱乱的衣角,这时候的花陌才发现起了身的赋楚比她 分卷阅读4 整整高出了半个脑袋。 “我像吗?”花陌各自瞥了一眼身边的两个男孩,男孩们看得出花陌现在的表情是不高兴了,可好歹对面的是皇子,即便是不得宠也不好得罪,于是两个人都面露出了难色给不出回答。 那好吧,今晚回去她一定会跟姨娘说,说这两人骂她是丑八怪。 “你那手上拿的是什么?”花陌打量了一番赋楚,发现了他手里捧着个锦盒,她指着问。 赋楚显然没兴趣多说,冷冷淡淡地回了一个字:“画。” “让我看看。” 花陌的语气似命令,可赋楚好歹是个皇子,多少也是有些脾气的,花陌的不懂礼数让他有些不快。他不愿意,握着锦盒的手紧了紧,这个动作让花陌瞧见了,不想给那她就偏要看。 赋楚听说过花司马家的孩子蛮横,今日独自一人若有争执也是吃后,最后只好说出这是他求府上君老爷子画的画,让她看的时候小心一下。他将画递了过去,强调“小心”是想让这丫头留点神,看完能把画再完好的还给他。 花陌接过画,心想那君老爷子不是府里那怪里怪气的老头吗,听闻是爹爹花了大价钱请来教她学画的人,大家都说他的画是全洛城最好,可惜只是花陌向来不喜欢,不,是很不喜欢。 “呀!” 待花陌把手里的画完全打开,凑着脑袋一块看的男孩先是一惊,怎么……怎么画里是个女人。 画里的女子一身宽袖长袍猎猎随风,云堆翠髻不带任何华丽的装饰唯独一支白玉素簪,她面庞粉若桃花带着浅浅笑意,多看几眼让人觉得像是戏台上的仙女。 花陌举着画楞了神,良久,她转头问:“你们喜欢她吗?” 两个男孩立马合上了微微张开的嘴。 花陌又问赋楚:“你喜欢她?” “当然。” 花陌自小就会闯祸,喜欢欺负人,喜欢人家在她面前哭她咧着嘴笑,可她还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好像……也没有人喜欢她,听到赋楚回答这般干脆,再看一直黏着她的将军儿子为了看画又伸长了脖子。 她说:“那她好看还是我好看?”花陌看着赋楚,赋楚的眉毛正微微皱着,白皙的脸庞显得十分的肃然。 “当然是她。”跟刚才的“喜欢”一样,赋楚的回答几乎都是不需要思考,坚定无比的。 这一次花陌是彻底不高兴了,于是她手一抬就把那画甩了出去。那幅画就这样掉进旁边的池子里,花陌丢完还对赋楚说:“君老头画的不好,我改天叫他给你重画。” 而看到这一幕的赋楚好似晴天霹雳当头。 “你!”他一双眼睛瞪着花陌,身子在剧烈地颤抖,那涨红了的脸倒是给他添了些血色。笑咧咧的花陌还想继续逗他,她说你要舍不得自己下去捞啊,池子里还有冰渣子呢,下去了说不定就没命了,就在花陌笑地愉悦时,忽然听到“扑通”一声,她整个头皮为之一阵发麻。 六皇子溺水了,寒冬腊月地死定了,花府的守卫那日一连跳下去了好几个,最后被捞上来的六皇子奄奄一息。花陌立在人堆里看着湿哒哒的赋楚,这么难看还不如死了算了,她蹲下身子戳了戳那个人问他:“你看我,还像兔子么。” “……像……” 她狠狠皱起了眉,可面容煞白的赋楚居然笑了,那笑意比清池里的水还要冷。 花陌坐在亭子里看着那披着大氅走远的人,儿时的记忆也一点点褪去,花陌后来才知道那画里的人是赋楚的母妃,看来她没有眼力劲是打小的,就像刚才她又没能认出那个人就是长大的六皇子——云赋楚。 ☆、第三章 花陌回到荣欣坊已是半夜,终于把她盼回来的魏瑶满怀欣喜,只是当花陌把空着的双手一摊,说了一句“傻子,我骗你的”,魏瑶哭哭啼啼了一整夜。 到了第二天老嬷嬷把花陌单独叫到了厢房,花陌乐了,心想莫不是哪个丫头告她状了,可不等她乐呵完,那老嬷嬷一张满是褶子的笑脸就让她十分失望。 “小主子您快拿着拿着。”老嬷嬷贴着她,黏黏糊糊地将一团东西塞进了她的衣袖里。 花陌觉得莫名其妙。 “花大人都吩咐好了,小主子您只要上些心,这事啊可就成了。”看着老嬷嬷一个人在那又是挑眉又是谄笑,花陌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她伸手到了自己的衣袖,将老嬷嬷方才塞在里头的东西又掏了出来。 就这么一团子线犯得着这般挤眉弄眼跟塞禁药似得麽。 “这什么东西?” “这叫碧鸾丝,这可是个好东西。”老嬷嬷此刻兴致高昂:“太后懿旨叫荣欣坊的秀女共作一副云霓观音,到时候这观音的眼睛就由小主亲自来绣,就用这上等的碧鸾丝,等到了除夕家宴奉图共赏的时候,那大殿的琉璃灯一照这观音的眼睛可就神了。太后一高兴必定要问这是出自谁手,那时只要小主一露脸可就是一步登天了啦……” 花 分卷阅读5 陌可算听明白了,她捏了捏手里的线团,那嬷嬷接下去奉承的话就再也没听进去。 这点东西可花了家里那老头不少心思吧,花陌在心里头冷笑:“诶,你说的除夕家宴亲王们会去么?” 老嬷嬷正说得天花乱坠忽然被打断一脸疑惑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要去的,除夕家宴什么皇亲国戚都得去。” “那……宝瑞王爷也去?”没记错的话,宝瑞这个名号是元丰元年小皇帝亲自册封的,得此称号的人便是他那个打小没人疼爱的六哥赋楚。 “当然会去。” 老嬷嬷不太明白花陌好好的为什么打听起了王爷,只知道从进门到这会儿花陌还是头回露了笑脸。 * 回到了绣坊,太后压下来的云霓观音图让这一屋子的秀女大气都不敢喘,只有花陌趴在绣架上握着那一团碧鸾丝无所事事地出着神。老嬷嬷见了也不多作言语,抿着唇给了她一个会心的笑。 “小主子们可抓紧,时日可不多了。”老嬷嬷在前头装模作样,身后的姑娘在下头嘟着嘴埋怨,说自己是秀女又不是绣娘,进了宫以后天天就对着针线,连皇上的脚丫子都没见过,一点盼头都没有。花陌听后呵呵一笑,想这什么秀啊绣的其实都是命。 一阵牢骚话过去,绣坊又静了下来,足足半个时辰都不再有人说话, “秀坊的姑姑可在?” 终于,有活人出声儿了,只是这声音是从门外传来。昏昏欲睡地花陌抬起头,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透着那单薄的纱窗看到的竟是乌压压的一片。 老嬷嬷不明所以,小碎步子匆匆上前去开门。待那大门一开,外头齐刷刷几排银装盔甲的侍卫吓得屋里几个胆小的秀女差点就叫了出来。 “吾乃秦宫二品带刀侍卫,奉命彻查荣欣房。”领头的男子亮了令牌,面对这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始终冷面。 老嬷嬷看傻了眼,两条腿都开始发软:“这……这大人所谓何事啊?” “荣欣坊有人私藏刺绣贡品,奉皇后口谕前来搜查。” 一时间荣欣坊炸了锅。 涌进来的侍卫话不多说就开始查看绣架,所有的秀女统统躲到了一边凑成了堆,唯独花陌没动过,她坐在自己的绣架前开口问道:“什么贡品,这般阵仗。” “碧鸾丝。”带头的人冷面回应。 花陌的脑仁顿时像晃了一下。 老嬷嬷此刻脸色发青,若不是她身后的梁柱顶着这会儿怕是早就坐在了地上。花陌隔着袖兜都觉得那团线烫手,面对这乱糟糟的情景她忽然想起了姨娘说过的话。 姨娘说:花陌啊,这皇宫复杂的很,你若要去争抢就要让自己的心亮的跟明镜似得,你若不想琢磨那就什么心思也别动,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反正还有你爹在呢,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对啊,大司马的女儿,她爹可是座稳稳的靠山呢。 “那再打扰问一句,这若是搜出来了,是先去见皇后呢,还是直接送大牢呢?” 忽然间,绣坊因为花陌的这句话变得安静无比。 * “你……你说什么?她自个儿把碧鸾丝掏出来的?”凤鹊宫里,皇后发髻上的步摇颤地跟她的心绪一样乱。栽赃嫁祸的事这是她头一遭做,遇上的还是那朝中显赫大司马的女儿,这皇后也难免会心虚,现下又听说花大小姐临危不惧自个儿跟着侍卫朝凤鹊宫来了更是乱了阵脚。 “快!去把太后请过来!” 花陌这一路走得悠闲,当赏景似的就到了凤鹊宫,进了屋那皇后的三寸金莲也从暖阁里踏了出来,她闺名叫兰瑾,本是太后的亲侄女,进宫的时候只有十四岁,这才过去二年虽说穿衣打扮沉稳,嬷嬷也总爱把胭脂水给她往厚重了抹,可还是掩不住一股的稚气。花陌打量完微微福了身,然后就这么直直站在了那儿。兰瑾这边等了半天也不瞧她跪下,看着那一张小脸傲气然然,顿时就尝到了请神容易送神难的滋味。 “你的碧鸾丝是从哪里来的?” 花陌一听就觉着这小皇后逗趣,分明是柔声细语的嗓子却硬是要捏粗了说话。 “绣房线篓子里随便挑的啊。” 兰瑾厉声道:“你可知道这碧鸾丝是贡品。” 花陌不以为然:“哦,贡品啊,那皇后您见过碧鸾丝吗?” 兰瑾想了想:“没……没见过。” 花陌笑了:“您一个皇后都没见过的东西,我这养在深闺里的小丫头又怎么知道什么碧鸾呢。”她这话一出口兰瑾原本端坐的身子不自在地动了动。 花陌继续道:“就只是瞧着好看所以拣出来的,哪里知道是什么贡品,再说了贡品不都是献给皇上的吗?我拿了这碧鸾也是用来绣云霓观音的,这东西绣好了还不是献给皇上,你怎么能说我是私藏呢。” 兰瑾被噎得接不上话,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花陌也算未经世面,爹总说她被惯成了窝儿里横,可如今她自己两三句把皇后给说红了脸不免有些沾 分卷阅读6 沾自喜,只是她得意之余还是忘了这坐在她跟前的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丫头。 皇后讪讪不知如何回答,自个儿也急,那贴在锦垫上的屁股恨不得“噌”一下站起来,可花陌还瞧着呢,这戏怎么就变成她演不下去了呢,她觉得自己真是委屈。 当初好端端地就说要选秀女,招了人家大司马的女儿进宫,太后满面愁云地说“要不得,要不得”,之后每每提到这个花陌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她本是后宫之主想着替太后分忧,心切之下就用了这计嫁祸,却不料自己顾虑不周,落得这般田地,皇后想着就心中痛恨,怪自己终归还是生嫩。 就在皇后支支吾吾威严所剩无几之时,门外传来了通报说太后驾到,兰瑾一听好似抓了根救命稻草,方才那焦躁不安的眼眸一下有了神,匆忙起身就跪到了门前候着,只是余光一瞥,见一直站着的花陌这这会儿早已恭恭敬敬地跪好在地上,不免觉得心里不舒坦娇娇地哼了一声。 屋子里烧了炭火所以要比外头暖和的多,宫娥簇拥的太后一进来就褪去了厚重的貂绒大氅,放下了手里的暖炉,一干人等仔细伺候完便退了下去,奉上来的热茶还烫着手,太后来不及喝上一口就先叫了花陌的名字,太后雍容尔雅这一声唤得绵软叫花陌听着好是舒服。 “快过来,叫哀家瞧瞧。” 花陌步了过去,这个女人在她的记忆里还是有些印象的,十年前大臣的家眷被邀进宫赏花,年幼的花陌就让她抱过,当时她还拿花陌跟自己的皇子赋闻比,说赋闻长的不如花陌好看,惹的赋闻直冲她吐舌头。这一晃十年,太后的面容一如当年,只是那满头的金钗发钿扎眼,不比当初的清雅一笑深得人心了。 “嗯,出落的可真是秀气,比以前还要漂亮。”太后口中夸赞,伸手将花陌拉得更近些。 “还是比赋闻好看吗?”花陌问。 听到赋闻两个字,太后堆满笑意的脸微微僵了一下,旁边的兰瑾瞪圆了眼,心想怎么会有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好在太后懂得体面,随机就将那笑又挂了起来:“赋闻早就不如以前了,黑了也瘦了,成天的还喜欢往猎场跑,那脸都快让风拉出口子了,现在跟好看可一点儿也不沾边了。” 黑了,瘦了,花陌脑子里想着,却怎么也想不出会是个什么样子:“那就是跟以前不一样了。” “对,不一样了,如今他都是皇帝了,所以以后也不可以再赋闻赋闻的这么叫了。” 太后话说得巧妙,兰瑾听了只有敬佩,怕就怕这花陌不知死活再出言顶撞,可不想这会儿的花陌跟变了个人似得,乖顺无比地点了点头,太后见了欣喜握着她的手让她坐到了身旁,场面甚是融洽,倒是皇后在旁干干坐着,显得有些多余。 闲聊过后,终还是提到了私藏贡品的事,兰瑾硬着头皮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太后心中早已有数,来前就问过了那请她的宫女,只是不想堂堂皇后竟被一个司马的女儿压的如此悲惨。明明事出在了花陌身上,比起皇后的小心翼翼,她却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太后听完兰瑾一席话,摇头笑道:“这碧鸾丝哪里是什么贡品,皇后你是听岔了,绣线中最好的还属碧沦。”太后语调甚是轻缓,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只是皇后的小脸绷得紧,一双柳眉快拧成了团。 “碧沦是前年月国进贡的佳品,拢共不过四两,初见的时候可真是漂亮极了,我没舍得用就一直收着,临来的时候还特地叫老嬷嬷取出来瞧了一眼,好好的在那锦盒里呢。” 皇后低着头,太后给的台阶已摆在那儿,这必然是要顺着下的,也不顾得什么架子不架子了,低了嗓子认错道:“儿臣愚钝,请母后恕罪。” 太后颔首,这边又拉着花陌的手:“你看,皇后这都已经认错了,你也不要多作他想,这事我瞧着算是过去了,跟你父亲也不必提起,就权当是我想见陌儿了,安排着咱见上一面,可好?” 花陌不傻,再是没心没肺也能听出太后话里的意思,尤其是提到她父亲太后的脸显然添了几分小心,兰瑾这会也是巴巴儿地望着她,生怕她会不依不饶。 看来啊,她这个窝儿里横还是要指着靠山的。 “太后。” “嗯?” “陌儿好像有点饿了。” ☆、第四章 花陌一句“饿了”叫太后眉目舒展露了笑颜,皇后的心放下之后转头便吩咐下人张罗晚膳,才一会儿,那铺了金丝黄缎的饭桌子直接就摆到了花陌的面前。 酒酿杏露,水晶豆包,梅渍青瓜……满满的一桌,都是些讨人喜爱的菜品。太后亲自动筷,一次次送到花陌的碗里叫她不必拘束。花陌真是饿了,所以一顿饭下来也没说过几句话就是低着头细细吃着,罢了还多看了一眼那剩下的枣泥软糕,太后是个面面俱到的人,立马就叫人将那糕点装进了食盒让她打包带走。 于是花陌酒足饭饱,手里抱着食盒,坐着步辇悠哉悠哉地回到了荣欣坊,老嬷嬷见她完好无损地回来大气一 分卷阅读7 喘直念着“菩萨保佑”。 “小主,这宫门关的早,消息没能带出去,大司马这会儿还不知道这事儿呢。”今日花陌前脚迈出荣欣坊,嬷嬷后脚就去尽犬马之劳。 花陌淡淡“哦”了一声。 “那明日……明日可还要命人再去?”嬷嬷问。 花陌懒懒地躺在塌上,晚上酌了几口桂花甜酒,这回身子还泛着暖,隐隐就觉得困了:“去吧,告诉爹爹今晚太后与皇后是找我用膳的。” 这话才说完老嬷嬷就两手一拍欣喜不已,连连福身说着恭喜小主贺喜小主的话,花陌没有理会痴痴望着窗外,不知什么时候这窗上已贴满了花纸,看来离岁末的除夕家宴没有几日了罢。 赋闻十岁登基,到了元丰七年他也不过只有十七的岁数,年纪尚轻所以后宫嫔妃不多,膝下子嗣也少,到了这除夕家宴为了热闹自然就把那能请来的皇亲国戚都请了。 荣欣坊里秀女对此都心知肚明,长了心眼的都早早为这一天做下了准备,自负技艺超群的都是想尽了办法要在宴席中崭露头角,即便是皇上看不上还有这么多的亲王贵族,怎么也好过在绣坊里苦等,于是到头来也只有花陌一个人最为清闲。 “小主莫急,一会供奉云霓观音图的时候已经安排好了,您站在最前头。”老嬷嬷上前一句话抚慰,花陌听后淡淡笑了,不是她不上心而是有个这样的爹又何须她再长几个心眼。 听说崔媛的一曲琵琶魂在宴上赢得了满堂彩,来传消息的小丫头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这让候在侧厅的秀女们心像让人挠着一样直发痒。说起这侧厅离那承启宫的大殿还有几十步的路程,催媛回来的时候因为只穿身轻薄的翠烟衫冻得直打哆嗦,回屋近了暖炉的身子还是不停地抖着,只是那小脸绯红,不知是不是因为兴奋,胸口还微微喘着。 “可见着皇上了?”平日与崔媛甚好的秀女急急凑上去打听,这会儿的崔媛透出一股子的得意,冻得不轻的脸僵僵笑着:“当然见着了。” “皇上说什么了么?” “自然是说好了。” “那……其他人呢?” 其他人?今晚的她一双凤眼卯足了劲往皇帝那头飘,哪里还管得了其他人。 “我这曲琵琶魂可是家传的技艺,见过的人无不夸赞,还没瞧过谁说不好的。”缓过劲来的崔媛低气儿又足了几分,傲气凌然的模样有些得意忘形,只是这话到了一半忽然顿了顿,随后听她压着嗓子一声冷啐:“唯独那宝瑞王爷……” 花陌耳朵灵敏听到宝瑞两个字有了反应,缓缓起身踱着步子就朝崔媛走了过去,见花陌过来围着崔媛的秀女们纷纷散了开来。 “宝瑞王爷怎么了?” 崔媛见花陌沉着一张脸气焰逼人,胸中的傲气骤然去了一半:“就……就是方才只他一人不看我,舞罢了皇上都还没说几句话,他就打断说自个儿不舒服要先退下。” 花陌垂着眼眸,今日的她在嬷嬷的唠叨下上了妆,本就漂亮的轮廓又鲜明了几分,只是那平日里极少有的柔曼也被掩得不剩分毫,此时那点了朱砂的唇微微扬起,却让人琢磨不透她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侧厅里,雕花的木门让人推了开去,寒气吹来一屋子的人都打了一个激灵,老嬷嬷闻声过来只见那木门还来回晃着,回头瞥了所有人一眼,许久之后才发现哪里不对,急急嚷道:“花陌人呢?” 离供奉观音图的时辰没有多少了,花陌此时却站在承启殿外的回廊里,看着那覆了雪的园子出神,直到有两个身影出现在回廊的尽头。 宝瑞王爷今日穿着绛红孔雀褂,紫貂的披领与袖端,衬着一张脸庞温如玉石,见到花陌的时候那骨节分明的手放到了唇边,低低咳了几声。 花陌笑容轻灵:“我记得你,你记不记得我?” 当年那个让她欺负到水里险些丧了命的六皇子,后来听爹说那年冬天他都捂在药桶子里,到了开春还是出不得门,先帝见他咳得撕心裂肺一咬牙命人把他送到了南边的法寺,说是静养其实就当是废了。这一去三年,直到先帝驾崩才又让人召了回来,安葬大典上那瘦如骨材的身子装在宽大的孝袍里没人认出他。三年,皇嗣争储无人提及起过他,先帝弥留之际也勿念过他,人都道他是命该如此,短短几个春秋,错过了太多。 立在风中片刻,不明所以的赋楚总算是看出花陌是有心等他,于是吩咐了随从退到了一边,温文而道:“记得,我们在北苑见过?” “对啊。”花陌一双眼眸清亮,随即又摇摇头:“不对,我们之前还见过。” 赋楚看着她,方才差些没有认出来,今日的花陌青丝绾起,薄施粉黛,一身桃色的缕金云雁袍明艳动人,可想起前不久在苑林的偶遇忽然就笑了:“你莫不是还惦记着我那身袍子,可惜今日我都没穿来。” “穿来了你就肯给我吗?”那日苑林中,叫她“兔子”时赋楚的眼神中分明带着戏谑,这会儿说得这般好听,想是怕她纠缠变成麻烦。 赋楚歉疚道:“那日是我的 分卷阅读8 不对,叫你挨冻了。” “没事,你又不欠我的。”花陌显得十分豁达,然后抓了抓自己的衣角,变得有些许拘谨:“倒是我,我这还欠着你一样东西呢。” 此时回廊的尽头急急过又来一行人,想来承启殿又是一曲唱罢,这莺莺燕燕穿过赋楚与花陌时带过一阵浓烈的脂粉香。月黑风高,虽是看不清人,但二人也难免引来注意,总有眼尖的能瞧出这是宝瑞王爷赋楚。 “欠我什么?”赋楚问。 待过路的人远去,花陌回过神:“那副画。” 那幅画自落了水的六皇子被救起后就握在了花陌的手里,湿湿软软的差些冻坏了手。看着宫里来人急急地接走了赋楚,她才把那副画拿回了屋,一个人用娟帕拭,用炭火烤,只可惜那纸上的墨已晕散,画中的女子风韵尽失。后来,花陌抱着那皱巴巴纸不吃不喝躺了三日,一双乌溜溜地眼直勾勾望着天,府里的人都说大小姐因为闯了祸吓丢了魂,直到第四天她带着画跑到君老头的屋里,君老爷子见了扶着白须道了一句“这不是燕妃的画像么。”花陌便痴痴一笑然后晕了过去。 提起画的事,赋楚眉宇一展,似乎是记起来了,他神色变得有些复杂,这夜里冷风刺骨经不住寒气袭人又重重咳了起来:“你是……花家的孩子?” “嗯!”花陌眼神一亮,像藏了星星一样。 “王爷,时候不早了。”方才一行人的经过就让那守在一旁的随从略觉不安,这会儿听自家王爷咳得厉害忙是上来提醒,赋楚点头回应,而后对花陌道:“你还是先回去罢,在这儿说话不方便。” 花陌见他要离开,着急问道:“那画你还要吗?” 赋楚有些诧异:“你还留着?。” “留着啊。” 不知为何那画她一直留到了现在,就放在她闺阁床下的樟木箱子里,每每看见都会想起那个刚落完水一脸狼狈的赋楚。数年光景下来她都没有再见过这个人,只是偶尔听人说道,而那些话到了耳朵里总是叫人听着心里凉凉的。 花陌等了许久,赋楚都没有回应,她眼神中的期待渐渐有些淡去:“你不要我回去就烧了。” “别,别烧,我要的。” * 承启宫的侧厅,老嬷嬷急着满屋子打转,好在花陌终于回来了,带着一身的冰雹子,冻得失魂落魄。 “荣欣坊秀女二十名敬奉绣品云霓观音——”那宣召的声音长长传来,花陌的眉睫微动终于有了反应,抬眸一看荣欣坊的秀女们已齐齐站成了两队,不等她多想就觉得自己身子猛然一晃,那老嬷嬷已将她一把就拉了过去。就这样花陌当真站到了最秀女们的最前头,手里多了个红漆托盘,那观音图四平八稳地叠放着。 “觐见!” 不知谁在前头低低喊道,花陌只觉得自己背上让人一推,老嬷嬷在她耳边压着嗓子送上句“祝小主平步青云,扶摇直上。”就这样她一脚踏入了那灯火通明的承启殿,迎着皇家权贵的目光。 ☆、第五章 太后信佛,瞧了那观音图自然是满意得直点头,荣秀坊的秀女们得以夸赞心中欣喜却又碍着规矩只敢低头等着封赏。 花陌全然不在乎这些,站在秀女们的最前毫无忌讳地抬着一双眼,至始至终只瞧着一人,那便是天子云赋闻。 今日的云朝储君古铜缎袍祥云金龙,青狐毛帽,看着神采奕奕。 记得在凤鹊宫,太后提起赋闻说他不比儿时,黑了也瘦了,可如今看来那只是些逗乐的话,赋闻依旧是个漂亮的人,面庞清秀,眼眸明澈有神,与花陌第一次见时分毫不差,真要说哪里变了也就是从个奶娃子长成了翩翩少年。 花陌就这么盯着,看得皇座上的一国之君不能不察觉,一开始他值当是这丫头胆大新奇,可时间久了就觉得浑身不自在起来,想来是不是自己不够威严,便端坐了身子还咳了一声。谁料花陌丝毫不领情,仍就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母后,下面那个是谁啊?怎么老盯着朕看,看着朕浑身……浑身难受的。” 太后听后便朝殿下望了一眼,发现赋闻说的人正是花陌,那原本笑意深浓的脸也忽然变得不自在起来,口中苦涩也不知怎么回答,思忖了半天干脆先对着众人说起了台面话。 “这除夕之夜本就是一家团圆之时,你们这些闺阁小姐想来也是第一次离家在宫中过年,难免会有些思念,可既然进了宫有些事就由不得人,从今个儿起这皇宫就是你们的家,只要尽心侍奉,皇上自然就不会亏待你们。”太后絮叨着,一旁的皇后兰瑾听着闷闷不乐,这些对她来说都是老话了,只是如今换了新人,眼瞅着这一片佳丽就要攀龙附凤,她当然是有苦难言,再看花陌那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家的赋闻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边,太后一席话说完见赋闻还跟花陌在那相互瞪着,心中寻思赋闻年轻气盛怕是跟这丫头杠上了忙又开口道:“皇帝不如也与她们说说话。” 赋闻的面色显 分卷阅读9 得不太好:“听母后说就行,让她们都先这么待着吧,我出去透透气儿。” 太后一时接不上话,再碍于一堂皇亲贵族就没有大声斥回赋闻,只能看着着赋闻起身离开了龙椅。 赋闻黑着一张脸,一旁服侍的公公陆临见状忙上前搀扶,只听小皇帝咬着牙问了一句:“那秀女里站在最前头的是谁?眼睛跟俩铜铃似的。” 陆临眼神一瞟:“那个啊……那个是花司马家的千金花陌。” 赋闻皱起了眉。 皇帝这一走留了满大殿的人,太后有些气恼,可也无奈只好叫司乐的笙歌再起,只是这帮名门闺秀还未打赏,二十人个就这么杵在殿中巴巴儿地等着皇帝回来。 可酒过三巡也不见皇帝的踪影,秀女里娇贵的便开始小声埋怨。 “这皇上是去哪了,大半天的就叫人这么干等着。” “是啊,我都快站不住了。” “都小些声儿。” 花陌背后的抱怨声窸窸窣窣,她虽没跟着埋怨可心里还是有些不快的,谁让那小皇帝临走前剜了她一眼呢,那一眼用毒辣来形容也不为过。 太后的脸越拉越长,终是忍不住唤来了下人,想是着急要叫人去寻了,可就在此时赋闻自偏门步回到了大殿,瞧他出去了一趟不知怎得心情变得极好,笑脸盈盈地就坐回到了他的龙椅上。 “皇上怎么去了这么久?”太后低着声儿问,语气中带了几分责怪。 赋闻不急不慢,抚平了龙褂后冲着太后笑笑:“临来的时候瞧见后林里的梅花了,几年都不见它开的这么好,所以忍不住就多瞧了一眼。” 太后听后脸上的难看之色越发明显,这小皇帝痴爱花草朝廷上下无人不知,可这会不分事宜叫一干人空等当真是失了帝王的分寸。太后踌躇,想着如何念叨他几句却不料赋闻已侧过身,对着二十名秀女开了口。 “方才太后说要赏你们,可我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赏些什么好,恰好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前些年朕亲手栽植的梅林极美,因为赶着回来也没有瞧尽兴,朕寻思着一会用完膳再去看看,就当是吃多了消食了,你们不如就一块儿去。” 皇上此话一出,候在下面的秀女们顿时心中喜悦,按捺不住地早早就笑了出来,可太后却是一惊忙说二十个都去不妥,赋闻点了点头思虑后说那就挑几个去,随后就起了身缓缓向殿中步去,片刻间,佳丽们心跳纷乱。 皇帝负着手细细看来,第一个便是选中了刚才在殿上风光无限的崔媛,崔媛难掩欢之情喜忙是福身连连谢恩,随后他又挑了几个相貌拔尖,模样可人的,就在这连连地谢恩声中那凤椅上的皇后面色铁青。 花陌看着兰瑾不免同情,自打秀女们上了殿她那张小脸就没有笑过,想起那日这皇后的愚笨直觉得好笑,她只是这么想着唇已是未有察觉地微微扬起,而这会赋闻已到了眼前,看到了花陌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定住了脚步。 “你想去么?” 花陌一愣,怎么人家都是直接点了名,到了她这儿先问起来了。 “不去。”这么冷的天,傻子才跟你去。 赋闻未曾料想她会一口回绝,惊了一下,一双漆黑的眸子瞪着她。 看什么看! 好在花陌刚才这一声不大,殿上的太后与皇后都未听见,赋闻深吸了一口气唇紧紧抿着,半天后咬牙切齿道:“好,那朕就偏要你去。” 宴罢,太后直接回了寝宫歇息,皇亲国戚们醉意熏熏,坐着轿鸾也都一一出了宫门。皇后和几位嫔妃叫梅林赏花这档子事堵得心里不痛快,可好赖也不会去自讨没趣,行了礼也就各自散去了。 即便如此,所有人的心思也都系到了承启殿的后林。 赋闻的这支赏梅队伍虽不奢华,却也足够夺目,被选中的秀女个个芙蓉俏肌,大可媲美这满园的红梅,同样的娇而不艳。 能与皇帝同赏梅林几个秀女心潮澎湃,都钻尖了脑袋想往队伍的前头去,心里念着只要离皇上越近这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就越大。可那崔媛此时气焰燃燃,一人独占了赋闻边上的位置,谁若有心想多跨前一步她便是杏目圆瞪,碍着她家世显赫,后头的人也就不敢逾越。 再看花陌,面无表情,兴致全无,跟在队伍的最后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皇上可真能说笑。” 赋闻在前头不知说了什么,一旁的崔媛笑容甜腻,身后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算下来也已经走了不少路。 这些人怎么还能说说笑笑,折腾了一天都不冷不累么? 花陌板着个脸,她的耐心也实在是被消磨得差不多了。 “花司马的女儿似乎对这梅花不感兴趣嘛?”这一路,赋闻总会时不时会去瞧花陌几眼,想她方才在大殿上明明还瞪着一双灵秀大眼,这会却是被磨得黯淡无神,一副百般无奈的样子。他心中莫名得意于是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惹得随行的人齐齐朝花陌看了过去。 花司马的女儿怎么了,谁定了规矩说司马的女儿就 分卷阅读10 要喜欢赏花。 “皇上选个暖阳天赏梅不好吗?非得要在这寒夜里,瞧瞧您那身边的人,我看那嘴都快冻硬了还要陪着您笑,您怎么也不知道心疼呢?”花陌说这些多少是压不住肚子里的火,看着赋闻不怒不闹的样子更是收不住气焰。 “看来你是真的不喜欢。” “是啊,那既然皇上都看出来了,不如……” “不如就换个看法。” 赋闻这话接的极快叫花陌猝不及防,随后便听他叫来了下人使唤着要去给他找来个木梯,一行人云里雾里的,只听赋闻一句“朕要亲自采两枝回去,放在西域进宫的七彩琉璃瓶里,叫我们花司马的女儿带回去好好欣赏。”此话一出可想而知,那“亲自”二字叫在场的人大愕,伺候的下人愣过神后“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大呼不可,秀女们见状也都急忙跟着跪下来劝阻。 赋闻乐了,说一桩子小事就把你们这些人吓成这样实在不至于,边说着就边在这大冬天里抡起了袖子,看着的人那一张张简直脸苦不堪言,陆临直接就跪着挪到了赋闻的脚边上,带着哭腔险些就要抱上了龙腿。 赋闻见状无奈叹道:“这梅林是朕领着几位亲王们亲自栽的,寓意深重,此刻不得人欣赏朕心中难免郁结啊。” 这话听着是自叹,可谁都知道这是说给花陌听的,可花大小姐不觉然,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就这么事不关己地站着。 “皇上三思,这不懂的人就是不懂,您费这般心思,到了末了也不见她……不见她就能开窍啊。”崔媛急得小脸通红,这会也不怕得罪花陌了,只觉得眼下先打消皇帝攀树的念头才是关键。 赋闻见了柔声安慰道:“别怕,有人扶好木梯折两枝梅花能出什么事,是不是啊,花……” 花陌呢? 赋闻话未说全只因为那原本站了花陌的位置忽然就空了,他迅速环顾四周却怎么也不见她人,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高处悠悠飘来。 “皇上这是看上哪一枝了?” ☆、第六章 大司马的女儿花陌上树了,众目睽睽之下她就坐在了梅林边的大槐树树杈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云朝的天子,瞧着他那惊愕的表情笑得趾高气昂。 “朕自己要折梅花枝,你上这槐树干什么!”赋闻略显激动的样子叫一干提心吊胆的旁人觉着这事要一发不可收拾。 花陌攀上的这颗老槐足足比一旁的梅树要高出了三倍,可她神态自若未见一丝惶恐。这比起那日她一脚踢飞火盆的样子更叫人目瞪口呆。 什么大家闺秀,金枝玉叶,跟大司马的女儿真是一点儿都不沾边。 “我这是爬给他们看的啊,你们这帮奴才,皇上要上个木梯子摘几株梅花都不让他逞心,你们瞧瞧我,这可比那木梯子难爬多了吧,我这都好好的那摘点梅花枝能出什么事儿啊?”花陌一副诲人不倦的样子,跪在地上的人听了这话大多都是脸一阵青一阵白的,赋闻独独站在那儿,堂堂一国之君碰上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花陌真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了。 “你……你哪有皇上金贵,你摔着了没事,要是皇上摔着了……” “呸呸呸,皇上她咒你呢。” 花陌一言打断了崔媛的话,想着今晚的崔媛可真是胆量见长啊,就敢仗着赋闻数落自己,这帐她可得全记着。 赋闻抬着头,要他这么看着人说话还是平生头一遭,说不清道不明总之有种低人一等的味道,加上心里头有了怒火指着树上的花陌就吼道:“你赶紧给我下来!” 花陌有些不甘愿:“您不摘啦?我坐这儿挺好的啊,一会还能帮皇上您看看哪枝梅花生的漂亮。” “不……不摘了!你下来!” 听了这话方才为皇帝担惊受怕的人倒是松了一口气,可再一看那树上花陌不由又提起了心,这黑灯瞎火要下个树还真不是件容易事。花陌可不愁这个,反倒是一脸遗憾,深深叹了一口气后动了动身子。 “把灯举起来!”赋闻见她要下来忙命人将手里的宫灯高举,花陌的四周顿时就亮堂了许多,只是她一动那老树枝“嘎吱嘎吱”作响,听着心里慎得慌。 花陌低头看了一眼赋闻,忽然想这小皇帝年少气盛下去了之后不会跟她翻脸吧?要是再想法子整她可怎么办?花陌心里念着,那脚已落在了一根枝干上,厚厚的霜雪叫她一踩成了冰,脚下变得滑溜溜的,她盯着自己的脚出神,然后就不知怎么地往边上稍稍挪了挪,随即下头的人为之一片惊呼。 花主子摔了! 混乱的吵杂声中,赋闻瞬间呆然:“快,快去叫御医……”他瞧着一群人朝躺在地上的花陌涌了过去,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丝毫不见他再有帝王的架势。 怎么……怎么就真的摔下来了呢…… 除夕之夜的梅林赏花本该是段佳话,可花司马的女儿摔破了脑袋叫这事成了笑话,后宫又是个闲言碎语多的地方,这不好听的话怎么也能传到花陌的耳朵里,可花陌却 分卷阅读11 不痒不痛,躺在自己的床榻上,头缠着一缎白纱,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日子一日日过去,也不见她出门,人当是花主子摔废了,其实她只是想赖着。太后派人来问花陌有何需求的时候,她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说想家了,于是得太后特许,允花陌家中亲眷可进宫来探望,花主子这才肯从床榻上坐直了起来。 “哎呦,我的祖宗。”家中姨娘带着熬好的鸡汤和糕点风尘仆仆就地进了宫,瞧见花陌的时候直嚎着心肝儿疼,除了头上的伤又把花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折腾了她半天确定只是脑袋开了花才稍稍放下心,坐定之后开了食盒,盛好了汤,可劲儿地给她往嘴里送。 姨娘热情难挡,花陌只得乖乖受着。 虽然是家里的东西,可吃得再舒坦也有撑的时候,瞧着姨娘这打算全给她塞嘴里的架势花陌忙皱眉摇头:“不吃了不吃了,这几日躺着就是吃了,你瞧我这脸,都胖得鼓鼓囊囊的了。” 姨娘白了她一眼:“你这鼓着是嘴里的食儿还没咽下去!” “嘿嘿。” 打花陌懂事起她就知道,虽然自己娘亲死的早可万事还有这个疼爱她的姨娘撑腰。闯祸打架她给管,爬墙逃课她给教,最后挨骂惩罚她还给担,花陌能成为今天这般的祸害,姨娘可谓是功不可没。有一次花陌问她,为什么不像人家娘亲一样教她些姑娘该学的东西,结果她翘着一条腿笑笑:“什么是姑娘该学的东西?你现在还不如我年轻那会儿呢,你要听我的就还有得你学。”于是花陌点了点头,转个背就把家里的教书先生气出了府。 “说说怎么摔的吧。”姨娘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就是没站好啊。” 姨娘眉头一挑,花陌故意没有看她,抱起酥饼盒往里拣着自己爱吃的馅。姨娘伸手一打,打掉了花陌手里的吃的。 “你这爬树的功夫如何我最清楚,打小就会的本事怎么可能一进宫就忘了。现在也不管你是怎么摔的,你花大小姐可真算出名了。” 花陌笑笑,有其父必有其女嘛,她这名出的肯定跟爹爹一样,定不是什么好名。刚听人说皇帝在太后那挨了训,这年过的大概是要堵心了吧,还有外头的那些秀女,这么好的机会让她搅乱了局,现在得有多恨她。 “你这事耽搁了册封,可也挨不了几天,也不知这小皇帝会如何打算你,进宫这条路姨娘我也算不好你能走到哪了。”这说着姨娘有些发愁,那边的花陌低着个头吮着手指上的饼屑,冷冷笑道:“我才没想过要在这里留呢。” “你说什么?” 姨娘听了这话一阵吃惊,可瞧花陌的模样不像是在说笑,心中惴惴起来,想这丫头自从进宫也惹了少事,自以为宫里宫外隔着远,可哪一样不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司马的耳朵里,家里人听着也都只当她是性子坏,让人娇惯的,不想她还真是故意想闹出点儿事。 “我说你……” “姨娘我让你带的东西带来了么?” “什么?” “画。” 花陌打断了姨娘想说的话,双眸亮晶晶的,姨娘瞧着她的这样子忆想起了画这档子事,转过身从带来的行头里抽出了一卷纸,交到花陌手里的时候却见她小心抚着画折皱起的边角。打宫里来人传话说叫她带上这幅画起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从小到大也没见花陌宝贝过什么,怎么就对这东西如此上心呢,再看花陌现在的样子更是叫她摸不着头绪,自个儿揪着心思来想去,半响后忽然明白了什么似得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儿。 送走了姨娘,花陌站在荣欣坊的院子里,手里抱着紫荆暖炉,吸着外头冰冰凉凉的空气。自从摔下树她就没有出过这屋子,这回出来倒是觉得身子舒爽了不少,可才站了一会这耳根子就不清净了起来。 这院落的角架着一把秋千,几个秀女正团团围在那里,女人一多难免成了扎堆的麻雀儿,叽叽喳喳个没完。仔细再看,那粗藤的秋千上头坐着的人是崔媛,粉桃色的貂绒夹袄,低垂髻发斜碧玉步摇,衬着她那张小脸红光满面,其他秀女们都围着她,她还是端着日里的架子,透着一股子傲劲儿。 “哎哟我的天,小主子您怎么出来了!”老嬷嬷远远瞧见了花陌,一脸惊吓地跑上来,嚷嚷着她这还没好透怎么不在屋里休息。花陌摆了摆手目光不离那聊得火热的秀女问道:“什么事叫我们的崔主子这么神气啊。” 老嬷嬷听了变了脸,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磨叽了一会才小声说道:“皇上今日翻了崔小主的牌子,所以……” “哦——”花陌挑了挑眉,可算是明白那一张张堆满殷切笑容的脸是为何了。 “我说小主您也莫过于担心,过了今晚崔小主必然有封赏,到时候荣欣坊其他的人也定是一并有旨意的,这少了谁也不会少了您啊。”花陌听了这话看了一眼巧言安慰的老嬷嬷,可目光清冷叫老嬷嬷顿时觉得自己说得不妥,略害怕地低了头,等再抬起头时花陌已经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什么时候她就变成其他人了,还得靠崔媛才得封赏?这叫什么话。 分卷阅读12 花陌躺回到自己的软榻上,屋内门窗紧闭密不透风,炭火在当中烤着暖意滚滚,空气里还弥漫着方才鸡汤的味道,她伸手碰着了放在身边的画卷将它捧回了怀里,如十年前一样,也是这么静静躺着,脑子里都是那个浑身湿透,冻的脸色发白的男孩,明明虚弱的站都站不稳可眼神却是倔强得叫她刻骨铭心,一藏十年。 明日,也许真的就册封了。 姨娘跟嬷嬷话都在耳边,她躺在这儿似乎都能感到那些秀女们的小心思,除缺不安大多都是满怀期待的罢,可她要怎么办呢?啧,这今夜侍寝的人是崔媛…… 花陌闭着眼面容安逸,琢磨来琢磨去,最后自个儿笑了。 ☆、第七章 二更,戌时已过,宫道上冷冷清清。 “大总管,这可是小的第一次当这样的差事。” 夜色中,一小队人匆匆而来,朝着承启宫的方向赶着,其中的一个小太监猫着腰边走边冲身边的陆临公公傻笑。陆临见他这般兴奋冷冷一哼,双手藏在袖子里端着一副架子,捏嗓子道:“你这小子好福气啊,遇上这样的好差事,多少人想来赶都赶不上。” 小太监听了忙连声说了好几个“是”,然后又偷偷抬眼瞄了一下那抗在其他太监肩上的一床被褥,问道:“陆公公,这可是我们皇上第一次选秀女,听说今天翻的是崔丞相家小姐的牌子,是不是啊?” 陆临白了他一眼:“你管这事儿呢,都甭想着送进去的是谁,只要过了今晚那出来的可就不是什么官家小姐了。” 听完这话那小太监忽然就贼溜溜地笑了:“公公说的是,可不是么,过了今晚那小姐就连姑娘都不是了……” 陆临一听这话脸色瞬变,伸手就敲在了那小太监的脑壳上:“我说你小子想什么呢!我说的是过了今晚出来的那就可是正宫娘娘了,你这畜生脑袋!” “是是是。”小太监受不住这打骂,忙举手挡着,此时那裹在被褥里的人实在忍不住“咯咯”笑了起来。 陆临听见这笑声立马停了手,脸上堆起笑,跟换了张脸似得:“小主子您可别笑了,咱把这笑留着,一会到了皇上面前咱再好好的笑。”再细细听,那被褥里的人果然就安静了,陆临高兴的直点头,侧过脸对着小太监们挥了挥手道:“都赶紧朝前走,别耽误了时辰!” 这话好似钟鸣,听得那些小太监们一阵儿精神,立马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赶了一路,被翻牌的秀女终于入了皇上的寝宫,太监们把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龙榻上,初次内阁新来的太监难免新奇,可就算此时心再痒也不敢多看其他一眼。陆临一示意,小太监们便统统退了下去,自个儿小声禀报了来意,生怕多说一句就扰了那还伏在龙案上的天子。 “皇上,人送来了,您早些歇息。” 屋内彩/金鼎炉里的青烟袅袅,溢着浓浓的龙涎香。 陆临见赋闻朝他一挥手便也面带笑意地退下了,这屋里彻底清净了。 赋闻持笔还在纸上画写,笔下“沙沙”声传来。那床上的人已是躺了许久,手脚不得动弹十分的不自在,本想稍微动一动身子松快一下却不想这越动越不痛快了,正扭的厉害时忽然就听见那龙案上一声清响传来。 今日的奏折批完,赋闻放下笔,踱步缓缓朝床榻走去。床上的人听着这渐渐靠近的脚步声就再也没再出动静。 这被褥用的是上好的蚕丝,殷红锦缎,绣着海棠双鸟,严严实实地裹着一个人,连个脑袋都没给露出来,赋闻瞧着十分有趣,唇轻轻扬着。 被褥里的人听了半天未闻外面有声就又动了动身子,却不想脚下忽然一阵凉意传来,像是一双手揭了被褥伸了进来轻轻握住了她的脚踝。 “别怕。”赋闻柔声道。 被子的人忽然就僵住了身子,她意识到知道被送来的时候除了这裹着的被褥就什么都没有穿,赋闻的这般举动实在让人有些羞恼,憋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听到她的笑声赋闻似乎玩意更浓,手便顺着脚踝缓缓而上。 被褥里的拼命伸了脖子人好不容易把脑袋钻了出来,然后朝天急急一喊:“赋闻,别闹!” 这声音…… 赋闻听着不对劲猛然抬眼朝那伸出来的脑袋看去,一看是花陌,跟见了鬼似的连忙跳了起来,咣当一下撞在了床柱子上:“怎么是你!” 花陌脸上的热这会儿才退去,她很艰难地坐了起来,抓紧被褥把自己裹得严丝合缝:“对啊,就是我。” 这怎么可能!他今晚翻的牌子明明是崔媛,绝对就是崔媛,为什么会送进来个花陌! “你先别叫人!”就在赋闻绿着张脸要爬下床的时候花陌忽然一把揪住了她:“你先缓缓,你看你魂都快吓没了。” “你……你……”赋闻一张脸顿时就涨得通红,恼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花陌对着他抱歉地笑道:“你先别生气啊,我就是找你说说话的。” 说话?赋闻觉得脑子里的筋都快 分卷阅读13 跳炸了,什么地方不能说要跑到这儿来说。他甩开花陌翻下了床,气吁吁地走到桌前,抓起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然后抬头猛得灌了下去。 “我可以说话了吗?”床上的花陌歪着脑袋看着他,赋闻回过头,那恨不得撕烂她的眼神仿佛在告诉她,这事没完了。 看来真生气了。毕竟不再是那个十几年前只会冲她吐舌头的男娃娃了,如今的赋闻怎么说也是云朝的国君,七岁登基到现在好好坏坏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殿上文武百官俯首称臣,殿下后宫佳丽绵柔缠绕,加上有个宠溺他的母后,这脾气肯定不是那么好顺的。 “那你就先听我说两句行不行?”花陌眨了眨眼睛。 赋闻气未消,背对着床榻,褂上的那条青龙张牙舞爪:“好!趁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处治你,把你要说的话都完。” 花陌笑了,这小皇帝总算还肯听她说话,可纹丝不动光给她一个背影算什么意思:“你过来嘛!”。 赋闻忽然间就感觉头疼,再想着方才的事这身子就怎么也转不过去。 “你这是怕我呢,还是不好意思了?” “什么?我怕你?” 花陌就这么激了一句,赋闻便大袖一挥气势汹汹地转过身来,褂子撩起一屁股就坐到了花陌前面,花陌挪了挪身子厚着一张脸皮地把脑袋凑了过去,只见赋闻一脸狠相还没崩住就又隐隐发僵了起来。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就来问问你预备在册封时给我个什么位置?” 赋闻觉得这可真是笑话,自古以来都是皇帝想册封,受封的人欣欣然候着,无论得什么称号都是皇恩浩大,皆大欢喜。怎么今个儿还有自己早早跑来问的,还一句话里不带一字敬语。这个花陌比起她父亲真是有过之而不及。 赋闻压着火,极不情愿的蹦出一个字,“嫔。” 花陌听了一双眉毛微微蹙起。 “你这是什么表情?” 那日除夕宴花陌一双俏目肆无忌惮地盯死了赋闻,这般的大胆若是个其他家的小姐那确实还有几分的特别,只是在得知她是花司马的女儿后赋闻顿时将那不惧的气焰与目中无人大花司马连在了一起,略感厌恶。 梅林的事是他故意戏弄,可结果论不上谁输谁赢,他都落了不少的难堪。进宫献媚讨皇帝欢心这不应该是她要做的事麽,老奸巨猾的花司马就教她女儿这样来夺取后宫权势? 而至于这个“嫔”,她现在的这副表情,是不满意了? “这次秀女加封,名列中无人晋妃位,嫔已是最高的册封了。”母后说过花司马的女儿对他来说是个大事,重不得也轻不得,赐以嫔位也是他们思虑再三的,与花陌一同入位的还有崔丞相的女儿崔媛,仅此二人,也算是有了个比较和牵制。 可花陌明显是没有在听,自己想着事儿,然后淡淡问了一句:“你看见我是不是特别头疼?” “……” 自打进宫后这姨娘交代过的选秀套路全都乱了,原本该有的册封一拖就拖了数月,好端端二十个秀女成了绣娘,难道不是因为她花司马的女儿混在其中么?这帝皇家处事还真是多疑,选个媳妇还这般小心翼翼。先不说他父亲是不是有造反的心,就算是真的他也没想指望花陌这个女儿能帮上忙。 赋闻在思考要怎么回答,这想着想着,手已不自觉扶上额头,所以还用问吗,确实头疼啊。 “恩,那看来是了,既然这样,皇上不如就把我送人吧。” “送了?”这样大费周章爬上龙床结果只是为了说不想做皇帝的女人?“你胡闹麽?你让朕把自己选的秀女送出去?” “我也没有说让你随便送啊。” “哈?” “你就赐婚吧。”花陌一抬眸,满怀期望地开了口:“把我嫁给宝瑞王爷赋楚,好不好?” ☆、第八章 赋闻有些难自控,他咬牙重重拍了一下床沿,两撇眉毛都快竖起来了。花陌见他生气丝毫不畏惧,傲然然地把脖子挺得笔直,反正事情都做到这一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方才明明就说见着我头疼,这会要你送走又不高兴了?”花陌扬着头。 赋闻觉得这话简直可笑极了,他这是不高兴吗?他哪里不高兴了! “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自己进来当秀女,赐你嫔位了你跑来说你不要,还说要嫁给朕的皇兄?” 花陌翻了个白眼,那总好过被你摆在后宫里天天堤防着吧?这话在她喉咙里就打了个转,最终还是乖乖咽回到了肚子里。 屋内静了片刻,此时赋闻的情绪稍有些平静,一双明眸微微觑起看向花陌,花陌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再过了一会见赋闻眉间略微舒展,她大概可以确定这会儿的小皇帝开始好好想事儿了。 本来就是嘛,把花司马的女儿送出宫,百益而无一害的事。 “你想嫁给宝瑞王爷,那你知不知道皇兄的王妃早有人选,是乔员外家 分卷阅读14 的二小姐,这次与你一同进的荣欣坊。”赋闻瞥了花陌一眼,唇边勾了一抹笑:“乔音,品性温雅娴熟,知书达理。”他似乎在拿这些话在和花陌做比较,明显放高的语调中带着点嘲讽。 花陌听了这话脸色确实有变,乔二小姐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感受到了赋闻语气中的埋汰她忍不住回了句:“既然这么好,那你为什么不自己留着?” “你管我?怎么你花大千金能忍的了同他人一道入府嘛?” 花陌沉了脸,花司马的女儿自嫔妃降为王妃本就是亏了的买卖,若是还做不了正室他爹还不撕碎了她,坐在床上的花陌一言不发甚不高兴的样子。 “不对啊,那是不是一同入门还不是你说了算,这你都不能做主的吗?” 赋闻听了来气:“你哪来的嚣张之气,别忘了你这是在求我!” 花陌似乎意识到了“做主”两个字对小皇帝赋闻来说是一种刺激,再想想他说的也没错,她这确实是在求事儿呢,于是眼角一弯,笑得憨态可掬:“那请皇上息怒,花陌知错了。” 她忽然这般恭敬让赋闻觉得这人简直恬不知耻,一眼瞪过去不想她弯着身子那裹着的被褥开了一处,顺着颈下露出些春光,赋闻脸“腾”一下就红了起来,没等花陌抬头他忙转过了身去,甩袖道:“你赶紧给我回去!这事我再想想!” “哦。” 回去?花陌眨了眨眼,她只想好了怎么来还没想过要怎么回去。 赋闻半天不听身后有动静转过身去,却见花陌正撅着嘴,装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要不您想个办法把我送回去呗?” 赋闻顿时觉得脑仁里钻进了虫蚁,真不亏是朝野中有名的女魔头。 * 花陌最后还是回到了荣欣坊,小皇帝派了心腹亲自护送,坐着轿辇一路有人给打着幌子,谁都不知道这轿辇里头坐的是谁,于是神不知鬼不觉,这天就渐渐亮了。 “皇上下旨了,崔媛封了嫔。” 大清早,院里闹腾腾一片,花陌站在房里透着纱窗看见外头跪这一地的人,她看着崔媛接过了那明黄的缎子笑得一脸苦相,昨晚给下的那一包迷药足足能让人昏睡四、五个时辰,这会的崔媛可不是云里雾里的么,好在赋闻给了嫔位怎么也能让她对昨晚的事更稀里糊涂些。 “怎么没有其他人的封赏?” “可不是么,这都几个月了,别说那些出身好的了,就连咱们这些身份不高的都 急了。” “皇上到底怎么想的啊,难不成要专宠崔媛。” “你小点儿声,人家现在可是崔嫔了。” 宣旨的人一走花陌就坐回桌前悠悠地倒了杯茶,正喝着就听见门口有两个人正窃窃私语。花陌觉得这两人可真是有趣,跑到别人门前闲言碎语,就隔了一层窗户纸还说什么小点儿声。 “哎呀,乔音姐姐这是去哪儿啊?今日穿戴的如此漂亮。” 花陌本不想再听窗外的人嚼舌根,寻思上床睡个回笼觉却因为这一句话忽然清醒了起来。 此刻窗外又传来一个女声,轻轻柔柔的:“我瞧着天气好,寻思着去御花园走走。” “那就不挡乔音姐姐的路了,回头我们再聊。” “乔音”这个名字自赋闻说起过就印到了花陌心上,什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宝瑞王爷内定的王妃。 等外头的人假模假样地道完别后,花陌便起身打开了房门,外头立着的两个秀女一回头见屋里迈出来一个花陌皆是吓得脸上失了色。 花陌缓缓步出来眼神一直望着那走远了的身影,那两个秀女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一下,过了一会儿花陌冷冷开口道: “你俩以后记清楚了,这间是我的屋子,要说闲话都离着远些。” 二人听了连忙道“是”,直到教训她们的人提步朝大门走去,才松下一口气。 花陌知道这样做似乎不太好,可是看着那紫衣女子忽远又忽近,心里实在痒的很。这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她心里揣摩着不知不觉就随了她一路,眼瞅着御花园就到了这心中的好奇越发得浓烈。 御花园的花卉没开呢,她独自一人连个随身丫鬟都不带是要逛什么呢? 果然一入花园,乔音的步子就停了下来,她左右张望像似在等什么人。恰好,花陌身边有座玲珑假山,花陌就这么藏了进去,透着石缝看着那个被她跟了一路的人。 这乔二小姐穿着一身紫金缎子袍,肩若削成、腰如约素,青丝挽起配了一根剔透翡翠簪子,光是这一个姣好的身段就足以叫人挪不开眼了,打扮如此精细这是打算会谁呢?花陌正想着不料那乔二小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忽的就把身子转了过来,眼睛直盯着花陌这边。这出身书香门第的小姐,面相里自然是少不了书卷气,再加上五官细致精巧,温雅之感浑然天成,只是这会儿不知为何她眉宇间透着股戾气,与那清秀得面容反差极大。花陌看着她,见她步步朝着假山走来心中竟有些发怵。 难不成是被发现了?怎么这么倒霉 分卷阅读15 ,这要是让人揪出来面对面地说什么才好?花陌这边思绪乱着,前面的乔音还在慢慢逼近,眼瞅就要败露,恰在此时这宁静的园子出现了一个声音。 “说的午时,怎么来的这么早。” 这一声传来,那乔二小姐的面色倏然改变,方才警惕的模样瞬间烟消云散,换作浅浅一笑,宛若清风徐柳跟完全变了一个人似得。而此刻的花陌早已无暇顾及乔音的变化,因为这说话声的主人正是宝瑞王爷赋楚。 花陌站在假山后的身子不由向前微倾,透过石缝看到的视野稍稍又广了些,那赤火纹的袍服只露了一半,就在乔音正对的方向。 花陌脑子里一转,这他/妈/的该不是在私下幽会吧? 放在宫里这可真是个天大的事,若是换做以往花陌肯定觉得好玩,可现下不了,谁叫这前来相会的人是她一心想嫁的云赋楚呢。看来这内定的王妃不是强买强卖的事,花陌想到这儿心里头有点儿凉,还有点儿生气。 乔音显然一副腻在糖罐子里的模样,双面绯红,垂眸娇柔:“王爷不是也早到了。” 花陌一抖,觉得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天这般冷,怎么穿得这么少。” “晌午暖和,王爷可别学我,要多穿些。” 花陌深吸一口气也难以平定心里的痛恨,实在是听不下去了。 “听人说崔丞相的女儿刚封了嫔。” “是,今早刚下的旨。” “那其他人呢?” 花陌用手抠着山石,没有想到王爷还挺关心别人的,可她怎么都听出来他关心的不过是眼前的这个人。 提起册封乔音微微垂目,脸上带了几份阴郁,她说除了崔媛别人都还没有消息。花陌听了冷笑,这可不都是让她给耽误的么,整整一个荣欣坊呢,有惦记皇帝的,还有这惦记王爷的。 赋楚道: “丞相大人寻过我好几次……” “你别听他的!”乔音急急打断,而后又低了头轻声道:“乔音的心思王爷是知道的。” “呵。” “谁!” 花陌因为忍受不了这份恶心,在心里头发出一阵冷笑,只是不想她这一笑居然真笑出了声儿来,被人抓了包的花陌不免一阵心慌,脚下未留神挪了一下,地上散碎的石子发出了“咯咯”两声,她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该死,这次逃不过了。 此时的赋楚与乔音显然都很警惕,齐齐盯着假山这边。 良久,这座玲珑山石后缓缓步出来一个人,淡绿的繁花宫装,手里缠着碧霞牡丹娟帕摆到了腰际,微微福下身,莞尔一笑。 “王爷好啊。” 那乔音见了她,瞪着一双圆目,不自觉就叫出了她的名字:“花陌……” ☆、第九章 乔二小姐显然十分紧张,手里绞着帕子身子默默往边上避着。花陌看在眼里笑她这会儿想躲还能躲到哪儿去。 倒是赋楚见出来的人是花陌,浅浅一笑:“好巧,近日总是能遇上。” “可不是么。”花陌一扬眉:“每次遇到王爷好像都是在园子里,看来王爷进宫很喜欢往这后宫的园子里钻呢。” 赋楚听她语气中带了点莫名的怨气,这话也就没有接,转而提起了除夕夜她摔跤的事,赋楚就此问侯了两句,花陌装作十分领情的样子谢过,还原地打个转说“这不是好好在这站着么。” 二人这般客套,立在一旁的乔音却是全然一副站不稳的样子,逮着说话的间隙忙是插了一句说先退下,花陌听了哪里肯,直接拦了乔二小姐的去路,歪着个脑袋问:“这位姐姐我见过么,怎么刚刚听你唤了我的名字,姐姐认得我?” 乔音目光闪躲,半晌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也住在荣欣坊,自然是见过的。” “哦——原来也是这次进宫的秀女啊。”花陌说这话时有意瞟了赋楚一眼,乔音被道出了身份,越发不自在,倒是赋楚面色依旧,负手挺拔立着。 乔音狠狠咬着唇,转身又对着赋楚行了次礼,赋楚便开口允她离开,这王爷保她先走花陌要是再拦就显得有些不依不饶了,于是扯了嗓子高声喊了句“姐姐慢走啊”,看着乔音步下乱得险些要绊倒自己的样子差点笑了出来。 “王爷喜欢她?”花陌回过身,脸上难掩不屑。 这样的直白倒是她的性子,赋楚想了想:“这话哪里听过。” 花陌憬然有悟,早些年就是她因为问了这句话闹了件不大愉快的事,这会儿也不知道是谁哪壶不开提哪壶。 赋楚见她不吭声,笑道:“这是乔员外家的二小姐,儿时承蒙乔员外照顾,有些交情。” 这个回答可要比多年前那斩钉截铁的“喜欢”好上太多了。 “可你方才说要给她找个好归宿。”花陌想到这句话就莫名来气。 “你听见了?” 花陌盯着他:“干嘛?要杀人灭口吗?” 赋楚无奈 分卷阅读16 摇摇头,解释道:“乔音她秉性单纯,不喜后宫纷争,可家中对她又有期望无奈之下只好求我帮忙,我瞧在多年情分上便答应她去皇上哪儿试着给她谋条出路。” 花陌听了啧啧道:“哟,王爷给自己添后院还说得这么情深意重。” 赋楚不解:“什么意思?” “你不知道吗?我们的好圣上正打算把这乔家二小姐赐给你当王妃呢。” 这会儿的赋楚才露出惊讶之色,花陌看着不知为何心情舒爽了起来,想来他是真不知道这事。 “你是如何得知?”赋楚问。 心情大好的花陌耸了耸肩:“这有什么,我不仅知道这个,还知道她以后做不成你的王妃,呵呵。” 赋楚被她这样一说更是困惑,正打算问个清楚就听见远远有人喊了一声“王爷”。 这匆匆赶来的人是宝瑞王爷的随从,见着了赋楚还正喘着粗气儿,吞了两口唾沫稳住了嗓子:“王爷,皇上召见。” 赋楚神色变得肃然,点了头之后目光又转向花陌,他抬起手这告辞的话才到嘴边。 “我要跟你一块去!”花陌无赖道。 * 暖阁内,赋闻看见赋楚与花陌一同出现,那端着茶杯的手愣是僵在了嘴边,花陌见了勾唇笑得轻魅,看来这小皇帝真是怕她了。 “咣当”那茶盖子最终被重重放了回去,赋闻恶狠狠地剜了一眼身边的太监。 “不是说了只传宝瑞王爷么!”这声儿虽不大却听着一旁的太监却直打哆嗦,他确实是交代了传宝瑞王爷觐见啊,这花司马的女儿怎么会冒出来谁知道啊……赋楚此刻也替花陌有些担忧,可瞧了一她神态自若,跟个没事儿人一样也真是新奇。 赋闻眼看现下追究也来不及了,于是清咳了两声,只是花陌在旁盯着,那原先要跟赋楚说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咳……咳咳。” “皇上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花陌问。 赋闻皱着眉回道:“没……没有啊。” “那您苦着个脸做什么?” 当着王爷和下人的面花陌也敢这么驳他的面子,赋闻一下子就不高兴了,就在龙颜即将大怒时赋楚早早看出了苗头,立马抬手作揖道:“不知皇上召见臣所为何事?” 赋闻一口怒气被打断未能发泄,生生憋成了个白眼。既然花陌不给他面子那他也就不再顾及什么了,摆回他帝王的架子正色道:“也没什么,就是想着王爷不是要乔员外家的二小姐么,朕已经都安排好了,王爷现在就可以回去挑日子了。” 此番话一出,花陌与赋楚皆是吃了一惊,赋闻见了得意的不得了,尤其是对花陌,勾着唇隐隐笑着。 “皇上。”赋楚在气氛诡异时开了口,他说:“这门婚事似乎有误会。” 听到这话,方才的笑容顿时凝在了赋闻的脸上:“你说什么?” 赋楚硬着头皮:“臣并未有过要迎娶乔小姐的意思。” 还未得意够的赋闻这会真是笑不出来了,风水确实轮流转,这会儿已换做花陌瞧着已然语塞的天子乐得跟朵花似得。 “没这意思?可……可是那日我问你的时候,你为何提了乔音?” 赋楚茫然:“哪一日……” 赋闻急了,那日他们兄弟二人坐在书房酌酒畅谈,末了不知怎的话题就转到了选秀上,原本津津乐道的赋闻一提起选秀的事忽有些扫兴,淡淡道了一句“都看不上”,随后就瞧了一眼自己的皇兄,颇有兴趣地问道:“皇兄对这次进宫来的秀女可有哪一个比较上心的?”赋楚那会儿正被乔音再三请求,赋闻一问起他便不留心地点了点头。这一点头便是激起了小皇帝的无限好奇,强问之下才听王爷道出了乔音的名字,小皇帝心热也不等赋楚把话说完就拍着他的肩膀带着点醉意连说了几个“好”。 赋楚这会儿也想起了这档子事,已然是赋闻会错了意。 赋闻气得脸都红了,憋了半天,最后指着赋楚和花陌一连喊了三遍“出去”。 都知道赋闻这孩子脾气一上谁都没招,赋楚便顺着他的意退下了去,可不想这临行前皇帝又发话了,他抬着手单单指着花陌十分没好气的命令道:“你,给我留下!” 这小皇帝真是想出一出是一出,于是除了花陌,王爷连同掌事太监一块出了暖阁。屋内鸦雀无音许久,赋闻闭目扶着额,花陌瞧着就知道小皇帝又开始头疼了,她安静不语,脑子里却时常想到方才赋楚离开时那片刻停留在她身上的眼神,那眼神怪让人摸不透的。 “你跟皇兄使了什么招?” 赋闻这一开口,花陌回过神,像听了个笑话似得:“我实使招?明明是您自己会错了意,还想拉我来填这过错?” 不必说赋闻的面色难至极:“你还真是不把朕这皇帝当一会事了!” “皇上不也一样吗?”花陌眨眨眼:“难道不是?我费劲见您一面求您件事,您嘴上说会好好考虑结果就这么草率下了决定,我今天要是不跟来,你 分卷阅读17 是不是还能再骗我一会儿,啧啧,我现在这心都凉了。” 赋闻哼了一声,这牙尖嘴利的丫头! “皇上,你刚才是不是因为跟我置气所以才那么说的?”这会儿的花陌忽然堆了张笑脸,涎眉蹬眼地看着赋闻,赋闻见了她这模样头顿时又一阵疼得厉害。 “谁跟置气,乔音要成王妃的事儿,这皇宫除了王爷他自己不知道,还有人不知道的吗?” 花陌听了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快,赋闻见了不知为何将满肚子的怒火敛了起来:“我倒是想把你送出去,可这不是遇上麻烦事了么,关键别人怎么说倒是无妨,这乔员外一家子不知从哪儿听说道了这事儿,今儿一大早乔员外亲自面见了朕,虽未直接谈及此事可已是拐弯抹角地把王爷一顿夸赞。” “那看样子乔员外这是急着来谢恩了?”花陌冷冷接过话。 赋闻也是无力,他何曾想过有人觉得做王妃比做皇帝妃子好,而且这样的人还不少。 花陌不语,心里盘算着,这乔员外好不容易把女儿送进宫听闻女儿做不了妃子居然还这么安然自在,这要是换了自己爹还得了。听完赋闻的话她更是觉得哪里有些蹊跷,乔音入王府的事似乎也是有人推波助澜着。 也对,今天在花园里只要不是个眼瞎都能看出来乔音是自己看上赋楚了。 “我看要不这样吧。”赋闻思忖后抬眸看了一眼花陌:“实在不行就都娶了吧。” “什么?”花陌以为自己听岔了。 赋闻把手一摊道:“花司马跟乔员外的女儿一同入王府你觉得怎么样?” 花陌没有说话,一双要“吃人”的眼神叫赋闻一阵心虚,最后妥协道:“好好好,我再想想……” ☆、第十章 赋闻一时半会自然是想不出来的,最后还是以他一国之君的气势把花陌赶出了暖阁。从那以后花陌就又回到了她的荣欣坊继续窝着,只是这次不用再当绣娘了,“上头”重新下命让秀女们学起了舞艺。这一时间等着被宠幸的秀女们怨声道载,唯独花陌觉得反正都是混日子,好坏都无所谓。 熬到了三月春雪,荣欣坊里的新鲜劲儿沉了大半,就在花陌快要逼疯舞技先生的时候,荣欣坊终于迎来了一道谕旨。 谕旨说今日皇上要在桃园设茶宴,怡人之季中吟诗作乐得找些模样可人的人过去伺候,这才想起荣欣坊里的美娇娘。 这道圣旨一砸下来,管事的嬷嬷们立刻私下耳语了起来,秀女们见了掩不住内心的焦急,都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被安排上。花陌则是一脸的云淡风轻,她知道再怎么样这名单中也不会少了她的,这点自信她对她那个爹还是有的。最后挑选完毕,花陌果然在其中,只是没料想这中间还有另一个“熟人”——乔音。 没被选上的秀女们再埋怨也没有用,能被叫去伺候的拢共也就那么几个,在余下人嫉妒的目光中,花陌一行人便随嬷嬷就去了桃园。 桃园的边上有个茶苑,嬷嬷把她们带到这儿便开始交代诸多事宜,此时桌上已经放好了备下的糕点茶水,一会儿一份一人是要秀女们呈上去的。这满桌的银碟银杯锃光瓦亮,其中有一份格外养眼,是鎏金镶宝石的碗碟和翡翠龙纹筷子,这般奢华一看便知是那小皇帝独有的。 老嬷嬷在那嘴不停歇地嘱咐,花陌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她目光寻了一遍,总算看到了乔音。乔音一张精致的小脸此刻无波无澜,比起其他秀女的神色紧张她倒是显得从容大方。 “花主子,一会您拿好那套金色的御呈盘。”老嬷嬷笑盈盈地上来耳语,花陌听了面无表情,这凡事由她占风头还真成了“老规矩”。 “嬷嬷你瞧,那乔员外家的掌上明珠生得可真好看啊。”她目光不离乔音,忽然这样说道。 老嬷嬷一怔,摸不清花陌这话的意思,可溜须拍马她最在行,脑筋一转忙接上了话:“好看是好看,可也是花主子的相貌更胜一筹啊。” 花陌没吭声,过了一会伸手端起了那御呈盘便朝着乔音步了过去。 “乔音姐姐端的是银碟子吗?” 乔音闻声抬头,看见花陌站在自己的面前,勾唇带笑手里捧着金灿灿的碟子,心想她这般刻意莫不是在炫耀自己“特殊”的地位,于是淡淡回道:“是。” 不想花陌眼角一弯:“不如我与乔音姐姐换过来吧。” 乔音听了诧异,还未来得及反应,花陌就将那御呈盘塞进了她手里。乔音心惊肉跳地一把抓牢,生怕摔了这皇帝御用的东西,而此刻将御呈盘脱手的花陌已经转过身端起了桌上的银碟。 乔音意识到花陌不是在玩笑,慌忙道了一句“这不妥”试图阻止,可花陌决定的事又怎会再依她。此时老嬷嬷已催所有人即刻上茶点,花陌看着乔音无措的脸笑道:“姐姐生的这般风姿卓越,怎好浪费,妹妹这片心意姐姐可千万别辜负了。”言罢她便去了队伍之后,留下那拿着御呈盘的乔音瞠目惶恐。 乔员外家的二小姐花容月貌,今日可算让座上 分卷阅读18 宾客见识了一番,她静静跪坐在赋闻身旁,杏脸挑腮,双眸剪水,引得不少权贵的注意。而还未入席的花陌早早就将目光停留在宾客之中,一眼望来,总算瞧见了宝瑞王爷。 那原本伺候赋楚的秀女见自己要侍奉的人是朝中相貌最好的宝瑞王爷,不禁喜中带羞,正要跪下来伺候,却不料眼前忽然闪入一个人影。这来的人正是花陌,她就这么硬生生地挤开了那小秀女,还冲她抛了个阴阴冷冷的眼色。那秀女一脸无辜,见花陌傲然十足生怕得罪,只好忍气吞声地让了开去。 好在此时趁宾客畅谈,无人在意,花陌心满意足地跪坐了下来,将手里的糕点送到了赋楚面前。 赋楚呷着手中的茶,闻见身边一股淡淡的茉莉香,稍一瞥眼便认出了一旁服侍的人是花陌,只见她不紧不慢放好了糕点,添完茶之后,抬起头冲自己弯眼笑了笑。 赋楚对这频频对巧遇早就没了惊讶,这丫头虽古怪却还有几分的可爱,就回了她一个浅笑。 摆放好茶点的花陌退至一旁,她跪地端正,目光不离赋楚。云朝的宝瑞王爷生得好看,看多久也不觉得腻。从眉眼到手,精雕细琢般的轮廓,一举一动里都透着温文尔雅,看得人痴痴迷迷的。而此时不知谁忽然从对面传来一阵清咳,极其刻意又大声,若不是这咳声打扰,花陌估计能看到这茶宴结束。 被扰了的花陌心中自然是不快,她蹙着眉正欲回那“不识相之人”一个眼色,却不想此刻端坐在对面的人比她还怒目睁眉,凌人的气势吓得花陌差点碰倒了桌上了茶水。那人不是别人,正是花陌的亲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司马花研。 花陌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亲爹今日会在场,慌乱之中她忙低下了头,方才的气焰烟消云散,赋楚瞧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花司马,再看看不敢抬头的花陌不禁发出一声轻笑,压低了声音调侃道:“原来你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花陌说不出话,也不敢说话,因为她又闯祸了,亲爹安排好的差事她擅自做了变更,这是一条罪,方才她又在那儿肆无忌惮地盯着赋楚,罪加一等。花陌此时真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 “今日的果仁酥真不错!” 就在花陌苦不堪言的时候,宴上忽然传来了赋闻的声音。她稍稍抬眸,见上座的赋闻双肘搭在桌上,正笑颜盈盈地看着手里的糕点,言罢就将目光转向了花陌这边,笑得分外得意。 一定是方才她吓了一跳的模样让小皇帝看见了! 花陌含怒,这丢不丢人先不说,小皇帝那样子实在是让人心中不爽,可碍于自己爹还在对面,她也只好回赋闻一个白眼,不作其他声响。而赋闻却是笑意更浓,举起手里的果仁酥道:“皇兄也尝尝吧,确实好吃。叫你旁边的侍女给你夹一块。” 花陌听见赋闻正乐呵呵地命令起自己,忍不住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哟,这坐在皇兄边上的不是花司马家的千金吗?”赋闻忽然抬高了音调,声音刻意到有一些浮夸。席间的人听说是花司马家的千金纷纷望了过去。那边小皇帝上了兴头,假装关切地又问了一句:“花家妹妹上一次摔下树的头伤好全吗?你那一摔可真是闹的满朝皆知啊,大伙儿都挺关心的。” 关心你个头啊…… 花陌听到赋闻莫名提到这一茬有些坐不住了,心想过去那么久的烂事至于拿到这么多人跟前说吗?这分明是要给她难堪。花陌握了很久的拳头又攥了攥,半跪着的膝盖忽然直了起来。 “皇上是忘了臣不食杏仁的,这么好的果仁酥怕是可惜了。”花陌怒火中烧,一旁的赋楚却淡淡开了口,一句话岔开了话题,也正好挡下了花陌欲要站起来的心。 赋闻见花陌一张小脸铁青,知道这丫头生气了,于是饶她一马不打算再继续取乐,顺着赋楚方才的把话说了下去:“宫中都知皇兄食杏仁会引喘疾,太后老人家吩咐在三,已经叫御厨给皇兄的吃食仔细检查过了,皇兄的果仁酥都是另做的,没有杏仁。” “上皇与太后费心了。”赋闻拱手谢礼,说完便抚了衣袖拣起一块果仁酥。 另做的果仁酥?花陌猛然觉得哪里不对,抬头看了一眼刚才被她挤开的秀女,只见那小秀女咬唇皱眉,衣角都快被她的一双手拧成烂布了,再看一眼她那头桌案上的果仁酥忽然一个激灵,回头对着赋楚大喊了一声:“等等!” 一时间,茶宴上鸦雀无声,花陌这一声喊得实在是有一些激动,她成功引得了所有人的目光,这其中自然还有花司马大愕过后“吃人”的眼神。花陌感觉自己快被亲爹手刃了,可实在没有办法,谁让她挤走的秀女端着的是没有杏仁的糕点呢,这人命关天的,花陌只好缩了缩脑袋,将头低低地埋了起来,最后还不忘悄悄拉了拉赋楚的衣角,小心翼翼地说道:“别吃……” “花妹妹怎么了?花妹妹有话要说?花妹妹?”见花陌不回应,赋闻伸这个脑袋不依不饶的。 这真的是是祸躲不过,花陌本来不出声就能混过去的,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她从鼻腔重重呼出一口气,干脆抬起头对着 分卷阅读19 赋闻一脸凛然道:“对啊,这么好的茶宴,有吃有喝的,皇上又召了荣欣坊的秀女们过来就只是端茶送水,岂不是浪费了。” “花陌!”那边花司马终于忍不住了,厉声一呵。 小皇帝听了微微挑眉,摆着手说“无妨”,可心里还是对花陌目中无人的样子十分不满。 “朕听这意思花妹妹是有什么拿手绝活想要拿出来给大伙儿看看了?今日茶宴闲情雅致,有些助兴的表演也未尝不可,只不过花妹妹若是技艺不够超群,可就闹笑话了。”赋闻抿着唇,隐隐带着一丝轻蔑。 “我可没说我要表演什么助兴的节目,荣欣坊里最出挑的美人儿就坐在您身边呢,怎么也轮不到我啊。”花陌此言一出,一席人将目光齐齐转向了赋闻身边的人。乔音一时受不住这么多突来的关注,神色有些慌张。 赋闻见花陌是在给别人刨坑,瞥了一眼身边的人见是乔家二小姐便不足为奇,心想着要将此事作罢,可还没开口就听见花陌在下面缓缓道:“乔员外家的二小姐秀外慧中,元朝上下谁不知晓,今日这么好的机会乔音姐姐不如献上一些让人开眼的技艺,也好让花陌和荣欣坊其他的姐妹们学习学习。” 花陌此话说得乖巧,一旁的赋楚却举着茶水小声提醒道:“令尊怕是不会放过你了。” 经赋楚这么一说,花陌看了一眼吹须瞪眼的花司马,立马扯了扯唇。 “既然如此,就下去准备准备吧。”话都被花陌说到这份上了,赋闻也只好发话了,在旁的乔音紧咬着唇无可奈何地俯身道“是”。 有人献技,在座的亲王大臣品茶静候着觉得此事何乐而不为。花陌也一块等着,她也想见识见识这乔音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片刻过后,伺候的宫人搬来了长桌,整齐放好了笔墨纸砚。 这是要题词作画了? 花陌还当这乔音能想出点什么新奇玩意来。舞文弄墨这种事对她来说最是无聊了,于是花陌开始索然无味地四下张望,恰好一眼又看到了那桌上的果仁酥,她偷偷瞄了一眼赋楚,一抬手将那果仁酥藏到了桌角下。 ☆、第十一章 茶宴如常,只是多了一个乔音在宴中提笔作画。她身形清丽如柳,亭亭而立,洁白的手腕缓缓动着,每一笔都是细细描画。她面容姣好,神情专注,这般认真的模样也甚是好看,所以一番下来乔音自己倒是成了一道靓丽风景。 而全席只有花陌一人没有心思多看,她跪了这么久早已经是浑身酸疼、眼皮发沉。 就在此时赋楚取了块桌上的山楂蜜饯从桌下悄悄递给了花陌,花陌微愕,伸手接过,趁没人瞧见含在了嘴里,顿时觉得酸甜醒神。 这会儿,乔音也放下了手里的笔,小步上前跪在了地上。 小皇帝命人把画呈开,几个宫人小心取之,他们动作轻缓生怕蹭乱了纸上未干透的墨迹,待整副画全然横开,宾客之中那些看似是行家的人早已是发出了赞叹。 花陌听着这一涌而来的夸赞声,冷冷一笑,可不料一抬头看到自己亲爹也在其中频频点头,心中顿感郁闷。她极其不屑望了一眼那画,看着纸上的双雀一花,心想着也就是应了报喜知春之景,再看那梅枝上的花,红粉如霞,润骨透明,想必是投了小皇帝喜梅花之好。 “王爷觉得这画如何?”花陌轻声问了赋楚一句。 宝瑞王爷沉稳不似其他人那样夸张,但唇角还是微有上扬,回道:“不错。” 在这些细细碎碎的称赞声过后,小皇帝也终于说了话,除去一些夸赞便是说乔音多才,应当有赏,至于要赏些什么,让乔音自己开口。 乔音始终垂着头,跪谢行礼之后不卑不亢道:“此番只是助兴,不敢向皇上讨赏。” 花陌听了隐隐讥笑,心想他一国之君要赏,给些黄金绸缎便是了,居然还要人自己要,这到底是想给还是不想给。花陌抑不住自己满脸的鄙夷,而座上的赋闻恰巧又把她这模样看在了眼里,心生不快,喊道:“花妹妹,你方才不是说要学学的么,画现在都已经作好了,你不仔细瞧瞧随大伙儿一块评鉴么?” 就她那点才学,小皇帝可真是抬举她。 “花陌不敢,花陌技不如人。只不过乔音姐姐的这幅画寓意情深义重,花陌看着心生暖意,不得不为之心动呢。” “情深义重?看来花妹妹是别有见解啊。” 花陌抬手指了指:“这不都画在面儿上么,画上两只喜鹊,出双入对,卿卿我我,围着的又是皇上最喜爱的梅花。这说起来乔音姐姐入宫至今都还未侍奉过皇上呢,说白了也还是新婚燕尔,如今描了一对喜鹊献给皇上,这喜字当头,不就是表明了对皇上倾慕之情嘛,看来乔姐姐是想与皇上早日结下连理,比翼双飞啊。” 花陌声音清亮,说得字字清晰,她将这男女之事放在明面儿上来讲,还一副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而此时她口中的乔音早已是红透了双颊,不安的身子微微动弹,感觉她都有随时叫花陌闭嘴的 分卷阅读20 冲动。 可此番话说得漂亮,无论是否乔音本意,她都无法反驳,要是驳了,那可就是对天子不敬。乔音竭力忍着,这才是三月开春的天,她已经感受到腹热心煎,单薄身子上已是渗出了一层汗。 赋闻没料想众目睽睽下的花陌这般坦荡荡,年少的他自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可又被她几句话塞的吐不出一个字,甚是急躁。 花陌继续道:“皇上不是说要赏乔音姐姐吗,我看乔音姐姐也别将这份痴情藏着了,干脆就借此讨一个侍奉皇上的机会,皇上身边多也就此多了一个才貌双全的贴己人,一举两得的皆大欢喜,多好啊。” “花陌你给住口!”花司马当着众人面再一次喝住了花陌,咬牙切齿:“后宫之事哪容你指手画脚!” “我这是不是成人之美么。”花陌一脸的委屈,话都被她说到这份上,虽不应该但也有几分理,一席人此时面面相觑,也是尴尬。 “花司马的千金心直口快,说的话虽然直白也不无道理,乔员外家的二小姐确实秀外慧中,而且人已在后宫之中,若能侍奉皇上跟前,也算锦上添花。” 席中有人出来打圆场,这阿谀奉承的话听得花陌舒服,她看向乔音笑眼盈盈道:“乔姐姐自然也是愿意的,对吗?” 乔音紧攥着手里的绢帕,嘴唇泛白,颤颤动着说不出话来。 “此事日后再议,今日宴席到此,朕还有文书没有阅,都散了吧。”一直沉着脸的赋闻终于发话,这话一出乔音紧绷的身子蓦然松懈,肩膀微微下沉。 花陌瞪着一双眼睛,看着甩了衣摆气鼓鼓离开的赋闻,恨不得想喊住他。 随着小皇帝这一走,席上的人轻微细碎声不断,不过最后还是各自拱手道别,渐渐散去。双腿已是跪到麻木的乔音此刻才缓缓起身,花陌看着她身形略不稳,摇摇欲倒的样子也未想着要关心,只是冷冷地看着:“没有帮上乔姐姐,真是可惜了。” 乔音抬头呵出一口气,面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她转过头,一双眼眸看向花陌。她本是温柔如水的人,而此时眼却已然透出了几分凌厉。花陌被她看得极不自在,可又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她开罪了人家。 “花陌你给我过来!” 花陌一个激灵,忽然听到自己爹这熟悉的声音她瞬间怛然失色,心里暗喊:惨了惨了惨了,这回真惨了。 乔音见花司马亲自上阵管教,也就敛起了眼底的光芒,草草作揖,随其他秀女一同退了下去。 “满朝都说我花研的女儿不同凡响,我还当好话听了,没想你还真是如此放肆!” “爹……我没有。”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进了宫就没人管你了!” “爹……我哪敢。” “你可知进了宫更要事事小心,凡事都要你自己拿捏,出了茬子谁能及时帮的上你。” “爹……我知道。” “今日皇上不罚你,我不能不罚,你去给我跪在苑林外头,皇上一刻不唤人来叫你起,你就一直给我跪着!” “啊!?” 花司马盘算过,让花陌去苑林罚跪,那里闲杂之人出入的少又是小皇帝最喜爱的地方,被罚的消息自然是很快就能传到御前。看来这次花司马是打算大义灭亲了,非得等小皇帝亲自开口才能将此事作罢。可是花陌愁啊,这新老旧账算起来,赋闻这会见她受罚高兴还来不及呢,一时半会怎么可能会放过她。 花司马见她一副又打鬼主意的样子,怕她不将此当回事儿,直接就派了个宫人盯着她去了苑林,花陌心烦意乱没有对策就冲那跟着她的宫人发了顿脾气,可不想这人实诚,眼看着苑林都要到了,还能听见身后跟随的脚步声。 “这都到了,别跟啦……” 花陌愤愤然回头,却不料想那跟着她的宫人早已不去所踪,站在她身后的人居然是赋楚。 宝瑞王爷双手负在身后,挺拔身姿,目光掠过花陌惊愕的表情看了看前方:“再几步路就到了,我们到了再说。” 花陌哑然,她一时半会想不出赋楚的来意,盯着他的脸看了很久,最后回过身按照他说的朝着苑林继续晃晃悠悠地走去。 刚过未时,这个时辰的苑林空无他人,花陌找了块地低头踢干净了地上的碎石子,提起裙摆就是一跪。 “你要不要找个不晒的地方,女儿家的肤脂娇贵,可别自己糟践了。” 听着赋楚说得这般好意,花陌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见他自个儿拣了块地,有个大石墩子,人一坐下来,阳光刺不了眼却又不是遮的严实,恰好留了一片还洒在了腿上。 他还真会挑地方。 “王爷你这是来看笑话的吗?” 赋楚摇摇头道:“我不看笑话,是有几句话想问问你。” 行啊,她挪了膝盖转了个身面,朝着赋楚:“问吧。” 虽说已是开春了,可天儿还是凉的,赋楚跟了她一路也是喝了几口冷风,此时日光正好,他抚了抚晒暖了的衣摆轻轻咳了几 分卷阅读21 声。“今日茶宴中的那碟果仁酥是怎么回事,是有人刻意换了我的糕点吗?” 花陌耷拉着脑袋一声哼笑,手指戳在地上画了几个圈,漫不经心道:“你们皇室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谨小慎微啊。那碟果仁酥不过是我不知情送错了,哪有什么人想害你。” 赋楚见她神色自然不像是在说谎,自己细细斟酌,片刻过后点了点头。 “那乔音呢?你明知她不喜后宫,为何还这般设计她?” “设计?王爷这是什么话。”花陌顿时皱起了眉。“皇上要把乔姐姐赐给王爷,可王爷又不娶她,她一个姑娘家名声迟早要败坏的,以后谁还敢要她,倒不如留下来安静安静做个妃子。” 赋楚听罢,笑道:“照你这么说,我确实害了人家了,那我娶了她就是了。” 花陌一听当即道:“不行!你那王妃的位置有什么好的,你可别耽误了人家。” 赋楚被她这一说说愣了神,良久过后动了动唇角苦笑道:“说得也是,跟着我这个王爷,除去一个王妃的名号,也别无他处了。” 花陌觉察到自己嘴快,说出来的话似乎不大好听, 她看着赋楚平静地坐在石墩上,眉宇之间透着一丝无奈。想来是这些年的与世无争,已经彻底磨掉了他一个皇家权贵该有的“主子”脾气。当年那个执拗到会跳进冰湖里的少年,此时此刻,沉稳地像是一个历经过漫长岁月的人。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花陌不懂怎么打圆场,两人之间就只剩沉默。气氛还未有缓和,花陌跪着的身子却开始有所摆动,一定是方才地上的石子没有踢干净,膈着她的膝盖生疼。 “你这被罚的样子还是要做全的。”赋楚见她随意乱动欲要站起来的样子,提醒道:“花司马既然有心,这消息就不会传的太慢,用不了多久皇上就会派人来免了你这苦头的。” 花陌听完嗤笑,那小皇帝能有这么好心? “宝瑞王爷倒是说说看,今日的花陌错在哪儿了?” 拂面春风,吹着苑林中的新叶簌簌作响,花陌就这样跪在赋楚面前,面容清爽温和,赋楚忍不住细细打量起。如果没有算错今年的花陌碧玉年华,她出落的水灵漂亮满朝皆知,此等相貌若在后宫中能得盛宠,他日呼风唤雨想必不在话下。只是自她进宫以来所作所为就一直异于常人,很是令人瞠目。 她是在自毁前程呐,这些话赋楚放在心里知道不当讲,虽然花陌有他不得不承认的小聪明,可花司马为她的小半生保驾护航,早已养就了她爱意气用事,举止鲁莽的个性,她这不主故常的脾气若不能自己开窍,旁人也是多说无益。 花陌还巴巴地等着赋楚的回答,她一双眼眸莹亮,让赋楚颇感压力。 赋楚无奈,只好轻声回道:“其实不是大错,只是你不大适合这皇宫罢了。” 不适合皇宫?花陌听了这话,忽然喜形于色,目光比起方才愈发的明亮。她当然知道自己不适合这皇宫,没来前兴许还有过一丝不确定,可现在看来她与这皇宫简直八字不合,水火不相容。 花陌唇角扬起的弧度让人感觉她下一秒就能大笑出来,赋楚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让她看上去这般兴奋,有些茫然不解。 “那王爷觉得我去哪儿合适呢?” 赋楚一怔,要替重权在握的花司马之女回答这样的问题,这是要让他给花家添多大的乱。再看花陌一脸当真的模样,哭笑不得。 花陌见赋楚面容不如方才淡定,手不自觉攥起了衣角,她心跳微微加快,有一句话此刻如鲠在喉,这句话在她心里反复过数次,在皇帝面前她曾也大肆说出来过,而如今到了赋楚这儿怎么就变得这么不痛快了。 适当其时,不说可就没有机会了。 “王爷,你口中那个除了名分别无其他的王妃之位,不如给我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一次上编辑推荐榜,好的开始,希望能收获更多看文的小可爱。 然后五一假期间留言的宝贝,都送小小红包表达谢意=3=。 ☆、第十二章 就像赋楚所说,花陌被罚跪在苑林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小皇帝耳中。纵使赋闻对花陌再有不满,花司马的面子还是值些分量的。这才过去一个时辰,赋闻派来传话的奴才就已经一路小跑到了苑林,只是才踏进苑林,就看见宝瑞王爷与花家千金一个坐着一个跪着,两人四目相对,悄然无声的。那奴才觉得气氛怪异却又不敢怠慢,将赋闻的口谕高声传了两遍也始终不见二人有所反应。最后实在留不住,便默默退了下去。 此时天色微变,一阵浮云蔽日,赋楚忽然感受到了些许凉意,胸中气闷重重咳了起来。 花陌见他捂着鼻咳到眼角泛着泪花,好奇问道:“你这病还能治吗?” 赋楚听后长吸一口凉气压住了胸口的热火,待稍有所平复忍不住笑道:“怎么?这么快就觉得我命不长,后悔说方才的话了?” 分卷阅读22 都说南边山河秀丽,宜人气候最是养人,可他去三年都没能将身子调理好,莫非真的是没救了?花陌看着赋楚,他面庞白皙如玉,唇色依然殷红,看着一点也不像个病入膏肓的人,可传遍云朝上下的那句话花陌一直都记得,他们说宝瑞王爷福轻命薄,难过磨砺,只可惜了他一副绝世容颜。 “那三年你干什么去了?”花陌问。 赋楚愣了愣。 “江南法寺的三年。”花陌又加了一句。 赋楚没料想今日还有人会提起那三年的旧事,那时候的六皇子不是被世人都快遗忘了吗。 他扬了扬头目光渐渐看向远处,眼神迷离得好似蒙上了一层薄雾,他想得很认真:“木剑,我做了好多的木剑,那会法寺里的师傅不叫我舞刀弄枪,我就自己做着玩,然后跑去偷学武僧的功夫,结果……”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摇头笑笑。“还有就是练字作画,那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说那样最能让人心静,心静了病就不容易犯。再有就是吃药了,吃了不知道很多种药,一日三次,有时还更多……” “苦吗?”花陌心头一颤,问完后赋楚却沉默了,她改口道:“我是说药苦吗?” 赋楚没有回答,似乎是觉得方才说得有些多了,他抬手展了衣袖打算起身,留在这里的时间太久,该走了。 花陌见他要走,直起身着急一喊:“那三年的信呢?” 赋楚一怔,盯着此刻面容焦急的花陌,对她会提到的“信”的事感到惊讶不已。 对,她往江南送过好多信,给当年还是六皇子的赋楚,几乎是每月一封。为了不被家里人发现,她花银子托人买城外的流奴作她的信客,可三年下来,每一封信送出去之后都杳无音讯,她漫漫等待,却未曾得到过一次回应。 “你……有没有收到过一些信?”花陌蹙着眉,很小声地又问了一遍 一言不发的赋闻顿然醒悟地笑了起来:“原来那些信是你写的啊。” 花陌见他笑得这般开怀,眉头却锁得更紧,这件事很好笑吗! 赋楚觉察到了花陌的不悦,心想着稍加收敛,可还是掩不住忍俊不禁的模样。说到底这件事真怪不得他:“花司马家的千金写信从来不落款的吗?” 花陌欲要发怒的表情顿时凝在了脸上,一肚子的气话被生生压了回去。落款的事她当然知道,不是她忘了,也不是她不会,而是她故意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当年的无理取闹,险些害赋楚丧了命,她哪里还好意思留下姓名。这些话花陌没办法说,只能带着了几分委屈道:“没有落款你就不能把回信交给那送信的人吗?他拿了回信自然能给我送回来。”分明就是被他当成了儿戏,没想过要回。 赋楚无奈一叹,他当年再不济,也还是个皇子,怎可能随意收取不明来历的信件,花陌的那些信从来就是被拒之门外的,若不是有一日日他外出碰巧撞上了那送信的人,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有这档子事。 见花陌使心憋气的样子,赋楚觉得自己再解释对来来说都是狡辩,于是软下口气道:“好,这是是本王疏忽了。” 花陌没理他,这一疏忽可是废了她三年的纸墨。 “那便算我欠你一个人情,可好?”赋楚再妥协。 花陌皮笑肉不笑:“呵,当然好啊,可欠了人情是要还的!” “那你说,怎么还?” 花陌听罢眼底光芒一闪:“娶我啊!” 花陌的眉间微扬,身子跪得笔直,他是云朝的宝瑞王爷,说话就要算话。而赋楚此时也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意,闷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真不是在玩笑?为何非要我娶?” “我不喜欢这儿,挑了一圈我就觉得王府不错。”花陌眯眼笑着。 赋楚却正色:“这可是终身大事,你我之间毫无交集。” “怎么没有,整个云朝我就跟你算有交情了,你想想,我推你下过池子、撞见你会秀女、搅乱皇帝给你的赐婚……”花陌顿了顿,这说得似乎没一件好事:“总之,这皇宫我待不了,王爷就当我是猫是只狗,收留收留我,好不好?” 见赋楚似乎不为所动,花陌差一些就要去地上打滚:“哎哟,我可是出了名的祸害,你就当拯救苍生了不行吗!” 赋楚终于又笑了:“你求我也没用,这主意还要皇上定。” “只要你愿意!”花陌道。 赋楚怎么也想不到来一趟还让人逼上婚了,他默了一会:“娶花司马家的女儿为王妃,听着我好像不亏。” 花陌听他这话说得像是松了口:“那你答应了?” “我得去问问。” “问赋闻?” “嗯。啧,问皇上。”赋楚纠正道。 听完这话花陌稍显放心,只要不是去问她爹。小皇帝那儿她早有准备,这样看来这事儿有望,她思虑着,待缓缓回过神来后觉得四周又静了下来片刻后,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抬眸上下打量了一遍赋楚,伸起手直直举着道:“把那个给我。” 赋 分卷阅读23 楚顺着她的手势低头,看见了自己腰上系着的黻纹玉佩。 “万一你说话不算话,留个信物。”花陌说这话的时候居然觉得双颊有些发热。 赋楚摇头轻笑,无可奈何地将那玉佩取了下来,像哄孩子一般地递到了她手里。 “这可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你就这样讹了去?” 花陌没有理会,他可是云朝的王爷,再心疼也能找到其他的好玉替代,何必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花陌将那玉佩捏在手中,触手温润,通透细腻,她甚是喜爱,看了数回后才将那玉佩藏进了衣袖,然后跪正了身子忽然对着赋楚揖手重重一拜道:“王爷,时辰不早了,这会皇上应该还在御书房,花陌就不耽搁王爷办正事了,祝王爷此去马到功成。” 赋楚愕然,这就赶着他去见皇上了?只见花陌拜完礼后抬起头对他粲然一笑,他无言以对。 赋楚走了以后,花陌拖着发麻的双腿往荣欣坊回,路上她步伐极缓,心事重重的,她想着这会赋楚应该已经进御书房了吧,也不知他怎么跟小皇帝说的,这会儿小皇帝是不是在下决定了……可赋楚若是没去呢?花陌想到这顿时一阵激动,说起来云家的人可不就擅长诓人。不行,她要亲自去看看! 花陌一回头,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得太急眼花,她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从身后蹿进了旁边的假山。花陌觉得奇怪便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刚想把探进去看个究竟,一个脑袋忽然就钻了出来,花陌只觉得眼前一黑什么东西撞在了脑门上,撞得她一脸蒙圈,脚下踉跄退了几步“啪——”一下坐在了地上。花陌吃疼心里大骂:今天是撞邪了吧!这么多人跟着她。花陌按着腰好不容易直起了身子,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撞上的人,此时那人也倒在地上,是个与她个头一般大的男孩子,花陌顿时怒道:“你谁啊!” 那男孩苦着脸撑起身子,瞥了一眼花陌后脸涨得通红,鼓着腮帮子就地又一躺,然后哇哇大叫起来:“你这丫头,你把本公子撞伤啦!胳膊,我胳膊断啦!” 花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小男孩,就被撞了那么一下,胳膊还能断了?她又不是铁做的。 “你给我起来!”花陌口吻严厉,可那男孩不依,见她靠近还往外滚了一圈,趴在了地上。花陌见了恼火,滚得这么顺溜还说自己胳膊断了。 “我不起来!”男孩屁/股朝天,扭着身子继续嚷嚷。 不起来?不起来是吧!花陌哼了一声,她这辈子还没见过比她无赖的,于是脚一抬直接就踩在了那小子的屁/股上。 那男孩顿时恼羞成怒,挣扎着要爬起来却被花陌一脚踩得死死。 “你干什么!你给我放开!” 花陌在身后看着他耳根子通红,戏谑的心更重,于是放开了脚蹲下身子一把揪住他耳朵,把脸凑过去说:“你不是不起来吗?” 男孩疼得“嗷嗷”直叫唤,可趴在地上又使不上劲,一双手只能在空中乱挥:“见你是个姑娘我不与你动手,你最好立马给我放开,你敢这么对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皇帝我都没在怕的,我还会管你是谁!花陌听他这样说下手又重了几分,那小男孩见她不吃这套,连忙哭喊道:“你这样我舅舅不会放过你的!” 花陌冷哼:“你舅舅?哪位啊?” “宝……宝瑞王爷!” 花陌的手忽然像摸了碳火一般快速缩了回来,这小子是赋楚的侄子? 男孩得以被释放赶忙捂着耳朵转过了身,他看着花陌一双眼眸通红,泛着满满的泪花,花陌见小嘴撅起微微抽动,呼吸声频繁短促,心想不好,这是要哭了,果然那男孩憋不住将嘴一咧嗷嗷嚎了起来。 “嘘嘘嘘嘘嘘。”花陌听了大惊失色,二话不说扑了过去就将那男孩子的嘴捂住的严严实实。 “别哭别哭,一会来人了!” 那男孩子委屈,沁满泪水的眼睛瞪得滚圆,因为被花陌捂着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今日本来欢喜,同舅舅一起进宫,为太后娘娘献了些宫外头的有趣玩意儿,得了夸赞还受了赏赐,出了长明宫后他神清气爽地去寻舅舅回府,却一路从茶宴处问到了苑林,好不容易碰上了,王爷舅舅又说要去皇上那儿坐坐让他去别处等。可这皇宫虽大哪有那么多能让他待的地方,结果赋楚莫名其妙的地对他说:“你可以顺我来的方向走,若是看见一个穿粉衣裳的漂亮姑娘往承启宫来,你就替舅舅拦住他。” 苍天可鉴啊!哪有什么漂亮姑娘,分明就只有一个蛮横霸道的臭丫头,这会儿害得他气儿都快踹不上来了! 男孩翻着白眼拼命去扒花陌的手,再不松开就要闷死人了啊! “松开了你可别叫啊。”花陌试探着问,男孩自知保命要紧,用力点了点头,花陌这才放开了手。 男孩得以吸上一口空气,如获大赦,丝毫不顾忌形象地伏在地上狼狈喘息。 而花陌瞧着自己一手的鼻涕和眼泪,满脸的嫌弃之意:“你是赋楚的侄子?那你叫什么?”花陌边问边将手随意蹭在男孩的衣袍上抹了 分卷阅读24 抹。 “乐……乐容。” “哦~”没有听说过。“乐容啊,方才是我下手重了,你没事吧?” 男孩捂着起伏的胸口,见花陌这会笑得亲切无比,心想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刚才还是嚣张跋扈的,这会突然又变得这么殷切:“你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花陌“嘿嘿嘿”的继续笑脸相对,她费那么大劲让赋楚答应去求赐婚,怎么也不能让这小子搅和了,不管他路子大不大既然是宝瑞王爷府上的人讨好总归没错的。花陌伸手要去扶他起来,可这会乐容还负着气,不愿领情地用力甩开了花陌伸过来的手。 “喂。”人不大,脾气还不小,花陌最讨厌这种软硬不吃的人。“这事你怎么你好意思全愿我啊,你跟着我我还没问你想干嘛呢!” 乐容听她话锋又变,撸了撸袖子,将胸一挺:“我没跟!” 讹人耍无赖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说谎,花陌见他积羞成怒的样子,这是还想跟她动手了?小小年纪居然把不好的都占全了,赋楚府里怎么就出了这么个纨绔子弟。既然和颜悦色的与他说话没用,花陌就干脆站了起了身,垂着眸居高临下看着他:“我不与你争,这事算我花的陌错,你呢要是没大碍就早点回府,我还有事儿,就不招呼你了。” 乐容见她要离开,嘟着嘴心想真是求之不得,掸了膝盖上的灰正打算爬起来忽然又起了什么,他那舅舅怎么交代来着,若是这姑娘朝承启宫去就拦住她。“诶,你等等!” 乐容大喊一声,听得花陌皱起了眉,这小子还真是没完没了?花陌懒得理会自顾自得要走,却不想才迈出去一步就觉得脚下一沉,怎么用力也抬不起来。花陌回头一看,见乐容鼻子贴地,整个人趴在地上正死命抓着她的脚踝。 她惹不起还躲不了了? “臭小子你想干什么!你给我放开!”花陌勃然大怒,风水轮流转,换这小子报仇了? “你放开!”花陌喊完最后一次警告,乐容依旧是不听还变本加厉地抓得更紧,最后整个人干脆抱上了花陌的一条腿,嘴里还喊着“你先不要走!” 于是花司马的女儿彻底恼了,胸腔里的一团火直蹿,蹿到脑袋里一阵涨热,把手一抬就一拳头挥了下去。 ☆、第十三章 王爷府里的乐容公子被人揍了,宫里的奴才们闻声赶来,就在苑林附近的水榭旁,一个娇小玲珑的少女逮着乐容正是一顿痛打。宫人们细看才发现那是花司马家的千金花陌,一时间众人都犯了难色,花陌的事谁都不愿上去插手。而此时占了下风的乐容还在推搡之下宁死不屈地高喊花陌是个疯子,惹得花陌气急败坏地继续下狠手。宫人们这才觉得形势大不妙,一拥而上救下了鼻青脸肿的乐容。 花陌气却未消,拼力拨开阻挡她的人还想着上前继续教训乐容。就在众人围着二人一片混乱时,打远处赶来了一个小太监,急急忙忙跑到人群前,扯着嗓子高声喊道:“皇上有旨,宣乐容觐见。” 终于,吵杂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花陌就此停了手,恶狠狠地瞪着乐容。乐容的一双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下条缝,可即便如此还是从中透出一道凌厉的光。 小皇帝宣了乐容,却没有宣花陌。花陌心里觉得不对劲,捋了捋凌乱的发髻,满脸怀疑地白了一眼那传话小太监,问:“你说皇上宣谁?” 那小太监吓得一阵哆嗦:“乐……乐容公子啊。” “没有我?”花陌一把抓过那小太监的衣襟。“看清楚了。我!花司马家的长小姐,花陌。” 这小太监当然知道她是谁,可皇上交待得明明白白只宣乐容,他能有什么办法啊。花陌见这小太监有苦难言,满面的害怕便一把将其推开,心想着只让乐容一人去小皇帝怎么能行,小皇帝若是听了这小子的一面之词她不得冤死。于是花陌一个飞步又冲过去拽住了乐容,吼道:“一起去!”吓得乐容顿时又大惊失色,抬起手就是乱挥一通。 那传旨的小太监见状脸也“唰”得一下白了,直接跪倒在了地上,哭丧着脸求饶道:“花主子饶命啊,你这要是跟去了,就是奴才失职,奴才几条命也不够死啊。” 我管你死不死的,你死好过我死啊! “没事!我不是第一次了!” 花陌强拽着乐容就要走,那小太监情急之下忽然想到了什么,慌忙说道:“花主子您放心,这花司马还没出宫门呢,机灵的下人已经去唤他回来了,这会儿正赶去承启宫的路上,有花司马在您就放心吧,皇上定不会治您的罪的。” 花陌听到这那拽着乐容的手忽然就失了劲。什么?她爹去皇上那儿了?那她再去不是成了众矢之的了。花陌缓缓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再三衡量,这承启宫现在去不得。她看了下四周,所有人正面色凝重地盯着着她,她皱了皱眉。 “看什么看!还不散了!”花陌一喝,众人惊得齐齐低下了头,也就乐容一人还敢继续看着她,花陌为了不显示弱,除了回他一个犀利的眼神外, 分卷阅读25 还抬手指着他的鼻子尖用力点了点。 来日方长,我们走着瞧! “滚!”最后,花陌冲着要跟她来的奴才一声怒吼,自己朝荣欣坊的方向独自走去。 这祸福旦夕,全部听天由命了。 * 苑林外的闹剧后,花陌在她荣欣坊的闺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已有二日。二日下来也一直没听说那日的事什么后续,她只知道如今自己的名声已经快压过了名满天下的花司马了,出了名的自然是她的骄纵跋扈与无法无天。现在除了送吃食的下人,谁都不敢靠近她的屋子,于是她一人成日就抱着蜜饯盒子倒在软塌上,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虽是塞得嘴里满是甜腻,可心里却不见得有几分的安生。 直到第三日,实在沉不住气的花陌气势汹汹地拉开房门打算要去找赋闻,却不想迎面而来的竟是她那花枝招展的姨娘。 花陌见到了姨娘,不由心中有些发毛,别的不说,这等着她的最轻也得是一顿能让她做两晚噩梦的痛骂。 “跪下!” 进屋后,姨娘一声低吼,花陌那站没站相的身子立马挺就直了些,听话地将膝盖一屈恭谨地跪在了地上。在府里从小就属姨娘护她最全,管教最严,姨娘她总有千百种法子让花陌变得服服帖帖,所以花陌到了她这儿是什么脾气都用不上。 姨娘沉着脸坐在花陌的面前,倒好的茶也没有心思喝,一张脸显得焦急而又疲惫:“说了多少次了皇宫不比外面,让你稍加收敛你那性子,你倒好进了宫反而更横行无忌,这次你爹爹都让你气病了,在床上躺了两天了。” 花陌略感不信,想他爹这是耍上了苦肉计,淡淡道:“他那身子骨不是挺好的。”去年秋天还在围猎场胜了不少年轻力壮门阀子弟,回府后烹肉饮酒,醉醺醺地跟她吹了一整宿牛。 姨娘听罢狠狠一拍桌,吓得花陌身影一颤。 “你爹年岁已在那儿了,整日里为了朝中之事又是劳心劳累,身子骨能有多好能容得了你这么气他。” 花陌无言,看姨娘甚少与她这样急过眼,看来爹是真病了,这好歹是亲爹,花陌怎会不觉得心疼。姨娘见她面露愧疚之色,语气也软了几分:“你爹爹也是近些年觉得自己对朝中事务开始力不从心,加上年岁不饶人,愈发放心不下这花家的基业,你爹走到今日有多不易,你可知道有多少人盼着我们花家落败好来分瓜你爹手中的权势。你爹他将你送入宫中,不就是盼你能在后宫中握有一方权力,日后你爹爹他也不必这般劳苦。” 花陌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话她没法反驳,那些什么为了家族荣辱牺牲儿女幸福的话她是说不出口,他爹也没害她,毕竟夺下至高无上的后宫之位可是件天大好事,怪就只怪她自己不乐意,和那万人敬仰、光鲜亮丽的位置没有什么缘分。 “姨娘,我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觉得我日后能母仪天下?”她爹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是可笑。 姨娘听了白了花陌一眼,面上的愁云也有所消散,哼笑道:“谁说不是呢,你这性子若能做上后宫之主,二十年前我早就成皇后了,现在的太后还不就是……” 花陌听着“呵呵”笑了,被打断的姨娘气得挥了挥手。姨娘言下之意还不就是说她俩是同一种人,既然是一路人自然是能理解她的不情愿,于是花陌挪了挪膝盖伸手挽住姨娘的胳膊想要撒娇,却被姨娘一眼看穿,立马抽回了手道:“少来这一套,有花言巧语别用在我这儿,用去你未来夫君那儿,你如今可是开罪了不少人了,日后能否安然无事就要靠你自己了。” 花陌撅了撅嘴,不以为然:“这皇上不是也没治罪吗,大不了我日后多忍忍,不出手伤人便是了。” “没治罪?”姨娘听了冷冷一笑:“你这次的罪可大了,皇上都已经把你逐出皇宫了。” 花陌一怔,满脸的不解,而姨娘一直绷着的脸忽然松缓,嘴角含着一抹让人琢磨不透的笑意:“皇上啊,已经把你许配给宝瑞王爷了。” 那瞬间,花陌直瞪瞪地看着姨娘,震惊到忘却了呼气儿。那日出事赋闻只宣了乐容觐见,她没有跟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赋闻允了这桩婚事。 前日的承启宫,宝瑞王爷赋楚,花司马花研先后入了赋闻的书房。刚听说花陌打了乐容的消息,花司马立在这书房之中面露焦虑之色,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而赋闻却执笔阅着公文,心神专注。 赋楚就立在赋闻边上,一张脸无波无澜。整个御书房就这般悄然无声,直到乐容进来,战战兢兢地跪到了三人面前,所有人地神色才有了变化。 花司马见到了脸上满是伤痕的乐容,大吃一惊,立马朝赋闻跪了下来,叩首道:“臣教子无方,求皇上降罪。” 赋闻瞧了一眼乐容,虽知道他挨了打可还是同花司马一样吓了一跳,出手这般狠毒看来也只有花陌做的出来。赋闻撂下手中的笔,问起乐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乐容顶着一张破了相的脸想了想,这件事还真不知该从何所起。于是他看了一眼在场的赋楚,眼神中满是 分卷阅读26 无辜。 赋楚见了也是心疼起自己的这个侄儿,便拱手向赋闻道:“皇上,乐容与花司马家的千金素未谋面,必定没有什么大的过节,今日相见可能是有些什么误会,二人年轻气盛,不懂得处世之道,想必也是为此才双双出手。乐容他是男儿却不知与女子退让,理当也有罪” 出手天地良心啊,他那也能算出手?乐容心中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舅舅,可赋楚已把话说到这份上,他若反驳也是滋生事端,只好据掌叩首,将脸埋得低低的。 赋闻此时从桌案前站起缓缓踱到了三人面前,止步之后垂着眼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乐容和花司马,发出了一声叹息:“花司马啊。” 赋闻这一声唤得低沉,带着他这个年纪不该有的老陈,花司马跪着的身子微微一动,洗耳恭听。 “朕知道你就花陌这一个女儿,你送她入宫也是想着让她替你尽一心力照料朕,可是你这掌上明珠处世实在不妥,后宫之事朕本就不想多费心思,可如今她居然出手打了门阀子弟,朕就是有心庇护也难堵悠悠之口啊。”赋闻说此话时眉头紧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花司马听着心中惭愧,也是无颜抬头。 赋闻见了,舔了舔唇,嘴角微微扬起,他看了一眼站在边上的赋楚,二人对视后赋闻眉梢一挑又道:“不是朕不帮你,估摸着花陌打了乐容的事这会太后都知道了,她如今还是个秀女,按律例叫她受点牢狱之苦都不算重的。” “皇上开恩。”听赋闻说得严重,花司马忙呼声大喊。 赋闻负手一叹,回到他的桌案前坐了下来,抬手拿起笔在砚台中蘸了蘸,低着嗓子道:“朕虽做这皇帝年岁不长,但历代后宫之争也听了不少,花陌这性子留在宫中若做不到万事小心迟早会出大事,朕能保她一次也不见得能保她多回,即便册封为妃朕宠幸她,只怕也是替她招惹树敌。花司马最懂自己的女儿,她可否应对你应该比朕更清楚,你就这么一个女儿,忍心陷她与水生火热之中吗?” 花研低埋着头,虽说看不到脸,但也能想象他此时内心掀起了多大的风浪。 赋闻面露赤诚,此番话于情于理都似肺腑之言,叫花研不由细细斟酌了起来,一时间所有人都一言不发。赋闻见状抬眸扫了一眼在旁的赋楚,宝瑞王爷受了赋闻的目光抿了抿唇,转目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花司马,心中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而这一屋子中唯独乐容一人从进门起就似身处云雾之中,看不明白所有人都心思,他跪着如同一个等待等待判罪的囚犯一般浑身乏力,直到赋闻说了一句话,这句话叫他惊得一时忘了身上的伤痛。 赋闻说:花司马若不忍心,那就让朕替你做一次主,今日我就将花陌许配与皇兄,赐婚予二人,你看可好。 花研听罢,大谔,一双混浊的眼珠子不由来去转动,而那头赋闻手中的笔划动,字字都落在明黄的绫缎上,花司马两眼一瞥就看到了那绫缎两旁的玉轴,心中一颤,这赋闻分明已是在拟圣旨了。而此刻,一旁的宝瑞王爷长身而立,他面色淡然目光清冷,似乎对发生一切都未感到意外。 赋闻的笔已落定,看来心意已决,花研皱眉沉思半晌,最后握了握拳重叩首道:“臣遵旨,谢主隆恩!” 听到花研好不容易说出这句话,赋闻面露起轻松之色。宝瑞王爷此刻也据掌下跪,领下了这道旨意。 书房内,沉香幽婉缭绕,衬得气氛看似缓和,其实每个人都各坏心思。除了乐容,他对发生的一切都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怎么挨了一顿揍,揍他的人不但没有被治罪,反而成了他的……舅妈了? ☆、第十四章 花司马的掌上明珠在后宫待了数月,未得嫔妃的称号,最后赐婚给了宝瑞王爷,旁人听来都觉得这事新奇。还有的说太后体恤花司马一生功绩显赫,已经口头许下了花陌一品夫人的封号。总之,宫里宫外都对花陌与赋楚的事议论纷纷,看来这一时掀起来的风浪,不到大婚之后也是难以平息。 “花主子,长明宫的公公已经到荣欣坊外了,太后宣您过去用膳,奴婢叫了人来帮你梳妆打扮。” 花陌坐在桌前,手里晃着从赋楚那儿讨来的黻纹玉佩,一手托腮听着门外嬷嬷说的话。太后找她用膳这事花陌可一点儿也不觉得稀奇,不用说也知道是因为她这根藏在太后心里的刺儿就要拔了,高兴罢了。 嬷嬷一直侯在门外等,话说完好一会儿也始终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心里头着急便压着嗓子又唤了一声:“花主子,咱了别让太后久等了,不然……” 哗—— 嬷嬷这次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忽然就开了,候在门外的人都吓了一跳,只见花陌缓缓从房中步了出来,一身月白菊纹锦衣衬着肌肤晶莹如玉,青丝半挽楚楚动人,引得所有人都不禁把目光牢牢留在了她身上。 “打扮什么呀,吃个饭而已,去去就回来的事儿。”花陌一句话交代,扫了一眼侯在外面的一干人就自己朝大门外走去。长明宫来传话的公公见 分卷阅读27 状一下没能反应过来,缓过神后疾步追上,殷切地跟在花陌身后喊:“花主子您当心脚下,奴才来给您引路。” 这长明宫是太后的寝宫,规矩自然要比荣欣坊多,吃过一堑的花陌原本打算给太后些排面,那些寻常的礼节该来的都得来一遍,可不想她才踏入寝宫太后就笑脸迎了上来,把要下跪行礼的花陌一把拉了起来,抓着她的手就往用膳的地方带去。 花陌茫茫然,心想着这太后未免也太高兴了吧,高兴地一点儿都不愿藏。 到了用膳的桌前,席上竟然还坐着一个皇后,兰瑾见花陌过来“腾”一下就从位置上站了起来,太后见状眉头一皱,兰瑾意识到自己失礼,身为皇后居然见了花陌还会紧张,于是一脸懊恼地又坐了回去。 必经还是年岁小,对比此时花陌脸上的平淡无波,皇后倒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花陌随太后坐了下来,宫人们纷纷上前服侍开席,端菜的侍女进进出出,摆好了一长桌的精巧菜品,无比铺张奢华。 花陌就挨着太后坐着,太后见她今日衣着打扮素雅大方就拉着她的手好一顿夸赞,虽然知道这都是些场面话,可太后这般滔滔不绝还是让一旁的兰瑾听了甚是嫉妒。 于是菜还没吃上几个,太后这儿已经是说得是口干舌燥,用了些汤羹后她继续抿唇笑着,夹了些菜到花陌的碗中,这会儿终于提到了正事:“哀家与皇后今日仔细看了看黄历,十日后乃大吉,娶亲婚嫁最合适不过,便定下了你与赋楚那日完婚,你如今知道了回去也好提前准备准备。” 十日?好歹是云朝的王爷成婚,日子竟然挑得离赐婚这么近,这太后为了早些送她走都不怕被人说王爷的婚事准备草率。 看来这后宫是真容不下她啊,花陌勉强笑笑回道:“也没有什么好准备的,家中有父母做主,宫中有太后与皇后照顾,我便吃吃喝喝等着王爷来娶就好了,太后说是不是?” 太后自然是点头的:“你既已经进了宫再回府上也是繁琐,十日后就从宫中出嫁,皇上他年轻,对后宫之事不感兴趣,就由哀家和皇后亲自送你。哀家已下命让人把兰薇苑腾了来,你这几日先住进去,那地方可是皇后刚进宫时住的,小庭幽院、风景别致,实属是个好地方。” 太后提到兰薇院,一直闷闷不乐的皇后有些绷不住了,她放下手里的筷子不再去扒拉碗碟里的东西,小嘴微微撅起,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 花陌见兰瑾这样,故意装作惊奇地又问了一遍:“皇后娘娘住过的地方啊?”见太后点头,她又为难道:“皇后住过的地方花陌怎好再去住,若是不小心碰坏了里头的花花草草、瓶瓶罐罐什么的,岂不是破坏了皇后娘娘当初留在那院落里的好念想”。 花陌并非是跟皇后过不去,只是自打她进了这个屋兰瑾就没露出过一点儿好脸色,花陌看着心里也堵,便顺着她的不高兴挑了她最不爱听地特意气气她。 果然,兰瑾心中本就有怨气,听了花陌的话就有些压不住火,低着嗓子说道:“那你就不会小心着些吗,花司马的千金能不能别动不动就打打砸砸的。” 唉哟,这丫头脾气见长啊,花陌被她这句话挑地心头顿时涌上来一阵不快。 太后立马咳了一声,这“警告”显然是冲着兰瑾的,兰瑾沉着脸不再出声儿,有太后夹在中间两个小丫头就没有拌起嘴来。 “太后,青天寺的万灵主持到了。” 此刻门外的侍女忽然进来禀报,太后听了不由皱起了眉,口中喃喃:“怎么今日大师来的如此早。”左右看了一眼花陌与兰瑾面露起了难色。 云朝的太后长斋礼佛,向来虔诚恭敬,时常宣召法寺里德高望重的主持入宫来同她参悟佛理。今日正是用膳时,却不想那主持提前入了宫,太后她老人家珍惜佛法对那主持甚是敬重,怜他年岁已高不忍命他多等,便盘算着暂且撇要下花陌与兰瑾先行离开一会。 太后叫人搀扶起身说自己得去看看,花陌与兰瑾欲行礼相送却被太后挥手制止,临要走前又看了看这还在负气的二人,不放心道:“哀家去去便来,你俩先用着膳,可不许做出些不符身份之事。”说罢等花陌与兰瑾欠身乖乖回了“是”才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离了开去。 这一桌子珍馐美食芳香四溢,如今只剩下两个人享用。花陌等太后一走,原本受着拘束的身子一下便松懈了开来,她重新拿起了面前的碗筷将身子伏在了桌上,这会儿她似乎有了点胃口,挑挑看看地开始找着自己爱吃的东西,一旁伺候的人见了立马上前要帮她夹菜,却被花陌手一挥赶到了一边,自个人半起身去够摆放在远些处的菜肴。 兰瑾坐在一旁看着花陌的举止,觉得简直不堪入目:“我说你懂不懂什么叫不学礼无以立啊,这是在长明宫不是你的大司马府,你好歹注重些仪态,你这样子哪里像个要嫁入皇室的人。” 花陌不以为然,嘴里嚼着东西哼笑道:“皇后娘娘,你就别看不惯我了,再过十天我就嫁出去了,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再说了我进宫这么久有给你添过麻烦吗,反倒是皇 分卷阅读28 后娘娘平白无故的对我好像又很大的意见。” 兰瑾被她这样一说,瞄了一眼身旁的下人,气得面上泛起了红。当初花司马的女儿进了宫,连身旁的侍女都知道来者不善,一个权倾朝野的大臣向皇帝献上了自己的女儿,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她怎能做得到一如既往。何况这个花陌每回见她都是一副不将她放在眼里的模样,她当然会记恨。 花陌见兰瑾咬着唇,手里的帕子攥得死紧,怕她仗着自己是皇后一时怒恼做傻子,于是变了脸陪笑道:“皇后娘娘别生气,我呢也不是不知道规矩,只是自己生来做事随性,真不是没有把您放在眼里,你看啊,就算今天是皇上来了我也还是这副样子的。” “你!” “皇上驾到——” “咳咳咳咳……”花陌闻声一口呛的厉害,心想见鬼了啊,这顿饭还能不能让人安心吃完了。 “都还没进门呢朕就闻见香味了,母后今天是叫御厨做了什么好吃的。”赋闻今日心情显得极好,还未见其人就先闻其声。他原本是满面春色,神采奕奕的,却不料一踏进门就看见坐在那儿的是皇后和花陌,这两个可是他在这宫中最不想见到的人,不由的就脚步一止,整个脸色瞬间变了。 兰瑾见到了赋闻,方才还绷着的脸立马换上了笑颜,一阵小媳妇儿等来夫君的欣喜,忙是起身请安。花陌勉勉强强放下手里的筷子,擦了擦嘴想着也得起来跪下行礼,却在一抬头的瞬间傻傻愣了住。 赋闻今日褪了龙袍竟着了一身常服,蓦地一看气质清爽,可再细看那衣袍也是月白菊纹的云锦料子,这花色竟和花陌身上穿的是一模一样的。 花陌盯那衣裳一时木纳,坐在椅子上迟迟钝钝地请了个安。 赋闻此时也愣在了原地,来回看了自己和花陌几遍,待回过神后,指着花陌大声喊道:“你这哪来的料子!” 花陌见赋闻这火发得有点不分青红皂白,回顶道:“我哪里知道,衣裳是嬷嬷拿来的,她拿来我就穿啊,难不成一件衣裳还是我自己去找料子回来缝制啊。” 赋闻紧咬着牙接不上话,像个受了气的孩子一样。 此时还跪在地上的皇后听到这争执的话,抬头来来回回看了几次二人也是吃了一惊,赋闻这穿的还真是跟花陌身上是一样的,可皇上用的云锦怎么可能到花陌的手上,兰瑾盯着那衣裳一时挪不开眼,不知怎的她越看越觉得奇怪,这料子她怎会有些眼熟。 “哦——我记起来了。”花陌恍然大悟。“嬷嬷当初把这衣裳送来的时候交代过,这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料子,特征嘱咐我要珍重,想来这事儿皇上还是要问问我们皇后。” 经花陌这么一说,兰瑾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她确实赏过一批布料给花陌,说起来那还是太后的意思,她当时心里不甘愿,就随意拣了几段自己最不喜爱的素色送了过去,没想一时大意竟挑到了进贡给帝王帝后的云锦。 “是臣妾的疏忽,请皇上赎罪。”一时间兰瑾心里倍感惶恐,忙压低了跪着的身子认起错来。 赋闻知道这是自己皇后犯的糊涂事更是心烦意乱,又不想让等着看笑话的花陌得逞便皱着眉头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朕先回去了。” 本来今日朝堂上捷报连连,心情甚好的赋闻想来太后这请安用个膳,可不想这才进来就添了一肚子气,扰乱了他这一日的好心情。 兰瑾见赋闻要走,忙起了身挽留道:“皇上您刚才不是说来用膳的吗,太后今日叫御厨做了不少好菜,皇上还是留下来用一些再走罢。而且……而且皇上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和兰瑾一同用膳了。” 皇后这留人的话本来还说的好好,可最后那一句却忽然变得小心轻柔,言语里满满的惆怅与期待。花陌看着二人扭扭捏捏站在那儿,心想外头不是都说皇上皇后这对年轻夫妻甚是恩爱么,怎么今日看起来都是皇后在一厢情愿呢。 赋闻回过头,花陌从他紧锁的眉头里看出了一万个不愿意,心里暗笑这自古情难却皇帝也不能例外,看赋闻现在这模样也真是好笑,花陌心里这么想嘴角自然也就不经意间扬了起来,正好此刻赋闻一个抬眸与她四目相对。 赋闻瞪着双眼睛,面色铁青,站了一会儿后用力将袖袍一挥,气吁吁地就朝花陌这边走来。 兰瑾见赋闻回头欣喜万分,忙吩咐下人准备起御用的碗筷。凤尾鱼翅、金丝酥雀、雪山梅……把能想到的赋闻喜爱的菜让御厨又添了些,赋闻这一留下皇后简直是绞尽脑汁地去伺候,可赋闻全然不在意这些,坐下后就一直斜眼看着花陌,眼神锐利,看得花陌感觉浑身不适。 “皇上与皇后用膳,臣女在这儿略显多余,就先退下了不扰皇上皇后清闲了。”花陌难忍这样的场面,干脆就站了起来说要走。 不料赋闻当即一声低喝:“坐下,谁让你走了?” ☆、第十五章 说起来,赋闻的这个皇后是太后的亲侄女,也就是赋闻的表妹。帝皇结亲向来都是后宫大权不可外握, 分卷阅读29 太后她最懂得这个道理,便在自己的家族中挑了兰瑾这个与赋闻年龄相仿的孩子,并用心良苦地辅助她登上了后位。当年两个还只有十来岁的孩子,懵懵懂懂成了亲,自然是没有什么情分可言的,加上兰瑾天生性子愚昧,后来讨好起赋闻的方式笨拙,就怎么也换不来赋闻的喜爱。今日她为求赋闻一点怜爱如此尽心尽力,可赋闻依旧冷漠,叫人看着甚是惋惜。 赋闻的碗筷已经摆放好,他拿起后一句话也没有说,随意吃了起来。皇后看着高兴便往赋闻的碗中夹了一块如意糕,神情中满满的娇羞。 “朕不爱吃这个。”赋闻皱着眉,看着碗里多出来的东西厌恶道。此时的皇后微微一愕,笑意僵在了脸上。 两夫妻何必这样呢,花陌不想赋闻这人这么不解风情,把气氛弄得如此尴尬,她一个外人在这儿哪哪也说不上话,走还不让走,实在是无辜。 “太后今日召你来长明宫可是商议婚事?” “嗯。”花陌没在意,对赋闻的问话草草就回了一个字。下一刻她就感受到了兰瑾凌厉的目光,于是清了清嗓子又重新说道:“是的,皇上。” 赋闻白了她一眼,心里清楚她这会儿守规矩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日子可定下了?”赋闻问道。 皇后立马接过了话:“已经与太后定好了,十日后就让花陌从兰薇苑嫁去王府。” “十日?”赋闻听完这日子眉梢一挑,花陌看他表情复杂,也是摸不透他到底是嫌这日子长了还是短了。 “王爷与朕是手足,花陌又是花司马的长小姐,他二人的婚事不可马虎,有劳皇后费心好好张罗,别丢了两家人的脸。”赋闻这话说得客气,兰瑾听了心里舒暖脸上便又有了笑。 而花陌听着只觉得一股子的虚情假意,偷偷把脸侧到一边,撇了撇嘴。 “娘娘,蜜枣羹上来了。”下人低声在兰瑾耳边提醒,兰瑾瞧了一眼那刚端上来的花卉纹碗,笑道:“皇上最爱吃蜜枣羹了,臣妾去给皇上盛一碗。”说罢,皇后就要站起来,却被赋闻忽然制止。 “怎好劳烦皇后亲自下手呢,花司马的千金过几日就要成王妃了,皇兄他向来体虚多病需要人照顾,不如就让她先练练手替朕盛碗羹,也好学学怎么照顾人。”赋闻边说着边是看向花陌,唇角傲然扬起。 这说得还真是好听啊,花陌心里头冷笑,她怎么会不知道小皇帝这是在趁机使唤她。罢了,今日皇后在场便不和他计较,卖给他这个面子。于是花陌皮笑肉不笑地道了一声“是”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还是先替朕夹一些菜吧,烧子鹅、熏鸡还有八宝丁。” 花陌一眼看去这三个菜分别放在长桌的各个角落,这是要她绕着长桌跑一圈了,花陌看着赋闻略愈发意的样子,逼着自己把这口气吞了回去。 好,先让着你! 花陌按照赋闻说的拿着碗筷一一夹来了他要的菜,恭恭敬敬送到了他面前,赋闻看都没有看一眼更别说尝,干脆还放了筷子朝那花卉纹碗努了努嘴:“蜜枣羹。” 花陌咬着牙吸了口气,又拿起碗转身步了回去,才将那汤碗揭开就又听赋闻说道:“加些蜜糖,朕今日想吃的甜一些的。” 花陌听了一时间怒火乱蹿,恨不得将那盖子摔回去。 “臣妾这就吩咐人去取蜜糖。”皇后这边立马要唤人过来,却被赋闻打断道:“那就劳花大小姐去门外吩咐一声了。” 花陌彻底恼怒,这小皇帝还真把当她是奴才使唤了,她强克制住自己的怒火欠了欠身朝门外走去。赋闻看见她转身前发青的面色,不由眉欢眼笑。 屋外寒意沁人,习习凉风,候在门口的侍女见花陌忽然步了出来吓了一跳,慌忙跪下道花主子有何事吩咐。 花陌瞥了那侍女一眼,带着凶光的眼神渐渐开始变得清冷,过了一会淡淡开口道:“去,拿一罐辣油来,皇上嫌今日菜肴过于清淡,想吃些口重的。” “啊?”那侍女听完心中诧异,觉得这事有些不可思议,皇上多年用膳何时有佐过辣油。 “啊什么啊,还不快去!” 花陌一声低喝,那侍女惊了惊,连声道了几个“是”。这可是花司马家的千金,还是未来的王妃怎可敢怠慢。于是一路小跑就往膳房去了,没过多久又抱着一个青瓷罐子匆匆赶了回来。 花陌接过那罐子看都没有看那侍女一眼转身就进了屋。此时屋内安静,赋闻与兰瑾就只是坐着,任何的言语交谈都没有,怪不得赋闻不让花陌走,这两个凑一块真能闷死屋里的苍蝇。 花陌将那青瓷罐子一放,“砰——”的一声,这态度叫兰瑾看着实在有些按耐不住了,小心瞧了赋闻一眼,却不想赋闻居然扬着唇角在笑。 他可没有指望花陌能和颜悦色的,反倒这般心不含情不愿地样子更有趣。 “皇上要花陌加多少,加多了腻着皇上了可不好。”花陌打开了那青瓷罐看着里面红澄澄的辣油,语气冷淡地问道。 赋闻回的也很随意:“两 分卷阅读30 勺。” 于是花陌照做,拿勺舀满了两次的辣油到蜜枣羹里,等盖上青瓷罐后,还细细将那漂在羹面上的油花搅匀了些。 她脸上挤出一抹笑,把汤羹端到了赋闻面前:“皇上要不吃完了菜再用吧。” 赋闻当然没有理会,当作没听见地把手一伸,花陌勾着唇把碗放到了赋闻的手里。 赋闻接过之后连勺都没用,低头就饮下一口。 “该死!什么东西!”那口蜜枣羹才入口赋闻就觉得味道不对,他眉头深皱吐了出来,可这羹已到过了喉咙,这会正火辣辣地烧着嗓子。 满屋子的人听到赋闻忽然发火都吓了一跳,伺候在旁的侍女纷纷跪下,花陌一个人还站着,她觉得自己有点扎眼,于是也就跟着软绵绵地一跪。 赋闻嘴里直冒火,大喊着要喝水,这弄得皇后惊慌失措。他满脸苦态,脖子根处发烫,见侍女急急忙忙端来了茶水,二话不说抓过来就灌了下去,因为喝的太急还呛了出来。皇后见赋闻的样子心如油煎,断想这是吃坏了什么东西,甚是着急地看了一圈赋闻面前的食物,忽然目光一定落在了花陌端来的蜜枣羹上,她伸手端到鼻子前一闻,面色骤变勃然大怒道:“你往里面加什么了!” 花陌跪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回道:“蜜糖啊。” “这哪里是什么蜜糖!”兰瑾将那碗重重摆在桌上,旁边的侍女忙上前仔细查看,讪讪回话道:“回娘娘,是辣油。” 兰瑾一听整个人都坐不住了,指着花陌大喝:“花陌,你太放肆了!” 可花陌依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淡然道:“皇后娘娘冤枉啊,我吩咐了要蜜糖的,下人拿来什么我就放什么了,这怎么能怪我呢。” 兰瑾被她说得一时接不下去话,而赋闻此时还未缓定,在一旁重重咳着。 之后那刚刚在门口给花陌送辣油的侍女被召了进来,一听里面出了这样的事“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颤着声儿说一切都是照花陌吩咐的做的,随即又大喊自己冤枉。 这都已经人赃并获,兰瑾正了颜色,肃然喝道:“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花陌镇定自若,脸上还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她跪在那看着赋闻一张慢慢缓和下来的脸,不紧不慢地说道:“皇上,花陌又不傻,辣油跟蜜糖还能说错了吗?虽然花陌不算饱读诗书,博学多长,可也比这小宫女强些吧。”说罢她扫了一眼那俯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侍女道:“小丫头,莫不是你自己听错了,要不就是你拿得急没看清是蜜糖还是辣油,想着厨房里这样的罐子多了去了,你一时看错也是有的。” 那侍女嘴笨一句都驳不回,只能继续磕着头说花陌吩咐的话真的没有听错,东西也绝对不会拿错。 花陌见她这般竭力挣扎,叹着气道:“你慌什么啊,皇上都还没说要怎么罚你呢,这也算不得大事,皇上他仁慈定是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啪—— 就在侍女委屈到哭出来的时候,赋闻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他瞪着花陌满目愤恨,他最清楚花陌是什么人,戏耍完找别人做替罪羔羊,这不就是她花陌一贯的伎俩。赋闻心中怒火难抑,可还未被气到糊涂。若是放在以前,这会儿的花陌至少是要被拖出去赏几个板子的,可再十日后她就要当王妃了,现在罚她必然闹得众人皆知,惹来太后和花家的不满不说,关键还失了宝瑞王爷的面子。 赋闻握着拳,脑中千丝万缕,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去! 他压着心里掀开起的狂风,咬牙切齿道:“无论谁对谁错,朕只能说花陌你这伺候人的本事儿是一点都没有,你这样我还真不放心让你嫁到王爷府去。” 花陌听他这样说,目光一冷,怎么?要替王爷悔婚? 赋闻眼底一道光芒闪过,他把脸转向了皇后沉声道:“皇后,后宫之事一向都应该是由你掌控朕本不该多言,可今日朕想稍加干预一下。花陌还有十日才嫁入王府,这十日朕要她做承启宫的御前女官,让朕贴身伺候的人好好□□□□她,教她如何做一个淑德贤惠的王妃!” ☆、第十六章 太后口中那雕栏玉砌的别致小院花陌是去不成了,承启宫的陆临公公当晚就到了荣欣坊,叮嘱着下人为花陌梳洗上妆。给她挽了凌云髻,穿好了紫藤宫袍,最后将那女官才有的青玉革带束好在她的腰上,一个焕然一新的花陌站到了众人前,陆临公公看着甚是满意,领着她就去见赋闻。 花陌走进门,低头在看折子的赋闻有意无意间瞥了她一眼,却不想花陌今日这身装扮宛若幽兰,不由眼前一亮。 “皇上,花小主到了。”陆临公公小声提醒,赋闻这才将目光从花陌身上移开,淡淡“嗯”了一声后就再没有其他交代。圣意难揣,陆临也不敢多问,轻步到了花陌面前低声道:“花小主,您先候着,奴才去给皇上准备宵夜,若是皇上有什么吩咐您照做就是了,外头都是会伺候的人,实在不行你可以叫他们。” 花陌见这公公说话还客气,就当作听进去 分卷阅读31 地点了点头。 窗外月明星稀,整个承启宫灯火通明的,现在已是戌时,凉意渐浓。赋闻看着奏章忽然感到嗓子不适干咳了两声,这放在往常服侍在旁的侍女早就端来了热茶,可这会的花陌依旧这么直直站着,无动于衷。 “咳!”赋闻皱眉见她没个反应,又重重咳了一声。 却不想花陌回了他一句:“你有什么话就说。” 见花陌如此不耐烦,赋闻一脸恼火,她还真是一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就不把他当皇帝了。 花陌才不在意,她当然觉得不耐烦,大半夜不让人休息召她到承启宫来就这么干杵着,算得再精也不至于这样,白天才说的让她来做御前女官,这一夜都不肯浪费就命她来上任了。花陌白了赋闻一眼,见他又不说话,问道:“你到底想干嘛啊?” 他想干什么?她一路顶撞,胆大到敢戏弄皇帝,被管教管教怎么了! “让你做几日的女官你就不服了?”赋闻气得将手里的奏本一撒,花陌白眼一翻吼道:“我问你刚刚咳嗽想干嘛!” 赋闻一愣,眼底闪过一道虚光。 “上……上茶啊!” 明说不就好了!莫名奇妙! 花陌扭头就往书房外走去,吩咐门口的小太监备茶。等了片刻,一盏新沏的金骏眉就从茶房里送了过来,到了花陌的手里转而又到了赋闻的桌上。 赋闻看着那花蝶白地茶碗里的一汪澄红,故作试探地问道:“你不会又在里面给朕加料了吧?” 花陌有点啼笑皆非,这小皇帝最近简直不可理喻了。 “回皇上,茶房的太监说了,这是南方去年进宫的金骏眉,是佳品中的极品,让皇上趁热用。他还说皇上夜间不宜饮浓茶,这是泡了五道以后的,入口淡薄却回甘清冽……”花陌如同背诵一样重复了刚刚那小太监的话,最后实在想不起还说了什么,停了下来,看了一眼赋闻:“我说皇上你就喝了吧,凉了您那金贵的胃受不了。” 赋闻早也听得心烦,瞪完花陌便伸手端起那茶碗吹了吹上升的热气。 此时陆临公公又回来了,随他身后一道跟进来的还有个太监,那太监猫着腰,手中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红漆浅口的木盘,进屋后就直接跪到了赋闻的桌案面前。 “启禀皇上,敬事房的公公到了,皇上挑好今夜侍寝的主子,奴才就立刻去准备。” 这是让小皇帝翻今晚的绿头牌啊。这玩意花陌听姨娘说过,一个小小的木盘里放满了敬事房太监安排好的秀女嫔妃的名字,后宫佳丽万千,想想多少人挤破了脑袋要讨好贿赂敬事房的人,为得就是能把自己的名字放进这小木盘里。也是,毕竟小皇帝每晚这一翻,就是定了一人能否有攀龙附凤机会的命数。 花陌细想后面露不屑,觉得自己真是庆幸,她的名字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这个木盘里了。 赋闻呷下一口茶,见花陌在旁看着那木盘若有所思的样子,便轻轻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挥了挥手道:“今夜不用找人侍寝了。” 陆临公公和敬事房的太监听完一愣,却又不敢说什么,便诺了一声,低着头退出了书房。 这小皇帝今天是要吃素了? 花陌看着赋闻低首继续看着奏章,凝神静气的样子甚是专注,想他平日里玩世不恭像个孩子,现在做起皇帝的本分事来还是懂得为君之道的。 御书房就此又安静了下来,从陆临公公走一直到亥时都再无人来扰。 亥时,平日里的亥时花陌就算不睡也早就倒在床上了,如今都已经站了一个多时辰,灯火烛影下困意来袭,花陌身形微晃,感觉眼前似上了雾气般模模糊糊。 那桌案上厚厚一摞的奏本赋闻终于阅到了最后。 “传陆临。” 花陌没有回应。 “传、陆、临!” 赋闻这一喊,喊得花陌惊得七分清醒。门外的陆临公公直接就听到了赋闻的声音,忙是推门进来。 “皇上……”陆临一进门只看见赋闻和花陌又不知为何怒目相对,他看了一眼那些被赋闻放在一旁的奏折,小心翼翼地问:“皇上是要就寝了吗?” 赋闻将笔一扔:“嗯!” 站了一夜,听到小皇帝终于要去睡了花陌如释重负,长吁一口气,松了松发僵都胳膊,却见赋闻离开了桌案就朝她步了过来。 干什么? 花陌见赋闻仰脸看着她,不明这是何意,仔细想了想,可能是礼数没到,于是恭敬欠身道:“皇上您好走。” 结果赋闻不领情,哼了一声,板着脸直接朝门外步去,陆临公公紧跟在后经过花陌面前时急急唤了一声:“花小主。” 花陌不耐烦道:“知道了,公公放心,明日早些找人来唤我,我一定速速到承启宫。” “不是小主,您得跟着啊,晚上您还得守夜呢。” “什么!” 皇上今夜没有找人侍寝,就得有人守夜。花陌作为贴身女官就得一夜跪在龙榻的帷帐外不能休 分卷阅读32 息,皇上起夜、喝水她都得随时伺候着。这种事花陌当然是不愿意做,可这是皇帝贴身女官的职责,她无话可说也无力反抗。 今夜赋闻奏章批得晚,就留在了御书房的偏厅卧房上寝,花陌跟着一行人进了卧房,两三个侍女随她一同伺候赋闻洗漱,花陌在陆临公公的提点下,笨拙地给赋闻递换绞好的面巾,又一头雾水地替赋闻宽衣,一时手重还扯错了赋闻的腰带,勒得赋闻咬牙咧嘴,可最终也没有见他发火,倒是一脸兴致浓浓地看着她这一副晕头转向的样子。 忙活半天,赋闻终于换好了一身寝衣坐到了床榻上,几个宫女进来将屋内的烛灯一一换成上了厚纸灯罩,原本敞亮地屋子一下就变的昏昏暗暗。 屋内的人各尽完其责也就渐渐退散,最后仅剩下花陌与赋闻。 “喂。” “时候不早了,皇上早些睡吧。” 花陌现在脑子中混沌,不管赋闻要说什么她都没有力气听,干脆就直接打断,给了他一个毫无诚意的笑容劝他休息。 赋闻一咬牙,心想算了,跟她反正也没话说,于是腿一抬躺好了在了床榻上,闭上了眼,可半天后忽然又皱眉道:“你倒是把帷帐放了啊!” 于是花陌应声上前,白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赋闻,有气无力地将那帷帐一扯。 翌日,陆临公公说在赋闻上朝去的这段时候,花陌可做略微的休息,于是花陌拖着发沉的身子回到了她在承启宫女官房,没有洗漱便倒下沉沉地睡了过去。一夜的疲惫的花陌躺在轻轻绵绵的床褥中倍感舒心、仿若云端,于是睡着睡着便做起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闲庭深院,花陌站在清澈湖水旁,如镜湖面映着自己的模样。 白玉色镶花锦袄,藕荷涟裙,她看得出神,忘了自己为何会在这里,直到湖面泛起涟漪,她才微微一怔,看见了一幅画荡在水面,缓缓向她飘来。 画…… 好像是她的那副。她仔细盯着那朝天面儿的画纸,越看越觉得眼熟,最终确认了那就是她的东西。 花陌随即面露焦急,眼睁睁看着那幅画已经被水浸湿,上面的墨点点晕开。 如果再不拿起来就要化成一团糊了。 好在此时画还在随波渐渐向她靠近,花陌见状立马蹲下来身子将伸手到湖中,却不想那水竟这般的冰冷入股,她感受到寒意后蓦地缩回了手,那画也像受了控制一般停止了漂动。 花陌在湖边将姿势从蹲改成了跪,想将手伸得更远一些,只可惜近在咫尺就差那么一些,她紧抿着唇心里想着:不行,一定要把它拿上来。 这湖水湛蓝清可见底,翻着闪闪金光,花陌跪在冰冷的青石上已经很久,忽然间,她有个想法,要……要不要跳下去呢? 她提裙坐到了岸的最边沿,畏畏缩缩过几番,最终还是缓缓朝水中伸过去一只脚,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脑中完完全全的被一个念头占据,没有办法再去思考其他的东西。 她要把它,捞、上、来。 嘭—— 突然,那平静的湖面泛起了一阵激浪,冰凉的湖水溅到了花陌的脸上,她一个激灵。不是她掉下去了,而是有什么击打了水面。花陌慌忙将脚收回,她看见那一阵激浪后,画正在慢慢地下沉,她内心开始焦躁甚至还有一些害怕。 “喂。花兔子,你别下去!” 就在花陌的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忽热听见一个声音,她抬起头,看见了湖对岸站着一个蓝衣少年,个头小小,面容清秀。 “回来啊!”他挥手又对着花陌喊着。“快点回来呀!” 花陌早就楞了神,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僵硬得不听使唤。 赋楚,那个人是竟然是小时候的赋楚,面如温玉,眼眸深邃。花陌回神间又去看了一眼湖面,却不想那副画已经彻彻底底地沉到了湖底。 画! 赋楚,对不起赋楚,你的画掉了,那是你的画,你母妃的画。 ☆、第十七章 “花主子,花主子。” 花陌还沉浸在睡梦中,被一阵火急火燎的叫唤声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承启宫的一个小宫女正一脸焦色地看着她。 “什么时辰?”花陌起身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酸疼,她以为这一觉睡了很久,可一问才知现在还是辰时,便有些恼火:“才辰时你叫我做什么!” 花陌正要往床上倒回去,只听“扑通”一声,那宫女已经跪在了地上急急说道:“主子息怒,是内奏事处的小冬子此时正在门外候着您,他说他有急事要求您。” “内奏事处?”一个她听都没听过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找她。 小宫女二说不说就将她的鞋履备到了床前,花陌见她这般急切,便勉强起了身出去看看,谁知才推开门就看见外面跪着一个蓝袍小太监,见到花陌二话不说“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花主子救命啊——” 花陌见到这样的场面略微一惊,恍恍退了 分卷阅读33 一小步,还好被旁边的小宫女一把搀住。 这唱的是哪一出啊?这那跟哪儿啊? “小冬子,你快说正事,这里不是你能久留的地方。” 那小太监慌张点了点头,趴在地上道:“奴才是内奏事处的,每日负责递送皇上的奏折,卯时进御书房除了送来新的折子,还要将昨夜皇上批阅好的带出来送到军机处。奴才这活都干了有一年了,一直平安无事,可是今日奴才一时糊涂出了岔子,将陈年要送去内阁的老奏折和新送来的奏折弄错了……还请花主子帮帮奴才,救救奴才的狗命。” 花陌被他的话绕得一阵头晕,什么折子奏折。“你既然送错了去换回来不就好了,跪在这儿有什么用。”花陌一脸莫名其妙,打断了小太监的话转身要走,那小太监见她要走连着又是几个磕头带着哭腔道:“花主子您不知,这宫中规矩严谨,容不得我们这些小奴才犯错,这一错不足一死也够少半条命的,奴才好不容易在宫中某得这样的好差事,不能丢啊。” 花陌还是不明白:“那你来求我干什么?” 小冬子拿袖子抹了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花主子您是御前女官,可以自由出去御书房,小冬子求您帮我把奏折换过来,小冬子这辈子做牛做马……” “等等等,你让我去御书房给你换奏折。”这事跟去偷东西有分别? “花主子,皇上马上就下朝了,这会儿只有您能进御书房。” 这小太监疯了吧,她进去被抓了就不用被罚的么。她再爱管闲事也不至于管到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上,十日女官好不容易熬过去一日,赋闻给她招的麻烦她都应付不过来还要自己去讨麻烦不成。花陌摇了摇手让他还是求别人去罢,这事她无能为力。而此时那拉她出来的小宫女也忽然跪在了地上。 “花主子,您行行好吧,小冬子为了这个差事花尽了他所有的积蓄,他家中父母弟妹的温饱都靠他一人,若是丢了这差事,他一家老小都得饿死。”那小宫女拉上花陌的衣角,苦苦求道。花陌见这二人一唱一和实在好笑:“这太监的事你倒是清楚,还这般上心。” 那小宫女听了脸红到了耳根,低下头唯唯诺诺道:“我与小冬子是……是同乡。” 花陌心想单是同乡至于这么替人求情么,于是又瞧了一眼那小太监,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的,不禁笑道:“你这小子还挺有福气啊。”再叹了口气。“好吧,我就当做好事了,就帮你这一回。” 那小太监一听喜极而泣,磕着头久久不肯起,同那小宫女激动得又说了一车的感激话。 花陌示意二人闭嘴后就接过那装了奏折的木匣子,然后在这对期盼的目光下朝御书房去了。 * 皇上早朝,御书房门外仅有两名侍卫看守,花陌虽只来了半日,但是她一身紫藤女官袍和翡翠腰牌表明身份无疑,也就没有人敢拦她。 花陌步入御书房合上门后,轻轻呵了口气,枉她这一路编着要进御书房的理由,没想到都是多此一举。 此时心中剔除了几分胆怯,花陌便想着快些将那折奏换回免得生出事端,于是快步跨进了内阁,一眼就瞧见了桌案上的层层叠叠,她想都没多想径直上前,只是到了桌案边,那已经伸出去的手忽然就停了住。 怎么回事!桌上的奏折怎么还分左边和右边两叠的。 花陌站在原地傻了眼,桌案上的两叠奏折从外边儿看毫无区别,这让她如何分辨要换掉是哪些。 若是拿错了岂不是白跑这一趟,花陌抓着手里的木匣子一时拿不出决定。算了,趁还有点时间再回去问问那小冬子。 花陌抱着木匣子急急转身,不想目光一扫间竟看到了一人影,吓得她在一声惊呼中掉了手里的木匣子,那人手中握着卷本就坐在塌边上,面前一炉熏香和一杯热茶,定定的看着花陌,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几日后要迎娶她过门的宝瑞王爷。 门外侍卫听到书房内传来的动静,警惕赶来,冲进来后看见赋楚与花陌两人互相盯着对方还不说话,一时成了无头苍蝇。 辛好赋楚给了指示,他泰然地摆了摆手示意无事,那两个侍卫才讪讪退了出去。 待俩侍卫退下后,花陌立马蹲下身子捡起那木匣将它牢牢抱在怀里。赋楚见了狐疑,放下手中的本子问道:“你这拿得是奏折?” 这也能看出来?花陌一阵惊讶过后又将那木匣护得更紧了些,先是点了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 虽说是替人办事,可若是要说大了她这也算是偷奏折的大罪,花陌虽不懂律例,也能估摸出这条罪少说也得是入狱十余载,于是她警惕了看了看赋楚,赖道:“不是啊” 那龙纹的金锁红木匣子,方方正正一个“御”字,这怎么能骗过赋楚的眼睛。 “还是说清楚的好,这事可大可小。”赋楚端起茶,呷了一小口。 花陌见他面色肃然,想来她之前再怎么胡闹也没见赋楚这样过,便知这事要蒙混过去有些困难。 “内奏事处的小太监卯时送错了折子, 分卷阅读34 求我来换回去的。”花陌只好坦白,将那匣子也摊了出来。 赋楚摇了头:“你来做几日的女官,怎么连内奏事处的事都管上了。” 花陌对这事也很无奈:“人家求我求的头都磕破了,我怎么好意思坐视不理。” “不想花司马的女儿竟还有一副菩萨心肠。” 花陌看了他一眼,这话让她听着别扭,问道:“你这惊讶的语气是在夸我吗?” 赋楚举起茶碗一副以茶代酒赔礼道歉的样子,可抿下一口后唇角还扬着,花陌知道他这是在损人直接就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瞧他这样子是信了花陌说的话,于是花陌瞧了瞧桌案上的那些折子,道:“既然你撞见了,那就随便帮我个忙吧,那桌上的有一些是陈年的奏章,你帮我看看是哪些,我要带走的。”花陌说着拍了拍手上的匣子。不想赋楚头都没抬,就回了她:“全是,都拿走吧。” 花陌微愕,连看都不看一眼就说都是。再看他这云淡风轻的模样也不像是在骗人,于是挪步靠向桌案,半信半疑地拿起那折子,迟疑了一会后还是将匣子里的奏章都换了出来。 事情办妥后花陌将那匣子一关,朝赋楚欠身道了句谢就要退出去,却不想被赋楚叫住了。 “还漏了一本。”赋楚说着将手中方才一直在看的东西递了过去。 花陌楞了一楞,道:“你……坐在这儿看皇帝的奏折?” 赋楚一开始对花陌的话不以为然,可见花陌满脸诧异,意识到自己的这一作为在她眼里也是不合规矩的,于是解释道:“我在等皇上下朝,他允我无聊的话可以随意看看。” “呵呵,那小皇帝还真是够随意了。” 赋楚那话说得轻巧,可看皇帝奏折是何等大事,就算小皇帝肯他怎么也敢?花陌想不通想再问问,却被门外一声高喊打断。 花陌听到“皇上回宫”这四个字瞬间乱了阵脚,手中的木匣如烫手山芋,她四下张望,不知要把这东西藏在何处。 此时,坐在塌边的赋楚忽然朝她伸来一只手,淡淡说了两个字:“给我。” 赋闻已经大步流星进了门,看见暖阁里的赋楚和花陌跪在地上迎他一下僵就在了那儿,半晌后才举步一边看着地上的二人一边迟疑地朝桌案走去。 “你在这儿干什么?”赋闻说着摆手将随从的太监都打发了出去。 花陌挑起眼见赋闻看着她,心想明明是两个人,凭什么只问她在这里干什么。 “您下朝了,我在这儿等着伺候你啊。” 赋闻冷笑,你能有这么好心?再看了一眼跪在旁的宝瑞王爷,心想八成是听说赋楚在巴巴儿跑来谈情。果然,他再一打量花陌瞧见了她腰上的黻纹玉佩,不禁讽刺道:“再几日就大婚了,不至于这么情难耐吧。” 花陌听了眼一翻,这小皇帝一天不呛人能死。 “皇上。”赋楚在旁开口,他言语平缓,说花陌确实是来暖阁候赋闻的,碰上他是恰巧。 赋闻哼了一声:“到底是你会护着自己人。”而后他往座椅上一靠,看见了赋楚手中的匣子问道:“你手里拿着是什么?” 花陌听了心头一颤,赋楚却面不改色道:“今日奏折送来的晚,微臣与那小太监闲言了几句,慌得他忘了手里的匣子。” 赋闻稍加思索,点头道:“哦,那个新提携上来小太监,做事挺严谨,就是胆子小的很。”说完又看着花陌,眼神阴凉:“不像某些人,初来乍到也不知收敛,不懂什么叫锋芒不外露。” 花陌自然知道赋闻在说自己,她这会儿心里担着事就懒得理,头也没抬只当自己没听见。赋闻见她没个反应,搭在椅子上的手刚要抬起来,花陌却跟唱戏似得忽然喊起来:“皇上您早朝下来也累了,是要吃点东西那还是回去小憩一会呢?您发话我就去安排。”然后转过脸对着赋楚一展笑颜:“宝瑞王爷用过早膳了吗?不如陪皇上用一些啊。” “不用!他不吃!”赋闻没好气地一吼,叫赋楚和花陌皆是一惊。 赋闻也自知失态,尴尬了片刻,红着脸冲着二人一顿挥手:“出去出去,都出去。” 花陌见他这孩子脾气上来就跟犯病似的,满脸嫌恶。 反正是让她滚,求之不得! ☆、第十八章 晨间小雨,皇宫砖瓦湿润,门外的空气甚好。 花陌跟着赋楚,双眼紧紧盯着他手中的木匣,已经走了有一小段路了。来往的宫人见宝瑞王爷带着未来王妃闲逛在承启宫外,一个风姿俊雅,一个容貌如画,都不禁抿唇一笑。 这王爷和王妃生的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两人一路走到了承启宫的后花园,这里僻静已经遇不上人了,赋楚停了步子回过身子看了一眼闷声不响的花陌,将手中的匣子递了过去。 按理花陌是要行礼道谢的,可匣子才接过,赋楚就已先开了口。 他说:“宫里的人什么事都喜爱置身事外 分卷阅读35 ,不知这点你何时能学会。” 花陌听的出来赋楚这话不单单是指今日的事,看来她在宫中的所作所为,这个未来夫婿还是都了解的,于是她笑道:“所以我跑了啊,也就几日的功夫我就要去王爷府上了,王爷平日里闲暇自得,与世无争,那府上肯定也没有那么多事让我参合,有些东西我自然也就不用再去学了。” 赋楚看着花陌,她说此番话的时候目光清澈。他一直只知道花陌自大、冲动、任性,却不知她这骨子里居然还有几分的天真,但这份天真在赋楚看来是可悲的。 “你真的以为我的王府会是个能让人安逸一世的地方吗?” 赋楚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再强大的靠山也有倒下的一日,做事总是要给自己留下后路的,平静和安逸可不是靠蛮横冲撞换来的。” “王爷这么没自信?” 赋楚看着花陌目光中闪过的坚定与期待,对视到最后竟有些不忍再看,他将头撇开,轻短的说了一句:“你就不怕选错了人。” 这句话花陌没怎么听清,而赋楚说罢就离开了,花陌独自立在原地看着赋楚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中。她侧过身,眼前是后花园的荷花池,现在并非是夏季花期,满是一池子的枯萎荷叶,赋楚的那一句话她又回想了几次,好像是那么说的,说她不怕选错了人。不知怎么的这话像似一个牢笼将花陌罩了起来,只要她想不通想不明白就怎么也走不出去。 这会儿四下静寂无声的,花陌一人出神得厉害,凉风吹的她眼里酸疼干涩,她觉察到不适眨了眨两下,心魂也拉了回来,正想着要回承启宫去却听见身后轻微传来脚步与石子摩擦的“吱吱”声。 听着是有人已经是走到了她身后头了,花陌觉得不对劲皱眉正要转身,却感觉到有一只手忽然覆在了她的背上,随后被一个巨大的力量往前重重一推,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整个人失去了中心,直接就朝前倾倒而去。一瞬间,她感受到了眼前泛起一层激浪,随后就是一阵从头到脚透骨的冰凉。 她因为窒息拼命挣扎,可张开嘴却是几口冷水从喉咙直灌入肺腑,任凭她再怎么努力也接不上一口能让她存活的空气,她心中万种思绪交织,最后只被害怕、恐惧全权覆盖,她想喊却发不出声。 堂堂花司马的女儿就这样死了岂不成笑话。 所以快来个人,救救她!!! * “花陌,回来……” 花陌沉浸在一片黑暗之中觉得自己轻若浮云,四周明明很安静,这一声声地呼喊仿佛是在另一个世界。 “花陌,回来啊!” 她睁不开眼给不了任何的回应,只觉得身体有一些凉,人有一些发困。 “花陌!” 最后的声呼喊变得撕心裂肺,好像利剑忽然刺进她的心脏,她一惊猛然睁开眼,隔着一层动荡的水波看见了一个身影,那个人好像是在岸上,而她好像……在水里! “上来,快上来。” 她意识到危险,听着那命令一般的声音一遍一遍传来,如困兽犹斗,她手脚并用间终于冲破了水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她心跳飞快,大口喘息着。 那在岸上看着她的人,也在湖水从眼眶中退净后变得渐渐清晰,他面孔白皙如玉,双眸里填满了焦灼,那身后的一道阳光将他整个人覆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花陌看见他紧紧握着拳,身子在微微的颤动,他年岁不大却有一种骇人的魄力,正冲破他单薄的身躯震慑着花陌。 “醒了醒了,花主子醒了。” 她再一次睁开眼,看到了床顶的红色帷帐,她还动不了,浑身都在发烫,她听到有人边喊着边跑出了房间,原来方才的是梦。 可是她是真的落水了,还是被人推下去的,在这皇宫中竟有人这么容不下她。 这到底是什么人竟敢动她? 疲惫反复击打着她的身体,最后还是不堪重负地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等花陌彻底有了意识那已是三日之后的事了,加上之前的救治,她睡了整整有五天。 到了第六日她终于下了床,坐到了铜镜前,看见自己惨白的脸发了整整一日的呆。 全皇宫都在传花陌失足落水的事,照顾她的宫女看着她对着镜子一天不吃不喝,就又在私底下传她像是撞了邪。太后和家中的亲信来打探过数回,花陌都没有给过任何回应,直到夜里花陌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来报,说皇上怕花陌身子吃不消有意将婚期延,于是靠在床边的花陌忽然伸手抚了抚绑在头上的纱布,闭目思忖了很久最终将那纱布撕扯了去,然后破门而出。 花陌去的地方不是别处正是承启宫,现在大约是戌时,小皇帝一定在他书房暖阁里,她要赋闻说清楚,她这被人谋害推下水怎么就成了她自己失足了,如今还要将婚期延后,到底算个什么意思! 花陌气势汹汹地就冲入御书房,候着暖阁外的陆临公公见她冲进来还带着一脸的怒气,吓得一时间慌了手脚。他急急忙忙冲上去阻拦,却被花陌使劲全力一把推开 分卷阅读36 ,陆临生怕扰了这御书房里的清静,摔在地上吃了痛也不敢出声儿,只是闷闷哼了一下。 花陌目光如炬,直勾勾看着暖阁的门,举步就要推门而入时,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厉喝。 “滚!” 花陌瞬间止了步,那一个“滚”字还伴着一串瓷器落地的声音。随后门“哗——”的一声打开了,里面一下子小跑出来好几个身着官服的朝臣。 都这个时辰了,怎么还会有朝臣在宫里?花陌看着这一溜人跑出来得时候额头沁汗,神色慌张,想来赋闻是真发脾气了了,而且这火气不见得比花陌的要小。 “花主子,您快回吧,皇上从晌午议事到现在,没吃没喝一整天了,您这会就别跟着添乱了。”一旁陆临捂着腰苦苦求着,可为时已晚,花陌就站在暖阁敞开的大门前,此时已经和里面的赋闻四目相对上了。 “我已经好了,今晚是过来伺候皇上的。”花陌一改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淡淡说道,一旁的陆临听她这么一说愣了愣,方才她那模样哪里是要来伺候人的架势,可又也不好多嘴,就小心瞧了一眼里头赋闻。 赋闻看着花陌一身素色锦袍,面色憔悴,于是扶了扶额头,皱眉道:“你们其他人都下去吧。” 陆临听了一脸得放心不下,可最后还是没办法,领着一众宫人退出了出去,只留下花陌一个人去伺候赋闻。 花陌这会儿心情平缓,不急不慢地就踏了进去,看着气还未消的赋闻她忽然就头脑清醒了,想着这毕竟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帝王,如今他在气头上,再激怒了他还得是自己倒霉,于是收起了方才打算对他质问到底地决心,先开口说了好话:“听说皇上一整日没吃东西,要不要我让御膳房去准备些吃的。“ “不要!” “那我给皇上沏壶茶?” “不要!” 花陌吸了一口气,在她这里好话还从来没说过第二遍。 而此刻赋闻坐回到了椅塌,身子微屈,一手搭在了膝盖上,开口道:“你去,给朕打盆水来。” 打盆水?花陌不解,她看了一眼正垂着头的赋闻,发现他那搭在膝盖上的手正握着一片殷红,那摔得稀碎的瓷器还在他脚边上,这小皇帝是方才摔东西的时候把自己伤着了。 花陌顿了顿,迟疑之下还是没有动作,她想着一个皇帝受伤居然就草草打盆水,这可大可小的事,怎么也应该先传个御医吧。 “我……我还是去叫人传御医吧。” “你不许去!”赋闻一口叫住了花陌,不耐烦道:“我才把人都赶走,你又要给我召回来,能不能让人清静点。” “可你在流血啊,还要什么清静。”花陌冲着他反吼,心想这小皇帝胡闹起来还真不让人省心。 “又死不了的!” 你死不死的谁关心啊,别害我行不行,花陌狠狠白了他一眼,做了最后一次的妥协:“那我去房里找找有没有药,总要给你把血止了吧。” 赋闻抬头给了她一个不屑的表情:“你找的药能用吗?” 花陌一恼,这小子怎么这么油盐不进的。 而此刻的赋闻忽然站了起来,因手上传来的疼痛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对花陌说:“你随我,去一趟苑林。” ☆、第十九章 赋闻连个御医都不让召,自然是不肯让随从跟着同去苑林了,于是赋闻引着花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离开了御书房。 没错,爬窗。 “跳啊你!” 花陌上了窗户之后就觉得这事不太对,不是说她不敢跳,从小到大上树上房的事对她来说都是家常便饭,她只是无法理解一个皇帝怎么也能做出这样的事来。所以她犹豫了,她这一跳到底构不构成一条护主不善的罪。 “朕命令跳你下来,这是圣旨。”赋闻等得实在是着急,一手插腰指着花陌发出了最后警告。她这不上不上地挂在窗户上最易遭人发现,若让人发现了还得了。可是花陌就是不动,最后赋闻急了就直接撸了袖子上前,硬生生将她拽了下来。 因为赋闻的决绝,在走去苑林的小径上花陌成了个残废,一瘸一拐地跟在赋闻的身后,步行艰难。 “是你自己不下来的,摔着了能怪我吗?都说你花司马的女儿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爬个窗户还能把你难成这样,你那乱七八糟的气概都去哪了。我就问你,你到底是吓的还是装的?” 花陌气闷,从她被硬拽着摔了一跤到现在她可是一句话没有说,就听赋闻一路喋喋不休像个苍蝇似的,花陌不去应他,他反而还说得越发起劲。 “诶,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给人发现了好让人看我笑话?” 还没完没了了! 花陌一恼:“我什么样子皇上不知道吗?进了宫以后不是从树上摔下来,就是失足掉水里,如今爬不了一个窗户又怎么了,很稀奇很震惊很好笑吗?”正说在气头上,花陌忽然觉得脚上一阵疼,忍不住咧嘴 分卷阅读37 吸了口凉气。 赋闻见她疼地直弯腰,迟迟疑疑地伸出手,最后还是抓住了她的胳膊,扶着她问道:“那,那你没事吧?”这回语气里倒是听出了几分的愧疚。 花陌顶着一身的汗,咬了咬牙道:“没事!”说完就又撑着继续往前走。 这苑林花陌来过不少次,可还没有一次能好好走进深处去看过,可惜这一路黑灯瞎火的也看不出个什么名堂。花陌干脆就闭了眼,反正有赋闻一路扶着她,抓着她的那只手用劲恰当又不失力量,让她在黑暗莫名觉得踏实。 过了许久,花陌想问赋闻怎么还没到,却在微微睁开眼时瞧见了前方黑暗处的幽幽柔光,再走上几步便进了那片光源,赋闻这才将手放开,而此时的花陌却是傻了眼,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眼神中一片痴然。 云朝的皇帝喜爱花草,亲手打理了一个叫苑林的地方,那里有好好多好多的奇花异草,不同时节都能看到繁花似锦的景象,四季下来均是一凡浓浓春意,丝毫不输给那江南园林中的嫣红姹紫。花陌回想起当初姨娘的话,那会儿她只记住了赋闻常爱来这苑林,却没有仔细听她说苑林的美,如今想来,她是真切明白了姨娘在说那话时为何会面露向往之色。 阑珊灯火,满地的花草像似镶上了金边、洒上金了粉。暗香阵阵,闻着叫人悠然,花陌看得双眸朦胧,仿若置身仙境一般,半响后她才想起了赋闻,四处张望之下看见了他正蹲在一片花草中,埋头挖着什么东西。 花陌此时心情大好,略微兴奋地走到了赋闻身边,蹲下身拿胳膊肘撞了一下他:“你可以啊,一个皇帝还有功夫能把一个院子打理成这样。” 赋闻回了她一个冷笑:“若不是太后不让我常来,这还能比现在更好看。” 花陌撅了撅:“喂,你挖什么呢?” 赋闻一手刨着土里的根茎,粗中有细地取出了一株草,拿到花陌面前问:“认识吗?” 花陌摇摇头。 “这个叫赤涟草,虽说生得不好看,可却是消疼止血的奇药,是前年彭茹将军征战在边境的时候从峭壁上挖下来的,那年战事大捷,他带回来的一株赤涟差点枯死,我费了好大心思才将它救回来,现在也就生出了这三、四株,金贵的很。”赋闻说着,一脸掩盖不住的骄傲,花陌心想却是嘲笑他这得意的神情与她爹在她面前吹嘘自己的时候如出一辙。 赋闻拿着赤涟草起身让花陌跟上,带她走进了一旁的棚架,棚架下除了一些花草还放了些瓶瓶罐罐,赋闻进去以后熟门熟路地取了几个器皿,他受着伤一只手拿着这么多东西不方便,于是就命令花陌:“你过来,来碾药。” 花陌哪里干过这种事,可她不得不体谅这个受伤的天子,只好接过了那些东西,低着头捣腾了起来。赋闻盯了一会,见她还有模有样,就放下心又去看护他的那些宝贝了。 花陌见他一到这些花草前就神色专注、手脚轻缓,不禁笑道:“怪不得太后不喜欢你来这里儿。” 赋闻盯着手里的东西,回道:“你也觉得我是玩物丧志了?” 花陌感叹道:“你若是个脱离世事的闲云野鹤,这样的日子自然也是好的,可说来说去你是云朝的天子,不该专注这些东西。” 赋闻听花陌这样说,抚弄草叶的手指顿了顿,一阵不快涌上心头。 这皇帝若是能送人他早就送出去了。 花陌见他不语,想起他今日在御书房大发雷霆的事,感觉自己说的话有些戳人心窝子。 “我自小就喜欢这些,母后说学这些都是无用之物,所以她从不允许我接触这些东西。我就自己私藏了不少药草与花鸟的书卷,夜里偷偷在寝宫里看,后来被发现了母后,她就下令仗打我的侍童。那是我小时候最好的玩伴,每次他被打得遍体鳞伤还会跟我说他没事,叫我想看就看,那些仗行他能受的住。” “这小侍童仗义啊,现在人呢?你给封大官了没?”花陌问。 赋闻抿了抿唇:“生了一场大病,死了。” 花陌听到这个心里没由震了一下,又见赋闻垂下了头不愿多说的样子,也就不在继续问了。 她手里握着药碾子又敲了一会,忽然道:“你若真是浮沉草野,做个郎中,做个花匠都是好的。就像我小时候一闯祸就被爹和姨娘教训,那时候我就想混进城里的戏班子里去,出了城跟着他们走南闯北、四处漂泊,好过被绑在府里学诗经学女红,大司马的女儿谁爱当谁当。” 赋闻听她这样说笑了,方才笼在心里的阴霾逐渐消散,她这话虽然说得不大好听,却有趣得很,于是故意取笑道:“你这算是在安慰人了?” 花陌一听立马拉长了脸,拿眼瞪了赋闻一眼。赋闻扯了下嘴低头她手里的赤涟草碾得差不多了就让她停了下来,上前用小木铲子取了一些往自己手上的伤口上敷,花陌看得无聊便靠在了一旁柱子的上,捏了捏身边从未见过的草叶:“方才还说这草药金贵,为了点手伤就这么用掉了了一株,皇帝出手就是阔绰啊。” 赋闻没有理她 分卷阅读38 ,给自己仔细处理好伤口后朝花陌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花陌皱眉,一晚上就听他对她指东指西的命令,她有些不耐烦,可还是走了过去,却不想赋闻手上刮了一些草药直接就一手擦在了她脑门上。 疼! 花陌呲牙,被一阵疼痛贯穿身体,她这会才想到自己也是受伤的,那日被人从湖里捞回来以后,额头就莫名其妙掉了一块皮。 赋闻不为所动,叫花陌别乱动,又在她额头处多添了些药:“你不是说这药金贵吗?那别浪费了。” 花陌实在忍不住,眼泪直往眼眶外蹿,见赋闻手上还在抹药就迅速躲了开去,赋闻抬头见她跑得老远,拿起桌上的纱布直接丢了过去:“自己包!” “不会!” “那你跑什么啊!” “你是给牲口上药呢!” 气氛僵持片刻,最后云朝的皇帝做了退让,他捡起那被弃在地上的纱布拉回了花陌,一脸嫌弃地替她重新上药包扎。 此番赋闻的动作轻缓,抚额弄发间不再像方才那般粗鲁,他一双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取药、剪纱、包扎极为灵巧。待一切处理完毕,赋闻最后检查包扎的是否适宜时,无意间与花陌面面相觑,这一瞬的目光触碰让赋闻没由脸上一阵泛红,他自知尴尬,慌忙避了开去。 而花陌对此毫无在意,一脸漠然地看着赋闻,对他突然侧过脸浑然不解道:“你这是处理好了?” “嗯。” 好了不会不说一声吗! 花陌摸了摸缠在额头平整的纱布,起身朝跑去角落佯装在看花的赋闻走去,而赋闻此时心跳还未平,对靠近的花陌想要刻意避开,就将身子动了动,花陌一眼察觉,见他都已经是在最角落的人怎么还步步朝边上挪,心生怪异,于是就歪着头去看他。 赋闻见花陌靠道更近,心里一急,猛地转过脸去,险些就贴上了一旁的柱子上,羞怒道:“你干嘛啊!” “什么叫我干嘛,你要干嘛啊!” “你走开走开!” “我走开?我走哪去啊?” “你……你就给我滚滚滚远点!” “喂!好好的又发什么脾气,莫名其妙……等等!好像来人了。” “……” 二人争执声渐大,已忘记自己是偷跑到苑林的人,好在花陌灵敏,见远处有一束光朝这边过来,立马拉住了赋闻的衣角问怎么办,赋闻奋力挣脱掉了花陌的爪子说“能怎么办” 当然是跑啊! ☆、第二十章 夜里更深露重,陆临在御书房外候了一晚,冻得不禁打了个哆嗦。他知道今日赋闻闹脾气,所以哪里也不敢去生怕里头再出点儿什么事。 “公公,子时了。” 梆子刚敲过,陆临回过头透着纱窗张望了下书房里头,瞧不出有任何的动静,便咬了咬牙决心去问问。 他小碎步到了暖阁门外,猫着身子不敢挺直,就在门口处低声问了一句:“皇上,都子时了,可要休息了。” 大约过了小片刻,里面传来赋闻的声音。 “进来吧。” 陆临一听,立马换了笑颜推开了门,进去后见赋闻正在桌前看着书卷,花陌则在一旁静静站着,不禁暗自松了一口气,真是料想不到这二人一夜下来能如此太平。 陆临即刻唤来了下人伺候赋闻洗漱更衣,心想着花陌受着伤不好守夜,正要请示赋闻是否换个人时却瞧见了花陌额头上包扎完好的纱布。陆临心中纳闷,这花陌来时似乎不是这个模样啊,怎么这会儿变样了…… 赋闻一眼瞥去见陆临正皱眉看着花陌头上的伤,想是他看出了什么,立马冲花陌道:“你愣着干嘛,去铺床啊!” 陆临被赋闻这一吼吼回了神,又见花陌低头朝榻走去,脑子空了一瞬,连同换人守夜的事也一并作罢了。 一行人全部忙完后,赋闻安稳地躺进了他的龙榻里,陆临领着众人道了安也就退了出去。 房中就此恢复了寂静,赋闻躺了片刻,今日的他毫无睡意,他转过头隔着纱帐看着那个安静跪在帘外的人影,忽然问道:“你脚还疼不疼了?” 花想都没想回道:“当然疼啊。” 赋闻心里莫名又生起了一丝愧疚,他将手臂垫到了脑后,想了想说道:“其实苑林里还有治跌打的好药,只是今日来不及拿了。” 花陌听他难得这样好好说话便也客气了起来:“不碍事,这点伤随意擦点药也能好。” 赋闻辗转,最后目光停留在帐子顶,出了会神。 “我下次再带你去吧。” “嗯?”花陌觉得是自己听错了,随后皮笑肉不笑地回道:“皇上可真是把我当成女官了,皇上是忘了后天我就要出嫁了吧,那苑林估计我是没福分再去了。” 说完这话,那大帐里就再也没了声响,花陌想着这小皇帝可能是睡着了,于是偷懒把跪着的姿势换成坐, 分卷阅读39 就在此时赋闻忽然又出了声。 “皇兄跟我说了你俩儿时的事。” 花陌一阵新奇:“是么,什么时候说的?怎么说的?” “就那日……”赋闻顿了一顿:“他说他想纳你做王妃。” 花陌听到这句话,心中莫名有一些欢喜,而赋闻却忽然撑起了半个身子隔着纱帐对她问道:“你若是因为那点事觉得愧疚就要嫁给我皇兄,你是不是傻了点?” 花陌没回他,过了许久都不见她出动静,赋闻隔着纱见她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刚打算探头出去看看,一双手忽然就穿过眼前的纱帐伸了进来,赋闻吓了一跳,刚要发脾气就见那白皙的手上吊着块玉,这块玉他认得,是赋楚常年戴在身上的那块。 “但凡是情都有个缘分,当初我跟王爷相识虽然闹得不开心,可那就是个起头,今天我嫁他娶,都是各凭心里的意愿,怎么就被你说得跟我在还债似。” 花陌说着摇了摇手里的玉:“这可是两情相悦!” 赋闻听了没由恼火,将她的手推了出去让她把玉收起来少在这儿显摆。自己负气般地又倒了回去,拉上了被褥,冷冷丢出来一句:“你那算不得是情,迟早要后悔。” 花陌听了这话眼睫微动,她本不该在意赋闻所言,可又不知为何因为这句话她的思绪纷乱,千丝万缕中找到了头绪,却想起了些陈年往事。 那年赋楚落水之后,她抱着画鼓起勇气去找赋楚,而守门的下人却说六皇子走了,到江南养病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也许就不会回来了。她听闻之后,一人神心慌慌地走在街上像丢了魂一样,她满脑子都是那张少年惨白又倔强的面,她想若是赋楚真的不回来了,那这张面容是不是就要在刻她脑中一辈子了。 一晃三年过去,赋楚的神态容貌虽说逐渐模糊,可花陌心中犹记此人,念念不忘。直到有一日,先帝驾崩举国发丧,她得到一个消息,说六皇子回来了,于是她一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去了城门,站到了城墙的高处,远远看着那缓缓入宫的队伍,看着那从马车上的下来的身影,抑制不住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回来了,当初的青涩少年长成了意气风发的翩翩公子,花陌盯着那个身影,目光一刻不愿离开,那会风声萧条,满城白帐凄凉,而她的笑容却比身后的阳光还要灿烂。 “我做事,从不后悔。”她将思绪扯回,淡然开口。 躺在床上的赋闻听了这话将身子重重一翻,明明有一层纱帐隔着,他还是要背对着花陌,口气了带着几分不高兴地喊道:“睡觉!” 花陌不知为何舒了一口气出来,折腾了一夜的她早就一身疲惫,自然也不会再去搭理赋闻。 屋内寂静无声,她一人跪着,看着烛火摇曳,视野开始一点点地模糊了起来。 * 她是真的累了,累得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回房睡的,只知道这一觉她睡得很沉很沉,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发现四周的景象竟然大变模样。 红烛、窗花、金箔…… 花陌猛然从床上翻身坐了起来,看着这满目的艳红,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这是哪儿!” “哎哟,可算是醒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花陌转头。姨娘居然就坐在她的床边,脸上堆满了欣喜,见她醒来立马命人去喊御医,转头又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目光莹莹:“小祖宗,你知不知道你都高烧两日了。“ 两日…… 花陌大惊:“那今天不是……” “是是是,今日是你大婚。” 花陌听了直接就从床上滚了下来,鞋也没穿,脑子里空空白白一片,一双眼神慌乱得四处飘。 姨娘瞧她手足无措,伸手把她拉回到身边,安抚道:“来得及来得及,你别乱,先让御医来看看你这烧退干净了没有。” 这边御医赶到被侍女引来了房里,花陌被姨娘继续按在床边让御医上来仔细把脉看伤。一番检查下来御医说花陌的烧还未退尽,按理还需再有几日休养调理。 听到御医这么一说花陌才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头热脑涨的,于是她看了看一旁的姨娘,见她表情凝重,心中有苦难言,不自觉流出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在姨娘这儿花陌毕竟是自家的孩子,见不得她受半点委屈,知晓她为成婚一事折腾了几个月,若这时候停下恐怕是要前功尽弃。花陌此刻心里的不好受溢于言表,平日里称王称霸这会也成了蔫了的白菜,姨娘越看越觉得心疼,于是仰起了头:“劳烦太医回禀太后,花陌她已无大碍,吉时一到定一切妥当地候在这兰薇苑,也劳烦告知王爷那头儿,迎亲千万别误了时辰。” 御医听罢微愕,瞧了瞧花陌还是惨白的面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听了姨娘的话,拱手行下了大礼,道了一句:“恭贺王妃新婚大喜。” 随之一屋子的侍女也齐刷刷跪了下来,连连道了几声恭贺的话。 花陌坐在床边看着眼前的情景如同做梦一般。姨娘抚了抚她的碎发叫她放一万个心,虽说病了二日 分卷阅读40 可这大婚的筹备事宜却未中断过,只要她稳妥,一切就都可照常进行。看时辰,离迎亲队伍到此还有些时间,一屋子七八个宫女即刻忙活了起来,紧中有序地开始替花陌梳妆打扮。 花陌病未痊愈,面色有些灰败,姨娘嘱咐宫女要给她多上些胭脂水粉。 “姨娘,我病的时候赋楚可有叫人来打听过?” 姨娘正忙时,听花陌这样一问,脸色显色有些不大好看,她转过身拿起了锦盒里的珠花:“这两日太后一直找人盯着兰薇苑,宫中消息传得最快,太后知道了他定也都能了解,不需特地派人来打探。” 那就是没有了。 姨娘的委婉反而让花陌有些失落。此番落水、生病别说赋楚前来见上一面,这最终连个打听问候的人都没有,她这个王妃似乎是有点不太招王府的待见。 梳头的嬷嬷小心为花陌盘起了牡丹髻,花陌此时也大致有了个新娘子的模样,再一番精细的装扮后,转眼已是明艳照人,只是花陌始终目中无神,看不出有一丝的喜悦:“我这么病倒了,皇上也没提延后婚期的事么。” 姨娘拿着凤钗牢牢地给她戴好,心想这丫头静下来后怎么反倒越想越多思虑:“没有”。 姨娘回答得干脆,她将手里几支中意的发钗在花陌头上比划:“那日你在承启宫守夜,到了次日却倒在地上怎么也唤不醒,你都快把皇上都给吓死了,我进宫的时候你就躺在御书房的龙榻上,那场面也是让我慌了一慌。” “然后呢?” “我不敢多话,便是冲着昏睡的你喊了几声,说你不争气在这时候病,结果皇上就在边上,他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话,他就说除非是你自己爬起来说不嫁,不然一切照旧,你的主意谁都不能替你拿。” 花陌听完这话,放在身前的手没由一握,此时凤冠佩戴妥当,下人拿来了婚袍,门外的宫女跑来禀报吉时快到。 嫣红金线绣花的大袍加身,花陌转过身面对众人,璀璨的凤冠珠帘下她的脸庞精致如画,粉黛施加后轮廓变得深邃,气质尊贵。 姨娘亲手上前扶着她,与她贴身到了门前,花陌看着院落那条唯一进来的路,听见远处宫道上渐渐靠近的爆竹之声,忽然心跳有些加快。 此刻,在她侧旁的姨娘忽然向她递来两样东西,用极小的声音说道:“这是皇上赐的,你带好了。落水的事姨娘都知道,如今看来容不下你的不止是这皇宫,你一定要长记性,万事多加小心。” 姨娘说到这儿,迎亲的退伍已经入了兰薇苑,花陌被门前突然响起的一声爆竹惊到闭了闭眼,听到身后有人急急喊道:“喜帕,喜帕!” 花陌想要抬头的那一刻,一片大红扑头盖脑而来,她看不到身前的任何东西,唯独姨娘递到她手里的那两样,她低下头,一件她认识,是赋楚的画,还有一件是一块精巧的金牌子,她用拇指摸了摸上面的花纹然后翻了个面,看见上面刻了一个字:涟。 “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可千万别让人把你王妃的位置给抢走了。” 姨娘挽着花陌步出了房门,人潮花海、礼炮轰鸣,花陌小心翼翼地坐上了轿撵,她能清楚感觉到姨娘的手已放开,不知是不是因为身体不适,她的头有些昏眩。听说新郎官会在迎亲队伍的最前,一路带着她从皇宫回到王府,她坐在轿撵上蒙着喜帕什么也看不见,心中勾勒了无数次今日赋楚的模样,想着想着莫名有些紧张,那抱着画的胳膊略又微使劲了一些。 三声锣响,有人高喊“起轿”,那声音如箭划破皇宫上空, 云丰六年,云朝宝瑞王爷大婚,皇上亲赐花陌一品夫人,封号赤涟王妃。 作者有话要说:  大婚 撒花~ 留言送红包啦~ ☆、第二十一章 花陌走过花团锦簇终于入了王府,受着四面众人朝贺,凭着一条红绸被牵引至了卧房。她静静坐在床榻上听见窗外远处的琴瑟之音,这喜帕闷得人头脑昏沉,加上她这病怏怏的身子几个时辰下来多少有些疲累。 今日王府宾客满座,相比外面的热闹,卧房伺候的人虽多却是极为安静。 “王妃先用一些莲子羹吧,王爷还在款客,要过来还得好一会儿。” 花陌原本精神不济,听见有人与她说话而且声音还这般熟悉,想都没想就拨开了喜帕。 身旁的侍女见王爷没来王妃自己先动了喜帕顿时大惊,可这她们的惊讶远远比不上此刻的花陌。 那方才与她说话的人一身胭脂锦袄,碎金步摇,端着一个食盒正面对着花陌,红烛映衬下这人面容秀雅,在与花陌对视时眉目极轻微地一挑。 “你怎么会在这儿?” 乔音挂起一抹笑欠身道了一句见过王妃,花陌看着她,手开始微微颤抖:“你在这儿干什么?” 乔音没着急回应,将手里的食盒递给了一旁婢女,回过头才道:“王妃可能还不知,我已入府数日了,皇上说一切都要以王妃和王爷的大婚为先,所以将我许配给王爷的旨意 分卷阅读41 还要过些日子才会宣下来。” 花陌听到这儿胸口仿若压下来块巨石,她没料想小皇帝那日的提议并非随口说说,他是真允了乔音一同进府,还瞒她瞒到了大婚。 花陌的指甲都快陷进掌心里了,她咬着后牙:“入府数日,那是几日了?” “也有七八天了吧,我进府后就帮着王爷操办婚事了,忙乱下也记不太清了,毕竟也没有特意挑过日子,也不像王妃进府这般热闹。” 乔音说着这话时侧过脸庞,面容隐在阴影中,看不见任何的表情,随后她端来了一杯茶,含着笑道:“府内家眷给王妃敬茶本该是明日的事,可你我也算是旧相识了,既然碰了面不如就此先拜见王妃了。” 言罢,乔音就跪了下来,一屋子的婢女见她跪了也齐齐照做,不大的一个房间内乔音带着所有人有礼有节。 “臣妾乔音见过赤涟王妃。” 花陌见状胸口不由起伏,听说她已入府七八日起就有些怒火难抑,这会儿她又摆出副主人的姿态叫花陌已然恼极。她咬着牙,看着那举在面前的茶杯,一抬手将它利落地打翻在地。众人一惊,花陌心里的气愤总算泄出去几分,冷着脸道:“我病未好,这手不大听使唤。” 那茶杯的水洒落溅了乔音一身,她悚然一惊险些坐在了地上。 花陌看着她的神态不再如方才从容,心里暗暗讥笑。 “王妃,王爷到了。”就在场面沉寂尴尬的时候,门外的婢女柔柔唤了一声,乔音和花陌闻之面色稍变。 花陌身旁的婢女眼疾手快地朝着花陌欠了个身,也没有多说就将她掀起喜帕重新盖好。 一阵碎步声后,婢女们又都各归其位,而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花陌听见所有人都在给王爷请安,过后赋楚道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语气显得有些惊讶。 花陌看不见人,只知气氛静了片刻后乔音回道“过来帮忙的”。 赋楚的步子就停在摔碎的瓷片边上:“全部都下去吧。” “王爷……”乔音自然不高兴走。 赋楚低呵:“下去!” 一屋子的人极少见到这样的王爷,立刻战战兢兢退了出去。 人走后,宝瑞王爷上前亲自弯腰拾起了那地上的瓷片,小心放到了一边,然后步向了坐在床边上的花陌。 花陌低着头,听见愈走愈近的脚步声,直到一双镶绣银丝的黑靴到了眼下,她终是没忍住一把将自己头上的喜帕扯了去。 那喜帕一去,她眼前珠帘摇曳,看到的是赋楚惊讶的表情,今日的赋楚朱红蟒袍白玉腰带,墨发束起带着琉璃鎏金冠,英挺俊朗。可花陌早已忘了她来时对新郎的期待,此刻仅被愤怒占满了整个思绪。 新娘的喜帕自己揭,这等坏规矩的事自然是让赋楚有些不悦的,可花陌做事一向如此,大婚之日也不好多计较,于是赋楚没有说话,伸手去拿花陌攥在手里的喜帕,却不想花陌不肯放,二人你拽我拉的争了两下。 “王爷可真是双喜临门啊,纳了王妃还顺带有了妾侍。哦,该叫乔侧妃吧?好歹是员外之女,叫妾就难听了。”花陌开口就是咄咄逼人之势,这未出赋楚所料,从他进门看到乔音起他就猜到了。 赋楚放开了那与她争扯的手,淡然道:“乔音的事过些日子才有圣旨落定,大婚在即我不便开口。” 这人都已经进了府,穿房入户的到花陌面前转了一圈,这差那一道圣旨吗。 花陌冷笑:“怪不得几日都不见有王爷的音讯,原来府中有佳人,王爷几日过得可是潇洒快活?” 赋楚站在床踏上垂目看着她:“我素来不喜爱尖牙利齿之人,这王府内多年来安宁无事,你若要独树一帜,只怕是要影响你我日后相处。” 宝瑞王爷温润,少有这样正容亢色地说话,这反倒让花陌有些怒恼。她在宫中落水他不闻不问,新婚之夜受了侧室之辱他视而不见,如今她发发脾气还不许,花陌扔了喜帕站起要与他对峙,却不料一直盯着她看的赋楚忽然抬手将手背贴上了花陌的额头,将她生生按了回去。 这额头烫得有些吓人。 “你这病还没好全,话倒是不少。” 花陌扭头避开了赋楚的手,提起这病她更是一肚子的火。 赋楚见她烧得脸都有些泛红,口气就柔了下来:“病成这样那些无关紧要的礼仪倒是可以免了,只是这合卺酒你还喝不喝了?” 花陌瞥了一眼那桌子上的如意杯,眉头深锁。赋楚等了半天得不到她的回应道:“罢了,你病成这样也不宜饮酒,我去叫人找大夫来给你瞧瞧。” 见赋楚要离开,花陌虽有些在意却也不是那种会服软的人,她抿着嘴什么也不说。赋楚步到了房门前倒是又开了次口。 “晚上我就不回房扰你了,你早些休息。” 花陌咽了口唾沫,把平日里常说的“滚”字吞了回去。 今夜月光皎洁,照着雕花窗上的囍字,屋内凤鸾红烛檀香阵阵,赋楚 分卷阅读42 走后花陌一人踢掉了脚上的鞋,未洗漱更衣就躺在了床上。那合卺酒没有喝是不是礼数就是没有成,她想到这儿心里头莫名有些酸楚,可实在又熬不住身子的疲惫,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翌日再醒来的时候,屋内婚礼的陈设已被撤去,只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味。花陌觉得浑身乏力,好不容易撑起了身子,却看见面前跪着四五个婢女。 “你们干什么?” 几个婢女都低着头不敢看花陌,只有其中一个该抬头回话,这些都是赋楚派来伺候她的婢女。 花陌眉头一皱:“我是要死了吗,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王妃说话盛气凌人,小小的婢女自然是听了胆怯的,半晌后方才抬头回她话的小丫头继续道:“是王爷体恤王妃,不知王妃喜爱用什么性子的奴婢,就多派了几个过来。” 花陌听罢将身子松懈下来,又倒了回去,她躺在床上一双眼眸眨了眨:“这府中我就见一人顺眼,她叫乔音,你们都认识的吧,去把她给我叫来。” 跪在那儿的女婢一听,满脸为难之色,相互看过几眼颤着声说道:“回王妃,乔姑娘她是主,不算奴……” 主?她凭什么,圣旨未到,她乔音在这王府里就什么都还不是。花陌懒得与这些奴婢多说,侧过脸瞪了那说话的婢女一眼,那婢女害怕立马磕头说她这就去唤乔音过来。 就在此时,门外一阵响动,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那是本公子花重金买回来的雪狐,你们快捉住它,别让它跑了!” 花陌一听就知道这是旧相识,于是起了身,不顾婢女的阻挠走到房门前将门一把拉开。谁知这门一开一个圆乎乎的白球就从花陌从脚边滚进了进来,她再一抬头就看见一个穿湛蓝袍少年冲着这边跑来,可一看立在门前的人是花陌,他跟撞着鬼一样,一脸惊愕地刹住了脚步忙转过了身去。 “你站住!”花陌一喝,这不是那个被她揍到半死的乐容么。 此时屋内的婢女一阵惊叫,有个稍胆大的将方才滚进房子的“雪球”逮了起来,朝花陌这边送来。 花陌见婢女抱过来的是一只白毛大眼的小狗,一把揪着那小东西的后颈看了看,此时定在门外的乐容忍不住回头偷偷看了一眼,见花陌抓着那小东西的方式这般粗鲁不紧跳脚道:“你轻点儿啊,这可是雪狐!” 花陌听乐容这样一说,仔细看看了那小东西脑袋小小,古铜圆眼,笑道:“你脑子没事儿吧,这分明就是条狗。” “你胡说,要是狗怎么不听它‘汪汪汪’地叫?” 花陌把那小东西捧到手里举了举,还真不见它叫唤,可这种狗她姨娘以前也养过,怎么可能是雪狐,于是将它揽在怀里,对着乐容讽刺道:“你让人骗了吧,这狗我见过错不了,这不会叫嘛……估计是让贩子毒坏了嗓子才好骗你们这种人傻钱多的富家公子。” 乐容一听,气急败坏地“你你你……”你不出个所以然。 花陌见了好笑,扶了扶那小东西的毛道:“这么可爱让人毒哑了真是可惜,不过你刚刚那两下叫的挺好听点,它要会叫估计还没你叫的好听呢。” 再旁的人听了花陌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乐容失了面子顿时大叫:“你别太过分了!你把它还给我!” “我不还!” 乐容见她明抢,撸了撸袖子一副要上来抢夺之势。这说不过就要动手花陌倒是乐意奉陪,她挺直了脖颈面露傲然之色,等着这臭小子上来,就在此时身旁的一众婢女忽然全都跪了下来。 花陌觉得异样,侧过脸却看见赋楚和乔音二人已走到了她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  明后天打算换个文名和封面,追着得小可爱们不要走散啦~爱你们~ ☆、第二十二章 赋楚白衣洁净面似美玉, 乔音则一拢曼曼粉衣与他紧紧挨着。 花陌还是一身睡袍来不及装扮, 病态的面容与华彩熠熠的乔音相比, 逊色了几分。 可她骄横不减,抱着狗连礼都没有行:“这不是王爷麽, 何事啊?” 赋楚老远就听这边有争吵,现在见乐容也在,不猜也知道是这俩小冤家又杠上了。 “你今日身子怎么样了?”赋楚问。 花陌刚起床的时候还有些乏力,这会儿出来骂骂人反倒是精神了许多。 “我好的很啊。”花陌看了眼乔音,高声又添了一句:“死不了的呢。” 乔音眉睫一垂,全当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此时乐容低着头上来行礼,乖乖喊了一声舅舅。 赋楚打量了他一眼,问他大清早为什么会在这儿, 乐容语塞,支支吾吾答不出个话来。 花陌脑子灵光,唇角一牵道:“他来给我来送礼啊。”说着就拍了拍乐容的肩膀 “你这小辈还挺有心的, 这小狗确实好玩, 我收下了。” 乐容听她胡诌, 瞪起一双眼睛。 “你不习字练 分卷阅读43 武, 成日里上哪儿弄来的这些东西?”赋楚责问,乐容为此一阵紧张,也不敢当着赋楚面把话说清楚, 一番狰狞,脸上的表情苦楚不堪。 花陌见他被逼得怪可怜,就把狗交给了边上的婢女, 微微笑道:“我这入了府还没好好和府上的人认识认识,我看今日也差不多都齐了,不如就坐下来吃个饭,王爷现在可有空啊?” 赋楚眼神里虽对她有狐疑,但思虑片后还是允了下来,反倒是乔音和乐容,明显表露出了抗拒的样子。 * 赋楚说今日风轻云净就把这小家宴设在了后院中的水榭里,另外为了满足花陌的诉求,命人开了一坛前年御赐的牡丹酿。花陌回房披着一件红锦大氅,比赋楚先入了席,直接就坐在了正座上。 赋楚携乔音入了水榭,乐容跟在最后。 王爷坐到花陌旁,乔音当然是要与他依着的,到了乐容这边他自然是挑了一个离花陌最远的位置,只是屁股还没沾上凳边,就听花陌突然说道:“还是坐我边上吧。” 乐容听到这话身子都硬了,一动不动地僵在那儿。他不知道花陌这算是个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做。 那边花陌说话正看着乔音,余光一瞥见乐容撅着个屁股站在那儿,不禁蹙眉低吼道:“没说你,你坐下!” 乐容听了立马乖乖端坐好,可再想花陌方才说的话将目光移向了乔音,见她面色不怎么好看,看来是她这新舅妈上来就要仗势欺人了。 赋楚正欲开口,话还未说出来,乔音就已经站了起来,微微欠身后坐到了花陌的旁边。 花陌甚是满意,手肘撑在桌上托起下巴,抓着一支筷子转了两下。 赋楚将身子微斜过去道:“王妃还是要有王妃的样子,举止得体这种基本的仪态就算装你也装一会儿吧。” 花陌最听不得他这么软绵绵的说话,感觉骨头都酥了,于是她挺了挺身子将手里的筷子一丢。 乐容与乔音不知她那是慌得,当她耍大小姐脾气心中嫌恶。赋楚不然,含了一丝笑拂袖举筷夹了些菜放到了自己碗里吃了起来。 今日一桌拢共六菜一羹,不算铺张却也看得出道道菜做法精致。乐容用了些后,一脸满足道:“舅舅府邸里吃饭常年清淡,今日这是怎么了,道道菜讲究精细,美味了不少。” 花陌瞥了眼乔音,见她低头一笑好似受了夸赞的样子,暗想这定是她给安排的,瞬间就没了胃口。 乔音那边柔声道:“是我自己做的主,还没来得及跟王爷说,这是父亲叫人请来的家厨,他知道王爷身子不好就派了位懂药膳的厨子过来,希望能派上些用场。” 赋楚: “我用着觉得挺一般,明日还是遣他回去吧。” 乐容顿时就不说话了,他知道自己这舅舅什么性子,除非是相当信任之人不然最讨厌别人指手画脚自己府中的事。他见赋楚说话时候虽面无表情,但眉宇间透着一丝丝冷意,便知是心里不快了。感觉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乐容只好低下头扒了几口菜,干巴巴笑了两声。 花陌听出了赋楚这是没领情,又看乔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的,心灾乐祸的她食欲一下子就又上来了。她拿起筷看见放在自己跟前是一碟笋尖,正打算上手,却瞧里头有青红椒,不由嘴一撇。 “叫人把这菜撤下去吧,以后府里的菜都不许加青红椒。”赋楚忽然吩咐。 花陌举着筷子的手顿在了那儿,面露惊奇地看着他,心想赋楚怎会知道自己她不吃这个的。 婢女上来端走了那道菜,赋楚一抬眼看见了花陌吃惊的样子,解释道:“前些日子花家夫人来过府上,把你的憎恶喜好统统交待了一遍。” 花陌一双眼珠子差些掉了出来:“姨娘?她来这儿了?她……她她没把你这府邸……” 拆了吗? 花陌本想这样说的,可瞧瞧现在的宝瑞王爷府好好的,觉得自己应该是想多了,不想乐容有些激动地接过了话:“差点就拆了啊!” 说完,他还放下碗筷,将脸凑了一点儿上来:“你那确定是你姨娘,不是你亲娘吗?怎么有人好好打个招呼还捏人脸的,害我这半边脸肿了好些日子。” 花陌见乐容脸上确实还泛着层浅红,忍不住嗤声一笑:“好端端的我姨娘捏你干嘛?怕是我姨娘喜欢你吧,瞧你小模样生得乖巧可爱才上的手。” 乐容一听一张脸涨得通红,缩回了身子,羞道:“你胡说什么啊,我一铁骨男儿自幼习武练剑,日后还要上战场杀敌得,跟可爱一点儿也沾不上边儿。” 花陌一愣,想起他在宫里被揍到半死也不敢还手的样子,问道:“你?上战场杀敌?” “怎么,我立誓以成云朝未来将军为志,碧血丹心保国安民,你这幅瞧不起我的表情是怎么意思!” 乐容不说还好,一说起来这副稚气未脱的模样扮老陈叫花陌更是忍俊不禁,最后实在憋不住,笑到差点碰掉了面前的碗碟。 一时间,在场的人中仅有花陌一人在放肆大笑,赋楚 分卷阅读44 见乐容满脸焦色地看着了自己,无奈开口圆场:“有远志是好事,你也不必这般笑话他,只是乐容你岁数尚轻,先将眼下先生教的好好学起,再谈其他也不迟。” 乐容收回了目光,低头侧着脸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此时婢女上来开启了那坛牡丹酿,用酒提子正一勺勺往外送,顿时水榭中酒香四溢,花陌这时擦着眼角,收起了笑意。 “来来来,大将军,共饮一杯如何?” 乐容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泛起了难色。 赋楚阻止道:“乐容他喝不了酒。” “呵。”花陌冷哼,他这个舅舅还真是当的称职,处处维护这小侄儿,忍不住嘲讽道:“他喝不了酒?日后沙场杀敌做万人将军的人,你说他喝不了酒?” 乐容一听这话约莫是受了个不小的刺激,于是“腾——”一声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抓起面前的酒杯大吼道:“谁说我喝不了,喝就喝啊!”说罢就见他不顾赋楚与乔音的阻挠抬头一仰,把杯里的酒直饮而下。 花陌不由狡黠一笑,心想先放倒了这小子,下一个就是乔音。 于是她端着酒杯夸了乐容一句“豪爽”,正要将自己手里的也饮下,不想都还没沾上杯就听见了“嘭——”的一声。 什么东西? 她低头看去,乐容已经躺倒在了地上,一动不动的跟个死人一样。 “乐容!” 赋楚与乔音赶忙离座上前查看,唯有花陌呆在了原处。 长见识了,一杯……就一杯啊……也能把一个人醉成这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反反复复修了一天,越删越少…… 还是不满意,大家先熬一熬,捂脸。 未成年别喝酒哦(?ω`) ☆、第二十三章 伺候的婢女说乐容小公子一向喝不了酒, 上一次还是在宫中的内宴上, 也是沾了一点就让人抬回了府,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大夫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知道第二天他醒了之后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那婢女说完还安慰花陌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事, 叫她别太担心。花陌见这小丫头就是当天一堆婢女里敢回她话的那个,觉得机灵,问了名字得知叫双杏,就留她在身边当了贴身婢女。 “我是不担心那小子能有什么事。”花陌倒在躺椅上一手垫着后脑,一手摘着果盘里的龙眼:“沾了那点儿酒要能有个三长两短,那他还是别醒了,丢人现眼。” 双杏替她斟了茶过来,心里想着新王妃说话虽不大好听却还挺有意思。这时, 屋里紧闭的房门让人敲响了。 “谁啊?”双杏问。 外头回应过来一个字。 “我。” 这朗如珠玉的声音花陌与双杏即刻就分辨出是赋楚,不知为何花陌有一瞬间心跳骤快,嘴里没嚼完的龙眼连肉带核一并都吐了出来。 双杏措手不及地去帮王妃拿鞋, 花陌也从躺椅上坐起了身, 整理好衣鞋后渐渐恢复了如常神态, 开了门, 赋楚直身立在外,一身广袖凌云袍,手里撑着一把油伞。 外头下雨了? 窝在房里懒散了半日的花陌连外头什么天都不知道。 双杏接过那伞将其收拢, 赋楚拂了拂身上的水渍进了屋,按理说这已经快四月了,房中的暖炉都该熄了, 可花陌说病了一场后怕冷就一直让双杏将那炉子续着,淋了雨的赋楚见了想也没有想就在朝暖炉走去,眼尖的双杏忙搬来了凳子让他坐了下来。 说起来大婚后这赋楚还没进过这间卧房,花陌皮笑肉不笑地说王爷哪来的兴致今日跑到她这儿来了。心里却想着莫非是乐容那没用的东西真让一杯酒给喝死了? “乐容醒了。” “哦~”还好,没死。 赋楚伸手接过了双杏递上来的帕子,边擦着手边道:“乐容他不会饮酒,这一次是你不知情就罢了,日后可不要再这般胡闹了。“ 花陌未作回应,也没看着赋楚,侧歪着头满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赋楚蹙眉道:“我说的话你可在听?” 花陌一声叹息,撑着床沿站了起来:“王爷这是好言相劝我当然能听进去了,你若是来说教我早就送客了。” “送客?” 花陌眉头一扬:“对啊。” 赋楚轻笑,他一个王爷在自己的府邸里让王妃撵出房:“你今日怕是送不走我了。” 花陌心里咯噔一下,脑子转得飞快,他这什么意思?今天是要留这儿了? 赋楚见她一张脸突然涨的通红,细想了自己说得话,有所领会地一牵唇角:“我是说,今日你得与我一同出趟府。” 听了这话,花陌脸上的火即可退去了几分,目光闪躲道:“哦,去…去哪儿玩儿啊?” “不玩,入宫。” “……” * 分卷阅读45 花陌本以为可以出这四墙瓦房去透透风,却不想这出门去的又是皇宫。赋楚许是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就留在了房里,吩咐下人备好了茶拿来了书,坐在边上等她。 两个婢女梳头选簪,赋楚读书入神,根本就无人在意花陌此刻的郁闷。 “不好看吧。”花陌坐在铜镜前淡淡说了一句,装扮的两个女婢对视一眼后忙将花陌发髻上的珠钗又拆了下来。 她不是嫌不好看,她是没那要进宫的心思自然就看什么都不顺眼,她连着嫌弃了几番那两个婢女最后被搞得无从下手。这时间拖的略有些长,一直坐在那儿的赋楚终于察觉到了她这边,将手里的书放了下来。 他缓步过来,到了花陌的身后,两个婢女见状忙低头退开了一步。赋楚顿了片刻后将身子稍倾,伸手在首饰盒里轻轻拨弄了两下,花陌看着那只手,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最后拣了一支莲花玉簪放在了手心里。 梳妆台前,雨天的光线透过纸窗愈发淡薄,映着赋楚的脸庞无比温柔,花陌透着铜镜看着赋楚将身子微微俯下,抬手将那莲花簪轻轻插到了花陌的发髻上。 他说:“这羊脂白玉与我那黻纹玉佩甚是相称,今日就戴这个吧。” 花陌没料他会提起了那块玉佩,抬眸看了一眼发髻里的簪子,确实是通透白净合她的心意。可细想觉得哪里不对,回过头皱眉道:“你这是嫌我墨迹呢?” 赋楚轻声笑道:“王妃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看到花陌愣在了镜前,他道了一声“我去吩咐马车”便出了屋子。 双杏拿着披风要来给王妃系上,却见她不知为何出神小声唤她。 花陌眨了下眼:“今日天不凉这个不穿了,你……你去给我把床头锦盒里的玉佩拿来。” 双杏听吩咐去到了床头,见那锦盒就贴在床内的墙边,心想着能放在这儿这东西定是花陌宝贝的,于是小心打开,瞧见了一块温润的黻纹玉佩躺在其中,她将玉佩取出握在手里回到了花陌面前,就着上面的红线仔细将它绑在了花陌腰间,一抬头,却见到花陌面容红润如桃,嘴角正含着一抹笑。 雨后屋外风清气爽,花陌叫下人陪到了马车旁,赋楚早已坐在了马车里,她上去后车帘一放,里头就只剩他二人。 赋楚裹着一件墨兰披风看了眼神采奕奕的花陌:“瞧着你这病是好全了。” 花陌点点头,问道:“你这身子出了春也能好些吧?” 赋楚抿着唇,轻描淡写地说了三个字。 “都一样。” 花陌见他这一笑也是牵强就没有多说下去,自己转身揭了车帘去开外头的长街,这一路繁华热闹,到处是商贩吆喝、杂耍叫好,花陌很久没见这些了,她心里头觉着新鲜,就趴着看了一路没舍得回头。 “王爷,月弦门到了。” 马车停得忽然,花陌一阵惊醒,她睡眼朦胧头脑还有些混沌,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赋楚先起身下了去,花陌顾不上他,动了动发僵的脖子却发现自己身上盖着那件墨兰的披风。 这外头随从口中的月弦门正是王公大臣入宫的正门了,花陌抱着披风将身子探出了车帘,一阵凉风吹得她彻底清醒。 “王妃金安。”迎脸过来的是个太监,他候在马车旁笑脸盈盈地冲着花陌请安。 “王府离皇宫有这么远吗?成亲那日也没觉得走了很久啊。”花陌瞟了一眼赋楚,想着化了她在车上睡着的尴尬,却不想赋楚回过身,直立在马车旁朝她把手伸了过来。 “来。” 花陌一愣,赋楚这是要扶她,她脑子空白,就把手放到了他的掌心,下了马车后,赋楚又拿过她手里的披风,将其抖开亲自给她系上。 “还有一段路要走,你这才睡醒,小心着凉。” 花陌全然还是懵的,像个孩子一般受着人照顾。 一旁的太监见了掩不住欢喜,笑眯眯上前道:“王妃,这是月弦门,您当日出嫁走的那是玄阳正门,你别听着都是皇宫的大门觉得近,其实这来的路可得多走不少。” 赋楚这边给花陌系好了披风,极其自然地就牵起了她的手,花陌顿时惊讶木然,众目睽睽下不知要如何回应,只好任凭他牵着朝前走去。 这一路去的是长明宫,按理来说不远,可花陌牵着那双手,觉得这比来时穿过那些繁华街道的路还要长,纷乱的心跳比这脚下的步伐要快了不知多少。她低着头一言不发,让懂她性子的双杏暗暗笑了一路。直到入了长明宫,进了太后的暖阁,花陌才如梦初醒,缩回了赋楚牵着的手跪下来给太后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母后福寿安康,皇后万福金安。”赋楚交掌行了礼,花陌随他跪下,却不禁因为他的话抬起了眼眸。那暖塌上茶水烟气袅袅,坐着的除了笑容可掬的太后,还有个面无表情的兰瑾。 太后忙是叫人赐了座,一群下人来上了热茶与点心,花陌恰好也有些饿了 分卷阅读46 就不顾其他拿了块粉糕就往嘴里送。 “王妃在宝瑞王府里可还住的惯?”花陌本以为太后会先跟赋楚寒暄几句,没料上来就先问起了她话,那粉糕她才咽了一口,猝不及防地就卡在了喉咙,又干又黏的简直要难受死个人。 赋楚在旁见她面目挣扎知道她是让吃的噎着了,忙端了面前的水杯递到了她嘴边,花陌扶着茶杯就直灌了下去。 “咳咳咳……”花陌这一口下去呛得脸通红,兰瑾见了不免又因为花陌的失礼露出了满脸的鄙夷,倒是太后依旧笑容不改,反而更是红光满面:“宝瑞王爷倒是时刻在意着王妃,看你俩这般我倒也是放心了不少,还怕你俩婚配得仓促,一时半会还生疏。” 赋楚见花陌缓了下来,抚在她背上的手才收了回来,听了太后的话也没有回什么只是低了些头笑笑。 花陌擦擦嘴角,自今日下了马车赋楚的举动就略显反常,叫她好不自在。 太后又客气说道:“这粉糕噎人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我自己都吃烦了,日后我让他们想些新花样来。” 赋楚接了话:“母后,王妃今晨做了些糕点,她怕天凉失了味,就叫我早些命人先送进了宫,这会御膳房应该已经热好快送来了。” 花陌听了愕然,若不是赋楚“王妃”那两个字说的真切,她还怕是自己听说了,什么叫王妃做了糕点,她哪有这样的本事。于是花陌云里雾里地看了一眼赋楚,却见他气定神闲一副确有其事的样子。 此时,还真有人从御膳房拎来了一食盒的东西,说是宝瑞王爷今早命人送来的点心。 这会花陌更是傻了,看着那一碟碟拿出来的东西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梅花香饼、云片糕、糖蒸酥酪拢共三道小点,太后见了之后高兴的不得了,直夸花陌成亲后性子都变了,边说边夹了一块到口中。这些小点意外的可口,太后想不到花陌手艺这样好又接连夸了几句,转过脸还招呼着皇后也用一些。 “我……我就是给府里的厨子打了打下手……呵、呵、呵。”花陌说谎无数,这次让人赞着撒谎还是少有,不免心里有一些心虚,于是笑得十分生硬。 这时,兰瑾看着那面前的小点,柳眉紧紧拧在了一块儿,花陌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见皇后这一副嫌弃的模样也就懒得再看,自己端了茶喝了起来。 “呕——” 花陌这边茶水都还没入口就听见一阵作呕声,她干干咽口唾沫见兰瑾正一手抚着自己的胸口,一手拿帕子掩在嘴上。 花陌一时间觉得哭笑不得,这兰瑾实在是夸张过头了吧,看不上她的东西也用不着装成这个样子。再一瞧,那用筷夹过的云片糕还原封不动的放回在盘子里,花陌顿时觉得不快。 敢情她吃都没吃? “皇后娘娘,这么普通的云片糕您都能被恶心成这样,那您平日吃的都是什么啊?”花陌故意苦着脸,一副虚心求教地样子,却不想兰瑾捂着嘴半天没应声,然后又是一阵呕。 花陌正想再呛她一句,却被赋楚拦了下来。 气氛突然凝结,全场再无人说话,太后好似看出了端倪,她瞧了一眼兰瑾贴身的宫女,那宫女欠身上前在太后耳边低语了句句,片刻后就见太后喜逐颜开,随即抚掌道:“哀家这回可算是能松一口气了,先人保佑,我皇家有后了!” 太后此话一出,满屋子伺候的下人当即就“唰唰”跪了下来,就连赋楚也起了身对着兰瑾行了一个大礼。 花陌这迟迟才反应过来:皇后怀孕了。 太后得了此等佳音,自然是无心思再招呼花陌与赋楚,满脑子都是兰瑾肚子里的小皇子,一边命人去皇帝那儿报喜一边又说要亲自上一趟凤鹊宫,给皇后宫中得奴婢亲自交代些事宜。 赋楚与花陌也是觉得自己碍事,便识相地告退了。 临走前太后未了心中喜悦,握着花陌的手让她也赶紧与赋楚也要个孩子,好让赋家子孙满堂,她老来能尽享天伦之乐。 花陌应付般地笑笑,这话虽说得直白她听了倒也没觉得害臊,只是赋楚在旁恭敬回了一句“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叫她忽然觉得耳根子有些发烫。 一旁的皇后始终都没说送的话,只是嘴角含笑小脸绯红地坐着,花陌看着心想见了她这么多回,还是头一次瞧她这般面若桃花,想起姨娘说的,这女人初为人母最是幸福,果真不假。于是也就不扰她这份欢喜,行了礼就同赋楚就出了长明宫。 ☆、第二十四章 才踏出了长明宫, 那来时领路的太监又迎了上来, 说太后亲自交代一定要送二人回月弦门。 就在去往月弦门的路上, 花陌见随行的人与她差开有些距离,扫了一眼身边的赋楚问道:“那糕点的事是你做的主?” “是啊。” 花陌白眼一翻:“我可真是谢谢王爷您了, 您这主意出得可真是好。” 赋楚抿着唇笑笑,花陌见他这一副真当是在受夸赞的样子心里 分卷阅读47 愤愤然。他却若无其事道:“你看你进宫前在这宫中声誉不大好,这次也是算是改改你在这宫里人眼中的印象,好让你日后进宫也能舒坦一些。” 花陌张了张嘴,不知道这话要如何接。 “为了你好的事,你不会想不明白吧?”赋楚又道。 “可是你坑我骗了太后!” “无妨,你回去学着做会那几个小点不就好了。” “你开什么玩笑?”要她下厨? 赋楚点点头示意她没有听错,而后道:“这就算是我求着你学的, 会一道也行,毕竟这事败露了,罪可是得我俩一起担。” 明知这是一句玩笑, 可花陌听着赋楚话中“求你”二字, 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却有些畅快了。 “呀!” 就在二人缓步继续走着的时候, 身后的双杏叫了一声, 花陌回过头问她怎么了,双杏一脸着急地说方才交给长明宫婢女的披风忘记拿回来了。 赋楚本想说忘了就等下回吧,可花陌却抢着开了口说了句不行, 然后又看了看赋楚道:“你那披风我挺喜欢,要回来了以后王爷就送我吧。” 赋楚对她这三两次讨自己身上东西的习惯不足为奇,于是道:“好, 我去拿。” 双杏一愣:“王爷怎么能亲自去拿?” “你第一次进宫诸多不便,我去一趟倒是能快一些。”赋楚正要转身,似乎想起什么对着花陌道:“你要走得慢些兴许还没到月弦门我就能赶上来。” 花陌看着赋楚回往长明宫的背影,眼神顿了很久,在旁那来去引路的太监上前来忍不住笑出了声:“王爷对王妃可真是温柔体贴,这般连枝比翼得羡煞多少人啊。“ 花陌没有说话,总觉得赋楚哪里怪怪的。大太监说这是新婚燕尔,双杏说这是王爷对她体贴入微。 她也听不出是这是真话还是奉承,脑子里混混沌沌地就快到了月弦门。 花陌回过几次头不见赋楚跟来,正打算上车里去等,那送她到此的大太监却叫住了她,捧着一个锦盒道了她跟前:“王妃稍等,这是大司马托我给您送来的灵芝,他说您这场病生得不轻,叮嘱您一定要好好调养身子,可别落下什么病根。” 花陌看着那锦盒,皱了皱眉:“我父亲叫你送来的?” “是是是,王妃如今已经嫁入王府,大司马心里担心却又有诸多不便,今日听说您进了宫,就叫奴才给你捎来了这东西。” “听说?”花陌看着那满脸堆着殷勤的太监,掂量了一番,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脱口道:“你是我父亲……” “王妃,看破不说破,奴才毕竟是在长明宫当的差。”那太监急切打断,上前了一小步,将声音压低了一些:“日后王妃进宫若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奴才,奴才官位虽不高,可在宫中当差年数长,要行些方便还是容易的。” 听他这样一说,花陌更是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这太监原来是她爹的人。 “见到王爷与王妃这般恩爱,大司马也能放心了。” 花陌觉得她那老奸巨猾的爹管得有些宽,正要开口拒绝那太监的“一番好意”,却见双杏喊了一声王爷回来了。 花陌抬头,见赋楚步伐有律,此刻已经快走到了她跟前。只是才过去这点时间,赋楚的面色却没有去时那般好看。 那太监见王爷到了,也就说了告辞的话,让双杏接过了那锦盒便带着所有跟班离了去。赋楚看了一眼双杏手里的锦盒,竟然也没有说什么,花陌将此事瞧在眼中心里有了些猜测。 “王爷的面色不太好。” 赋楚“嗯”了一声,显得些敷衍,花陌看他手里没有要拿回的披风,却多了样明黄的龙纹绸缎,这东西花陌在承启宫见过数回,她认得,那是小皇帝的圣旨。 “王爷,你这是领了什么旨回来了?”花陌一直盯着他的手。 赋楚抬了下眸:“方才回长明宫恰好遇到了皇上。”大概是觉得这事不好开口,所以赋楚顿了顿,可终归是瞒不过,最后实话说道:“这是乔音入王府的旨意。” 花陌听到这儿,面上表露的情绪是赋楚可想而知的,只是她的性子若是要在这里闹起来也是叫人头疼。不料半晌过去,四下却还是一片寂静,花陌自始自终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赋楚,眼神中光晕流动,好似随时随刻就能迸发出怒火。赋楚想着说些好话,可她一个转身大步一迈步就提着裙摆跳上了马车。可她做事哪有这么简单,进了马车才不过片刻,她就又揭开了车帘探出半个身子,而后一把夺了车夫手里的马鞭重重挥打在了马屁股上。 她这一动作叫赋楚哑然,一旁的双杏更是看得瞠目。 马被这一鞭子抽地一阵嘶鸣,仰起腿就作势要跑,车夫揪着缰绳也没能阻止,最后逸尘断鞅。 “王……王爷。”看着奔驰远去的马车双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赋楚,赋楚顿面色显然有些阴沉。双杏怎么也想不到王妃会撂下自己家王爷,大开眼见的她又轻声问道:“要不要奴婢回去通知管家叫他再 分卷阅读48 派一辆马车过来?”赋楚没有回话,过了一会抬手将那圣旨丢给了她,自己朝别的方向踱步离开了。 双杏两手捧着圣旨呆呆立在原地,她对自家的这两个主子也是没辙,最后只好自己埋着头走回了王府。 从到宝瑞王府要靠腿走也是好一会的路,双杏回到府中已是两腿发酸,也不知道自己家王爷要怎么回来。 双杏拿着圣旨进了府想着先去寻花陌,可手里这闹人心的东西是不能带着的,于是打算交给了管家,谁知管家一见到她十万火急道:“快快快,去后厨看看去。” 双杏一头雾水地就被拽去了,到了厨房外头见大门紧闭,门外杵满了府邸里的厨子和厨娘们,所有人都是一副踹踹不安得样子。 “发……发生什么事了?”双杏问管家。 “哎哟,你可算来了,你快来想想办法啊,王妃这都进去有小半个时辰了。”府里的厨娘见着双杏如同见着了救命稻草,上来就死拉住她的手。 “什么?王妃在里头?” 双杏一脸愕然,所有人重重点头。 “王妃从宫里回来就直冲我们这儿来,二话不说把我们几个都撵了出来,这会儿一个人在里面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方才已经叫人去通知王爷了,王爷呢?回来了吗?”管家问。 “王爷……”双杏苦楚,王爷这会儿怕是比王妃火还要大呢。 双杏瞧着这一票人站在外头也不是事,就遣他们都先散了,自个儿壮着胆子说进去瞧瞧,可这几个人不得心安,退了几步后依然远远盯着。 双杏就这么在多双眼睛下胆战心惊地推门走了进去。 嘭—— 这双杏后腿才迈过门槛,就听里面传来一声大的响动,外头的人纷纷一惊,不由又退了小半步。 “王……王妃……” “干嘛?” 双杏这才进门就见花陌将一把刀抡起来插在了砧板上,心惊肉跳之余颤颤开了口:“您这是来找东西还是要吩咐厨子做事儿呢?有什么事都可以让奴婢来做的,您……您哪好进厨房呢。” 厨房里烟雾腾腾却不见灶炉里有火,隔着一层烟双杏瞧见花陌双袖高高撸起,叉腰一屁股坐在了水缸边,脸上还沾着黑灰。双杏忙上前拿衣袖散了散花陌身边的烟,捂着嘴道:“王妃您快跟我出去吧。” “出去干嘛,我不出去!”花陌稳坐在那儿,愤愤开口,像是在跟谁赌气。 双杏问道:“您有什么事非得亲自进这厨房的。” 花陌紧紧抿着唇,片刻后从鼻孔里呼出一口气:“双杏,你说今日呈给长明宫的那三道点心,哪个做起来最简单?” 双杏想了想:“那应该是糖蒸酥酪要简单些。” 花陌听了之后眼神微微放光,对着双杏道:“那……那行吧,你教我做。” 双杏顿时傻愣住了,她想不到花陌进厨房这般折腾是为了做道小点心,回过神后的双杏忙“哦”了一声,便去收拾起花陌捣鼓下来的残局,她小心拔下那砧板上刀冲着花陌苦笑:“王妃,这做糖蒸酥酪用不上刀,王妃以后就别碰这个了。对王爷也是,别总是那般火的气大,你看今日本来都挺是高兴的。” 听双杏提起赋楚,花陌放开咬着的唇,问了一句:“王爷回来了?” “还没呢,没了马车王爷就自己走了,也不知道去是哪儿,还不让我跟着,不过我已经叫人顾着了,王爷一回来就会来通知王妃。” 花陌听罢,一脚蹬开了那灶炉边的小木凳,鬼才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启禀王妃。” 也是巧,双杏那话才说完就听见门外忽然有人来通报,双杏高兴着说定是王爷回府了,可不想那来通报的人喘着粗气,急急道:“乔员外乔景冉前来府中拜访。”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跟编辑商量,决定周四入v,倒v从二十二章开始,到时候看过的宝贝不要买了。 很感谢一直陪伴的小天使,愿意看一个新手写的东西,我会继续努力的。 周四前我也会保持日更,大家跟紧多看几章,爱你们,么么哒。 ☆、第二十五章 双杏满是不解地说哪来的风把乔员外刮来了。 花陌冷笑, 还能是什么风, 自然是他那宝贝千金正式进王府的喜讯了。花陌今日算是知道什么叫长目飞耳了, 她回屋叫婢女帮她收拾了这一身脏灰,既然王爷不在那她这个王妃总要出去迎迎客的。 此时王府大堂上, 堆满了琳琅珠宝与绫罗绸缎,多得差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了。乔员外此刻正坐客位,下人早已备好了茶水,他悠哉喝着神态自若,旁边还坐了一个红衣少女,面容粉嫩,小家碧玉的模样。 “爹。”乔音先一步到了大堂,看见了至亲之人自然是掩不住欢喜, 只是目光一转瞧见那一同站起来的小姑娘,不禁惊讶:“元蓉怎么也来了? 那丫头满面欢喜地就跑到了乔音面前,握着她的手大声撒娇道:“元 分卷阅读49 蓉想表姐了, 求着姑父让我过来小住几日, 给表姐说话。” 乔音一怔:“你来小住?” “对呀, 表姐都嫁给王爷了, 这不就是表姐的家了吗?我来住几日总没事的吧。” 这小丫头声音尖锐,看着一副天真模样,说气话来却是有些霸道。乔景冉等她把话说完, 抚着胡须道:“这小丫头听说你嫁人了满是不放心,此番定要跟来,虽说她任性刁蛮来些, 但是跟你也是自小投缘,我也就不拦她了,让不让留下还是你自己定。” 乔音面上才露出一点为难之色,那小丫头就晃起了她的胳膊撒娇:“哎呀表姐,我虽然偶尔闯祸,可自小就没人敢欺负我,有我在这府里跟着你也就没人敢欺负你了,我都听人家说了,宝瑞王爷娶了个女魔头……” “诶!”乔音即刻打断,元蓉吐了吐舌头,眨眼小声道:“都这么说,连姑父也这么说过。” 乔景冉朗声一笑:“这小丫头爱胡闹,可有一句说的对,没人欺负的了她,你自小柔弱怕事,身边有个这样的人陪着为父也能放心一些。” 乔音见元蓉小嘴嘟得老高,思虑再三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元蓉高兴地挽起乔景冉的胳膊拍胸脯说一定照顾好乔音,不会叫她受委屈。 三人笑得其乐融融,这场面花陌虽说没看见,可她站在门外却是听得真切。她也不算是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毕竟那句女魔头叫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踏进大堂。这会好了,听着那些话也该说完了,花陌直了直脖颈叫双杏扶着大步迈了进去。 “王妃金安。”乔音先看见进来的花陌,福身行礼,那乔员外官衔再大打不过皇亲国戚,便也毕恭毕敬地行了礼,倒是那元蓉的小姑娘草草欠身敷衍了事,花陌瞧她这般神气不觉咬了下后牙。 花陌先悠悠览了一遍那堆满客堂的彩礼,心想着乔景冉竟这般夸张,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乔员外真是阔绰,这东西都够您嫁七八个女儿了。” 乔景冉作揖笑道:“毕竟嫁亲闺女,虽说行不得王妃入府那样的大礼,但这些彩礼老臣还是要尽力而为的,也不好让人家说我员外之女许人家的时候寒碜。” 花陌点头,心想你说的对,你说什么都对,你这女儿本来就是了屈嫁了,再不让你弄出点阵势来怎么对得起你乔员外的威名。 “我乔姐姐自小奉为员外府里的掌上明珠,吃穿都是最好的,不像别人那样可以瞎将就。”元蓉撅着个嘴忽然插话,花陌进门就瞧看她不顺眼了,这会还把话指向了自己,于是冷冷对道:“小丫头,这好歹是王府。” 元蓉停了丝毫不怵回道:“都说宝瑞王爷素来节俭,我乔姐姐金贵一时半会自然不能适应也是人之常情,我来就是替乔姐姐置办置办,顺道看看可还有人欺负她。” 花陌讥笑:“你这嘴倒是伶俐,员外这是打哪里找来的陪嫁丫鬟?” “我不是丫鬟!”元蓉瞪圆了眼,此刻乔景冉朝她使了个眼色,又对花陌道:“这是夫人的表亲叫元蓉,自小与乔音处得好,这次想来小住些日子陪陪她表姐。” “哦。”花陌眼珠子一转回道:“可我们这王府清贫,一个金贵的乔大姐养着都有些吃紧了,还要再来一个啊~” 元蓉立马气鼓鼓道:“我可没说让王府养着我。” 花陌眉毛一挑:“有骨气,那你是想以劳换酬留下喽。也好啊,我房里缺个端茶送水的,我就按府中大丫头的月例给你,你看这样好不好?” “你!”元蓉听了怒气冲天,乔景冉也觉得这事挂不住面子,拱手劝道:“王妃,这元蓉父亲是驻守边界的能将,让她端茶送水做丫头多少有些不妥。” 花陌面上笑意不改,心想原来这小丫头还有靠山,可靠山谁没有,她可是仗势欺人的开山祖师婆婆,元蓉这会一副有人撑腰一脸得意的样子,花陌敬佩她的无知。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住在王府里总归不好。不如这样吧,我府里有只雪狐缺人照料,那小东西稀贵,王爷与我都甚是喜欢,就此托付给元蓉妹妹照顾,她女儿家心细,我也定能放心。”花陌得体大方地说完这番话,不想元蓉大惊小怪道:“你让我去伺候个畜生?” 花陌咂了下嘴:“那可是雪狐,养好了到年末我可是要送去讨太后欢心的,这差事不见得委屈你了。” 乔景冉见这二人都是急性子,再下去是要起争执,便退让替元蓉做了主:“王妃交代的差事,你何敢不从。” 乔音在旁的脸一直黑着,父亲都这样说了她也别无办法,拉过了元蓉低沉着嗓子说道既然王妃允了元蓉留下,就带她四处去瞧瞧,顺道还以天色不早为由让乔景冉早些回府。 确实,到了这个时辰也没见赋楚回来,乔景冉也不好多留便只能又嘱托了几句就打道回府了。花陌这算以一挡三,没让那一家子占着上风她算小赢,正打算回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了双杏一句:“对了,那狗呢?” 双杏满脸为难之色,慢吞吞回道:“乐容少爷他……他趁你不在的时候又把它弄回去了。” 分卷阅读50 * 花陌气势汹汹的感到乐容的住处,一脚踹开了他的房门,乐容受到惊吓,穿着一身褒衣差点从床上滚了下来。 见到进来的人是花陌,他惊慌失措,急急忙忙拿起被褥将自己裹起来,低头确定自己裹得够严实才想起这是在自己的屋子,发火道:“你干什么啊!” “你舅舅没回来之前,赶紧收拾你啊。”花陌说着就把袖子撸了起来,乐容见了吓得脸一白,拼了命往角落里缩。 他原本想着借这次喝酒晕过去的事多装会儿病,偷懒逍遥几日,可谁知道这在房里好好躺着都能惹到花陌。 “我哪里又得罪你了,喝酒的事我又没怪你!” “喝酒那事你有脸怪我?” “那你来干什么?” “狗呢?” “什么狗?” “你那雪狐!” “你说绒绒?” 花陌一愣,之后大腿一拍,笑到不能自已,这不是巧了么,一个乐容一个元蓉,配条狗叫绒绒。 “缘分!简直是天作之合!” 乐容完全没明白她意思,一脸茫然。 “狗呢?”花陌问。 提到那狗乐容一下就硬气了不少,跪在床上挺起了身子,大声道:“那本来就是我的,你养得不好它跑回我这儿,你还好意思找我要!” 花陌听了把脸上的笑一敛,抬起一只脚踩在了床沿上,弯下身子手指着窝在角落无处可逃的乐容:“两条路,一个我抢,一个你自己交给我,哦,还有一条,我告诉你舅舅你最近玩物丧志,你看他还给你养那小东西么。” 乐容憋屈,一气之下甩开了被褥:“你一个刚嫁入府的王妃不想着讨好我舅舅,干什么逮着我的东西不放,你就那么闲的啊。” 花陌懒得多说,低头再撩一把衣袖,可忽然想起那次在宫里这小子倔强如牛的性子,估计还是那样不怕打的,于是她吸了一口气换回笑脸,语气变好道:“其实呢,那小东西我也不是非要不可,只是我得让它给我派派用场?” “什么用场?” 花陌收起要揍人的架势,绘声绘色地给乐容讲了一遍方才在大堂发生的事,也算是废了不少口舌,乐容听完却一副不能理解的样子。他不是不明白花陌所说而是不明白她这咽不下的气为何要牵扯上绒绒。 花陌叹了一口气,这女人家之间的较量他一个毛头小子哪里能知道,半天后才见他眨了眨眼,说:“哦,你意思是说绒绒给人家去养?” “对!”看着乐容一脸皱眉莫展的样子花陌还想着再地说一遍,可一听他说到了重点一拍掌:“也不是给人家,就是养几日,那姑娘生的干净又漂亮,还是个大家闺秀,小东西跟了她吃不了苦的。”她瞟了瞟乐容,忽然又想到什么笑着用手肘撞了一把乐容:“指不定这小东西还能做个媒,给你牵段美满姻缘啊。” 乐容听到花陌又没了正经,忙红着脸吼道:“你胡说什么啊!” “好好好,只要你答应,其他都不勉强。” 乐容想了想,道:“那这件事后,绒绒就得归我,你还要跟舅舅说让他同意我养它。” 花陌听他松了口,立马伸手,爽快答应道:“成交!” 乐容白了花陌一眼,脸上还是有些不甘愿,可还是将披着的被褥甩开,晃着双臂下了床。到了床边木橱一把拉开了门,此时一个雪球立马滚了出来,跳到花陌脚边没停地直打转,还时不时拔拉着花陌的裙角。 “你把它藏这儿?你也不怕闷死了?”花陌蹲下身将它抱入怀里,那小东西见着花陌也是异常的亲热,蹭着花陌的脸还舔了几口,花陌被它搔着发痒,皱着鼻直发笑,随后瞥了一眼乐容见他一副嫌弃不堪的样子,便冲他挤了下眼,眸中带光道:“这次记你一功,日后有事直管找我。” 花陌一笑清灵叫他一个哆嗦,慌忙避开转身去了一旁小声道:“躲你还来不及,谁要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绒绒品种萨摩耶 别问我萨摩耶哪里像狐狸了,问就是毛修过了…… ☆、第二十七章 这日天气晴和, 花陌叫双杏搬了把摇椅到院中, 又沏了壶好茶摆了些蜜饯干果。她闭目躺在摇椅上晃得自在, 双杏则坐在边上为她撬着核桃。阳光透过头顶的槐树,被树叶筛成点点光亮洒在花陌光洁的额头上, 斑斑驳驳。 “那小东西送过去了?” 双杏听见花陌问话,掰着核桃肉的手没有停下来,只是笑着回道:“按您的吩咐,已经送到元蓉小姐那儿了。” 花陌闭着双目嚼着酸甜的果干,心里乐滋滋的。 “听送过去的婢女说,元蓉小姐见了绒绒脸都绿了,可又不敢冲咱府里的人发脾气,自己关着门砸了不少东西, 后来听说这狗的名字,气得直要往我们这边杀过来来,后来还是叫乔侧妃给拉住了。” 花陌憋不住 分卷阅读51 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拉她干什么, 让她来啊, 这名字又不是我起的, 她能拿我怎么样?” 这回这小丫头可算了见识什么叫全朝公认女魔头了吧, 要治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对了,以后隔三岔五地去给她送些东西去,让她知道我对这事可是上着心呢, 省得她敷衍我。”花陌摊过手等双杏递核桃肉过来,可等了半天都没觉得手心里有东西,觉得奇怪便睁开了眼。 那金亮的光线才入目, 花陌就听见一旁的双杏慌慌张张喊了一句“王爷金安。” 花陌立马抬起手遮住了那抹刺目的阳光,眉头深皱。 赋楚一眼便见了她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扯了扯唇:“你这不待见表现的过于明显了吧?” 花陌懒得解释是让光照的,就撇开了脸。这边双杏起身说去给王爷搬个舒适的大座椅来,却被赋楚挥手拒了,直接撂了衣摆坐到了双杏坐着的硬石凳上。花陌见他忽然靠地这么近,身子立马一紧在摇椅中往旁边挪了挪。 说起来那日在宫中不欢而散后花陌就没见过他,听下人说他近日早出晚归,夜里也不曾回屋。当然,只是不回她的屋,去没去乔音那儿她就不知道了,她也没那心思去打听。 今日看他自己凑到了跟前,不禁一股气从鼻中哼了出来:“王爷这是走错路了吧,乔姐姐的屋子在东边呢,跟我这儿可不是一条道儿。” 赋楚听她语中带刺,不痛不痒地回应道:“我自己的府邸,能不认识路吗?” 花陌瞧了眼赋楚,觉得他来者不善,寻思着莫不是乔音带着元蓉去他那告状了?于是开口道:“呐,事先说好了,我可没给你惹祸。” 赋楚听了之后也没接过话,只是不经意轻哼了一声,花陌瞧着他这模样顿时不满,咬咬牙道:“你不信?喂,谁不知道你宝瑞王爷有个贤良淑德的好内助啊,把你这府里府外看管得井然有序。况且前几日人家那员外爹都亲自上门给自己闺女助威来了,我哪里还敢在她的盘上撒野。” “我有说你闯祸了?”赋楚给了她一个清冷的眼神,花陌一时无言,赋楚见她吃瘪悠悠又补了一句:“更何况你花陌闯祸还有敢不敢一说的吗?” 花陌面色一沉,恼道:“你要来存心找我不痛快,就赶紧走!”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双杏急了,连忙劝道:“王妃,王爷难得过来您怎么就赶人了。王爷可要留下来用晚膳,我让厨房早些准备。” “不用了,她对着我吃不好饭。”赋楚手一抬拨了拨桌山的碎核桃壳,跳过了方才的话题:“看来这日子还是属你过的自在。” 花陌听他语气不像方才讥讽,冷冷笑道:“吃好睡好本就是我心意,要我每日挖空心思想些利己伤神的事我可不愿,不过话说回来,比起我往日这日子过的也不见得像王爷说的如何自在。” 赋楚垂眸,拍了拍拨过核桃壳的手,仰起头:“我知你在府中觉得无趣,今日特来问问你可想出府去走走,那日去宫中我见你对市井的嬉闹十分有兴趣。” 花陌听到这话脑子忽然有些僵顿,她呛了这人半天,这会儿都不知道怎么好好说话了。她应该是没有听岔吧?赋楚说要带她出府走走? “你……你要带我出去?”花陌想再确定一遍,可赋楚侧目看着她,满脸写着不会再说一遍的样子。 “王爷这是要带王妃出府玩!”双杏兴冲冲接过了话,笑容灿烂无比。此刻花陌虽有狐疑,却不知是否受了双杏的影响,心里头竟也透着几丝的兴奋。 “那…什么时候?” 赋楚见花陌挑着眉问话,知道她急不可待,扬唇笑了笑:“这几日城中来了一批异域商贩,卖的物件都十分新奇好玩,你诺有兴趣今晚就可带你去集市上看看。” “好!” 赋楚才把话说完,花陌就一口应了下来,随后又装作淡定的说她其实无所事事的不急于一时,倒是王爷有空是何等的难得,就与他不另择他日了。 双杏听完还不等主子吩咐,就欢天喜地地直往屋子里跑,说去替王妃收拾东西。她这顾前不顾后地一走,就只剩花陌与赋楚独处在园中,两人互看了一眼,一时无话气氛显得有些尴尬。 “你这小丫鬟挑的倒是机灵。”片刻后,赋楚先开了口,说完不见花陌接应也就不指望她还会出声儿,于是就直了身子打算要走,可这身子还未起来突然就有一双手伸到了他跟前,赋楚抿着唇将头略略后仰,才看清那伸过来的手里端着一个瓷盘。再一抬头看见花陌面色清冷,正斜着眼眸,目光轻飘飘地看着他:“王爷尝尝这红绫馅饼?” 赋楚蹙起了眉,这花陌怎么就没缘没由地要他吃起甜食了,看着东西都已经举到了嘴边他也就只好拿了一块,再仔细瞧了瞧这红绫馅饼赋楚忍不住笑了,这饼面附这几块斑驳的焦皮儿,轻轻一碰就掉了下来,赋楚用手指将余下的剥落,捏了一层黑灰在指尖。 他好歹是王爷多少有些讲究,拿着这馅饼苦笑着翻看了一圈,最后寻了个干净处咬了下去。 分卷阅读52 花陌见赋楚送那馅饼入了口,原本还佯装无意地样子顿时变得有些认真,只见赋楚慢慢嚼了几口后便低下了头,那饼皮融着饼馅在牙齿间沙沙作响的声音坐在一旁的花陌听得真切。 半响后还不见他咽下,只是拿舌顶了顶嘴侧,花陌瞧不大清他脸上的表情,便随着他低下的脸不由歪下了头。 “那个……” “嗯?” “水。” “……哦哦。” 花陌忙直起了身子,顺手就递上了放在自己身边的茶碗。赋楚接过时的动作虽是不紧不缓,可茶入了喉还是看的出他喝的有些急,待一碗茶下肚后花陌听到赋楚好似自胸臆发出了一阵及其小声的喘息。 好似备尝辛苦后的赋楚此刻抬眸看了一眼花陌,而花陌却本能转了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赋楚心想总要说点什么的吧,于是指了指那盘馅饼:“你这……” “严师傅,就就就那个严师傅做的!”花陌说得急,嘴里都开始打瓢。 赋楚听了以后原本要说的话统统都被她塞了回去,看着若无其事的花陌,片刻后挑了挑眉,寓意深长地“哦”了一声。 “那王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花陌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得样子 赋楚看着她这刻意转移话题地模样,实在觉得好笑:“就酉时吧。” “那我去看看双杏收拾好了没有?”话都还不见她说完,花陌人已经离开了座椅,用手指着自己屋子都方向转身要走。 “诶。”赋楚一口叫住了她,对着她那不打算回过头的背影,一本正经道:“那严师傅是位善热炒的厨子,日后就别难为他做他不擅长的小点了,火候不对还是小事,这猪油当蜜膏可是能把人腻死的。” 花陌那边唇角抽搐了两下,等赋楚说完她干涩地“哈”了一声,补了一句“是是是,王爷说的是,我知道了”便低着头步伐越来越快地跑远了。 虽说看不到花陌的脸庞,可她这般窘迫离开的模样叫赋楚没办法挪开双眼,直到那个背影彻底消失在院落拐角,他才收回视线又呷了一口方才花陌递予他的茶水,好似在回味着什么,嘴角地笑意不由晕地愈来越开。 * 双杏给花陌准备的出府衣裳略显粗简,她说王妃若是一身绫罗绸缎去市井太过扎眼,可花陌一张脸天生俊美,粗布麻衣上身后地更显奇怪,于是挑来挑去又换了件素色短袄和绣花长裙,这来回一折腾等花陌到了府邸门口时,要出发的人早已都到齐。 “双杏就不要跟着去了,那地方吵杂,随形的人还是少一些好,免得引人注意。” 赋楚系着绒颈披风坐在马上交代着,平日里见他弱不禁风的模样而此刻直身握缰的样子却是格外英气。花陌盯着他看了一小会,却忽然发觉他身后还跟着一匹坐骑,于是她伸着脖子往后瞧了一眼,竟看到那坐在马背上的人是乐容。 “这小子也去?”花陌吊起嗓子问赋楚,满脸掩盖不住的嫌弃,乐容听了之后扭过头去白了她一眼。 赋楚点点头:“是,原先出府都是乐容跟着我最多。” 花陌质疑道:“他跟着能有用?” 乐容那听了这话立马不高兴了,回道:“你这什么话啊,洛城的大街小巷你还能比我熟吗?” 花陌见他顶嘴,立马举起手点了点他以示警告,可乐容这话说的确实让她无法反驳,只好气鼓鼓地看了一眼这对叔侄,手一甩跳上了马车。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到时更新三章还有红包雨。 倒V的章节千万别买(づ ̄3 ̄)づ╭ ☆、第二十七章 花陌闷在马车里, 这一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无聊撩起车帘往外看, 天色已是暗了下来,此刻赋楚恰巧骑马经过窗前, 与她目光相对。 这一看也似乎没什么话可以说,花陌想要正坐回去,却不想此时的赋楚伸手递过来一个羊皮水囊。 她这也不渴本不打算接,却见赋楚那拿着水囊的胳膊举得执着于是就勉强拿了下来,也没有说话就放下了车帘。等坐回到位子上顺手拧开喝了一口,却不想被一股清甜的味道弄得微微一惊。 细细尝了一尝像是她平日里喝的冰糖梨汁,于是花陌笑笑揭了帘子将水囊朝着赋楚又扔了回去。 也是亏得赋楚眼疾手快,抬手就一将那突来的水囊接住, 这才免去了被砸脸的危险。 “王爷不是一向节俭,看来平日过得挺精致,这喝的是你那侧妃给你备的吧?” 赋楚听她讥讽只是低下头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倒是在旁的乐容旁见了立马蹬了马肚子上前, 愤愤不平道:“诶我说你这人是不是缺心眼啊”。 赋楚一听回过头, 对乐容的过激言语颇有些惊愕, 他不愿多表露,递过去一个自认为不痛不痒眼神。而花陌见乐容护自家叔叔心切,实在懒得以一敌二, 扯下帘子就又钻回到了她自 分卷阅读53 己的位置上。 乐容发现赋楚正盯着自己,他对赋楚的这个眼神再熟悉不过了,每回犯错铁证如山的时候他的这个舅舅都是这个眼色。乐容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用词不当又坏了规矩, 立马换作小声道:“我就是看不惯嘛,舅舅你特意打点,她连这都看不出来,好心全当作驴肝肺了!” 赋楚看了看手里的水囊,将它系好在了马鞍上,微微撇了一下唇道:“算不上特意,是她房中婢女出门前交予我的。”说罢就牵着缰绳行到了马车前头。 乐容在后皱起了眉,他看着赋楚的背影没忍住“哼”了一声,翻起白眼道:“自家媳妇,解释什么啊!” * 马车行了一段路后终于停了下来,前面不远处就是集市了。 夜幕星河之下,所有的街道挂灯结彩,异常热闹。 花陌闻到外头人声鼎沸早就迫不及待就跳了出来,还不等别人安顿好坐骑就自个儿要往人群里钻,好在赋楚留意,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你别急,一起走。” 花陌低低“哦”了一声,把被赋楚攥住的手抽了回来,脸上有些许地泛红。赋楚看着她说这里人多容易走散,若是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就告诉乐容,让他带路。 花陌心情甚好,拍手道:“好啊,酒楼、花坊、胭脂铺,还有角斗场、赌坊和青楼!” 乐容听她念完脸都快绿了,倒是赋楚极为习惯花陌这爱胡闹的性子,勾着唇道:“你这前几个还听着合情合理,后头的就有些荒谬无稽了。” 乐荣嗤鼻:“何止荒谬,丧心病狂啊你。” “喂,我难得出来一次总得去些平日里想去又去不得的地方吧。”花陌即刻反驳。 乐容扯着嗓子:“你自己都说了那些地方去不得了。” “你哪里来的废话,这路你带不带?” “去这种地方的路我不认得!” 花陌“哈哈”笑了两声:“哟,是谁出门的时候一副志骄意满的样子说对这片熟门熟路的。” 乐容彻底恼怒:“我都说了是这种地方我才不熟的!” 二人不顾路人目光就这样当街争辩了起来,赋楚叹着气一句“好了”出来阻止,随后看了看花陌,叹了口气柔声缓道:“这斗场过了年关是有一阵子要歇息的,这会儿还没有开门呢。那赌坊呢,里头看着都是些三教九流低俗粗鲁,实则精明的人不少,我们这身装扮进去定是被认作是图新鲜任其宰割的富贵,到时候只会让人设了套坑骗,玩不痛快还得惹自己生气。至于那青楼嘛……”赋楚垂眸,笑眼里泛着莹光:“就算我们不拦着你,那青楼里的人也不会让你一个女子进去闲逛的。这样看来还不如找个有好酒好菜又能听几出戏段子的地方坐坐,是不是?” “那去什么地方?”花陌被赋楚这有理有据的话说得竟忘了反驳,而且与她一同顺着话就问下去的还有乐容。 赋楚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声低叹,随后踱步先走在前:“都跟我走吧。” 而后乐容与花陌怔怔立在原地,百思不解的花陌开口道:“他不是王爷吗?市井也这么熟的吗?” 乐容在旁呆呆地附和道:“是啊,也没见他来过这啊?” 今夜市人潮拥挤,来往的人挨肩擦背,乐容顿时觉得此趟没有多带些人护着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花陌倒是高兴,因为赋楚与乐容一路站在了她左右,替她阻挡了些冲撞,这才逛得自在。 “舅舅,你这方向可是要去鹊纸楼?”乐容看着前方望不见头的人海问道。 “这时候去兴许可以赶上陈先生唱段《海棠雨》。” 乐容听着觉得不对劲,捏着小碎步靠近了赋楚,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掩着嘴问道:“舅舅,你是不是时常自己跑来这儿玩啊,到处熟门熟路不说,你连这鹊纸楼里演的是什么戏段子都知道,我说舅舅这事你可不能让那死……舅妈知道,她刚刚已经怀疑你了!” 赋楚附耳听了半天,听他说得是这些,直了身子微微觑眼听着乐容:“我对市井如此熟悉还不是拜你所赐。” “哈?我?”乐容不解。 “这些年你玩物丧志时常不见人,我遣人到处找你,这些地方哪里没有跑过,我就用听的都知道这闹市旺铺是个什么样子了。” 乐容突然就觉察这话是坑了自己,涨红了脸解释道:“这是谁冤枉我啊,我再爱玩可那赌坊跟青楼也是绝对没有去过的!” “你若去了那些地方,还想如此太平?。”赋楚斜目看着他,见他这般局促,想想也不好扰了他这出来玩的兴致,变缓和了语气又道:“你爱结交江湖上的人我不阻你,可斗坊那种血腥的地方还是少去,练武不可急功近利,别年纪轻轻的到时候落下一身伤痛,日后后悔。”说罢赋楚拉了拉自己身上的披肩,夜里寒气入喉,他的嗓子有些干痒。 乐容知道赋楚这话是出自肺腑,点了点头,关切道:“侄儿知道了,这会天凉,咱们快些走吧,到了鹊纸楼可以喝些热茶。” 分卷阅读54 赋楚 “嗯”了一声,抬头见近在咫尺的人是乐容忽然想起了什么,环顾四下,一个激灵。 花陌不见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乐容方才还想着人少护不了这二人周全,这才与赋楚说了几句话,一不留神花陌就消失了。 来往的人熙熙攘攘,混杂一片,花陌今日又穿着素净,要想轻易寻到也是难。赋楚与乐容愁容满面,在原地等了片刻也不见花陌回来,于是商量之也只好用分头找的老法子,二人约定好事后无论如何都在鹊纸楼汇合便一南一北的散了。 乐容离去后,赋楚独自立于街头岔路,对着人潮暗自叹了口气,他心想这丫头必是抱着不玩够本不回去的心思出来的,就择了条吆喝声与叫好声连连的路挨了进去。 “公子,你瞧瞧我这上等的好玉。” “公子,折扇可要看看,是最好的琉璃骨。” “公子,我这丝绸巾帕绣的可是桃花落樱。” 赋楚沿街找人所以步伐极慢,他今夜常服出门,刻意一身简洁打扮,可惜他模样生得好,身长挺拔,再加今日青玉束发,整个人英俊得利落干净,人群之中还是引得不少路人的注意。沿路小本商贩无论男女,逢他路过都会捧着手里的宝贝与他搭话,他一一看过虽不作停留也都是温文浅笑。 “这样貌与风度,不知是谁家的富贵公子。” “就是,寻常人家哪能有这样的公子哥。” “打扰了,请问可有个姑娘在您这儿赖账拿东西?” “嗯?”那卖木偶的小贩正与旁人议论着路过的赋楚,不想他这会儿会居然折回到了自己面前,还问了这样一个让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的问题。 赋楚见那小贩一脸茫然,抱歉一笑又将话重复了一遍。他心想花陌那丫头出门没有带银两,遇上这么些新鲜玩意怎能忍得住,她若是看上了什么就算不抢也得想尽法子得到手,所以这样向人打听可比凭说相貌容易点儿。 “赖账拿东西的姑娘……没……没有。” 听到答复的赋楚面露些许失望之色,他颔了颔首,还是与那商贩道了句多谢,正打算要走时,有人又冲他喊道:“公子,赖账拿东西的姑娘没有,倒是有个姑娘用发簪换了我的一个香囊。” 那是在旁听着的另一个商贩,此时正面朝赋楚手里高高举着一支羊脂白玉簪,那簪子在繁华夜灯下泛着幽幽光彩,与赋楚那日为花陌亲手戴上的极为相似。他见了不由欣喜,打听后得知那商贩口中的“姑娘”就是沿着这条街走了下去,便急急道了谢要离开,可临行前又想起了什么回过头看了看那商贩手中的玉簪,略有些不好意思道:“那个,请问您的香囊卖多少银子,我予你十倍价换回她留下的簪子可好?” “啊?”那小贩听罢一脸诧异,可立马就觉得这生意全然不亏啊,连连道了几声“好”应了下来。 “诶,公子公子,那姑娘还用耳坠换了我的空竹呢。” “她用绢帕换了我的糖人。” “还有我的彩珠!” …… ☆、第二十八章 赋楚这一路银子花了不少, 买回来的却都是花陌从王府里带出来的物件。卖木雕的老板有眼力劲, 给了他一块绢布用来打包, 免去了他一个大男人满手拿着姑娘家东西的尴尬。只是这一条街都快走到头了还是没有见到花陌的身影,赋楚耐着他的好性子, 不急不慢地打量完这最后的几家摊贩,才心生无奈地走出了这片花天锦地。 半天的吵杂闹得他已有些疲累,街道的尽头是一条城中湖,相比夜市这里要安静了不少,他在河边择了一块凉石坐下来歇脚。 湖面明镜上星光悠扬,赋楚的身影映在水中,面容略有些凝重,他看着手里的绢布包心想这丫头身上的东西也换得差不多了, 到现在还不见人,莫不是与错过了已经自己回去了? “大哥哥……” 赋楚正想着身边突然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他闻声望去, 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丫头, 梳着两个发鬏笑眼弯弯地看着他:“大哥哥, 你会放天灯吗?” 赋楚瞧见她脚边放着一盏竹篾撑着的纸灯, 还没来得及回话,她自己就嘟着嘴抱怨了起来:“这灯实在太大了,你能帮帮我吗?它放起来可好看了, 不信你看那边。” 沿着这小丫头手指到方向,赋楚看到远处湖面高处确实飘着好多盏天灯。深邃夜空中,微光照亮, 虽不及皓月明亮,不及繁星璀璨,却是恰到好处地温人心脾。 “丫头,这天灯是哪里来的?” 那小姑娘听赋楚终于说话了,高兴回道:“那河畔有个卖天灯的老伯伯,大家都是从他那儿买的。” 赋楚笑笑,抬手将掌心抚在了她的脑袋上柔声道:“这样吧,你带我去找那老伯,回头我再带你一块儿放这天灯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丫头抑不住心里的高兴,不等赋楚站起来就拉住了他的手,拽着他往河边去。 分卷阅读55 这小丫头心急,拉他的时候有些有些用劲,走了几步就小跑了起来,赋楚在她身后只好迈着大步配合。 “伯伯!” 卖天灯的老翁正与人在商价,被身后这突来的尖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是这小丫头道了一句“又是你啊”,然后看到了站在他身旁的赋楚,衣冠楚楚、品貌非凡,愣了愣问:“公子是要买天灯吗?” 赋楚点了点头,温文道:“您这还剩下多少灯?” “大约还有三十余只吧。” “大哥哥你都要吗?”小丫头眨了眨眼。 这丫头倒是机灵。 “嗯,都买了。” 那老伯一听惊讶不已,小丫头继续好奇道:“大哥哥你是要许好多个愿望吗?” 赋楚听了笑笑,许愿这样的事他儿时还信过,只是遇上不顺的事实在太多早就不会把心里的什么夙愿寄托给神灵了。今日见民间还是有如此多人信奉,倒是觉得纯朴可爱。 “一般人都求什么?” 卖灯老伯听了笑了,抚着自己的胡须:“来我这儿买天灯的姑娘多,大多都是想来求一段美满姻缘,日后嫁个好郎君。” 赋楚往河边看了一眼,这附近确实是姑娘家要多一些。 “能不能麻烦老伯帮我问一问这四周的人,是否有愿意帮我一同放了这些。”说罢他不好意思笑笑:“实在是有些多。”赋楚十分地往老伯手里放了一腚元宝,老伯见了这元宝笑开了颜,回过头看了看河岸边稀稀拉拉那人,手往嘴边一放干脆喊了起来:“这儿有位公子请大伙儿放天灯了,有空闲无事的可来我这儿拿上一盏……”喊了一半那老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问道:“公子,放灯许愿,这愿算谁的?” 赋楚本就不在意这些,回道:“随他们自己的意吧。” 那老伯赞了一句慷慨便又继续唤人去了。 沿着岸边的妙龄女子最多,听到有人喊送天灯出于好奇朝都朝这边看。这老伯为了生意方便本在身边上支了一盏油灯,此时的赋楚正好立于这柔光旁,五官如雕刻般分明,唇角微微上扬漾着一抹笑容,远看神采英拔。 那些未出阁的姑娘一见就算不说倾心,也都掩着嘴红着脸小声议论,有些爽快性子的也早已过来从老伯手里领走了天灯。经过赋楚身旁的姑娘许多忍不住偷瞄他,赋楚不动声色,均是一一点头谢过。 “哦~大哥哥,你是不是想在这儿挑个娘子回去啊!”那一直拉着赋楚手的小丫头在旁看了半天,恍然大悟道。 赋楚对这孩子简直是哭笑不得,一旁的卖灯老伯也是抿嘴笑得暗昧。 “我有娘子了。”赋楚道,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清澈,面前的一老一少为此微愕,他没有多在意对着小丫头又道:“现在可以帮你放你的灯了。” 这孩子总归是孩子,话题一转便开,听到可以放天灯了好一阵欢呼雀跃。 湖畔边三五成群的人各自捣鼓着手里的东西,老伯为了这腚元宝也是忙前忙后,转眼三十多只天灯中的松脂都燃了起来,托着天灯的人个个红光满面,那些受了“恩惠”的姑娘还在窃窃私语,时不时朝赋楚这边看两眼。 “大哥哥,也许个愿吗?” 赋楚看着这小丫头一双水灵大眼盯着他,想了片刻:“那就许个……娘子快些回来的愿望吧。” 习习晚风中,赋楚手里的天灯比别人升的要晚一些,它追着其他的光亮飘入夜空,缓缓融入在一片茫茫密密里。 “看!好多的天灯啊。” 一声惊呼划破这岸边的宁静气氛,数十盏天灯齐齐飞升的景象难得一见,附近的人闻声抬头,远一些的人渐渐靠近。 越飞越远的天灯,光亮盖过朦胧星月,赋楚仰着头嘴角含着笑,听到身后窸窣的议论声越来越多,他回过头看向驻足在岸旁人群,从一边一直细细看到尽头。 只是这男男女女中还是不见他要找的人。他心里也是奇怪,花陌喜爱新鲜,若在这附近不会不来凑这个热闹的。 “公子。” 赋楚正想着就听见有人在唤他,回过头见一个衣着靓丽的姑娘正叫人搀着站在面前,红着的脸微微欠身:“多谢公子赠的天灯。” 赋楚本就是叫人帮忙,也没想着还会有人特意来道谢,意外中道了一声无妨,可那姑娘还未想就此了事,命身旁侍女递上来一个食盒,说是要送给赋楚,那里面是她亲手做的一些糕点,赋楚看着那食盒心中一个念想,不由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公子,我家小姐是白中书府的千金。”那侍女举着食盒,瞧了一眼赋楚,眼中带了些意味。 这时在赋楚边的小机灵鬼一双眼眸在赋楚和这中书家的千金之间转来转去,然后鼻口忽然大张:“哦~~~唔!” 赋楚反应地及时,知道这丫头又要说些令人接不上的话,就上手捂住了她的嘴。 “这……” 赋楚笑容不改,对着一脸错愕的主仆二人道:“这孩子见到吃的就不懂规矩,她娘亲出门前交代我不 分卷阅读56 许她乱吃外头的东西,还是劳烦姑娘收回去吧。” 那姑娘听了瞪着眼问:“这孩子是……” “是。” 那小丫头看着中书千金,听到赋楚的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眨了眨。 这中书家的千金脸色忽然就难看了,她都还没问完赋楚就急着答了,干干笑了两下又问道:“我瞧这孩子衣着打扮似乎与公子的有些不匹,不大像是公子家的……” 赋楚低头看这着小丫头粗布麻衣,这样说确实有些牵强了,正想着说辞时,身后就传来一个声音。 “我没在,你俩这都快玩疯了吧?” 声音的主人正是花陌,此刻的她看着面前几人面色铁青。 赋楚终于等到她,顷刻间放下了心来,只是花陌却平白无故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直接就冲那小丫头招了招手:“过来。” 那小丫头从赋楚的手里脱开,满面狐疑地走向了过去,身后的人尤其是中书家的千金也是一脸好奇地张望着。 花陌蹲下了身子,等那小丫头缓缓走到面前,将手中的一个布包丢在了地上,翻弄开来里头竟都是些好玩的小物件,什么空竹、香包、陶哨……那丫头见了立马掩不住新奇的表情。 花陌看着她欢喜的样子,将手肘杵在膝盖上冲她挑了下眉,轻声道:“叫声娘,都归你。” 那小丫头立刻瞪大了双睛,想都没想大声叫道:“娘亲!” 花陌被这大嗓门刺激得嘴一咧,掏了掏耳朵。 “娘亲我们可算等到你了,爹爹找你找得好着急啊。” 花陌不由对着孩子刮目相看,年级小小戏演得这么好。 花陌歪过身子视线绕开面前的小孩,看着站在后头的赋楚像是在憋笑。一旁的中书千金可是小脸涨得通红,头埋地低低的,好不容易抬起来了就急着冲赋楚欠身说要走了。 花陌抓起地上的布包塞进了那小丫头的怀里豪爽道:“都是你的了。”然后拍了拍手上的灰,举了根手指冲那要跑的小姐喊一句“站住!” 赋楚原本浅笑低着头,听到她这一喊觉得事情不妙,跨步就挡在了她面前。 花陌差些就撞进了赋楚的怀里,皱起了眉道:“干嘛。” “好了。”赋楚顺势将她搂了过来,语气宠溺。 就在花陌分不清他这是抱还是栏架的时候,那中书千金已经带着丫鬟飞快地跑了。 人没了影,花陌推开了赋楚。 “你这一个人是走去哪儿了?”赋楚问。 花陌理了理碎发:“这不是留点空闲给王爷您放天灯招女孩子欢心么。”然后看了一眼那得了玩具不亦乐乎的小丫头嘲道:“还找了个闺女哈。“ 听罢赋楚的脸上忍不住嗤笑,他看了看花陌怏怏不悦的脸回道:“嗯,是招来了个小姑娘,找的这个……也跟闺女差不多了。” 花陌见赋楚说这话时目光在那小丫头和自己身上来回跳了跳,琢磨了一会明白了他在占自己便宜,眉目骤然一皱,赋楚这边赶忙道:“我可没说过那丫头是我闺女,倒是先叫了你娘亲。” “喂,刚才你跟个唐僧一样就要让人吃了,要不是我替你解的围?” 赋楚难得笑到露齿:“既然都知道我的用意,又何必拿话酸我呢,嘴上爱使坏的毛病到哪都不忘。” 花陌语塞,此时那得了一包玩物的女娃走了过来,叹了口气:“遇上难事的时候就拉我做闺女,都不问问我愿不愿意,现在都没事了就忙着撇清关系,我又不会赖着你们真做我的爹娘,怎么还说急眼了呢。” 花陌听了一把揪上了那女娃的小辫。 “哎哟哎哟哎哟!” 花陌诧异:“我又没用力,你叫什么啊!你是真的能演啊!” 赋楚阻止道:“陌儿你放开她。” “我不放!不是,你叫我什么?” “你跟个孩子生什么气。” 正在挣扎的小丫头听赋楚这么一说急道:“她哪里是跟我生气,是在跟你生气好吧!你就不能说句好话哄哄她吗,方才的千金叫她吃了那么大的醋……哎哟哎哟!” 赋楚听小丫头这么一喊,抬眼看了看花陌,见她此时红着脸咬牙切齿,微微一愣,此时小丫头得更惨烈,赋楚没作多想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花陌恼羞成怒时忽然间被赋楚握住了手,身子一颤先想着缩回来,可赋楚抓得紧,把她直接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你认得回去的路吗?” 那小丫头捂着自己的脑袋,听出赋楚是在放她走的意思,忙点了点头。 赋楚一边用身子挡着擦拳抹掌的花陌一边嘱咐道:“天晚了,还是叫那方才卖天灯的老伯送你回去吧,他不是坏人,你将自己说的可怜些就行了。” “哦哦,好的。”小丫头走前还不忘迅速捡了花陌给她的东西,又冲花陌做了个鬼脸:“要不是大哥哥说在寻娘子,我才不信你是他媳妇呢,哼!” 说罢就见她一溜烟地跑了。b 分卷阅读57 r   “嘿!” “好了,难不成还真要打个孩子。”赋楚转身面对花陌,花陌听他好声好气地说话,再见那丫头跑的影都没了,就暂且打消了追上去的念头,瞧了一眼赋楚还抓着自己的手,皱眉道:“都跑了,你放了吧。” 赋楚垂眸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不放了,这一顿找的我劳命伤财的,前头又是人多嘈杂回头再走散了,等到了鹊纸楼我就不拉着你了。”说完就拉着花陌朝前走去,花陌一脸讶异。 这从河岸边到闹市明明还有好一段距离,方才在这儿放天灯的人此刻早已走净,四下变得十分安静。两个人走在莹莹湖光下,赋楚瞧着眼下的路,花陌偷偷看着那双握着她的手,这一路走得不急不慢,除了夜风佛耳,好像只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方才是故意离开的吗?”赋楚问,语气中不带责备还异常的温柔。 “嗯。”花陌应了一声。 “什么时候走开的?” 花陌微微撅了撅嘴:“就在王爷说要去那什么楼听曲儿喝茶的时候。” 赋楚低头无奈一笑,轻叹道:“那《海棠雨》说的是久贞年女宰相的故事,我猜你会喜欢才想带你去的,况且那鹊纸楼的小点可口你们女孩子最是喜爱。”他说完听身后的花陌没有任何动静,又说这市井里鱼龙混杂,能让她玩尽兴的地方不多,鹊纸楼虽说不是什么新鲜的地儿,可也不至于闷着她。 等赋楚都说完了花陌也还是有回话,除了步子声“沙沙”作响,一点动静没有,若不是手里拉着赋楚都怀疑花陌是不是又走丢了,他回过头看见花陌脑袋压得低低的,问她怎么了。 花陌没有抬起头,过了一会问道:“还赶得上么? “什么?” “海棠雨。” 赋楚拉着花陌的手稍稍握紧了些:“这么个走法可不行。” 前方的喧闹声越来越近,赋楚的步子明显要比方才快了许多,他身后的少女小跑跟随,素纱裙袂翩翩,笑得十分好看。 ☆、第二十九章 乐容站在鹊纸楼前心急如焚, 按照事先的约定找不到人就到这里来汇合。可这会儿倒好, 连舅舅都等不回来, 丢了王妃又丢了王爷这样的大事乐容他小小年纪的哪里受得住,这会儿眉毛都快拧成团了。 “乐容。” 这熟悉的声音让乐容心中大喜, 慌忙回过头,看见了赋楚和花陌都好好站在眼前,不禁长吁一口气。 “你上哪去了啊?” 这边花陌已经不动声色地将手从赋楚那里抽了回来,正是心中百味交杂时听到乐容的责怪声,抬头就给了他一个尖锐的眼神。 “都进去吧,这会儿好位置怕是都没了。” 乐容自知这语气叫花陌不高兴了,好在有赋楚帮着打岔,他低头即刻退了一步, 让两人先进去。 “好!” 这才刚进门,一阵喝彩声扑面而来,这小小一个酒楼里宾客满座, 丝毫不亚于外头的喧闹。花陌看了一眼戏台, 那收了琵琶的女子曼妙身姿, 朝席间的客官们微微欠了身后就退了下去。 “这是唱完了?”花陌问。 赋楚环顾了一下四周, 看着人都没有散的意思,想来是稍作歇息还有下一场的。 乐容机灵,一把抓了从身边过的店小二, 问道:“还有没有好的看位?” 那小二没什么眼力劲,提着茶壶正是忙得晕头转向的时候,草草回道:“都这会儿了, 哪还有什么好位置,都是有什么坐什么了。” 赋楚瞧着这场面确实是一座难求,于是又问了那小二一句:“听说鹊纸楼有间琉璃阁,这会可还空着?” 赋楚一提到了“琉璃阁”,那小二的眼珠子顿时亮了,上下打量了一番赋楚,见面前说话的这位冰壶玉衡、气宇不凡,便撇了方才不耐烦的样子笑道:“公子,知道我们这琉璃阁的人可不多,看公子也是非富即贵之人,可惜今日的琉璃阁让人早早就订下了,实在是对不住了。” 花陌原本对这也不上心,可见那小二话语间挑眉弄眼,便有了丁点儿兴趣,于是抬了抬下额道:“你也说了这位非富即贵了,可这都不够格,那你们今个儿是伺候了什么样的人物啊?” 小二瞧了一眼花陌,听她是想套话,哼哼一笑:“这我哪好跟姑娘你说。” “怎么着?楼上的不敢得罪,我们几个你就敢了?” “这……这话说的。” 赋楚看了一眼乐容,乐容心领神会地从怀里掏了一錠元宝直接递给了那小二:“去找个位置。” 那店小二正被花陌逼着话,看见这么大个元宝顿时眉开眼笑,弓着腰接了下来好话道:“我这就给几位安排。” 花陌冲那见钱眼开的店小二翻了翻白眼,岂料到那小二居然谄笑着凑了上来,轻声说道:“诶,姑娘,我说您也别不高兴,咱有咱的规矩坏不得,不过呢我可以给您安排个好位置,您要是散场了不急 分卷阅读58 着走,兴许能瞧见那楼上下来的人。” 花陌听了这话不禁面露出笑意,扬着头夸那小二人挺不错,而后在他的指引,三人终于在大厅偏门处坐了下来。 好茶好点心上来后,周遭的烛灯也被换了层纱罩,台上琵琶弦拨了几下,谈天说地的几位宾客静了大半。 这剩下的戏也就唱了起来。 花陌抓了把瓜子,嘴里塞着蜜饯,眼神却时不时朝楼梯那儿看。一旁的乐容在给赋楚续茶时瞧了她一眼,见她心不在焉的模样心想白瞎了把这面朝戏台的位置让给了她。 “这是云朝戏班子最好的琵琶先生。” 花陌听到赋楚这样提醒,给了些面子地把心收了收,这会才有空仔细看那台上抱着琵琶的人。 听说女子博学多才,或有过人之处才能被尊称先生,这琵琶娘的琵琶弹的好不好花陌不懂,嘴里唱得倒是顺心悦耳,至于长相嘛,说不上是清雅绝尘倒是有些韵味的。 花陌正掂量着,那抚着琵琶的小娘子抬眸缓缓览了一遍座下宾客,待了花陌这儿顿了一顿,随即含着笑轻轻点了下头,这一点头不要紧,花陌瞧见一旁的赋楚尽也应了一个笑。 花陌对此没由得脑子一热,抓起手边的酥饼想都没想就往赋楚嘴里塞去。 赋楚被花陌这一举动弄得脸露惊讶,旁边的乐容也是看傻了眼:“你……你要干嘛?” 花陌半举着的手僵了下来,想了半天心虚得对着赋楚说:“这个比府里的严师傅做的好吃,你转过来吃点……” 赋楚愣了愣,见她红着脸埋头猛啃着方才往他嘴里塞的酥饼,轻轻一笑,全然没有要责问她的意思,反倒还关切了起来:“你要是喜欢,我叫小二再多上几样。” “不用了不用了!” 花陌嘴里嚼着酥饼正懊恼方才做的事,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两枚指节屈着轻轻刮去了她嘴角的碎渣,她一抬头,对上双澄澈的眼睛。 这两人怎么都有点反常啊?乐容正这样想着,那台上的《海棠雨》一唱三叹到了最跌宕起伏处,满堂宾客连连叫好,这才又吸引回了赋楚与乐容的注意。花陌这一出戏实在是没有听进去几句,脑子里总能想到今夜赋楚又是拉着她手又是替她擦嘴的事,一晚心神不宁直到这琵琶收了音。 “乐容,一会你叫车夫把马车驱到门外,这会外头的人也该散了。” 琵琶先生谢了礼,今夜的戏就此唱罢了。这余音绕梁,有的人还在回味,有的人已经朝门外散去,乐容听到赋楚这样嘱咐,瞥了眼花陌撅嘴道:“多走几步又不会死。” 赋楚瞧他犯起了懒神色无奈,正想说他两句的时候,乐容突然调皮地伸了下脖子嘿嘿笑道:“今晚我才知道原来舅舅与舅妈的感情这么好。” 说完他起身就要跑,不想被一只手突然大力地拉了住,拉他的人是花陌,乐容见她方才还是脸红耳赤的模样,这会儿又变回了那张熟悉的臭脸,心里一阵慌张。 “干……干嘛?”本来就是两夫妻,这样玩笑都不让人开吗? “急什么,戏是完了,可花了这么多银子买下的位置,不看看坐在上面的是哪路神仙再走吗?” 乐容错愕:“你还惦记着这事啊!”他对花陌算是服气了,再看看赋楚,拎了壶在给自己添茶,看样子是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了,于是又乖乖坐回到位置上。 等到桌上的糕点用的差不多,壶中的茶水也凉透了,三人也没见楼上没什么动静,倒是靠戏台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花陌一看是那琵琶女先生换了一身素雅的装扮揭帘步了出来,这一露面惹来了一群人纷纷涌上。 “是陈先生啊。”乐容也觉得热闹就探着身子跟着看。 花陌翻了个白眼,心想怪不得呢,戏都散了还有这么多人侯在那儿,原来都是这女先生的倾慕者。 就在戏台那边还热闹的时候,楼上好似有两个人影闪了出来,花陌机敏,眼眸一抬,好不容易把人盼到当然是要紧紧盯盯,只是待把这下来的二个人看清后,花陌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这不是她自家二伯和四叔父么,怎么会是他俩!? 赋楚呷了口茶也朝楼梯处瞥了一眼,瞧见了那两个人丝毫没有惊讶之意,只是看着花陌愣着的样子轻声道:“人多嘈杂的,这个招呼就别打了。” 花陌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尴尬,不知要怎么开口,就顺着赋楚的话回了一个“哦”。 “搞了半天原来是舅母娘家人啊。”乐容跟着赋楚混迹朝堂这两人当然是认识的,他说这话的时候音调颇高,花陌觉得有些阴险怪气,却没有搭理。心想着二伯和四叔父,一个御史一个副将又是亲兄弟出来喝个茶听个戏也是正常,只不过原本想见识见识这占据高处的人,没料到竟是自己家亲戚,有些打自己脸的意思。 花陌将头撇向了一边,这招呼她本就也不想打,干脆就等人走了直接打道回府,可片刻过后她看了看大门,见二人还杵在那儿久久不离去,像是在等着谁。 正在此时,原本空荡的阶 分卷阅读59 梯高处又多出来几个人。花陌抬起头先是看到的自然是那站在最前的,没想这一眼她滞了很久。 花陌瞧人,若非生得像赋楚那样她也不至于到看出神的地步,只因为这个人长得实在是与众不同。 这男子皮肤白皙也得有个度,像这样生似白霜也真是罕见,那街边代书先生的宣纸恐怕都没有这人白,而且除了皮肤连发色也是极浅的,要说好看也称不上,要说难看也不妥,只不过配上这人不可一世的表情整个人显得极其凉薄。 片刻后,一个掌柜模样的男子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殷切地上前引路,那人才一步步踱了下来。花陌看着他,应该说整个鹊纸楼只有花陌一个人抬着头,一同的赋楚本就是背对着阶梯,此时正低头用瓷盖撇着茶沫没有任何要回头的意思,而乐容则侧着身子,手扶着半边脸像似刻意在回避着什么。 那人一路走下来不可能不注意到这个盯了他有好一会儿的姑娘,经过面前时轻瞥了她一眼。花陌的视线与那双含着冷光的眸眼触碰,竟感到背脊微微发凉,这人明明已经走到了跟前而眼神依然居高临下,方才远看还尚可的容颜,这时再看惨白的有些吓人。 那人只是这样看了花陌一眼,步伐未停直接朝门外步去,一直候在门口的二伯与四叔父迎着他恭恭敬敬地鞠手行了一个礼。 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哎哟,怎么在这儿遇上他了呀。”那人一走远乐容就开口说话了,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花陌确定方的赋楚和乐容是在刻意回避,她更加好奇:“这人谁啊?” 乐容撅嘴:“护国儒敬王公仲泉听过吗?“ “那老头不是死了么。” “他是死了,可他儿子不是在那儿么。那公仲泉是何等的功臣,他风光的时候你我尚在襁褓之中呢。” 花陌听着不由点点头,一想不对:“去,你才在襁褓中!我好歹比你大几岁。”再回到正题:“你说那是公仲老头的儿子?” “是啊,多庆侯爷公仲衣,他老子丰功伟绩,贵极人臣,死了之后这赫赫之功都延续在他这独子身上了。” “就仗势欺人了?” 乐容点了点头又立马摇头:“嗯,不过他父亲生前培养能臣,跟随了不少朝中亲信,府中又养足了能出谋划策的门客,他就成了我们这辈王公贵族中最为出挑的公子,年纪轻轻就立下不少功劳,人臣都敬他三分,所以才敢这么目中无人。” 乐容说的还真是,就凭他方才看花陌的眼神就想看个要饭的一样:“小皇帝能忍他?” “我们皇上什么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对于花陌和乐容这般毫无规矩地议论朝政,坐在旁的赋楚一直也没有发话,只是说到了皇帝他才放下茶碗干咳了一声。乐容也觉察到自己侃得过头了就立马噤了音,花陌又看了一眼那还在门□□谈的几个人,心中思忖了起来。 赋楚放在膝盖上手指摩挲了一会,终于说话了:“你父亲与这二位可走的近?” 二位?赋楚指的就是她那二伯和四叔父,花陌道:“那可是我父亲的亲兄弟,王爷觉得呢?”她花家也是家大业大、十亲九眷,说实话若不是常走动的,花陌真不认得几个。可她这二伯和四叔父是打她懂事起就往府里跑得最勤的,年复一年也不见有过生疏。 赋楚没有再问,倒是乐容歪着个脑袋看着花陌,皱眉正琢磨着,忽然恍然大悟。 这公仲衣年少有为、头角峥嵘,可权势却不高,毕竟一个小侯爷不如那一人之下的花司马,也比不上位高权重的乔丞相。这会私下会了花司马的左膀右臂,怕是有意拉拢,只不过这会儿还真看不出是谁拉拢的谁。 “你们怎么不说话了?” 乐容摸了摸下巴:“听说前几日,公仲衣当众驳了皇上罢免愧州太守的想法,惹得朝堂骚动,皇上生气不予理会愤愤下了朝,却不想公仲衣事后又去了皇上寝宫,列了愧州太守历来功绩不但不让皇帝废除他的职位还要保他晋升刺史,那日他还带了不少大臣浩浩荡荡跪在皇帝书房外。” “然后呢?” “这事摆明是要逼着皇上妥协,皇上年少执政手中亲信不多,有的那几个也是势单力薄不敢站出来说话,可这朝中有一手握重权还将忠心二字时常挂在嘴边之人,只要他出面定能阻止这以下犯上的情景,只是……到了那天他居然对此事视而不见,一改忠心护主地模样。”乐荣“啧啧”两声,拿手肘撞了撞花陌:“你猜这人谁啊?” 花陌眉心一抽,似乎已经答案可还是顺势问了:谁? 乐荣呲牙笑道:“当然是你爹啦,花大司马啊。”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啊,只是不知道一向辅佐帝王忠心不二的花司马什么时候开始替小侯爷撑腰了。” 花陌听出乐荣话中有话,她虽不懂朝政上的事还是对乐荣的这种语气极为不爽,她看了眼赋楚道:“那你说,什么意思?” 赋楚动了动唇,终于抬起了眼:“公仲衣虽出挑,可 分卷阅读60 心性高傲,若是普通的自命不凡也就罢了,可我见他几次涉及朝政略施手段,便能看出此人心思不纯,今日无论是谁在有意拉拢对方,我都觉得你爹他……” 赋楚再看花陌的时候,她的表情已经是一团复杂。最后像是忍着什么,压着嗓子问:“我爹怎么了?” 放以往,赋楚早就不该再说下去了,可今日的他似有备而来:“你我既已结亲,有些事我做不到视而不见,可有些话到了大司马面前却也做不到直言不讳,你若愿意提醒……” 这是赋楚今晚的第二次欲言又止,花陌最厌这样说话方式,更没想过这样说话的人是赋楚。 片晌,花陌点了点头:“看来今日王爷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带我来鹊纸楼就是为了这个?” 乐容听到花陌得出这样的结论,刚想要替自己舅舅辩驳,却不想赋楚在那边淡淡“嗯”了一声,还说:“想着碰碰运气的,还真遇上了。” 朝堂上的事花陌不懂,从前只听人说她的父亲权倾朝野,所以她再专横跋扈也有人愿卖她父亲的颜面,这种擅权花陌从来只当作是殊荣,不拿它当作是一种危险。即便有人说若是大司马不甘这一人之下的位置,恐怕云朝就要变天了,她有恃无恐,心想若真有那一天那是她爹有本事。这样一想她与那公仲衣还有几分相似。 “这些日子王爷辛苦了。”花陌冷冷道:“娶了一个谁都惹不起的麻烦,陪着演了这么多天的戏。” 听了这话,赋楚的眉睫有所颤动。 皇宫里的合如琴瑟,父亲眼线前的如胶似漆,细想从她进了王府起,提防,讨好,算计,可谓煞费苦心,他可不是辛苦了吗?原本今晚的暧昧似藤曼抓上心头,这会早就烟消云散了。 乐荣急道:“舅舅这还不是为了你家好吗?” 闻言花陌瞪了他一眼:“你这助兴的演技也不错。” “你!” 花陌说完一只脚从桌边迈了出来:“王爷说的那些我分不出个利害关系,我就想知道王爷对乔员外家有没有这么上心?” 赋楚没有回答,眼眸垂了回去,花陌轻哼了一声转身要走。乐容见她这是想要独自离去的架势急急去拦,不想花陌胸中一怒,抬眼目光冷冽,乐容吓了一跳,抬起的手缩了缩,可还是坚持没有放下。 花陌知道乐容这侄儿当的称职,只要赋楚不放话他就不敢放纵花陌,于是花陌回头还是去看了赋楚作了一个大大的揖,然后故将声音放大道:“宝瑞王爷说的话我都记住了,这就回去给家父提个醒。” 这话一出,鹊纸楼里就此安静了下来,无论是围着戏台的看客还是立在门外的人都纷纷朝这边看。 “宝瑞王爷?那姑娘方才是说宝瑞王爷吗?” “是啊是啊,我也听见了。” “哪个?坐着的那个?” 乐容急了,指责道:“你怎么报了舅舅的名号,也不看看这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他自己挑的地方!”花陌说完用肩撞开了乐容,不顾众人目光径直跑出了鹊纸楼。 乐容没拦住,也拿不定是追还是不追,只好向赋楚求助,赋楚这会的面色有些不大好看,他说:“你去跟着她。” “可是舅舅你……” “无妨。” 乐容看着这一屋子人盯着赋楚的人,心中揣揣不安,可最后还是一咬牙跟着跑了出去。 此刻,门外站着的几人神色凝重,领头的人更是摸着指上的戒指,看着那坐在戏台旁备受瞩目的男子,目光渐渐变得阴冷。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的更完啦~ ☆、第三十章 花陌跑了一段路后晃荡在空空的街上心中烦躁不堪。她不确定这会儿还会不会有人追上来, 反正她是跑累了, 不跑了。 “你站住!” 听到这个声音花陌嗤着鼻回头, 狠狠骂道:“乐容你脑子进水了?你那舅舅现在跟块肉似的掉在狼堆里,你不去管他你追我干什么!” “你还有脸说!还不都是你嚷嚷的!” “走开, 别挡道!”花陌一把推开乐容,不想他憋着一口气又冲到了面前,手一抬,将一把云纹长剑横在了花陌的眼前。 剑没出鞘,花陌瞪着双目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你这什么意思?” “舅舅交代了,一定要把你带回去!”乐容心虚地搬出赋楚来给自己壮胆。 花陌见他腰板挺得笔直点点头,开始抡袖子。乐容瞧她是要动手的意思,紧抿着唇从鼻腔中呼出一股气, 放佛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是你自己不听劝的,你可别怪我。” 什么?花陌见他存心找打就不再与他客气,可手才举起来这一掌还没来得及拍出去她就觉得眼前有东西晃闪, 随后手腕一紧, 接下去发生的事连花陌自己都不敢相信。 乐容竟能一步就闪到她的身后, 利落地扯了她头上的发带, 又回 分卷阅读61 身直抓她两只手,迅速地用发带绕上了两圈,等花陌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被牢牢钳制, 身后散下一头青丝,等再与乐容目光对上的时候她脸上的惊诧大过惊吓几倍。 花陌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少年此时会用这样果断的眼神看着自己。 只不过这眼神没能维持一会变消逝的一干二净, 他似乎没有考虑好绑了花陌之后接下去要怎么办,眨了眨眼:“那什么,你跟我回去吗?” 花陌一张嘴半开。 乐荣临时起意:“你不说话,我就把你扛走了啊!”说完他半蹲下身子在花陌腰间左右比划了两下,觉得怎么都不对,最后一咬牙一闭眼把花陌扛上了肩,可惜毕竟少年未长成,这一压直接把乐容压傻了眼,他有些后悔自己作出这样的决定:“你……你怎么能那么重啊!” 花陌脑袋对着地面,眼中发胀,她这才回了魂,吸了口气歇斯底里:“臭小子你找死啊!” “你别叫!” “你给我放下来!” “我都扛上了!”还是好不容易扛上的! “我管你!我放我下来!!!” “不放!” 花陌的畅叫扬疾让乐容直接打消了回去找赋楚的想法:这个样子,还是先回府里绑起来等舅舅为好! 好在这个时辰的街道早已没什么人,偶尔有路过的也被披头散发、双目发红的花陌吓地闪到一旁,乐容心念阿弥陀佛,步履加快。 花陌一路高声谩骂已是头晕脑胀,声音也开始变得有气无力,但是警告的话她还是要说:“你……你给我等着!” “就快到了。” “放……放我下来,我跟你走。”花陌实在是受不了,她诚心诚意地妥协,谁知乐容停都没停一下,只是把“就快到了”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放……放……”花陌作最后地挣扎。 “到了到了。” 乐容这一句话叫花陌绝处逢生,被放下来后的花陌忽然头朝天地朝无法适应,“咣当”一下就靠在了大门上。 乐容看着面色惨白的花陌不解道:“至于吗,我练功倒吊,一吊快半个时辰也没像你这样。” 花陌听了内心翻涌,没想到乐容这小子功夫藏得这么深,可实在没力气再开口,手一甩打算回房好好去躺会。只是这才迈出去一步,忽然一个人影正面迎来,把她又撞了个踉跄。 “乐容小少爷!”出来的人是管家,他看见了乐容激动到有些反常。 乐容“嗯”了一声后伸手去扶花陌,管家顺着一看,没想到这披头散发的女人居然是花陌,就又大叫了一声王妃。 花陌头疼,心想着要死了,这管家今天犯得什么病?叫人这么个叫法。 “你们可算回来了,王……王爷他出事了!” “什么!”乐容一把揪住了管家的衣领,那管家挂着一脸的汗,腿软的似乎立马就要跪下了,他颤颤地举起手往里头指道:“回来的路上遇刺,这会受了好重的伤。” “人呐!” “书房书房。” 乐容松开管家急忙就往里跑,花陌还愣在原地,这会儿倒是头不疼脑也不胀了,整个人陷在一片空白中就这么呆呆站着,管家也顾不上她,说要出门多请几位大夫着急要走,可谁知花陌突然就拉住他。 “王妃?”管家能感觉到那只抓住他的手正在发抖。 “去寻最好的大夫。”花陌交代,发出的声音十分干涩。 “是是是。”管家怎敢怠慢。 花陌说完后就朝书房走去,想着管家那句“受了好重的伤”脚下的步伐就开始发轻。走到书房附近,今日这一片又是异常地宁静,花陌愈发觉得不安。忽然,一个道女声传来,尖锐刺耳。 “王爷出门你理应做到寸步不离,为何会留他一人在外!” 是乔音。 花陌停了脚步迟疑要不要在这时候与她正面相对,可听着乔音的声音这般激动就忍不住悄望了一眼。那挨训的人是乐容,此时的他正低头跪在书房外,紧锁着眉头双手牢牢抓着衣摆。立在他面前的乔音此时面容怒不可遏,平日里温婉可人的气韵荡然无存。 “若是寻不到凶手,你护主不力难辞其咎,这府中怕是难留你。” 乐容听出乔音言中之意,自责的脸上终于有了些慌张,为自己开脱的话怎样也说不出口。 乔音见他仓皇,气焰还是不减:“立刻去查,查不到行凶之人谁都难保你!” 乐容咬着牙说“是”正要起来时,乔音再次当头喝道:“去领五十道透骨鞭!” 乐容抬起头面露惊讶,抓着衣角的手更紧了些。 花陌看在眼里心想乐容虽说年纪小可被人这样欺凌也多少该有些脾气的,谁想乐容一言不发居然就默默垂下了头去,花陌顿时一股恨铁不成钢之气涌上心头:“王府这个安乐窝还有这样的家法?” 乔音见花陌忽然冒出来,想起方才言厉色的一面被她瞧见眼神有些避 分卷阅读62 闪,片刻后又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道:“王爷因他失职而受伤,领罚是理所应道之事。” 花陌冷笑:“我与王爷分开回府,他一路都是护着我,我好好的在这儿,他失什么职?” 乔音眼神狐疑:“王爷与你为何要与分开回府?” “你管得着吗!” “你!”乔音:“好,可王爷受伤的消息迟早是要传到宫里去的,等皇上与太后怪罪,他挨了这鞭子兴许还能少受点责怪。” “哟,没看出来你这还是在帮了他了,只是云赋楚的性子能容得下透骨鞭这样的家法?” “有的……”乐容忽然小声道。 “什么?”花陌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 “有这样的家法的。”乐容又说了一遍。 这小子脑子里装什么了? 乔音听了唇一扬:“你可听见了,家法一事非我凭空捏造。”转眼看了看海跪在地上的乐容:“那你还等什么?” 乐容要起身却忽然觉得肩头一沉,立在他身边的花陌伸手将他按了回去,她看着乔音,目光冷冽:“那也轮不到你来管!” 乔音面露诧异,花陌则微微将头扬起:“乔侧妃,是不是我不提醒你,你就忘了道理纲常?这个府里除了赋楚,论资格,我说了才算!” 花陌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按着乐容的手一把将人揪了起来:“你进宫去,把王爷受伤的事好好跟皇帝说说。告诉他我是怎么临时起意想要些首饰,王爷又是怎么允了我之后亲自去买,最后留你来护我的。” 乐容满脸错愕地看着花陌,在旁的乔音听了这些脸色已是极其难看。正在此时书房门开了,府中伺候的侍婢抱着几件衣衫匆匆跑了出来,抬头见到王妃、侧妃和小少爷都站在跟前忙跪下行礼。花陌低头就看见了那婢女手中的外套,那正是今日赋楚穿出门的,此时上面已是沾了大片的血迹,花陌看着一阵炫目,觉得腿下又有些发软,只是当着乔音的面她蹦着未有所表现,而乔音看着那些血迹也是紧咬着牙,面容煞白。 “王爷身上可留有什么可疑的东西?”在旁的乐容上前问道。 “没……没有,里里外外就只有这一支玉簪。” “玉簪?” 那侍婢腾出一只抱着衣裳的手,将握在手里的一支羊脂白玉簪摊在了面前,那通透白玉还沾着斑斑血迹,花陌想起今晚拿它换人家香囊的事,想到赋楚赎回它之后就将它贴身放在身上眼眶竟有些发酸,可最后还是吸了口凉气倔强地朝乔音说道:“你看见了?” 此时的乔音胸中似有团火在翻腾,咬着牙:“你……都是因为你!” “你、给、我、闭嘴!” 听到花陌这厉声一喝,乔音竟也噤了音。 花陌继续对乐荣道:“这会宫门也下了,你明日一早去办我交代的事,记得再向宫中要几个御医过府。还有你,乔侧妃,身为侧妃就可以目无尊卑了?回你的院落里去思过,未经我允许不许踏入这书房!” 乔音开始有些激动:“凭什么……” “凭你自始至终见我未行礼,未喊过一声王妃。” 乔音如鲠在喉,手攥着,指尖陷在肉中,赋楚的事确实叫她急火攻心到忘了规矩,这一点无话可说,她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后道:“好,那请王妃容我将此时告知乔员外,一同帮王爷查出真凶。” “不必。”花陌毅然回绝,面容坚定,眼神却深邃了几分:“我来查。” 花陌说完没有去看任何人,抬眸盯了一会那书房的雕花门窗,一层厚窗纸将里面挡得严严实实,花陌转过身,乐荣叫住了她:“你,你不进去看看舅舅吗?” 花陌的身子僵直,过了许久回道:“不看了。” ☆、第三十一章 花陌出了王府就不许任何人跟着, 去的方向是大司马府。不知为何得知赋楚受伤的消息后花陌脑中第一个想到得就是公仲小侯爷阴鹜的脸, 赋楚说此人与花家有关系, 那好,她就亲自回家去问问, 这事也不算是没有头绪。 王妃回娘家,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以王妃的身份按礼数需提前三日通报,之后四人大轿从正门踏入,府中家眷亲迎,风风光光。若是像今日这样独自一人跑回去,定是会遭人闲话的。 花陌为此也不想弄出什么大动静,所以就用她自己的法子进了大司马府。 眼下将近子时, 府里大大小小的早已歇下,这个时候只要不招摇是怎么也遇不上人的。花陌熟门熟路地摸到他爹的书房,按往常这时候她那个未雨绸缪的爹定是还没有睡的。她欲推门而入, 只是到了门前见那烛光透窗, 人影闪闪, 花陌心中“咯噔”了一下, 这屋内竟不止一人。 “三哥,小侯爷的意思是要你我再逆皇上的打算,上一次为了愧州太守的事都从闹朝堂闹到寝殿, 这一次若是再有什么大的冲突怕是日后这君臣可就不得相安了。” 花陌认出这是她四叔父的声音,他口中的三哥便 分卷阅读63 是她那花家排行第三的亲爹。 “公仲衣屡次干涉皇帝施政,势头过于嚣张, 怕是终有一日枪打出头鸟,即便皇帝容得下他,太后可不会放过他。”说这话的是二伯,待他说完屋内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花研深思熟虑后地回应:“今日公仲衣摆宴与你二人,可还是一如既往,先是吐了一番苦水,可悲自己空有抱负却无用武之地,而后又抒发豪情壮词显露一颗赤诚之心?” “对,对对对,愈发得痛心疾首了。” 花研道:“你们真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那日他确实是了忤逆皇上,可他能带着朝中一半大臣前往寝宫与他同一条心,他这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三哥意思这公仲衣是想……” 二伯立马打断:“三弟当日未站出来制止,可是有意留一线。” 花研笑笑:“我问你们,我们这皇帝,如何?” 二人听罢轻笑,这一笑略显轻蔑,于是花司马替他们说了:“倒是想努力做一个帝王,可惜做君主这事不是谁愿意发奋努力就可以做好的。” 二伯同意:“可说来说去,朝中还有太后把持,凭他一个小小的侯爷想要与之抗衡,不容易啊。” 花研叹道:“你们还不知道,太后近日凤抱恙,私下已经宣了数次太医了。” “有这样的事?” “小病小痛大不必遮遮掩掩,但公仲衣屡次试探太后都未有任何动作,看来长明宫里是真的出事了。” 二伯和三叔夫皆不再出声,花陌躲在门外听得一愣一愣的,就在此事他听见三叔夫提了自己的名字:“都怪你家花陌那丫头任性妄为,她若是入宫做上了妃子起码还能在后宫里探些虚实出来,奈何她好好的帝妃不愿做她跑去当什么王妃。” 花研坐在靠椅上,面上不动声色,可话再从口中说出,百端交集般:“罢了,花陌这丫头没入宫,如今看来也不见得是坏事,毕竟这云朝的天已经开始变了。” “三哥,说到花陌,今日我们在鹊纸楼碰见这丫头了。” 花研微愕:“她撞见你们了?” “不清楚,跟她一起的还有宝瑞王爷,后来看着两人像是吵起来了,花陌那丫头就自个儿先跑了,我们也没留意,倒是小侯爷盯着王爷看了好一会,最后就叫我们先离开的鹊纸楼。” 花陌听到这儿一只手已经抚在门上,她想再多听一些却又有些耐不住想要推门进去,正在此时,她忽然感到身后一道阴影笼来,正要回头,脑后传来一记震荡,下一刻眼前全黑没了知觉。 等她再醒来时已是翌日,晨光熹微,耳畔鸟鸣嘹亮,花陌睁开第一眼便是惊吓着翻起了身,奈何脑后一阵疼叫她扶着床沿呲牙咧嘴了好一会。她摸着脑后,想起自己是让人从身后暗算才晕得过去,猛然抬起头看观察四周,却发现自己还在花府,躺着的地方是她原先一直住着的屋子,正纳闷着就听到房里有其他动静。 “姨娘!” 她那装扮艳丽的姨娘此时正坐在对面的桌前,边喝着茶边端着一盆瓜子悠悠磕着。花陌见是她吊着的心放下了几分。 姨娘知道她醒了,吐着瓜子壳“嗯”了一声。 花陌愤愤问道:“是谁打的我!” 姨娘把手一摊:“我啊,这府里除了我还有谁敢动你?” “你?你打晕我做什么!” 姨娘吹着热茶,看也没看她一眼:“我还没问你呢,你这一声不响地回来,又鬼祟祟在你爹书房前偷听,你想做什么?” 花陌立马合上了嘴,想着昨天在书房外听到的事,也不知姨娘知不知道,该不该瞒着。姨娘见她没回话瞥了她一眼,道:“我站那儿的时间跟你一样,我也都听见了。” 花陌错愕:“那你还打晕我?” “怎么,你这丫头做事没有个准则,听了那些不该听的谁知道你要干什么,先打晕了再说呗。” “……” “瞪着我干什么?”姨娘将茶杯一撂:“你是我自小打到大的,这一下你挨不挨得住我能不知道?” 花陌摸了摸头,缩着脖子嘀咕道:“我不是说这个。” 姨娘沉下了脸:“那你想说什么?你爹跟你二伯、四叔子书房里说的那些事吗?也是你该听的?” 花陌低着头说不出话,姨娘见她老实,叹气道:“你要是真有想问的,可以问我,你爹在我这儿从不隐瞒,除了我自己不想知道的。” “还问什么啊?给我不是都听见了吗,咱家那个位高权重的大司马对自己的主子生二心了,不过这有什么啊,多少人盼着他反呢,他今天要是不反他都对不起他自己!” “你!”姨娘勃然大怒,重重拍了下桌子站了起来。花陌的确是怕她,可话说的都是实话,这会儿也能理直气壮地抬头面对。姨娘颤着手,说不得她是胡说八道,只好自己好好平抚了一会儿,压着气道:“太后身子不好,朝中风云迟早会有变幻,你要知道藏了野心的人远比你想象的要多,你爹要做到观清时局,不动声色,又要抢占先机保全族安 分卷阅读64 宁是有多不容易,你能不能别给他添乱。” 花陌低着头,扯着被褥角:“我不懂,我就知道,小皇帝的位置快坐不住了。” 姨娘不解道:“你不是厌他么,怎么这会反倒关心起他了。” “姨娘,你说爹是不是因为我没能入宫如他所愿,这才有了他异心的。” “别胡说!你给自己长脸,你既然择了个等闲的王爷就安安分分做你的王妃,其他的事不用你管,先管好你自个儿。还有,你还没说你这大半夜又是翻墙又是躲着偷听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她总不能说那个你口中的等闲王爷已经知道了花司马和小侯爷的事了吧。 就在花陌脑筋一转想编个离家出走的借口时,房门开了。 “我来告诉你她想干什么。” “老爷!”姨娘惊道。 进来的人正是花研,一身朝服还没来得及换下,这个时辰应该是刚从宫里回来,姨娘起了身给花研让了位。花研坐下后盯着花陌道:“昨夜宝瑞王爷遇刺,这丫头是来兴师问罪的。” “遇到行刺?谁这么大的胆子?” 花陌见姨娘问的人是她,莫名冷笑道:“你问我干什么,花大司马在这儿呢,他还能知道的比我少?” 花研瞪了她一眼道:“这事皇上已经下旨彻查了,负责查案的人不是我。” 花陌“哼”了一声:“这还用查?” “你们一个王爷一个王妃出门不带侍卫,到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遇歹人加害还赖别人了?”花研拍拍桌子。 花陌从床上直接跳了下来:“一般人敢动一个王爷?说到底不就是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事了么,这小侯爷好气魄啊,连云朝的王爷都敢动,也是,以他的志向动个王爷算轻的了。”“你这话都是哪里听来的!”花研捏着拳一下捶在了桌面上,若不是姨娘拦着,花陌铁是要吃下一记耳光的。 可就算有姨娘在,两人都在气头上,谁也会不做退让。 “才说几句就吵上了。花陌,我方才跟你说的话你是没听进去么,怎么到了你爹面前还是这样口无遮拦。”姨娘挡在中间责怪起花陌,花陌忍着这口气,攥着衣角道:“云家的人,我就保这一个,到时候你别说我吃里扒外!” “王妃王妃!”门外突然有人来敲门。 花陌这会正是有火没处泻,吼道:“干什么!” 门外通报的人被这声气势生生吓了一跳,结巴道:“王……王爷府里乐容小少爷来找您了。” 花陌皱眉:“他?” “他说王爷醒了,让你赶紧回去看看。” 花陌听了这个消息顿时一愣,待反应过来后急忙往门外跑去,可还没出房间就发现自己连鞋都没有穿,又回过头慌慌乱乱地拾起床边的鞋子拎在了手里,姨娘在身后喊了她两回她都没顾上。 花研看了心中更是不悦,坐回到椅子上直是摇头。姨娘也无可奈何得随花陌去了,回过身拿了个杯子斟着茶,把心里想问的话问了出来:“这事真是那公仲衣做的?” 花研接茶,呷了一口:“六王爷与我花家结亲他不会不知,既然有意在拉拢,应当做不出这样伤和气的事。” “那若只是略施惩戒以示警告呢?” 花研不语,毕竟在他心里公仲衣这个人还摸不清全貌。 见花研不应,姨娘喃喃:“谁会对一个湮没无闻的王爷下手呢?” 花研吹着茶末笑了:“能娶花家和乔家的女子一同入府,这个王爷怎可能如外界所言,不问世事,不求闻达。”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二更哟 ☆、第三十二章 花陌跟着乐容回到王府, 一路上乐容跟个教书先生似地念叨个不停。说她不该这么没头没脑地就跑去娘家, 还一直问她有没有跟花司马说什么, 又说昨天不该替自己强出头,这会儿乔音一定恨死她了, 最后提到赋楚醒的时候叫的第一个名字是她。 花陌怔怔:“你把刚刚说的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我说舅舅醒了找不到你,很担心啊。”乐容茫然:“怎么啦?” 花陌立马抬眼望天地把头往撇向一边:“没什么。” 二人说话间就到了书房,进门的时候迎面撞上了身穿官服手拎药箱的大夫,花陌看出这是宫头里来的太医,心想乐容这是进过宫了,叫他办的事不知道办得如何,正要讯问就突然听见一声痛心疾首的“舅舅!” 花陌的心跟着这一叫都快跳到嗓子眼了,忙往床榻上看去, 谁知赋楚正倚在靠垫上好好端着一碗药在喝着。 “我说你喊什么啊!“花陌推了乐容一把,这喊得跟见着尸首了一样。 乐容委屈:“我这不是担心嘛。” “担心你也别这么一惊一乍的好不好!” “那还不是我有良心,不像某些人……” “你什么意 分卷阅读65 思?” 赋楚摇摇头, 在两人的吵闹下坚持喝完了手里的药, 咳了几声后顺了顺气道:“你俩安生些吧, 我这还没好呢。” 花陌跟乐容这才闭上了嘴, 一同看着床榻上的赋楚,虽说这会儿他衣物整洁干净,可脸上终归是没有什么血色的, 好在刚喝过药,浸过药渍的唇抿一抿还能透出了些红来。 “舅舅,伤你的人到底是谁啊!”乐容满腔义愤。 “下去吧。”赋楚对端药的侍婢说, 乐容还巴巴等着答案,谁料赋楚抬眼对着他来了一句“你怎么还不下去?” 花陌听了低头,这意思是要只留下她一个,顿时觉得心里乱糟糟的。 乐容撅着嘴,心不甘情不愿地“哦”了一声,临了带上门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花陌,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谁伤的你?”乐容一走,花陌问了同样的问题。 赋楚嘴角勉强挂着笑:“既然留了命,怎么会叫我知道是谁呢。” “公仲衣?” 赋楚没有应,只是叫她过来些,说他这样侧着身子伤口疼。花陌看了看,确实,从她进了门后就没再动过,这会离着赋楚起码得有一丈远。她别别扭扭地走到过去,站在了赋楚面前。赋楚见她这一天一夜没收拾自己邋里邋遢的样子问道:“你真回花府了?” “嗯。”花陌直认不讳。 “还肯回来见我,看来我说的话没有错。” 花陌有时候真的恨赋楚这揣测人心的本事:“我爹的事,我不管,你也别管。” 赋楚闷闷咳了两声,花陌看的出他强忍着痛,待咳声停下,赋楚道:“可任由他这样下去,他最终要覆的可是我云家。” 花陌沉默,她不敢去看赋楚的眼睛,想了想道:“我保证……” “保证不牵连到我吗?”赋楚打断了她:“皇上的势力单薄,身边的人又大多是倚仗太后的权势,如今太后身子大不如前,朝中激流暗涌,公仲衣作为始作俑者,接下来会用各种手段来对付赋闻。他若有一日做出逼宫造反的事,我云家人必然誓死效忠绝不苟活,可他若是劝君禅位不想伤了元气,也许赋闻能留下一命,但云家所有旁支必定引颈受戮,任人宰割。” 赋楚说到这一句的时候,公仲衣那张难以叵测的脸又在花陌脑中一闪而过。 “当然,公仲衣最后也不一定能得逞,只是到了那个时候,你父亲及你一族人的性命也要为此而受到牵连。” 花陌不悦道:“王爷高瞻远瞩,我说不过你!” “可是你聪明,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赋楚神态自然,不像在说阿谀奉承的话,花陌看着他,心中竟有所动:“那你打算怎么做?” “只要大司马不助公仲衣,不与他缔结盟约。” “就这样?”花陌又何尝不知他爹手中的权益无论倾向哪一方,都能叫那一方事半功倍。 “嗯,就这样。”赋楚道。 花陌咬着唇的齿终于松开:“好,那我听你的。” 赋楚说了这么多目的就是为了花陌这一句话,可真当她说出来的时候,赋楚还是略微震惊。 “你先好好养伤,父亲的事等你伤好了我们一块儿商议。” 花陌说这话的时候面庞冷冷清清,赋楚看着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要说,但最后默了片刻还是只应了一个字。 “好。” “那你养着,我先出去了。”花陌呆久了也觉得尴尬,只是今日说话乖巧有些不太像她。赋楚点点头,她才缓缓挪步到门前,正要推门出去时她又想起了什么低下头道:“我姨娘说,爹从来不瞒她事,无论大小,除非是她自己不想知道……你呢?” 赋楚的半张脸掩在帐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放在绸缎被面上手微微屈起,不知不觉竟被他抓出了几道皱痕。 “亦是如此。” 听到这个答案,花陌的唇角不自觉牵了牵,再也不说别的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出了书房的花陌虽说称不上心情愉悦,可这会儿倒也是舒畅了不少,只是刚迈下台阶就看见了刚刚被刚赶出来的乐容,此时正站在石阶下,愁眉锁目,旁边还站着个人,花陌拿眼一扫,这人是个宫里的太监。 花陌还没来得及问,那太监已经上前一步行了礼,他说:“请王妃随我入宫,皇上要见您。” 花陌看了看乐容,小声地问道:“你宫跟小皇帝怎么说的?” “我……我……” “王妃您这还得打扮打扮吧,可得快一些了,皇上这会儿怕是等急了。”那小太监就差上手拉人了,不等乐容与花陌通个气就弯着腰求花陌别再耽搁。 花陌就这样在乐容担忧的神色下被太监催着回了房,草草梳妆一番就上了马车。 进到了皇宫里后,花陌叫那太监引着走了一条她从来没走过的路,这没走过也就算了,一路冷清到连个宫人都没见着,花陌觉得蹊跷就问那太监,小太监支支吾吾的没能说出个所以,不过花陌大概是听明白了 分卷阅读66 ,这小皇帝要脸,觉得私下召见王爷的妃子有些不妥,这是走了小道,还让下人们低调不许声张。 “王妃且稍等,皇上还在议事。”到了暖阁,出来迎的人是陆临,这怎么说也是个熟人了,花陌倒是觉得有几分亲切。 “这火急火燎地召我进宫,自个儿还在仪事,好意思吗?” 陆临陪笑道:“王妃王妃,你且先回避回避,这里头的人就要出来了。” 回避?花陌看了一眼那紧闭的门窗:“行啊,你给找个地方,我蹲着躲会儿去。” “不必不必,去侧厅坐一会便是了。” 花陌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就随陆临往侧厅去,就在此时暖阁里的门开了,眼看着要被出来的人撞上了,好在陆临机敏,忙双手举着花陌的胳膊将她往边上引了一把,花陌整个人就正好隐进了琉璃屏风后。花陌是个好奇心重的人,她自然是想看看出来的是谁,于是进了屏风后就偷张望一眼,见到从暖阁出来的人一身灰白锦袍,步伐有力地迈向正门,花陌只瞧见了一个侧脸便认出那人是公仲衣。 陆临做了个手势叫花陌稍作片刻,自己小跑着出去送了送小侯爷,花陌瞧着人慢慢走远了才从屏风后步了出来,心想这下可好了,赋闻才召见完公仲衣,估计又被气的够呛。正想着,一回头就看见赋闻跟个门神似的黑着脸站在那儿,花陌吓了一跳,随后就听见赋闻没好气地命令她进去 花陌心里暗骂这人岁数不大,却总是一副古板老陈的样子,老想着吓唬人。 “你给我好好说说昨天的事,皇兄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花陌敷衍道:“不是已经叫人禀报过了么。” “朕要听你说!”赋闻瞪目。 花陌直了直身板,把他昨天当着乔音面编得那些话又说了一遍,最后看赋闻脸色难看的紧,不耐烦道:“你让我来重复一遍这些话有意思吗?” 赋闻抬手丢了手里的笔勃然怒道:“你当别人都跟你一样敢犯欺君之罪?” 花陌吃了瘪,难道乐容这个没用的东西是把实话都说了? “行行行,是我撒谎呗,是我不分场合,在外头跟王爷吵架,还喊了王爷的名号,可让你抓着把柄了是吧,那你罚吧,杀头还是流放啊?” 赋楚气得手紧紧按在桌面上,花陌这无赖的样子真是叫他讨厌至极。 花陌继续道:“但是你处置我之前,你得叫人先查出凶手,查到了我保证给你磕头谢恩。” 赋闻听到花陌说这话,冷冷一哼:“你?磕头谢恩?”怕是这辈子不可能了。“凶手是还没查到,可救皇兄的人是谁倒是知道了。” “救?”花陌狐疑,怎么还有救人这一茬,她看着赋闻见他说这话的时候莫名带着几分轻蔑。 “谁救的?”她问。 赋闻回:“小侯爷公仲衣。” “他放屁!” 赋闻不想花陌反应这么大,火气直接盖过了才发过怒的自己,他这会倒是不好再生气了,伸的脖子看了看门外有几个人影晃动,对花陌道:“你……你喊什么,你轻点儿。” “他自己说的?人是他救的?”花陌问。 “是啊……” “胡说八道,轮的到他救!” 赋闻见花陌气急败坏起来,问道:“你对公仲衣哪来那么大的脾气?” 花陌见赋闻的表情很是不解,想必乐容是没说在鹊纸楼遇到公仲衣的事,于是想了想回道:“狂妄自大,长的还奇奇怪怪的。” 不想这句话可真是说到赋闻心坎里了:“可不是嘛,说得没错!” 二人难得想法一致,方才唇枪舌战的气氛也稍缓解了一些,赋闻重新拾了笔:“不管如何,公仲衣救皇兄的事无人能驳,太医来报说皇兄已无大碍,既然如此就该去谢过人家,礼数还是得做全的。” “谢?要我去?” 赋闻看她这样德行,退一步道:“人要不去,礼到也行。” 花陌觉得好笑:“什么礼?你那皇兄素来从简,一个府里翻不出一个像样的宝贝,我又是个没人巴结的王妃,没财又没权,倒是我们家里的乔侧妃,娘家有人送,外头有人献,你不如叫她去。” 赋闻看出花陌在借题发挥,好似品出了什么,幸灾乐祸地笑道:“看来你在王府里受了不少委屈啊?你不是挺有本事的么,还压不过一个侧妃?” 花陌对这件事无言以对,要论争吵动手谁比得过她,可对男人的那套柔情似水她是一点儿都不行,赋闻叹道:“行吧,赐你几个。” “好哇,你身后那俩寿纹如意耳瓶不错,都给我吧。” 不等赋闻开口,花陌指着他身后两个瓷瓶没脸没皮的要了起来,赋闻回过神,瞧那可是江南供奉上来的极品瓷器道:“你要两个干什么!” “小侯爷一个,我一个。” “什么?” 花陌想了想重说道:“哦,小侯爷一个,王爷一个。” 赋闻明显肉疼,花陌挥了挥道:“ 分卷阅读67 行行行,爱给不给,舍不得拉倒。” 赋闻一咬牙:“给你给你!拿着滚!” 花陌心满意足,可还得寸进尺道:“还有啊,我是一个人来的,抱着两瓶子不好走路,麻烦您给我备个轿辇吧,我直接从皇宫送回王府,也省的我一路招摇叫人家看见了不好。” “你!” 就这样花陌一手抱着一个瓷瓶出了暖阁,侯在外面的太监们见她这样出来一脸的诧异,再后领了要用轿辇把王妃从暖阁一路送出宫的旨意更是震惊。 待花陌走后赋闻坐在案前气鼓鼓地写着字,忽得就捏烂了手里的纸,心想给她定的欺君之罪呢?怎么最后她还能领着赏风风光光地回去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出意外,今天还有一更。 ☆、第三十三章 花陌回到王府, 怀里的两个寿纹如意耳瓶醒目, 管家问她这是从哪里来的, 花陌说:找个像样的锦盒把一个装起来,另一个供奉到大厅前, 把乔音从她家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撤了,告诉她们这是给御赐之物腾地方。管家听了是御赐立马照办,花陌还生怕这事乔音不知道,收拾的时候就站在一旁,“碍手碍脚”地还撞坏了几个特别漂亮的。 “王妃,那元蓉小姐好生厉害,拿着自家的宝贝到处巴结官家后院,还跟人说王爷受伤都是你害的。” 管家放好花瓶后随便告了把状, 花陌知道元蓉那小丫头是想替乔音报仇,也并不在意:“先不理她,这人我回头再收拾, 我问你, 乐容呢?”花陌想到这小子办事不力差点害她欺君, 觉得先找他算账比较要紧。 “没……没见着啊。” 果然, 再接下去的几天,还真是谁都没见着乐容,要不是收拾房间的丫头说他屋子里的被褥有动过, 花陌都怀疑他是不是死在外面了。于是接下去的每日王妃都在打听三个消息;乐容回来了没有?元蓉又做什么了?王爷的伤好点了没? 这天,负责传消息的双杏终于忍不住对花陌说:“王妃为什么不亲自去探望王爷?” 花陌托着腮回:“去了也只是看看,又没话可说的。” “哦, 不过那什么,他们说乐容小少爷这会儿好像在王爷的书房里。” 花陌听了眼眸阴阴一觑:“好啊,回来了。” 啪—— 双杏被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花陌已经拍完桌子出了房门。 * 今日的赋楚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穿了织锦的常服坐在书房的椅塌上慢慢地给自己倒着茶,他听说乐容早出晚归有些日子了,之前受着伤没力气管教,今天精神好些就叫人把他捉到了面前问起话来。 只是还没说几句,花陌就闯了进来,而且进了门以后二话不说就先把乐容按在了墙上,凶神恶煞道:“你!怎么跟皇上说的,害我差点就欺君了!” 乐容一脸惊吓地被牢牢压在墙上,说话都不能利索:“我……我都是实话实说的啊!” 花陌手上再用劲:“我是这么让你说的吗!” 舅……舅舅……”乐容扯着嗓子求助。 赋楚显然已经习惯这两人见面就是这般不共戴天,不紧不慢道:“先放了吧,我替你做主。” 花陌皱眉好奇:“你?” 赋楚道:“我已经问了自我受伤那天起发生的所有事。” “哎呀,我手要断了!”乐容一阵哀嚎,花陌这才姑且先放了手。 “他跟圣上就只是说我俩因为吵嘴一前一后离开的鹊纸楼,遇见过什么人,说过些什么话,他都未交代。” 花陌看着乐容委屈的样子,违心赞道:“你倒是挺会避重就轻的。” 乐容揉着胳膊白了花陌一眼,对赋楚一脸严肃道:“舅舅,现在外面都在传是公仲衣救了你,这是真的吗?” 赋楚垂了眸,茶杯子被他捏在手里缓缓转着,那日乐容跟着花陌走后,公仲衣打发了花陌的二位叔伯就大大方方走到赋楚面前与他共一同坐了下来。闲话几句后,他说王爷怎么就一个人,十分周到地拨了自己的随从说要护送王爷回府,接着就在路上遇到了行刺的人。 花陌想这要是小侯爷自导自演也不是不可能。 “公仲衣的事,你们两个就先不要过问了。”赋楚抬了抬眸,在他心里这两个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花陌撇嘴道:“那怎么行,我从皇上那讨来的礼还没送呢。” 说到这个乐容不高兴了:“你回来的时候那样风光,全府都在传你又是领赏又是被皇帝亲自安排回来,可见皇上根本就没为难过你,干嘛还非要收拾我。” 花陌昂首:“这还不是亏得我聪明机智。” 乐容“嘁”了一声,赋楚却笑盈盈地接着花陌那句话:“这谢礼待我好全了亲自送去便是了。” “带上我!”花陌与乐容一同紧张道,随后互看一眼相得嫌弃。 赋楚放了茶杯说此事再议,默了片刻看向 分卷阅读68 花陌道:“听说你还罚了乔音。” 花陌一听到乔音两个字,整个人忽得就冷了三分,屋里的气氛也有了微妙的变化,一旁的乐容偷偷看了眼花陌,心中暗想,就不能等他走了再提乔音吗,叫他夹在中间一会吵起来了他要怎么办。果然,这时候的花陌一个能让人冰冻三尺道眼神扫了过来:“你不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么,没告诉你舅舅我为什么罚乔音?” 乐容心中暗暗叫苦,这是要伤及无辜了啊,小心翼翼道:“没……我还没说呢。” 花陌眉头皱起质问起赋楚:“那王爷怎么知道的?她来过了?” 乐容想到了自己方才来书房的路上确实碰见过乔音,想着完了完了出大事了,这人必是来恶人先告状的,也不知道她跟赋楚是怎么说的,这会竟提花陌担忧了起来:“舅舅……这事确实是乔侧妃她……” 花陌恼道:“你闭嘴,我罚她罚得堂堂正正,王爷要是哪里觉得不妥可以尽管说出来。” 赋楚见她情绪急躁了起来,脸上有些无可奈何:“你既然处罚了,就不该只是嘴上说说,不准她出房门却又不叫人去看管,这样有名无实的处罚她只会当作是儿戏,今日她大大方方来了我这儿,看见的人只会觉得你王妃说的话是可以当作耳旁风的。” 花陌对赋楚的话一时间无法会意:“你……你这什么意思?”。 赋楚淡淡回她:“我代你多罚了她十日,下月之前你估计是不会见着她了。” 花陌呆楞了一会儿,眨了眨眼,她应该是没听错的吧,赋楚这是又罚了一遍乔音?花陌惊讶之余看了看一旁的乐容,见他如自己一般面露错愕之色。 两人就此没了声响,赋楚这边扶着桌沿要起来,手腕用了些力带到了伤口痛到皱了皱眉,乐容看见了忙上去扶,赋楚把手交给了乐容后就抬头看着花陌。 花陌被他这一看看得无所适从,见他眼神中泛着清水般的光晕,愣了半天似乎是看懂了什么,试探性地伸手过去,结果赋楚真的就把手搭在了花陌手上,原本扶着乐容的一只也就收了回来。 乐容变得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好像多余了起来,于是轻声道:“我……我去找人看着乔侧妃的院子吧。” 乐容说完这句也没人理他,他只好自己默默挪出了书房。 花陌扶赋楚到床上坐下,赋楚按着胸口的伤道:“这么多天都不见你来看看,一来不是对乐容发脾气就是一副对我不满的样子。” 花陌怄气道:“你要是进门就夸我在皇帝那表现智慧过人,处置乔音又合情合理我肯定不这样。” 赋楚忍不住笑了:“那还是我不对了。” “你……你别笑!”花陌突然紧张了起来:“伤口不痛吗?” 赋楚按着伤口,这自然是痛的:“是很聪慧,可若是处事方法少一些伶牙俐齿,多一些圆滑便更像是个王妃了。” 花陌听了这话极少有的没反驳,低着头岔开话题问道:“你要睡一会吗?” 赋楚坐了一晌午确实有些累了,他点点头,可想到要这样吃着力躺下去着实痛苦,对花陌道:“去叫人进来吧。” “你这样躺着也疼吗?” 赋楚觉得今日的花陌似乎很在意他伤口痛不痛的问题,他实话应道:“嗯,夜里睡不好,只能在白天叫人叠放几个帛枕靠着眯一会。“ “那靠着睡能舒服吗?”花陌又问。 “时常要动一动,也就还好。” 这一动怕是又要受几下钻心的痛吧。 赋楚瞧花陌神色凝重,口气有些安慰道:“不碰到伤口,都还是好的,你还是去把伺候的人叫进来吧。” 花陌站着,还像是没有听到赋楚说的一样,出了会儿神后突然道:“我有个法子。” 说完她就在赋楚疑惑的表情下速脱了鞋跳上了他的床榻,然后屈起双腿背对着赋楚道:“来,你往我背上靠。” 赋楚听了惊讶不已。 花陌解释:“你这样靠着我,想动的时候支会一声,向后还是向前我一动就行,你就不用自己使劲了。” 说完之后,花陌抱着双腿却半天没有等到赋楚的回应。 “怎么了?”她回过头见赋楚垂着眸,过了许久才听他开了口,声音显得有些压抑:“脚上还有鞋……” 花陌低头一看赋楚的鞋果真是还没有脱,她也没做多想跳下床三五下地把赋楚的鞋扒了下来,再跳回到床上,还抓了个软枕放在脑后,一切安妥。 “好了。” 赋楚见她举着个枕头是想让他垫着的意思,思量之下慢慢把腿放上了床一点点挪着身子靠了上去,等两人能用头夹着那只软枕的时候,花陌才把扶着的手收了回来,搭在屈着的膝盖上托起了腮。 屋子里一下就静了。 花陌能感受到背上的暖意,还有呼气来的微微起伏,一下、一下,时间一长都不分不出是赋楚还是自己的了。 这样靠着他大概是能睡着的吧?没有说话应该是不是已经睡了? 分卷阅读69 花陌心里东想西猜的。 “要不然你教教我怎么做王妃?”无其他事可做的花陌想到方才赋楚说她的那句话,竟把心里想得呢喃般说出了口。 这会儿与她背对背的人虽然一直闭着眼,却毫无睡意,听到她轻轻的嘀咕声,唇角漾起了一抹笑。 ☆、第三十四章 花陌每日以“助睡”为由, 一到申时就跑到赋楚的书房, 可每次她都稀里糊涂地自己躺在床上睡到日落。 这天, 花陌又记不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发现赋楚的腿竟垫在脑袋下, 她尴尬起身,身旁一只原本挨着她的毛球被惊动,换了个地方,钻去了赋楚的腿边。 绒绒会在赋楚的书房里全是花陌打好的算盘,她仗着乔音思过,每日让元蓉带着绒绒来书房给她请安,为的就是看元蓉来时那铁青的面,只要这丫头越不乐意她心里就是舒服。 “我鞋呢?”花陌看了眼床边没找到自己的鞋, 抬头往别处一寻,发现鞋在桌边上,她想起来原先自己是趴在那儿的, 正疑惑是怎么跑上床的, 绒绒忽然蹿下床往花陌的鞋奔去。 她回头瞧了一眼赋楚, 见他手里持着书卷气定神闲的样子, 半天憋出来一个字:“你……” “我睡过了。”赋楚回。 花陌要问的当然不是这个。这会儿绒绒已经嘴里叼着鞋回到了她身边,花陌接过后摸了摸那小东西的脑袋,这几日的亲近绒绒已是与花陌十分的熟悉, 还被训练出了听令叼东西的本事,花陌为此多次得意地对赋楚说:你看,这是不是狗?就你那傻侄子当他是雪狐, 下次让他自己来看看。 “王爷,东西拿来了。”花陌正穿着鞋,门外传来了管家的声音。 赋楚理了理衣裳也下个床去,这大半个月下来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行动也不需以往那般小心翼翼。 “进来。” 门一开,管家端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将其放下就退了出去。花陌觉得好奇,见那锦盒上的祥云瑞彩绣精致,猜道:“是给公仲衣的双耳瓶?” 赋楚点点头。 “什么时候送过去?” 赋楚将手放在那锦盒上,想了想:“明日吧,登门拜访。” “说好的,我要跟着一道去。”这个说好的,其实也就是花陌自己说的。 赋楚无奈笑笑,他也知道当日没有拒绝对花陌来说就是默许了:“离用晚膳还有一会,你要不要听听出门在外如何做个王妃。” 花陌盯着赋楚,听着他这句话心里泛起波澜,可许久后还是面不改色地坐了下来,淡淡应了一个字:“好啊,不过说好了,女则里的那些三纲五常就免了,教些有用的。”然后托起腮想了想,突然狡黠笑道:“能对付公仲衣的那种。” * 翌日,王府的马车一路马铃丁零,到了公仲侯爷府门前扬起一层薄灰,停得稳稳当当。 “哟,这侯爷府气派啊,宝瑞王爷的府邸和这比起来,啧啧。”花陌下了马车单看了眼侯爷家的门面就不禁感叹,瞧瞧这左右两对威风凌凌的石狮子,再看看那守门持剑侍卫,连抬头看那烫金的门匾都觉得它比别人家的大上一圈。 驾车的马夫和双杏因为花陌这话忍不住偷笑,赋楚跟着从马车上跳了下来,见一干人都被花陌逗乐,咳了几声提醒道:“出门在外,还是要给自己家夫君留颜面的。” 花陌被他一句堵地接不上话,看下人们笑憋得更苦,别别扭扭“哦”了一声。 今日除了双杏还有几个因王爷遇刺宫里特意拨来的侍卫,并没有带乐容,不带他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只要有他在,这王妃该有的高雅举止花陌怕是一刻都维持不住。 进了公仲衣府邸,侍卫就都留在了外面,双杏带着寿纹如意耳瓶随王爷王妃到了正厅。侯爷府的下人上好了茶,摆好了糕点,公仲衣这才摇着折扇从侧门步了出来,嘴里说的自然是那些被说烂的场面话,可能是脸上堆着笑今日的公仲衣看着不像那日一般清高冷傲。花陌跟着起身作揖,再叫双杏搀着坐下饮茶,浅笑少话的模样十分落落大方。 几句寒暄后,赋楚提起了带来的那份薄礼,双杏毕恭毕敬地呈上给公仲衣,按理说小侯爷家底丰厚奇珍异宝不少,一只寿纹如意耳瓶应当入不了眼,可他一瞧不禁眯眼,问道:“这到像是宫中的东西。” “这物件是王妃从家中带来的,说是甚为罕见,本王不善分辨奇珍,也是疏忽不曾问过出处。”赋楚笑道,转眸对向自己的王妃:“陌儿。” 花陌摆下了茶,莞尔:“侯爷也是知道的,家父辅佐两代君王,一生为了云朝沥胆堕肝,这些年来宫中的赏赐自然是不少的,大到门厅匾额小到桌前瓷碗,也怪东西太多我那姨娘又是个糊涂的人,没有记下这些东西是何时受夏的赏赐,侯爷说它眼熟像是宫中之物大概是没错的,侯爷放心,虽说只是个双耳瓶既然是宫中来的也不会是什么俗物。” 公仲衣听着折扇摇动的频率不自 分卷阅读70 觉快了一些:“通体施黄釉,青花如意纹,自然是上品。花司马功德无量,不论先帝还是当今圣上都是委以重任,叫人望成莫及。” 花陌听罢垂了眸,笑中带羞:“我这话说得倒是对家父有些自吹自擂的意思,想到公仲老侯爷的至今被人颂赞,才知自己方才失言叫小侯爷见笑了。” “花司马的功绩整个云朝有目共睹,得如今地位也是受之无愧。王妃既然是花司马独女有些桀骜风骨也是件美谈之事。” 花陌听到这里心中暗骂这小侯爷真是能睁眼说瞎话,她那父亲先不说,就她那名声早已恶名昭著,公仲衣依然能应和的如此漂亮,也实在是讽刺了人一些,花陌挑了挑眉看向赋楚。 赋楚道:“二位……皆乃名门之后,大可不必如此谦逊。” 花陌猜赋楚想说的其实是你两个不肖子孙吧,可又不能呛他,继续微微笑着。 公仲衣这边对赋楚的话倒是很受用:“父亲侍奉先帝有功不假,可奈何病痛缠绕到了该辅佐新帝的时候有心无力,所以教授幼帝为君之道最多之人还属花司马了。” 花陌险些要翻白眼:你言下之意不就是我爹趁了你老子病重揽下了这朝中大权么。 “这话实属,圣上继位时年岁尚小,由父亲教导扶持,父亲在圣上身上所花心血可比我这个亲生的多多了,小时候还因一些事与皇上争风吃醋过,现在想来也是可笑,我终归是女儿身,父亲再多的培育也不能靠个女儿来延承,好在眼下皇帝器重父亲,父亲此生也算是无欲无求了。”花陌说这话时一副时过境迁的坦然,公仲衣听着倒是若有所思起来。 “陌儿,侯爷耐胸怀鸿鹄之志之人,不一定爱听你这些年少琐事。”赋楚推了茶水到花陌面前,示意她少说几句。 小侯爷摆手道:“此处又非朝堂,两家坐下本就是唠唠家常,况且王妃快言快语又不失大体,很是有趣。” 赋楚惭愧道此趟是来感谢救命之恩,这感激之言都还未说全。 提及那夜赋楚遇此之事公仲衣问道:“可有追查到刺客的下落?” “圣上正在派人追查,目前似乎没有什么头绪。” 公仲衣接道:“听说负者调差之人是刑部周谈,此人办事得力,应该很快能水落石出。” 花陌听到这个名字故作思忖道:“周谈?这名字听着好耳熟。” 赋楚憬然有悟道:“这周谈师承佑岚太傅,太傅与花御史乃挚友,那他自小应该是与你那些堂哥堂弟寒一同窗苦读的。”见花陌没有什么反应,又想了想:“哦……前几日好像是刚娶了御史夫人雷氏甥女,这样说来跟王妃也算的上是远亲。” “既然耳熟,应当是听父亲那里提起过的。”花陌看看二人,笑道:“我这是又打断了侯爷和王爷说话了,难得出来一趟这话不自觉就多了。” 公仲衣听着不知觉微微蹙了眉,好在自己察觉的快马上朗声一笑,赞了王爷王妃形影不离羡煞旁人。 三人再说笑几句后,赋楚便以不碍侯爷歇息为由要告辞回府,公仲衣亲自送两人到了门前,见侯在门外的只有一辆马车便吩咐下人把自己的马车安排出来说送王爷回去,这盛情难却的赋楚也就应了下来。 “王妃留步。” 待赋楚上了新唤来的马车后,已经道别过的公仲衣忽然叫住了花陌,花陌回过身见他笑眼盈盈供着手道:“今日一聊,我看出王妃是个潇洒旷达之人,所以斗胆问一句不太入耳的话。” 花陌颔首:“侯爷请说。” 此时公仲衣手里的折扇终于收了起来:“王妃如此豁达,我便直言不讳了,有一事我十分不解,皇上这般器重大司马,王妃也曾入宫选秀,为何……” 为何最后未能做嫔妃,落了个王妃的下场? 花陌看着公仲衣极淡的瞳色里透着冷冷的光,瞥了一眼赋楚的马车,赋楚说今天来侯爷府所聊之事他能猜到一二,所以花陌说的话十句里面九句是赋楚教的,可不想公仲衣这时候给了她一个难题,赋楚又不在身边她顿时心中失了底有些恍神。 “王妃?” 花陌缓缓欠身,抬眸重新对上公仲衣的眼神,而此时赋楚坐在车厢内见马车久久不动便撩开锦帘,他看见花陌面对背朝着自己的公仲衣说了些什么,而后公仲衣忽然斜目朝他这儿看一眼,嘴角淡淡一牵。 “方才上车前你和公仲衣说了些什么?” 回到王府,花陌趴在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没有去理赋楚问你的话,撸了袖子:“憋死了我了!水呢?” 双杏这会去厨房给王爷王妃吩咐晚膳,书房里没有别的下人,赋楚便坐下提了水壶亲自给花陌倒上了一杯茶,花陌十分自然地用双手捧过,大口大口喝着。 “王爷就这么不信任我吗,今天重头到尾我自认为表现的还不错。”花陌擦了擦嘴。 赋楚笑着:“是挺好的。” “你确定这是个王妃该有的样子吗?我怎么觉得公仲衣现在就把我当成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民妇。” 分卷阅读71 赋楚吞了口茶,明显一个忍俊的表情,可又很快声音平稳道:“看着无心机说的话才容易信。” “他会信吗?”花陌问。 “自然不能全信了,不过也能让他好好想上几日了。” “哦~也不枉我压着个嗓子端着个架子说了半天话,”花陌重新趴回到桌上,过了一会歪着头看着赋楚,目光晶亮道:“王爷,既然你说我表现挺好能不能给点恩赐……” 赋楚问:“想要什么?” 她托起腮:“嗯……你这府里实在无趣,我又不能老是往外跑,我听说近日城里来了一个杂耍班子,可不可以请到府上表演一日,顺道我还想请一些官家夫人们,也算正式和我这个王妃见见面了。” 听到花陌这样说,赋楚面上露出了些许惊讶,虽说这是她想为了热闹解闷可能想到后一层实在让人有些意想不到。 “好。”赋楚应了他,说完便起身步到桌案前铺了一张纸,花陌好奇伸着脖子问道:“王爷写什么?” 赋楚持了笔:“替你列一列朝中官员与其家眷的姓氏,你自己斟酌着看要请谁。” 花陌立马道:“不用斟酌了!该请谁你写下来就好,我就按你写的请,我先去找双杏交代一下这事,你慢慢写。”说完这句着急起身出了房门,不想门一开迎面遇上了端着点心的双杏,花陌一个激灵上手捂住双杏就把她推拉了出去,然后关了门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王妃?”双杏轻声道。 “嘘。”花陌拽着她离开了房门前,走远了有些道:“王爷说过几日请城中那个杂耍班子来府里表演,到时候还要请一些官家夫人和小姐与我见见。” 双杏跟在花陌身后眯着眼笑道:“王爷真是疼爱王妃。” “这不是重点。” “啊?” 花陌步履轻轻走的极快,到了院中回廊尽处拐弯后冷冷一笑:“过几天我们的乔侧妃该能出门了,到时候记得叫上她一起出来见见客。”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上夹子,虽然成绩堪忧(捂脸笑)但是对个小透明来说还是有些鼓励的。 本文大概二十七万完结,新坑正在撸大纲,感兴趣的小天使可以去作者专栏里帮忙点个预收,再次谢谢啦。 ☆、第三十五章 “那个乔侧妃听说几日前得罪了王妃, 被禁足小半个月呢。” “真是, 谁叫她得罪了赤涟王妃, 也不看看王妃娘家是谁。” “可这乔侧妃娘家也不好欺负啊,看来花家和乔家的人还真的是水火不容。” 花陌坐在正对戏台的主位上, 听着这些个耳边的窃窃私语唇角至始至终就是扬着的。双杏这会儿知道了她家王妃劳师动众地搭戏台请杂耍,为的就是叫这些爱说闲话的妇人来看乔音的笑话。 “王妃,侧妃的脸绿得都快青了。”双杏小声道。 花陌嘴角更上扬了几分,斜目看了一眼坐在角落的乔音,按理说乔音也是主,可花陌偏偏给她安排了个不起眼的偏位。遭了这么多人闲话她哪还有心思看这台上的表演,这会儿正低着头一言不发,旁边还有个元蓉, 用一双要吃人的眼睛瞪着这边。 花陌挑了块盘里的果脯道:“这个元蓉真没规矩,好好的杂耍她不看非要盯着我,盯着我我就能被她咒死了吗?” 双杏掩嘴笑道:“王妃她这是气不过。“ “这就气不过了?”此时台上的杂艺愈来愈精彩, 花陌丢了手里的吃食直拍手叫好, 一番表演过后她往椅子上一靠, 对着一众人问道:“诸位看得可尽兴?” 她这一问, 立马有人溜须拍马道:“尽兴尽兴,王妃可真是别出心裁,一般我们这些姐妹走动都是邀了看看戏, 听的都是些缠缠绵绵的段子,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民间的杂耍。” 一位年岁尚小的夫人在旁笑道:“这些玩意可新鲜,叫我们这些成天足不出户的人开了不少眼见。” “可不是, 听说王爷出门都爱带着王妃,这王妃自然是要比我们见多识广了。” 花陌全程勾着唇,自小阿谀奉承话她听多了,可今日这几个妇人说的不知为何颇为受用:“王爷啊他身子不好,带个贴己的人照顾也是应该的,你们方才都说这杂耍新鲜,我这儿呢金银首饰、名人字画不多,就是新鲜的玩意多。说到这儿时,花陌不忘看上一眼乔音,这话可不就是说给她听的么。上段日子忙着给各家夫人小姐送珠钗、送首饰、送字画,弄得各家名门望族差点把当她成了正主。 乔音脸色越发难,花陌心满意足地收回了视线,对着双杏道:“去把我备给各位客人的东西拿来吧。” 双杏得令后示意旁边伺候得婢女,几个婢女们小退一会儿后都各自捧着一个小小的锦盒奉送到各位夫人的手里。 “这是……种子?”已经先打开锦盒的人瞧了半天。 “嗯,夫人好眼力,就是种子。”花陌夸道。 众人听花陌这样一说纷纷打开自 分卷阅读72 己手里的盒子,果真见到一颗半圆的褐色物体,干干瘪瘪还沾了些土。全场就此没了声响,拿着盒子的人互相看看露出了尴尬的面色,这堂堂王妃怎么送人种子这般寒碜。 花陌喝着茶看没人再说话,轻轻一笑:“诸位,不如听我说说这种子的来历。” 席上的人都稍稍来了些精神 。 “我家中有位姨娘尔珠氏大家应该都知道,她并非云朝人士,族亲乃云朝以北至寒之地的一个部落,因为地势恶劣那里鲜少有花草,可有一种花却能在那天寒地冻里傲然盛开,这花叫北棠,传说是北方雪山圣女为等情郎归还亲手种下的定情之花,此花花茎为紫花瓣为蓝,绽放之时会有暗光流动极其美丽。最妙的是……”花陌压低了声音伸了些脖子,那些正听着认真的夫人们也随她微微前倾了身子。 “这花都是在夜里绽放,盛开之时暖香浓郁,飘散的花粉竟有几分的催情之效,所以……”花陌一瞧听着的人顿时都慌神红了脸,她憋着笑端坐了回去,咳了两声。 “王妃的意思是……我们手里的就是这北棠花的种子?” “对啊,我托姨娘让人从尔珠族带回来的,这一路跋山涉水可是废了不少的功夫。”花陌说着朝嘴里丢了几个葡萄干。“大家拿回去好好栽培,待到盛开之时邀上自己的夫君共赏这难得一见的北寒之物,意境雅致中说不定还能促成夫妻之好,岂不是一桩美事。” 花陌说完自顾自继续喝起了茶,在坐的人虽说都红着脸,可也不见有谁不高兴的,倒是私下耳语里起来。 “这……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太好的,大家都为□□,哪个不想留住自己夫君的心。” “也是,你看我家老爷刚娶的三房,魂都快被勾没了。” “那……要不回去试试?” “能有用吗?” “你看花司马这般位高权重,至今身边也只有那尔珠氏常伴左右,还有王妃与王爷,肯定是有用的!” “王妃!” 花陌闭着眼正听着高兴,突然来一道格格不入的叫声传来,花陌一听就知道是元蓉那小丫头沉不住起了。 “王妃,你拿出这样的邪门之物未免也太伤风败俗了吧!” 花陌缓缓睁眼,元蓉红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让她觉得好笑:“你一个小丫头都没成亲懂什么啊,再说了我知道你还未出阁,这不是也没给你么。” 元蓉邻桌的一位夫人将那小小的锦盒掩入衣袖下,劝道:“元蓉小姐你年岁尚小,有些事你还不知道,等你日后嫁人了自然就明白了。” “就是,王妃是替我们着想,此花拿回去我们也都是和自己夫君共赏,元蓉小姐这话也不要说的太难听了。” “你们!”元蓉听了这些话瞪着一双眼睛寄的说不出话来。 “元蓉,坐下。”坐在旁一言不发的乔音终于开了口,她扯了扯元蓉的衣袖,声音冷冽。 花陌见元蓉被拉了回去扬了扬眉道:“元蓉小姐,你莫不是也想要一个?”元蓉听后又要发作,花陌立马补充道:“你别急嘛,这些日子你帮我照料雪狐有功我不是不知道,我自然是会奖赏你的,少了谁也不会少了你啊。” 花陌说完看了一眼双杏,双杏点了点头从一旁的婢女手中接过来两个锦盒朝乔音和双杏那走去。 “乔侧妃和元蓉都有,一人一个哈。” 锦盒到了乔音和元蓉手里,打开来之后两人各自得了一串桃红的碧玺手串,这会儿二人都在气头上自然是不会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就冷冷淡淡地回了句谢话。 一众人看在眼里似乎都觉得是这乔侧妃不领情,花陌反倒是无所谓笑着说道:“不必谢,看你们平日里都爱拿这些东西送人,想必你们自己也是喜欢的。哦,说起来,我有好些天没瞧见着我那雪狐了。” 元蓉冷冷哼了一声:“王妃要是想见,我这就叫人抱来便是了。” “好啊,看看。” 于是跟在乔音房中的侍女就被元蓉遣了下去,再回来的时候怀里抱着个一个毛茸茸的雪球。花陌是真有些想绒绒了,见了忙伸手将它接到手中放在了腿上揉抚,那小东西嗅了嗅,熟悉这是花陌的味道,也就亲昵地在她身上打起了滚。 “几天没见了,叫我瞧瞧。”花陌说着把绒绒放在了桌上,一边拿吃的喂它一边打量着:“嗯,咱元蓉小姐把你养得可真是不错。” 元蓉听着翻了一个白眼,要不是说要把着小东西献给太后,她怎么可能这样不敢怠慢地替她伺候一条畜生。 “来来来,别吃了,过些日子就要把你送去太后那了,也该给你打扮打扮了。”花陌说着将一只手朝双杏摊去,双杏笑盈盈地就将一串东西递放到了花陌的手里,花陌接过后动作轻缓地将它往绒绒的脑袋上套了上去。等戴好之后,众人一看那雪狐脖子上多的竟也是一串桃红色的碧玺珠子,顿时大惊失色,这与方才王妃送给乔音和元蓉分明是一模一样的,为了能套上这雪狐地脑袋甚至还比赏给她们的要大上了好几 分卷阅读73 圈。 嘭—— 座下就此突然传来一阵声响,花陌原本脸上还挂着笑,听到声响后就变得阴沉起来,她冷冷转过头向那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着,见元蓉站在那儿,紧紧攥着拳头正看着自己便将身子靠在椅子上与她对视了起来,这气氛一时间变得紧张,全场无人敢言。 “王妃与诸位慢聊,元蓉先行告退了。”就在所有人觉得这事没法善了的时候,元蓉突然欠了欠身,不等花陌准许便转身就离开了这宴席。 花陌看着她的背影不屑地白了一眼,她本也就没想好这元蓉要是闹起来得怎么收拾,看她这样愤然离去心里想着的她也算识相。 “继续。”花陌回过头叫杂耍接着演,低头见绒绒在埋头舔着自己盘里的果脯,她心情不大好地挥了挥手将它吓退了两步,明明所有的事都按所想的发生了,可也没有觉得哪里高兴是怎么回事。 在座的夫人们今日可算是见识到了赤涟王妃的厉害,与外界所传的花家独女玩世不羁、胆大妄为丝毫不差,而这会也只能是当作什么事没有发生过地继续聊天吃茶。没有人敢再去想方才的事,也没有人敢再去看那身处事中的两个人,一个是王妃,另一个是侧妃。 此时的乔侧妃并未像元蓉一样含怒离去,而是抬眸看着花陌,虽然神色平淡,但一双眼睛底下寒光浮动,异常冷峻。 ☆、第三十六章 “王妃, 王妃, 出事了!“ 花陌正小憩着, 迷迷糊糊地听见双杏在喊自己,懒懒睁开了一只眼, 见天色还亮着,心想这青天白日的能出什么事。 “乐容少爷的雪狐死了。” 花陌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她翻起身看到双杏火烧火燎的表情,懵在了那儿。 “绒绒死了?”她又确认了一遍,过了半晌她的脸色渐渐憎恶:“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就是昨晚…” 花陌猛然跳下了床榻,直朝着门外疾步走去,等快要出前院的时候忽然想到了什么,回身一把抓住跟在身后的双杏, 咬牙道:“鞭子!” “鞭……鞭子?”双杏一脸的不解。 花陌随即推了她一把:“去找管家,让他把这王府里刑罚抽人用的鞭子拿来!” 双杏脚下踉跄,她知道花陌这次是真动怒了, 慌慌张张点头就去找了管家。 到了乔音的东院, 花陌远远看见几个人影在水榭里坐着, 靠近后隐隐还有笑声传来, 花陌本就气愤这会更是急火攻心,进了水榭之后认准了元蓉,上手就拎着她的衣领往水榭边的围栏上按去, 还没等元蓉反应过来她半个身子已经被悬在了水榭外,看着身下的一片水潭元蓉惊慌失措地尖叫了起来。 “王妃你做什么?”乔音本就对忽然出现的花陌十分惊讶,再见她过激的举止已然花容失色。 花陌揪着一松开手就能被她送进水里元蓉道:“说!绒绒怎么死的!” 元蓉的一张脸已经涨的通红:“你冲我来干什么!是那小东西它自己吃了不干净的东西, 关我什么事。” “我当你有多高明,这样一个理由就想糊弄我?”花陌说着手上一用力,元蓉的身子又被推出去几分,旁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元蓉虽然害怕可还是嘴硬道:“下人里好些个都是养过猫狗的,他们一看便知。不信……不信你去把他们找来问问啊。” “吃坏了?我让你仔细照料,你就给我照料成这样?是不是想说是不小心的,好啊,我让你看看什么是不小心!”花陌铁了心要当众推元蓉进水潭,元蓉这会儿双手悬空一点力也借不上,情急之下哭喊了起来。 此时乔音的声音都颤了起来:“王妃,那雪狐分明是你自己喂错了东西,你怎么反倒迁怒于元蓉了。” “我?”花陌觉得这话简直可笑至极,冷笑间将眼神移向了乔音,护在乔音侧旁的两个婢女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乔音微微吸了一口气,竭力淡定道:“昨日王妃请各家夫人过府,宴席到了一半你叫那雪狐上了你的桌子,桌上放了些什么王妃应该记得。” 花陌顿了顿,手底下的元蓉此刻终于抓到了木围栏,有了几分底气地歇斯底里道:“你那桌上哪一样是能给畜生吃的东西,那些果脯吃不好当然会死了。” “王妃自己的过失可以不承认,担也不能推卸到元蓉身上。”乔音紧紧攥着绢帕,仰着头有些傲然。 花陌阴着脸:“那些东西能吃没命?我是给自己下毒了吗?” “人吃了当然没事,可那是畜生……”元蓉一声反驳还没有说完,“畜生”两个字再次激怒花陌,她直接就掰开了抓着元蓉围栏的手,元蓉一阵大惊,失声又尖叫起来。 “王妃。” 就在一干人随花陌的举动惊呼之时,一道声音冷冷地传来。 花陌回头,看见来的人是乐容,他正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漠然面对着她。 “你……你来干什么?”花陌现在最 分卷阅读74 不想见的人就是他了。 “我来告诉王妃一声,绒绒的死确实是因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王妃好好想想,昨天有没有喂过它果干?那些东西他是吃不得的。”乐容垂着眸不带任何情绪地道出了这些话。 花陌不是很愿意去想昨天的事,因为昨天绒绒确实是上了她的桌子,她也随手给喂了点东西,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什么果干,也不知道没留神的时候绒绒有没有自己吃着过别的什么。 “我……我喂了。”花陌思来想去只能认了这件事。她喂了,喂了什么她不确定。 乐容听了这话原本就无光的眼神越发黯淡了,沉默片刻后开口道:“放了吧,别这样,你吓着别人了。” 花陌不知为何身上的气焰莫名弱了下来,她紧抿着唇终于把元蓉扯了回来。从危险边缘获救的元蓉腿一哆嗦直接就坐在了地上,发了下愣后便放声哭了起来,乔音和婢女忙上前去安慰。 花陌没有去管身后的哭闹,看着乐容道:“绒绒……不可以吃果干的吗?” 乐容撇过脸去:“不可以。” 花陌心里很堵,她很想说她不知道,她不懂,可她又是个从来不会去开口解释的人。 “我……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喂果干,要不要找人验一验?” 乐容忽然看向了她,眼神有些冷冽:“还要验什么?我都埋了,况且绒绒根本就不是雪狐,验了岂不是当众打了王妃的脸。”他说这话时瞥了一眼还在哭喊的元蓉,几个人正围着她又是擦泪又是扶身,也没人在意他俩之间说的话。 花陌因为嗓子发紧,吞咽了一下:“我不信,只要能验出来这脸不要就不要了。” 乐容听她这样说忍无可忍地低声喝道:“你够了吧,当初是你从我这里抱走绒绒的,你说你会好好照顾它,现在呢?命都没了,还想怎么样啊。而且我都说了已经埋了,还要挖出来吗?你能不能别这么强横,今天要不是舅舅……”乐容抿住了嘴,吸了口气道:“花陌,人做错事总承担后果,你不能永远这么飞张跋扈。” 乐容说完这话就愤愤离开了,花陌看着乐容的背影,听着身后元蓉半天不停的哭声,心里如同数条藤蔓抓爬令人烦乱。“你给我闭嘴!”她这句话是自胸腔里吼了出来的。 元蓉被这当头一喝吓得立刻收了音,面上挂着泪痕小声抽泣。 此时双杏捧着鞭子来找花陌,恰好与离开的乐容擦身而过,见他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又瞧了瞧水榭里,觉得气氛不对便缓下了脚步,犹豫要不要这会儿进去。 乔音把元蓉扶起来后见王妃的贴心侍婢带着鞭子远远站着扬声道:“王妃可真是严明,家法都请来了,只是您今日您冤枉了元蓉,把好好一个姑娘家吓成这样也该有个交代吧。” 花陌垂着眼眸:“你别拐弯抹角的。” 乔音听她说话还是这般强硬便也不再示弱道:“今日雪狐若真是因为元蓉照看不周而死的,那几道鞭子元蓉是不是就挨定了?” 花陌抬眸看了看站在那里局促不安的双杏,脑子是方才乐容说过的话,他说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可她花陌从小到大做事何时有想过后果。 “双杏你过来。”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双杏不由一颤,抬头对上花陌冷冷的眼神,她不敢怠慢的快步走到了花陌面前。 “去,把手里的鞭子拿给乔侧妃。” “王妃……”双杏有点不敢相信。 “去!”花陌低低一吼。 双杏别无他法,只好慢慢走到乔音面前,此时乔音的脸微微仰着,眼睛却自始至终盯在那一条鞭子上。 “王妃何意?请明示。” 花陌展了眉冷冷一笑:“你不是要我给个交代吗?今日这鞭子我就送到你面前了,你可以亲自动手,不过只有十鞭。”说完她回过身看到乔音错愕的面容,还有边上元蓉和几个侍婢瞪大了的双眼。 花陌见乔音没有反应,便一手抓过那鞭子,一手轻轻拉过她的手将那鞭子塞进了她手里:“别客气,也别怕,我允你抽我十道,并且承诺日后不会因此怀恨而找你们麻烦,我花陌说到做到。” 言罢她就背过了身去,豁达道:“动手吧,乔侧妃。” 乔音咬着唇,看得出她正强抑着内心的激动,这激动里还夹杂着一丝丝害怕,毕竟一个大家闺秀,从来没有握着鞭子打过人。 花陌这是诚心等着挨十道鞭子,如她所说,打就打了她绝不记仇,就看乔音有没有这魄力了。 “侧妃!” 就在乔音微红着眼把手举起来的时候,身后有人急急唤了她一声。水榭旁静静的湖面上映着乔音高举着手的影子。 也是,这乔音多恨她,怎可能放过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 花陌闭上了眼,她会一下下数着,若是打过了十鞭可就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只是过了片刻,水榭中却都没有了动静,花陌皱眉嫌她磨叽:“你要实在没力气,可以找别人代劳!” 说完后四下还是一 分卷阅读75 片的寂寞没有人回应,花陌不耐烦地睁开眼,此时的乔音已经收回了举着鞭子的手,像是隐忍着什么咬着牙低声道:“我是侧妃,哪有资格对王妃使用家法,此事我会禀明王爷,叫他来做定夺。” 花陌听到这话不禁轻蔑地笑了一下:“你可想好了,机会我给你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可不会再有了。” 乔音像似憋着一口气,不愿再与她多说:“王妃请回吧。” 花陌也不想和她废话,于是唤了一声双杏。双杏听王妃叫她一同离开,立马谢天谢地地跟上了她脚步。 待花陌走后,水榭中气氛凝重,元蓉的面色还是有些灰白,她上前一小步对着乔音惊魂未定道:“表姐,还好方才没有下鞭子……” 乔音此刻的身子微微有些发抖,她侧目去看了一眼谭中的石桥,此时的石桥上已是空空如也,乔音将手里的鞭子甩在了地上,咬牙切齿道:“她花陌这般骄纵,凭什么……凭什么他要这样护着!” 作者有话要说:  没错,王爷is watching you ☆、第三十七章 “你知道乐容把绒绒埋在哪儿了吗?” 双杏跟着花陌, 听到她这样问, 浑身都觉得不妥了起来, 因为这声音低落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平日里的王妃。 “好像是带去后院了,具体在哪儿……奴婢不是很清楚。”双杏小心翼翼回答。 “知道了, 你回去吧,我去看看。” 双杏心里担心,嘴上说要跟着一起,结果花陌面如冰霜,冷冷地抛了一句“我自己去”。 双杏被吓得不敢再接话,她看得出现在的花陌心情十分不好,多说无益。 * 花陌一个人走到后院,这么大个院子她哪里知道乐容会把绒绒埋在哪儿, 走了几圈后寻到一颗树,瞧着边上似乎有翻动过的痕迹就蹲了下来,轻轻戳了戳地上的土自言自语道:“不会是把你埋这儿了吧?” 她这样问哪可能会有回应, 花陌在心里嘲了一番自己的可笑, 便把手收了回来重重叹了一声气。 现在已是还暖的季节, 可她这会儿还是觉得浑身冰冰凉凉的, 她一边蹲着一边朝树荫外挪了挪,想晒晒太阳却听见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她好奇转过身, 竟看见一个雪球在草堆里打滚。 “绒绒!”花陌双眸一亮猛地站了起来,疾步过去将那小东西抱了起来。 那小东西也是十分温顺地就转进了她的怀里,花陌揉了揉它的脑袋终于开眉笑眼, 可还未过多久她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将怀里的雪球捧起来仔细看了看,不禁皱起了眉:这不是绒绒。 心绪正复杂间,她忽然察觉到身旁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转脸过去,见赋楚立在边上,脸上显得有些不自在。 “你的?” 赋楚干干地咳了两声,迟疑片刻才开口道:“本来想着是过些日子问问你要不要的,结果它……自己就跑出来了。” 花陌脸上的欣喜早就烟消云散,她方才是当真以为绒绒还在,而这会儿心情一落千丈,笼罩着她的阴霾似乎越发得厚重,花陌低下头把那小东西放回到了地上,回答道:“我不要。” 赋楚原本就没打算好要不要给她,谁想没看住让这东西跑到了花陌面前,此刻看着她一言不发沮丧的样子,赋楚竟有些愧疚了起来。就在这时,管家从远处急急跑来,看见了赋楚和花陌,喘着粗气行了个礼,再看到地上的雪球大呼道:“可算找到了。” 管家将那小东西抱起来抚了几下,缓过气来后看了一眼花陌,凑上前去笑道:“王妃,您看,这可是真的雪狐,是我一位好友养的,今日一早我就跑去花了重金买回来的,这可是王爷……” 没等管家说完,赋楚打断道:“好了,你带下去吧。” 管家有些不知所以然,还没等他退下花陌就先转身走了,管家看着一脸茫然道:“王爷,王妃这怎么了?” 赋楚叹了声气:“早就知道这法子不行,可我还偏偏听你的。”说完便不顾管家无辜的眼神朝花陌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花陌听见身后有脚步跟来,走了几步后就停了下来,转过身去质问道:“你为什么叫人买雪狐?” 一向淡定自若的赋楚被她这句话问地竟有些难以开口:“我……我瞧你和乐容都喜欢。” 花陌立马道:“王爷知道绒绒是怎么死的吗?” 赋楚没有回答。 “是我害死的。”花陌直认不讳,赋楚为此锁了眉。 她继续道:“不管它是不是吃了我昨天喂的东西,还是乔音动了什么手脚,那都是因为我,因为我昨天当众羞辱了乔侧妃,她如果想报复也是情理之中。所以这两种可能不论是哪一个,绒绒的死都是因为我……” “你……”赋楚微微错愕,见她说着这话眼圈竟开始红了。 “王爷放心,既然我认了,我就不会再对这件事没完没了,你也不必安抚我,此事到此 分卷阅读76 就结束。”不知为何她今天一天的不开心,到了赋楚这里就莫名想发泄出来,所以说话的语气中带了不少的脾气。 赋楚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顿了一会儿低声道:“乐容把它埋在雪松下了,后院就只有那一株雪松。” 花陌听了这话鼻子里越发的酸楚:“我……我又不认识雪松。”说完觉得眼眶里有东西要涌出来,她有些不知所措:“算了,我自己去找找吧。” 花陌将脸撇向一旁着急要离开,不想这时候迎面有两个婢女正说着笑朝她走来,花陌这会儿眼泪都挂在眼眶边了,要是让人看了岂不是要遭人话语,她心中窘迫,左右不知要往哪儿去,眼看着就要撞上了,忽然一只手伸来将她拉了回去。 “躲会儿吧。”赋楚轻声道,手臂稍稍用力地将她拽到了自己怀里。 花陌贴上赋楚身子,心中一阵惊悸,随后埋在淡淡的檀香中无法动弹,她听到路过的那两个婢女给他俩请了安就小声笑着离开了。 花陌又愣了片晌后才慢慢有了意识,她反应过来后做得第一件事就是埋头在赋楚的衣襟上狠狠蹭了两下,把刚才还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擦了个干净,然后退后了一步。 赋楚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沾了泪水的衣襟,哭笑不得。 “还要去找雪松吗?”他问。 “不去了。”花陌低着头,脸上黏了些凌乱的发丝,不知是不是因为哭过,这会儿心里了舒畅了许多。 赋楚柔声道:“那就不去了,回房休息吧。这些日子我宫中去得勤,府里的事顾不上,你凡事留点心。” “嗯。”花陌脑子混混地就应下了,片刻后才细想了一遍赋楚方才说的话,觉得哪里不对劲问道:“宫……宫里是出什么事了吗?” 赋楚摇摇头:“没出什么大的乱子,就是赋闻他……你知道的,他遇事总是有些浮躁。” 花陌蹙着眉又想了想:“那父亲呢?” 赋楚含着一丝笑影道:“还是那个一字千钧的大司马,昨日倒是替赋闻说了不少话。” 花陌听了略微放下了心,这大约意味着公仲衣还未与父亲达成共识:“那你在宫中也多加小心。” 赋楚见花陌难得关心起人,眉眼弯着温柔回了她一个“好”字。 * 雪狐的事就这样过去了,之后几日府中都是相安无事。北院的乔音和元蓉也没再没出过什么动静,只是后来听双杏说乔音每日夜里都会站在府门前等夜归的赋楚。 “她如今倒是把心思都用在赋楚身上了。”这眼看快入六月,热意弥漫,花陌摇着蒲扇语中带着几分不屑。 双杏面露着急:“王妃您这心怎么就这么大呢,您为何不学着乔侧妃那样也讨好讨好王爷。您看姨娘特意给您送来的香囊你也不带着,这里头可是北棠花粉,上次你送几个种子给那几个夫人你看把他们乐的,你自己怎么就……” “行了行了,我带我带。”花陌白了双杏一眼,没由一阵燥热,手里的蒲扇摇得更快。 “王妃,小的奉王爷之命给您送入夏的衣料来了。”门外管家小声来通报,双杏正给花陌系着香囊,听见这消息欣喜无比地就去开了门。 管家差人把放在托盘中的几样东西端了进来,双杏忍不住摸了一把那料子欢喜道:“是织金罗和香云纱,入夏穿这样的料子最舒适了。” 管家继续笑容可掬:“还有王爷特意吩咐的冰酪和瓷枕,王爷可把吃的用的都为王妃考虑到了。” 双杏歪着头看着花陌,掩着嘴偷笑:“方才是奴婢多嘴了,王爷这般惦记着王妃哪里还需要王妃去讨好。” “可不是,就这冰酪和瓷枕王爷只给王妃准备了,过去都说王爷节俭不喜铺张,可对王妃却是屡屡破例,像上回在府里搭台子演杂耍,还有那只雪狐……” “咳咳。”双杏立马打断了管家的滔滔不绝,小心看了一眼花陌,果然见她面色有变心里忐忑,可好在花陌的脸只是阴沉了片刻,端过一碗冰酪问道:“乐容少爷的东西都送过去了?” “哦,小少爷的东西不多,衣料也是拿去裁好做了成衣再给送去。” 花陌点点头,嘬着嘴里那冰冰凉凉的东西:“这几日他都在干什么?” 管家没料想花陌会打听起乐容,恍了下神:“乐容少爷吗?哦,他……他这几日倒也是时常不在府里。” 花陌听了这话用汤勺在碗里用力掏几下自言自语道:“那小子又躲着我?“ 双杏撇撇嘴:“不是王妃躲着乐容少爷吗?前些天在后院碰上您还拉着奴婢绕了道呢。” 花陌眉头一皱嘴里“咝”了一声,双杏忙不迭打了打自己的嘴。 在旁的管家还分不清状况,问道:“王妃是要找乐容少爷?少爷平日里爱去昌阳街的角斗坊,寻不到他人的时候王爷都是叫我们去那儿找他,王妃若有事我可以派人去将他叫回来。” “不必!”花陌放下那吃空了的碗道:“吃困了,双杏扶我去歇会儿。”她向双杏招了招,起身的 分卷阅读77 时候眼珠子一转:“去给管家备上些银子,管家这跑来跑去得甚是辛苦”。 管家见王妃这般客气忙是跪下谢恩。 花陌摆手让他起来:“对了管家,我看这府中侍卫甚少,到了夜里院落中就变得阴森,这王爷虽说喜欢清冷可防贼防盗的事也得好生安排,不如管家去弄几条能看门护院的猎犬栓在门前守夜用。” “哦,好好好,听王妃的。”管家收了银子这话自然应得快,况且这话听着也没什么毛病。 花陌见管家说好,低眉笑得更是明亮:“越凶越好的那种哦。” “……是是是,越凶越好。” 管家走后,双杏终于忍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王妃,奴婢可真是对您佩服得五体投地了,您这栓了几条恶犬在大门外,怕是乔侧妃再也不敢夜里去门口等王爷了。” 花陌步到梳妆台前坐了下来,立马撇清道:“别胡说,我那是为了这府邸的安全着想。” “好好好,那先让双杏伺候您歇下,晚膳前叫醒您。”双杏说着便伸手轻缓得摘去了花陌头上的发簪,却不想花陌歪头躲开:“睡什么睡,你给我换个打扮,我们出去。” 双杏诧异:“出去?去哪?” “角斗坊啊。” ☆、第三十八章 这是双杏第一次陪花陌偷溜出府, 一路上双杏都是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可花陌不然, 让双杏给她做了一身男子打扮后走在路上都是神气十足, 愈发得肆无忌惮。 “别人的衣裳就是别扭,改日你偷偷去做两身男装回来, 放在屋里头,以后要出门随时可以换上。” 花陌今日的临时起意早就叫双杏慌乱了手脚,二人身上的衣裳都是从负责打扫后院的下人那儿的借来的,粗布麻衣穿在身上自然不合身,花陌挽了挽那过长的衣袖皱着眉怎么都不满意,这会儿双杏听了她的话立马瞪了双大眼:这还有下次啊? “祖宗,您去的地方适合穿得有模有样么?”想起上次王爷在外遇刺的事双杏就心有余悸。 花陌想了想道:“也是,不过好歹做个大小合适的, 你看我这跟套个麻袋似的。” 二人说话间就到了昌阳街的角斗坊,还没进门隔着墙就听见里面呼喝声阵阵,入了门之后那夸张地叫喊声更是如浪来袭。没见过此等世面的双杏直接缩了脖子紧贴着花陌, 花陌倒是没有被这样的声势吓到, 只是这终年不见光的斗坊里混着一股锈铁和发霉的味道, 叫她不适地皱了皱眉。 “乐容这小子怎么会跑这里来疯, 押注输赢很赚么?要押对了人一场能赢多少银子?”花陌用手肘杵了一下双杏,双杏这会儿正瞪着一双眼睛神经兮兮地到处看,被问了话才回过神来:“您弄错了, 管家和下人说乐容少爷不是来这儿下赌注寻乐子的,他是跟人签了生死状,进角斗场上拼命去的。” 花陌听了这话, 鼻口微张,愣了片刻后失声笑道:“他疯啦?”然后伸手在自己头前比划了比划:“就这跟我一般大小的体格也能进角斗场去拼命,他寻死吗?” 双杏一双眸子清亮道:“真的,乐容少爷的功夫七八成都是在这里练出来的。” 花陌面露鄙夷,一个“嘁”字还没来得及吐出来,四下突然响起震耳的欢呼声,叫两人着实吓了一跳。 花陌怯怯环顾了一圈,因为人太多,喊出来的字零落不齐根本听不清是什么,过了好一会儿这些声音才汇到了一块,仔细听好像喊得是什么“天枭将军?” 花陌所在位置即是观台,只要往前一些那角斗场上的情况便低头可见,花陌扒开人群朝前挤了挤,小且灵活的她几下就到了最前,她趴到护栏上往下一看,这会儿场上正笔直站着一个人,花陌这样俯视过去估摸那人身长也不过五尺一,带着一个硬邦邦银色面具,虽说看不到脸却能感受到那人散发着一股好似身经百战的气息。 “噗——哈哈哈哈哈!”花陌突然捧腹大笑起来,此刻观台热闹就没太多人在意她,只有临近的一个男子觉得奇怪问道:“小兄弟你笑什么呢?你没见过天枭将军吗?” 听到将军这两个字花陌更是笑到不能自已,眼角带着薄薄的泪花直摇手:“没见过没见过。”可心里却是想着这负手而立老气横秋的样子烧成灰她都认识,花陌可算明白了乐容为什么爱不着家的往这儿跑,原来是到这儿来过将军隐了,还起名天枭,他是要笑死多少人才甘心。 “小哥你可别是瞧不起这小公子。” “我哪敢啊。”。 那男子见她回答得轻浮,正色道:“他人虽小可功夫了得,今日若是能再连胜两场就可挑战这角斗坊的魁首了,若要再赢了那魁首他可就是这角斗坊里最年轻的鳌头。” 花陌笑意犹在问道:“魁首?很厉害吗?” 那男子点头:“当然了,这角斗坊连着几年的魁首都是同一人,是从南方来的蛮子,身形巨大魁梧天生神力,说是能打得过丛林里的黑熊,还能徒手撕碎草原上的恶狼,这天枭将军 分卷阅读78 遇上他也是艰难,不过必定是番精彩绝伦的比试就对了。” 花陌撅起了嘴,面露不屑之色。这斗角坊干脆叫吹嘘坊得了,什么□□熊,什么撕野狼,说得神乎其乎的。 花陌正想着人群里又掀起了一阵铺天盖地的叫好,花陌随众人关注的方向看去,见乐容已将那与他决斗的人打趴在地,他却若无其事地立在场中央,像丝毫没有动过手一样。 花陌不禁双手抱胸,心想这小子有点能耐啊,平日里都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就算那日被她逼急了也还是只用了几分的本事,这藏得够深啊。花陌托腮想着,一直在努力冲破人群的双杏终于是挤到了她身边。 “去,拿张银票买乐……买这天枭将军做魁首。” “啊?我这才挤进来的。”双杏一口气都还没喘完,听花陌这声派遣只觉得浑身无力。 二人推搡之下,乐容那边又三四下打趴了另一个决斗者。 花陌着急道:“快去快去。” 双杏见她这样兴奋只好垂着头无可奈何地又挤回到人群里。 “夺魁首了!”有人高喊。 花陌精神一振地重新趴了回去,认认真真看了起来。 虽说那面具掩去了乐容一半的面容,可这会从另半张脸中都能看出他的神色已变得有些严峻,不再像方才那样泰然。 “南蛮人……”花陌身后有人喊道,语气里带着震惊。 那一丈有余的身影出现在台上时,花陌确实也瞠目,这哪里是个人,一身的粗肉走路都如同野兽一般,一双混浊的眼睛带着浓浓的杀伐气。他盯着乐容,像似在看一个人偶般带着轻蔑的笑着:“你这小家伙真是不知死活。” 乐容不愿与他废话,干脆道:“打了再说。” 那魁首似被挑起了几分斗志仰头大笑了一下就直接朝乐容扑了过去,这巨大的身形使步下如有千斤重压,花陌毫不夸张地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动,那一刻她竟不知不觉替乐容担心了起来,还好乐容身手灵活转身就闪过了这第一道攻击,那魁首感到自己好似被人戏耍怒吼了一声便开始对乐容发起又一轮攻击。 这样几番下来,魁首虽是次次全力出击,却都被乐容利用身形优势闪避开,只是这样消耗二人皆露疲惫之色。 “还称自己为天枭?你可有本事与我正面交锋,这样躲躲闪闪何等的小家子气!” 乐容也自知这样下去打不赢,冷冷一哼应了他:“行,那就好好过过招。” 说完乐容跃身而起,鹰隼一般朝那巨人冲去,眼见乐容要近身那魁首顿时嘴角挂上了一抹森森的笑。 花陌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这乐容什么蠢性格,一句话就被激得上当。 果然那魁首出手就无视了乐容的拳力,一把钳住了他的手腕,随后翻身一拽将乐容直接就摔在了地上,台上就此一阵唏嘘,这一摔怕是骨头都要断了。 花陌也为此一阵紧张,担忧地看着地上的乐容,只见他指节用力抓着地上的黄土慢慢爬了起来,可还不等他站稳那魁首就又冲上来抓着他腰间的束带将他高高举过了头顶。 这是又要将他往地上摔的架势,若再有一次这天枭将军怕是真要去了半条命了。好在乐容还算是警觉,危险之际反抓住了魁首手腕的皮扣上,因为过于用力,生生抓出一道血痕。 魁首甩不动乐容,手上又吃痛气到讥笑道:“这会还抓上了,跟个娘们似的!” 花陌见到此景终于忍不住冲口喊道:“还手!你给我打回去啊!” 没有谁比乐容更听不得这魁首说的话了,于是他大喊了一声曲身用腿劲分离开了魁首的手,凌空落地前还拼力一脚踢在他的后脑,这一脚看着颇狠,那蛮子身形摇晃了两下后强迫自己甩了甩脑子,乐容也得空终于站稳在了地上。 台上一片叫好,魁首清醒以后怒气冲天地直奔乐容而去,乐容见他还是如此强硬便灵机一动迎面而上,待快到眼前忽然放低身段用腿绊开了他的两条腿,这南蛮人魁梧又是笨拙,摔在了地上后要起来得用了功夫,乐容趁机跳到他身后添了一记重拳,将那屈膝正要站起来的蛮子又打跪在了地上。 “别停,打!”观台上的花陌激动地都快跳起来了。 乐容自然是不会放过这机会,连着几拳下去,那魁首就跟长在了地上一样怎么都起不来。 “好!”这南蛮人今天是要栽在臭小子手里了,花陌已是在欣喜的边缘,却不想这时候那跪在地上的魁首忽然发力咆哮了起来,叫声震得全场的呼声都低了下来,乐容再是一拳打下去之后脸色陡然就变了,所有人都屏息看着那跪在地上的身影,只见他用手伏了一把地就稳稳站了起来,再抬起头那凶狠的眸子已布满了红丝看得人毛骨悚然,脖颈处还绽起几道静脉,花陌立马就注意到这布在皮肤上的静脉的颜色居然呈黑十分诡异。 “这人怎么了?” 接下去,如论乐容再如何动手,这魁首都如道城墙一样刀枪不入。 “完了完了,这怕是上场 分卷阅读79 前吃了鬼雄汤了。” 鬼雄汤?花陌听说这话的就是之前与她搭腔的男子,知道他是个懂行的人立马就追问什么是鬼雄汤,那男子描述了一下大概说这就是种喝了会损耗精气却可在短时间内被将体内蛮力激发出来的猛药。 “这玩意也能用?这样一个角斗坊居然允许人用这样的东西?这不是耍赖吗?” 那男子见花陌激动,叹息道:“这东西要是只吃一点压根就没人能觉察,今天这样子明显是吃了不少的,这南蛮子本就是一身怪力配上那鬼雄汤最是有效了。” “没人制止吗?”花陌厉声道。 那男子四下望了一圈,除了来赌钱看热闹的这会哪还有角斗场里的人:“怕是也没人敢上啊。” 场上本有几根撑着陈年残旗的长柱,这会已经被那魁首撞得横倒在地,扬起一片厚重的灰土,站在观台上的花陌都能闻见那土腥味。 人呢? 待灰土压下去一些,花陌竟在场上找不到乐容的身影,看到的只有一个步步朝她这边逼近的“野兽”,顺着那道杀意肆起的眼神低头看去,狼藉中倒着一个人,他的一条腿正被横倒在地的柱子死死着。 “臭小子你是瞎了吗!跑到柱子下面干什么!”花陌破口大骂。 这会儿乐容离她颇近,头顶上这道熟悉的声音叫他本能抬了头,待看清是花陌的时候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你还看个屁啊,再看没命了!” 乐容回过神,见那魁首嘴角挂着血,一脸癫狂又兴奋的表情,他拼命要将自己的腿从柱下□□可不论他如何咬牙狰狞都于事无补,观台上的花陌,这臭小子要是死在这里了还得了,可又没个人愿意忙他,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候低头间看见了自己腰上的香囊。 北棠。 双杏那小丫头出门前竟还给她系上了这个。 花陌抓着这沉甸甸的香囊思索片刻便一用力将它扯了下来,她快速扒开了这香囊往里掏着东西,不料这香囊里外足有三四层,花陌急地额头冒汗,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这姨娘真是的,做个香囊弄这么多层干什么!终于,花陌看到了这最里的北棠花粉,只是还是覆了一层纱布,花陌见纱布边缘的针脚缝平整,实在来不及就用嘴咬开了那最后一层,随后捏在了手里,脚一抬爬上了这观台的边沿。 此时,钻出人群的双杏一回来就看见花陌爬上了护栏,失声差点就喊出了王妃,好在及时收了话只是冲了上去一下抱住了花陌的腿。 “你扶着我!” “什么?”双杏一头雾水。 花陌不顾双杏的劝阻死死盯着马上就要走到脚下的南蛮人,迫在眉睫之时她当机对双杏命令道:“放手!” 心惊肉跳的双杏却是抓得更紧了些,这她哪里敢放,可花陌毅然决然道:“放手!你去找王爷,不然你家乐容少爷就没了!” 双杏听到乐容二字顿时傻了眼,花陌趁她这一分心用力挣脱开来跃了出去。顿时观台惊呼四起,不少人跟着伸长了脖子观望,结果那跳下去的人并没有摔死,而是挂在了魁首的身后,真叫人虚惊一场。 可这么个小人儿把自己送到了一只发狂的“野兽”面前,怕也是凶多吉少了。 一开始,感觉有人突然落在自己身上,那魁首也有些张惶,可很快他就试出这挂在背后的人娇小且没什么气力,便当是只麻雀伸手想要去捏碎她。 “你下来干什么!”倒在地上的乐容看到身处险境的花陌着急大吼,更加用力地去拽自己被困住的腿。 花陌嘴里叼着北棠花粉攥着魁首的衣领蹬了几脚骑上了他的脖子,她一边艰难地稳住自己不被甩下来,一边抓都时机就在魁首的脸上一顿乱挠,那魁首被挠到了眼睛疼痛狂躁,开口一声咆哮。 花陌见他张嘴,忙抓下了自己叼着的北棠花粉往他嘴里塞,魁首闭着眼口摇头挣扎,可那包着花粉的纱布早就被花陌咬散了线,几下就破了,花粉四溢,吃到的不多却闻了不少。 花陌在混乱中自然也是嗅到了一些,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子被晃得吃不消,头脑开始有些发沉,就在此时那魁首忽然像被人抽筋骨一样朝地上重重倒去。 一声巨响后,在场所有人正目结舌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方才还有拔山举鼎之势的魁首此刻正倒在地上不停地抽搐,那个英勇上战的小个子也在地上一副昏昏迷迷的样子。 花陌躺着头顶有这透进角斗坊的唯一一缕阳光,明明不亮却叫她睁不开眼,她听见众人齐声喊着:魁首、魁首。她想站起来可是身体不知道怎么了就是不听话。 “花陌!”好像是乐容在叫她,可除了这个叫声以外她好像又听到另一个奇怪的声音。 吱——呀—— 这是什么东西断……了? 她竭力撑开眼却看见光亮下一个黑长的影子朝她压来,她心中还有一丝的清醒,下意识先想到的是:完了,要被砸稀烂了。 可过了好一会花陌都没有感受到有被重物压碎的 分卷阅读80 疼痛,只有像似一块帷布的东西劈头盖脸地覆住了整个身体,待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殷红,好像是挂在长柱上的那面大旗,随即这块旗就被人揭了起来。 “陌儿!” 她看到一张如温玉雕琢的脸正紧张地看着她,他用手撑着那片红布,叫了几遍她的名字,此时两人的脸都被布映得像上像染了晚霞一样,花陌痴痴看着,迷糊中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那日大婚也是这样铺天盖地的红色,不知不觉地竟傻傻笑了起来。 “王爷!” 有人隔着布急急叫着,赋楚自知不可耽搁就拨开了红布横腰将花陌抱了出来。 看到花陌平安出来,方才拼力扑过来来撑住长柱的乐容终于松下一口气,在府中侍卫的帮助下移开了这险些要了花陌小命的东西。 “你没事吧?”赋楚看看了一眼乐容,乐容像是闯了大祸一样不敢抬头,被侍卫搀着忍着脚上的伤摇摇头。 “王妃这是怎么了?”双杏这会才跑进场,看见在赋楚怀里的花陌,寻了半天不见有伤,可看她一副半睡半醒不醒的样子,十分紧张。 赋楚也觉得她不对劲,轻轻晃了下叫道:“陌儿,醒醒。” 怀里的花陌被晃地一阵天旋地转,撇了撇嘴,将赋楚的脖子搂紧道:“你不要晃嘛,我都快看不清你了,嗯……我好喜欢看你这紧张的样子呢。” 双杏一脸错愕,她怎么也没想过王妃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你……说你喜欢什么?”赋楚怕自己听错。 “你呀,喜欢你呀。”说完花陌笑着把脸埋在赋楚怀里蹭了蹭。 赋楚的身子顿时有些僵直,他看着花陌那跟浸了蜜一样的甜笑,愣了会神,而后脸上不自觉自地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我喜欢你,那你喜不喜欢我?”花陌忽然抬起头,几乎快要贴上赋楚的脸,很严肃地问道。 在旁听见的人顿时流露出尴尬之意,双杏窘态地干笑了一声后就背过了身去。 赋楚见周遭的人都知道非礼勿听,唇角的弧度便扬了起来,像哄个孩子一样回道:“喜欢。” 可是听到这二个字花陌一直挂在脸上的笑意却莫名收了起来,皱着眉喊道:“骗人!” 这一喊把所有想置身事外之人的目光又都喊了回去。 赋楚也是被她这不按常理出牌的样子弄得不知要怎么接话。 “你就骗人啊!”花陌像受了极大委屈一般大声喊:“你既然喜欢我,那为什么娶了我这么久,到现在都不圆房呢!” 众人:“……” “啊!你、说、啊!” ☆、第三十九章 花陌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的红木镶紫檀榻上, 双杏盯着她, 关切地问她渴不渴、饿不饿, 她却皱着眉什么也不答。 “王妃你别吓我。”双杏觉得她跟丢了魂似得,担心道。 “是王爷从角斗场把我弄回来的?”花陌是在回想晕过去的事, 可想了很久也就只有这点记忆。 双杏点头如小鸡啄米:“是啊,说来也是巧,我听您的去府里找帮手,可才出门就撞上了王爷了,他大约是听说乐容少爷和你都在这儿。还好王爷来得及时,不然可是要出大事。您吸了那北棠花花粉一直神志不清,把我们都急坏了,王爷连姨娘也请来了, 不过姨娘只是看了您一眼就说你没事,等你睡够了自然会醒。” 花陌来了火:“要不是她把那香囊缝得那么严实,我至于又是掏又是咬的么。” 双杏眨眨眼:“姨娘说了那花粉厉害, 稍微摄取是怡情, 多了就会麻痹人的心智的, 自然要小心了。” 花陌募地短促地喝了一口气:“那王爷是知道那香囊是干嘛的了?” “嗯, 知道啦。” 花陌脸顿时脸红了起来:“你说你好好的出去玩给我带那个香囊干什么!” 双杏觉得委屈:“可不也是那个香囊救了乐容少爷嘛。” 花陌无语,这话说的是没错,要不是她知道这花粉过量吸食有迷人心智的作用, 乐容那小子肯定没命了。花陌就此沉默了一会,两瓣唇张合了几次,终于还是问了一个让她很难以启齿的问题:“我吸了花粉是不是就晕过去了?没做别的什么事吧?” 双杏听了这话两根柳眉扬了起来:“……” 花陌瞧这丫头是这副表情, 觉得很不对劲,沉声道:“我干什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的,就是您一路抱着王爷不肯放,嘴里说着喜欢喜欢的。” 花陌明显震惊到瞳孔都散大了,她压抑着自己心里的惊涛骇浪继续问道:“还有别的吗?” 双杏不敢去直视花陌,小心翼翼说道:“还有就是一直扒王爷的衣服……说……说……” 花陌看双杏脸红已经到了脖子根,可以想象自己说了多么丧尽天良的话,于是抬手让她打住,深吸口凉气,问了一下重点:“那我扒 分卷阅读81 下来没有?” 双杏立马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怎么能让王妃当众做那样的事,放心,也就让你扯了个外衣。” 花陌欲哭无泪:“我还是当着很多人的面扒的?” “是啊,不过也都是自己人,没事的。”双杏给了她一个微笑以示安慰。 可这会儿的花陌已经呆坐在床上,虽说她是人人皆知地不要脸面,可她的不要脸从来都是用在图谋私利上的,这种当众调戏男子的事简直有辱她英明神武的形象。花陌不敢再细想,再想头疼,她倒回在了床上裹了被褥抓狂起来,双杏着急地劝说,可花陌一句都听不进去,说来说去她是对赋楚使了这下流手法,这要是换作别人她也是敢翻脸不认账的。 “王妃,您能不能先出去看看,乐容少爷好像在外头。” 花陌一下揭开被褥,蓬乱着头发问:“他来干什么?” 双杏摇摇头,这几天小少爷和王爷都是轮番来看花陌,一个晌午来一个傍晚来,不同的是王爷每次都会进屋坐到很晚,而乐容却只是徘徊在屋外,从不踏入。 花陌起了身内心一番挣扎,然后粗略整理一下妆容,让双杏把乐容放了进来。 乐容进门之后也不说话就缩在门边上,花陌坐在桌前手指“笃笃”敲着桌面等他开口,可等了半响就见他抬眼偷偷瞄了一下花陌,然后拖着一条瘸腿小挪一步,将手中的一袋油纸包快速地往花陌面前的桌上一丢。 花陌见了一拍桌子窝火道:“你干什么啊!逗猴呢!” 乐容盯着她,眼神中有些畏怯,小心问道:“你……你那花粉毒都解了?” 花陌“腾”一下蹿了起来,还好双杏及时拉住了她,好说歹说把她劝回都了椅子上。 “乐容少爷,我们王妃已经好全了,您就别提这事了。”双杏擦了把冷汗,心里怪乐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陌也不想再提这事,于是吞下这口恶气,看了一眼丢在桌上的油纸包指着问:“这是什么?” 乐容神色一敛,开始变得有些不自在,吞吞吐吐道:“是……南风斋的云片糕。” 花陌长眉一挑,这小子难道来送礼的不成:“哟,乐容少爷不生气了?” 乐容不悦道:“我生什么气啊?”。 花陌唇角轻扯:“绒……” 即便没有说出口,乐容也知道花陌要说的是绒绒,这毕竟是二人都不愿意再去回想的事,好在花陌及时刹住,二人皆不再言语沉默了下来。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总之这一次谢谢你了。”乐容低着头,说出“谢谢”两个字的时候眉宇间竟透着几分的乖巧,把那份少年老陈的模样总算抛开了去,这会儿看真真像是个十来岁的孩子。 花陌觑眼看着他,见他难得这般温顺,想着角斗场上那个意气奋发到天枭,心里想着要不要拿这个名号取笑取笑他,眼神中不禁透出了几分戏虐。 乐容无意间瞥看到花陌这忽然怪异的眼神,背脊骨凉凉:“你……你那花粉毒又发作了?” “滚!!!” 乐容在花陌的拳打脚踢下终于滚出了她的院子,虽说花陌又是下了重手,但两人这般好歹是回到了原来的模样。 施展完拳脚的花陌红着一张脸,额头渗着汗,她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抓了水壶就着壶嘴豪迈地灌了下去。 “王爷呢?”她涨着个肚子,擦了擦嘴问双杏。 双杏还在替花陌与乐容的尽释前嫌高兴,嘴角带着笑意回道:“王爷一般傍晚才过来,不过早上说宫里有事急召,今天不知道什么时辰才能回。” “傍晚来?”花陌一人嘟囔着,锁着眉思忖很久后,最后又像泄了气一样趴在了桌上:“你说这北棠的事我要怎么跟他解释。” 双杏一听花陌还在为北棠的事烦忧安慰她宽心,可她怎么能宽心,瞧瞧乐容方才提起花粉时的样子就知道那日她昏沉时候的样子有多可怕了。 “王妃,听奴婢的一句,您与王爷本就是夫妻,夫妻之间就该比翼连枝,您以往爱绷着还不懂说软话,动不动惹王爷生气那都是不应该的,除了我这样贴己的人谁看的出王妃是喜欢王爷的。您再看看王爷,无论您做了什么他都是纵容,从不责罚,那也因为在意王妃。既然这样王妃为何不就趁着这事和王爷把话说开了,男欢女爱的事总有一个人要先开口挑明的,王妃是豁达大度之人,难道还怕是自己先开这个口吗?”双杏嘟着一个小嘴,口齿伶俐,说得花陌的指甲都快在桌布上抠出洞来了。 “你年纪不大,这些倒是挺内行。”花陌对双杏有些刮目相看之色。 双杏吞了口唾沫,嬉笑道:“那戏台上的欢喜冤家不都这样演的么。”实则暗自松了一口气,这话哪里是她看戏悟出来的,明明就是花陌那姨娘走前教的。 花陌想了一会,像是自己说服了自己,看着那桌上的云片糕抓起来丢向双杏:“你去准备,在院落里的石桌上摆上些吃的和热茶,等王爷来了叫我。” 分卷阅读82 双杏眉开眼笑应了下来,正要出去时花陌忽然又叫住了她:“还是我和你一同去,你把上次那个红绫馅饼再好好教我一次。” 双杏讶异地看着花陌,心里想着她的这个王妃真是变了,并非因为今日她一番话的开导,而是细细想来她刚入府时的样子到现下,日渐月染,莽撞到心细,只怕是她自己都未有察觉。 * 花陌与双杏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半时辰,出来时日落西山,天边一片好似七彩锦缎的晚霞,院落里两个姑娘窃窃私语,晚霞映着她们的脸粉红娇俏,她们边聊着边往石桌上摆放着食盘,红绫馅饼、桂花栗粉糕、杏仁佛手,看着都是形状饱满色泽上佳,还十分得香气诱人。 这时花陌来了,两个姑娘停了交谈欠身行礼,归置好一切要退下前,花陌的一身水芙蓉烟纱散花裙叫她们眼前一亮,忍不住走远了还回头多看两眼。 “她们说什么呢?”花陌问。 “说王妃好看呗,王妃不是说等王爷到了再叫您么,怎么出来了。” 花陌道:“那屋里头闷。” 双杏偷偷抿了唇,见她这会坐着小动作颇多,知道她这会儿不管坐哪儿都是安不下心的,于是就斟好了茶站在边上陪着她一起等。 只是一个多时辰过去,花陌从直身端坐到松散支腿,赋楚也没有出现。天色一暗倒是蝇虫都围了过来,双杏拿着一个团扇一边驱赶一边道:“王妃还是进去等吧。” 这会花陌的脸色自然是极不好看的:“现在什么时辰?” 双杏见已有婢女来院中和屋内掌灯,回道:“酉时掌灯。” 果然花陌一拍桌子,她气的人竟也不赋楚,她开口骂的另有他人:“一天到晚哪那么多事,赋闻这小子是没了他皇兄吃喝拉撒都不会吗?” 双杏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后来惊觉花陌骂得是天子吓得脸都青了,一看掌灯的婢女还没走,忙道:“你们退下吧,叫个人去门口守着,王爷一回来就来这通报一声。” 那持着灯笼的女婢欠了身,却一脸为难小声道:“回王妃,乔侧妃这会儿也在门前候着。” 花陌听完展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表情:“乔音还雷打不动的候在那儿呢?” “是。” 这乔侧妃真是让人大涨见识,花陌都对她快有些佩服了,于是她起了身不顾这一桌的吃食,断然道:“走,去看看。” 花陌步到门庭前的空地可算是见识到乔音这等人的仗势了,这一圈掌起的灯都快比她屋里头的还要亮了,中间摆着花梨镶细螺的三脚椅,上面垫着层厚厚的毛毡子,一旁的红木小桌上摆着热茶,近处有人伺候着,远处又有侍卫守着,就连备给赋楚的披风都是元蓉站边上给她拿着。 花陌自乔音身后来,径直就绕到前面,瞧见乔音的娟纱金丝绣花长衫还有鲜亮的妆容忍不住啧啧道:“乔侧妃这夜里的装扮还是真是璀璨如珠啊。” 一干人等见王妃忽然冒出来,纷纷行下跪礼,乔音先也是一阵惊讶,而后立即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起来与元蓉一同欠身。 “不知王妃为何事要亲自到这儿来。”乔音抬眸看了一眼花陌:“王妃今日的打扮也是十分夺目。” 花陌微微一笑:“我前几日叫人弄了几条狗来这看家护院,今天来看看这狗夜里守门守得怎么样了?”说这话的时候花陌眼神盯着乔音,透着股戏弄的意思。 所有人好像都听这哪里别扭,倒是元蓉头一个反应过来,怒道:“我们是来这儿等王爷的。” 花陌差点笑出声:“我没说不是啊。” 元蓉意识到自己这着急辩解倒像是认了花陌方才说的话,一时涨红了脸。 这要比这嘴上功夫元蓉再厉害到底是赢不过花陌,乔音即刻挡在了元蓉面前道:“王妃差人找来的看家犬过于凶狠,我怕它们伤人已经叫侍卫拴远了,王妃若想看,我这就吩咐人带王妃去。” 花陌摆摆手:“这夜里走路多不方便,哪有乔侧妃把这张罗的亮堂,你让人牵过来,我在这儿看。” 花陌说罢占了乔音的位置就坐了下来,瞧了瞧那放在桌上的茶,满脸嫌弃地推到了一旁。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一阵犬吠,两个侍卫一人牵着一条黑棕大狗从草丛中走来,走近看那两条狗眼如铜铃,背如虎踞弯弓,一副向下俯冲之势,连这两个年轻力壮的侍卫都有些拉不稳这犬绳。 在场的女子见了明显都面露恐惧之色,元蓉更是紧张地退到了乔音身后,手中的披风也举得高了一些,女子中也唯独花陌一人气定神闲,还冲那侍卫招了招手:“过来。” 那黑犬似懂人话,见有人招手蠢蠢欲动,若不是侍卫扯着早就奔到了花陌面前。 “多好的狗,管家可真会办事。”花陌见那黑犬到了脚边干脆就离了座蹲了下身来,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伸手就摸上了那黑犬的脑袋,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凉气,不过说来也是奇怪,那黑犬叫花陌这样抚了几下,竟缓缓没了凶相,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叫声变得十分温顺。 分卷阅读83 “王妃好厉害啊。”在场有人发出感叹。 见大家都看傻了眼,花陌心中自喜:她当然不怕了,小时候她那爬树的本事就是姨娘用这种恶犬练出来的,一开始她也鬼哭狼嚎过,可时间长了她当然就摸索出和这恶犬的相处之道来了。 “这么好的狗不如乔侧妃也牵一条回去?你看你夜里这么爱出来,有条狗护着也能多几分安全。”花陌抬头看着缩在边上的乔音和元蓉笑道。 元蓉闻之脸色大变:“王妃你自己喜欢就自己养好了,送到我们北苑来干什么,说来王妃为什么总爱送这些畜牲给我们,是怕自己养不好吗?也是了,那么金贵的雪狐王妃都能喂死,何况这恶犬呢,王妃可要小心着些。” 花陌听到此话,瞬间剜了一眼元蓉,那一刻的眼神能将人从这初夏拉进到寒冬腊月,她一边盯着元蓉一边一只手抬起将那根犬绳握在了手里。 元蓉本就被花陌的眼神看得心中发毛,这会见她有夺犬绳之意更是背脊骨一阵凉,猜想她该不会是要指使那恶犬伤人,花陌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元蓉万分恐慌,吓得不自觉在后退。 正当所有人在为元蓉下一刻的安慰担忧时,从大门忽然跑进来一个人,气喘吁吁半俯着身子,那人见门里头这般热闹先是一愣,随后立马咽了口唾沫大喊道:“太后……太后薨了。” ☆、第四十章 进府通传太后没了的人是赋楚身边的随从, 叫武七。这几天因为乐容有伤, 所以都是他跟着赋楚进宫。武七为人机灵办事周全, 看着眼前仙姿玉貌的人立马跪了下来:“二位主子还愣着呢,赶紧回屋换衣服吧, 这三个月都要戴孝,这样的衣服可万万不能再穿了。” 这番提醒叫两家的下人都回了神,连忙搀着自己的主子往自家院子回。 方才僵持的局面也就不了了之。 花陌这一路上走得恍恍惚惚的,她一直在太后薨了的消息中愣神,走了好久才想突然起什么,问双杏:“王爷呢?” 双杏这会儿脑子也乱着:“王爷……”她想了想:“王爷他定是要留在宫里参加丧仪的。” 花陌不知为何心魂不定的,脑子里都是那个在她儿时风姿卓越的妃子,会给她包糕点甜食的太后, 无论那些举动是否诚心,现在这个人就这么走了,未到垂暮之年这是不是走的也太早了些。 “赋闻。”花陌默默沉思, 不知不觉居然从嘴里念出了这个名字。 花陌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生, 天亮起身的时候就听见门外嘈杂喧闹, 她站到院落里, 见下人将凡是有些颜色的装饰统统撤去,撤不了也用白布盖了起来。 从她眼前过去的人个个都焦头烂额,见着她也都只是匆匆行个礼, 一个平日里风平浪静的府邸忽然变成这样花陌有些不习惯,双杏也不知道去了哪儿,她主动叫来了在远处差使人干活的管家, 吩咐管家再去府外找一下靠谱的下人,好说也一个王府,伺候的人实在少的可怜。管家得此恩典简直谢天谢地,可想起自己家王爷苦着脸道:“王爷喜爱清净,不喜府中人手太多。” 花陌淡然道:“你照着办就是了,王爷那儿我会交待。” 管家点点头这才放心。 花陌依旧是蹙着眉,想着回屋又转身就停了下来,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呢回来?” “回王妃,这子嗣守灵寻常百姓家只要三日,可现在薨了的是太后,圣上嫔妃与诸位王亲守灵需七日,七日后王爷大概就能回来了。”管家这话回得十分利索。 “七日?”花陌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想了一会儿道:“可王爷他的身子不好,在宫里……” 管家忙安抚道:“到了这时候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不过宗亲也是会轮流守夜的,皇上也器重我们王爷不会不顾及王爷身子的事,定是会叫人好生照看的,今儿一早我还吩咐了武七,叫他拿上王爷换洗的衣物还有平日里爱用和用得上的东西送进宫里去。” 花陌听完这番话点点头:“那你让武七回来了即刻来见我。” “是。”管家应了,说完便打算退下去继续按吩咐办事,可才一回头就被迎面跑来的一个人影劈头盖脸撞了个正着。 管家看清这慌慌张张跑来的人正是武七,捂着撞疼的鼻子道:“你怎么回事啊,这没规没矩的样子小心冲撞了王妃,跟了王爷这么久这点规矩还不懂吗!” 那武七神色紧张,根本没把管家的话当话,直接就对着花陌道:“王妃,王爷的东西没能送进去。” “没送进去?”花陌不由惊讶:“什么叫没送进去?” “奴才也不知道,就知道人家府里派进宫的人都能和自己家主儿见上,即使见不上,带的东西也是能递进去,唯独就我们王爷,人影也没见着不说,连个递送东西的人都没有。” 花陌心中“咯噔”了一下:“没见着?那你昨日回府之前王爷人在哪儿?” 武七回想了起来:“王爷那日进了宫先是去承启宫 分卷阅读84 ,后来说去看看太后,进了宫后待了许久,掐算着时辰看王爷应该是看着太后薨的,之后我就再没见过王爷,得了消息说王亲要留下守灵与参加丧仪我,等了许久想来王爷是忙得顾不上奴才,就在宫门下之前回府来通报了。” 这么说来太后死的时候赋楚在场?这消息一入花陌脑中,顿时搅乱了她所有思绪:“你怎么不早说这些!” “我……我也没想这么多啊。” “王妃怎么还没梳洗就站在院子里了?”花陌出着神,没有察觉身后已经站了人,她回过头见双杏手中拿着一件素白的衣裳。 双杏见眼前的气氛凝重,不明情况问道:“王妃怎么了?” 花陌低下头像是在思忖着什么,而后一把抓住了双杏的手腕:“你去叫人到花府把我姨娘请来,带着轿子去接,要快。” 双杏对花陌忽然说要请姨娘来表示不解,而更让她吃惊的是花陌那双抓住她的手竟冰冷异常。 * 一个时辰之后,花陌坐在了正厅,一身穿戴素净得体,脸上却是愁云惨雾,因为等得着急手指不停敲着座上的把手。 双杏上来给她换茶说方才安排轿子出府的时候听闻乔侧妃也出了府,花陌为此沉默了一阵,随后道:“叫人留意着些,看看她去的是哪儿,找个机灵的人别叫她发现了。” “好。” “我姨娘到了没有?”提到姨娘,花陌又显出一脸焦急之色。 “还没有。” 花陌开始担心:“她不会是不肯来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高扬声入内,语气中带着十足的讥讽。 “王妃请我我哪里敢不来,况且轿子都抬到我府前了,我就想知道我若是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叫人把我绑起来了?” 花陌抬头看见她那个风姿眷眷的姨娘已走到了面前,她略有些心虚,站起身来乖乖叫了一声姨娘”。 姨娘四下看了一圈,找了位置坐了下来,似笑非笑:“短短几日我来你们府上都两次了,说吧,这一次又是为什么?” 花陌急躁回道:“太后薨了。” 姨娘微微耸肩,拿起刚上来的茶闻嗅了嗅:“多新鲜,我能不知道。” 确实,平日姨娘最爱艳丽装扮今日也变得淡雅寡淡。花陌深吸了一口气开门见山:“赋楚他好像在宫里出事了。” “你都说了是好像了,担心什么,真出事了再说吧。” 花陌听了这话立马睁大眼不由上前一步:“你是知道什么的对不对,你那儿一定有消息,有什么就告诉我!” 姨娘抓着茶盖的手明显一顿,却又很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干脆回道:“不知道。” 花陌一咬唇:“打小你想瞒我事可就从来没能瞒得住!” 姨娘听了这话“嘭”地撂下了茶杯,生气道:“我瞒你什么了?如今大家知道的都不多,说出来了也是妄作猜测。” “我不管,再少我也要知道!” 姨娘见花陌神色决绝,纵使她对付花陌有千万种的法子,可一碰到花陌这样执拗也是束手无策,只好平了心气道:“太后昨日薨的时候身边只有你家王爷和一个服侍了太后大半辈子的姑姑,事后等人都进去时发现那姑姑也撞死在了寝殿里。” 花陌听着,故作不以为然:“既然是伺候了太后大半辈子,尽忠殉主也是有的事。” “可那姑姑死时手中紧攥着一些未经炮制的罗阳草,这叫跟着进寝殿的太医见了大惊失色,生罗阳那可是带着毒的东西,她一个太后的贴身服侍的人怎会有这个,懂医理的自然是会想到太后忽然病倒又医治无效是被人暗地里下了毒。” 花陌闻之有些激动:“那关赋楚什么事?” 姨娘盯着花陌道:“那罗阳草蹊跷,在场只有赋楚一人,谁知道那姑姑死前跟你家王爷说了什么?更何况……”姨娘眼底一道冷光闪过:“你若是那指使下毒的人会放过这个在场的云姓之人吗?所以大臣们提议暂留王爷在宫中,等丧仪过后再彻查此事。” 花陌目光倏然一跳问道:“谁提的议禁足赋楚?” 姨娘不再去看花陌,将眼神移向别处,迟疑了许久叹道:“你爹。” 姨娘见花陌阴沉着脸不说话立马又道:“太后被下毒的事和你爹可绝无关系!” 花陌哼了一声,语气忽然凉薄:“他到底想干嘛?难不成他真要造反?” “你!”姨娘听了这话,一只手骤然抬起,可这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落在花陌脸上。 花陌见姨娘没有下手也觉得自己言语过激,于是收起了几分倔强:“姨娘,您去求父亲让他把赋楚放出来吧。” 姨娘见她软了性子,放下手咬着牙道:“你爹不许我过问这些,若不是因为受牵连的是你夫君,这些事我根本听都不想听!” “可是等太后丧仪完毕,这些日子什么样的证据不能被人抹干擦净,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偷天换日,再捏造出个说法叫赋楚顶了这罪!”花陌越说越 分卷阅读85 大声,姨娘听着头疼,最后跺了脚道:“你就不该嫁进这王府,夫妻二人都不叫人省心!” “您若劝不动爹,那就带我进宫去。” 姨娘听了一对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你疯了?都什么时候了,这可是国丧,你要去闹出多大动静来?” “我不闹!您只要带我进去。”花陌正色抬手,四指向天:“我发誓我不会像以前一样做事不顾前后,我只是去打听些虚实。” 姨娘对花陌这发了誓架势倒是十分吃惊,她自小闯祸屡教不改即使认错也从不说什么保证的话,姨娘教她求饶告诉她这样能在眼下少吃些苦头,可花陌却不肯,反正她也做不到,做不到的事她也不费力气承诺了。 真不知是这丫头转性了还是魔障了,姨娘无奈一声叹息:“三日后凡有品阶的女眷都要进宫祭拜太后亡灵,按理你的名字也在内。” 花陌听后一双眼眸顿时清亮。 “送客!” 花陌这一声之干脆叫姨娘简直快要气绝,她这会儿能万分确定这丫头根本就没变! ☆、第四十一章 三日后, 花陌踏入宫门看见的是一个和以往不同的皇宫, 虽说还是碧瓦朱檐, 但满目苍白的挽联和压在头顶的滚滚乌云直叫人喘不上气来。所有进宫的内外命妇一律都褪去首饰与株花清汤寡面,走在宫道上谁也不敢话语, 直到入了长明宫跪到了太后的金棺前才情绪悲恸起来,花陌随着众人叩首起身,四起的哀声中,她虽胸口压抑却也始终做不到像别人那样涕泗滂沱。 三炷香后一番诵经跪拜结束,跟着各夫人进宫殿的婢女纷纷上前扶起自家主子去偏厅休息。 双杏来扶花陌的时候触到花陌发凉的手面露担忧之色,小声问道:“王妃这几日怎么总是手脚冰凉,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花陌摇摇头,这会儿得了空子能自行走动, 她哪里还有心思顾着自己舒不舒服,瞥了一眼三五成群的各家夫人道:“乔音也在?” 双杏顺着花陌的目光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点点头道:“她是王爷的侧妃自然也是要来的。” 花陌不禁皱眉:“你离她远些, 能不让她看见就别看见, 一会要是有人问起我就说我去找大司马了。还有, 王爷在哪儿了打听到了吗?” “打听到了, 在云闲筑。” * 花陌偷偷溜出了长明宫,一路步履虽快却面色从容,遇上严谨的侍卫也是佯装有事还主动打听着花司马在哪儿。大家都当这是闺女找自己亲爹的小事也就不予多问和阻拦, 指了路就恭送她离开。谁能想到这赤涟王妃兜兜转转之下最终要去却是皇帝的承启宫。 承启宫是天子的寝殿,守卫森严那是自然,这是花陌早就想到的, 只是不料今日这护卫似乎要比平日多上一倍。 大概是国丧时期出入宫的人繁杂所以加强了戒备,可若是在这里被人截下,那找爹的说法可就不好使了。 于是花陌多了一个心眼,尚在护卫还看不见的地方就停了下来,仔细动起了脑筋来。 此刻寑殿内赋闻正坐在床榻旁,他看着枕上的斑斑泪渍不禁悲从中来,可立马又气急败坏地将它抓起来翻了一个面。母后走了,他是帝王不能在人前失态,泪都只能攒进了梦里,醒来后他也不敢立刻叫人,只能将整个脸埋在掌心里,尽力去克制自己的悲痛和无助。 他就这样穿着一身薄薄的单衣坐在那儿,许是因为太久受了凉,胸口突然一阵气闷就咳了出来,却不想才咳了两下就听见床后边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的声音,他心想就算自己咳的再厉害也不至于震下一丈外的东西,出于好奇探头去看,不想才伸出脖子就见后隔间里那用来通风的小窗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吓得他差点喊护驾。 “别叫!别叫!是我!” “……花陌!” “嘘!” 赋楚显然比闯入的人还要紧张,他顺着花陌的手势压下了嗓音,低吼道:“你怎么进来的?” 花陌抻了抻胳膊:“你不是都看见了么还问。” 赋闻一句话卡在喉咙,被呛得剧烈地咳了起来,门外伺候的人听见里头有动静小声问道:“皇上可是要起了。” “没有。”赋闻掩嘴瞪着花陌,竭力克制了下来:“我再躺一会儿。” “皇上是不是嗓子不舒服,要不要伺候些热茶。” 赋闻微怒:“不用,走远些,不要扰朕休息。” 门外人立马应了一声声速速退远,花陌听外头这声音陌生不禁问道:“陆临呢?” 赋闻瞟了花陌一眼,而后眼神有些敷衍,他没有回答,闷闷又咳了两声:“你怎么能从那儿进来!” 花陌扬了扬眉,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妥:“又不是没爬过,上次还是皇上带着爬的,您忘啦?” 赋闻手指花陌,身子有些微颤:“你信不信我这就叫人进来!” 不想这话才说完,花陌“嘭”一 分卷阅读86 声就跪在了赋闻面前,动作之干脆叫赋闻瞠目,他还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话能够分量到把她花陌吓跪了。 “你……你干什么?”赋闻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 不想花陌除了在地上跪着还给他恭敬磕了个头。 赋闻简直难以置信。 抬起头的花陌神色严谨:“放了王爷吧。” 赋闻早就该料到花陌这时候闯进来是为了皇兄,瞧着她担忧的模样,除了惊讶,思绪也不由乱起来,他恍恍坐回到床榻边,默了声。 “你说话啊。”花陌最见不得他这没有主意的样子。 赋闻像是压抑了很久一样,最终一声重叹扶着额道:“你是不是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就跑来要我放了他。” “出什么事赋楚最清楚,我不信他说不明白,不过是有人借机为难而已,这可比直接刺杀他来的名又正言又顺。” 赋闻看着花陌,想着她这回倒是通透,居然能把这次的事与上会刺杀的事想到一块:“可花司马昨日禀报,说那姑姑确实在太后每日的饮食中下了生草乌,剂量不大,但只要食用一段时日就会暴毙。”话说到这儿赋闻又咳了起来,面色变得惨淡。 花陌忙问:“受什么人指示?” 赋闻摇摇头。 “那赋楚呢,他怎么说?” 赋闻眼中黯然:“问了,问他那姑姑死前说过什么,他说什么也没有说。问他为何不拦下问清楚,他说,该死。” 花陌怔了一怔。 赋闻却冷冷地笑了起来:“毒害云朝太后,可不是该死。”他转眸看着还跪着的花陌无力道:“你求我已经没有用了,如今母后的势力崩塌,我这个皇帝比以前更像个摆设,现在外头侍卫严加看守,说是保我安危实则与皇兄一样都是软禁。现下我去长明宫看一眼母后的机会都没有,还谈什么救人。” 花陌听到赋闻这样说心中一时诧异。 怪不得她看见门外侍卫加倍,怪不得常年侍奉御前的陆临不在。 她脸上虽说还算平静,心里却是几番波动好似海浪拍打,过了许久她问了一个她最不想问的问题:“是不是我爹?” 赋闻垂着眸,眼睫微动:“人心悬反覆,早就不知道这外面还有几个人是真正愿为云家效力的忠臣了,已经落得这般田地再问是谁还有什么意义麽。可能我……真的不是一个好皇帝吧。” 花陌听到赋闻说这样的话从心里透出一阵凉意,爹的话又在脑中忆起。 “他倒是想努力做一个帝王,可惜做君主这事不是谁愿意发奋努力就可以做好的。” 她看着赋闻略显病态的脸庞不知为何想到了那夜他偷偷带她苑林的样子,那个在烛火莹光下神采飞扬的少年。 他是个好皇帝,只是做不了名垂千古的圣君。 赋闻见她无回应嘴角扬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就在这时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忽然站了起来,迎着他的目光:“你听好了,云家的人都得撑着,今天这道坎若是过去了,你就让我看看什么是九五之尊君临天下该有的样子!” 赋闻直愣愣地看着她,此刻的花陌眼底闪着一道光,一道仿若能穿透他心里所有阴霾去与日月交汇的光。 怎么进去就得怎么出来,花陌爬出后窗疾步走在官道上,她的手指紧紧缠着衣角,因为太过用力指尖都已经成了紫红色,从承启宫出来她就心慌得厉害,算时辰她这会儿应该回长明宫了,可这一趟去赋闻无功而返她怎么也不甘心就这样回去。 * 而此时的闲云筑,坐落皇宫最南边的居所,里面的平静好像与整个皇宫的浮躁毫无关系。 坐在炭火上的铜壶沸滚了起来,檐下鸟笼里小憩的金丝雀跟着乱跳,煮茶的人隔着粗布拎起了铜壶,将沸水冲入紫砂壶中,坐在他对面的人就静静地看着,待茶叶绽开,茶香飘溢,他才满意地伸出手端过茶碗,吹凉后呷下一口。 泡茶的人道:“今儿天不好,侯爷一会怕是要淋雨了。” “无妨,带伞了。”公仲衣勾着唇,看着红浓明亮的茶汤赞道:“王爷泡的茶还真是不错。” 赋楚同饮,细细尝着:“侯爷每次带来的都是上等的茶叶,想不好喝也难,今日的是黄金桂?” 公仲衣十分如意道:“不错,正是邱岩郡产的黄金桂。” 赋楚低下头,嘴角嘬着一抹冷淡的笑意,他在宫里住下的这几日,公仲衣时不时就会携一方名茶来访,这些名茶均是出自云朝商贸军事要地,每年进贡皇上太后都是稀缺珍贵,如今他小侯爷能同享等殊荣,无非是在示意自己已是民心所向。 “侯爷有心了,您的用意我看得出来。” 公仲衣不显丝毫被看穿之色,悠然道:“近些日来闲云筑畅谈发现宝瑞王爷实为睿智之人,与传闻所言的不问世事、贪享安逸有不小出入。” 赋楚摇头自嘲了起来:“我若多谋善虑,这会儿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公仲衣此刻虽还是笑着,面容却不由笼上一层阴 分卷阅读87 晦:“花司马要保的人绝不会是等闲,何况我这儿还有许多王爷不为人知的事。” 赋楚垂眸添上新茶无关痛痒道:“愿闻其详。” 公仲衣缓缓开口:“家父曾提及先帝有支暗军名地劫,既为暗军便是异常神秘且单由帝王操控,先帝驾崩后地劫彻底销声匿迹,可直至后来又有风声走漏说当年的这支地劫已被先帝在弥留之际送给了他体弱多病的六皇子。”说到此,他一双淡琥珀的眼眸微微眯起:“真是没想到温润儒雅的宝瑞王爷手中竟握有这样锋锐的‘利器’” 赋楚摇摇头对他道出这样的传闻表现不出丝毫的惊讶,只是挑眉感概:“原来侯爷就是听了这样的传言才派人暗中刺杀我?” 公仲衣一愣片刻,随后大笑道:“试探而已,没想到王爷的这张底牌还捏得挺稳。” 赋楚牵牵唇:“没有的事。” 公仲衣似乎已经料到他会这样说,也不做勉强之意,转了话锋:“这暗军的事王爷可以不认,可这些年王爷明里不问朝政,暗里却替皇帝阅看奏折出谋划策的事就赖不得了吧。” 听到这话,赋楚随意放着的手一个微颤,可最终还是不露声色道:“曾为皇子时圣上就与我关系甚好,年幼时对我就有几分的依赖,而如今他年少执政常遇苦恼之事还是会想起我这个兄长,只可惜我非雄才大略之人,一些拙见哪里比得上朝堂中的花司马、乔员外还有小侯爷所言分量之重呢。” 公仲衣如同被夸奖一般脸上漾起一层得意:“王爷的那些拙见可一点也不简单,我可是废了好些力气才说服多数朝臣反对不予施行,不过也亏这话是出自皇帝之口,他不懂有的放矢也就罢了,脾气之大还失了帝王的气度,倒是叫我省了不少力气。” 公仲衣这般直指出赋闻的鄙陋,越发不将帝王放在眼里,赋楚也就不在做文雅姿态,气息中带着几分冷峻,他一直认为朝堂上花研与乔景冉的针锋相对殃及赋闻,却不想公仲衣才是私下已绸缪多年。 “他再不济也不会拿社稷当儿戏。“ 公仲衣觉得可笑:“他适不适合那个位置,王爷这些年看下来比谁都清楚,只不过王爷念及一份兄弟情谊,又受了先帝遗旨携暗军辅佐新帝,才甘心这样恬淡寡欲掩饰一身的过人才智。王爷当年在受暗军殊荣之时一定是感恩戴德的吧,可惜您想不到您的父皇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最疼爱的十二皇子。” 他看着不语的赋楚继续道:“说来也是奇怪,自宠惯六宫的燕妃无故病逝后,六皇子跟着失了宠还染上重病,怎么看也不像是巧合。” 赋楚淡然应对:“侯爷说话无需婉转,以侯爷的神通广大当年的事应该知道的比我多。” 公仲衣这会儿却知谦逊:“有些事我愿意说,可王爷也不一定愿意听。”他伸手抚了抚茶杯,神色浅浅有了变化:不过……若我所知当年之事都乃属实,那今日我千辛万苦扣下王爷,要再给王爷扣个什么罪名也是能杜天下攸攸之口的。” 赋楚见公仲衣终是露了阴恶之面,脸上也随之浮起一阵寒冰:“侯爷这是打动不成改作威胁了?” 公仲衣听后森森一笑,压低了嗓音:“那么王爷可愿协暗军为我效力呢?” 话音才落,屋外一阵大雨倾盆而至,滂沱之势放佛要将这天地冲刷个干净,屋内的门窗未关,雨水纷纷洋进了窗叫窗边鸟笼里的鸟儿无法淡定地“喳喳”作声。 相比窗前的热闹,赋楚与公仲衣却是相视静坐,虽未有只字片语,却散着一种拔刃张弩的气焰。 ☆、第四十二章 “王爷, 你这笼里的金丝雀惊着了。” 公仲衣打破沉寂, 赋楚将目光一敛缓缓起了身, 步到窗台前用铜匙给鸟笼里添着鸟食,方才落得不过是一场阵雨, 这会儿窗外已是平静如初。 赋楚无意朝院中一瞥,却忽见一个人影远远站着,心头一凛喂食的手也不由停了下来。 那人素衣白裳,从发髻到身上全是被雨水染湿的痕迹,瑟瑟缩缩地立在那儿显得十分无助。 公仲衣说再多的话也没这时候出现的花陌更扰他心,他将收回的手掩在袖中悄悄握起,压着那隐隐想要冲出去的想法。 雨水顺着屋檐“啪嗒啪嗒”落着,赋楚眼中全是花陌落寞的神情, 他也有纠结与心疼,可更担心的是花陌会莽莽撞撞地冲进来,必经这是最不合时宜的时候。好在她没有, 应该是内心里经过一番挣扎后选择了离开。赋楚看着她渐渐远离开的背影暗自松下一口气, 许久才伸手将木窗合了起来。 “王爷是当下回复于我, 还是要再考虑些日子?” 赋楚回过身, 公仲衣正晃着手里的茶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而他只是重新坐回,从容得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侯爷要拿云家的东西, 还要一个云家人来保驾护航,无非是想让一切都变得名正言顺。看来侯爷也怕,为达目的用的手段多了到最后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 公仲衣 分卷阅读88 觑了觑眸, 脸上虽没太大的变化,可心底里被一语中的的滋味只有他自己知道。 赋楚含着笑去拎茶壶,却发现茶壶里头已经空了,看了一眼公仲衣问道:“侯爷还喝吗?” “不喝了,王爷反正还能在这宫里待些日子,我改日再带新茶过来,只望到时王爷能将我所说之事思虑透彻,若王爷愿同舟共济,那我定将这茶改为极品佳酿好一番共饮。”公仲衣起身拱手又示意赋楚不必相送,赋楚也就恭敬不如从命,点了点头便算道了别。 公仲衣出了房门,候在附近的随从提着伞冒了出来,这随从见侯爷出来又是一副不顺心的模样轻声道:“这宝瑞王爷还是这般不识抬举吗?侯爷也真是有耐心,既不能所用不如早早处理。” 公仲衣猛然瞪了那随从一眼,警惕地回过头,听屋内并无动静才边走边道:“这朝中与我打交道的人甚多,唯有这宝瑞王爷叫我最是琢磨不透,好在当年的事能打听到一二,不然我也不会留他至今。“ 那随从躬着身忙是点头:“侯爷指的当年之事可是那地劫军?这地劫军调查数年无果,可是真有的事?若只是传闻岂不是耽误了侯爷的大事。” 公仲衣冷冷哼道:“本侯爷要做的事容不得半点差池,他若手中无砝码怎敢笑我越分窃据上位,况且太后虽死势力却还未完全崩析,此等隐患不除我怎可安心。不过无妨,本侯爷自有办法让他看看我是如何名正言顺的坐上那至高之位的,到时候就算那地劫乃数万大军他也只能乖乖顺服。” 那随从对自己家侯爷说的话自然是深信不疑的,他正笑得奉承,却听公仲衣问了一句:“方才有谁来过?” “哦,好像是赤涟王妃,我看她站得挺远没靠近就走了。“ 公仲衣听后冷冷一哼,再回头看了一眼那闲云筑,脸现奸狡。 * 花陌回到长明宫没来得及赶上最后一场拜礼,好在时候特殊敢东张西望的人不多,她一回来就叫双杏搀着十分自然地就混进了出宫的队伍里。 只是才走了几步就听身后有个脚步声急急追了上来。 “王妃。”那人绕到花陌跟前才敢唤出声来,这人看着眼熟,花陌想了想正是上回与赋楚进宫见完太后后送他们的那位公公。 许是因为国丧,这公公今日笑得十分谨慎,说话的声音也极其小:“王妃,大司马听说你进宫了特意叫我来传话,说您近日辛苦没事的时候就在府中好好修养,等他忙完这段时间的宫中事宜就会去看您。” 花陌的眉微微蹙起:“他人现在在哪儿?” 那公公立马面露难色:“皇上近日不是抑郁得病了么,近日朝中大小事务都由花司马代劳,他这会正在百朝阁里与众臣议事呢,十分的繁忙,大致是没有空见王妃您的。” “我说了要去找他吗?”花陌挑起眉,那公公赶紧尴尬陪笑,不过不用多想也知道她那爹一定是提前交代了不许放她去百朝阁。 “行了,我知道了。” 花陌说完正要走,那公公又伸手拦了拦鞠着手道:“大司马给您备了舒适的马车,叫奴才送您到宫门口。” 花陌听后沉了脸,她却也没有反抗,说不上生气地道了一个”好”,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这笼罩在阴霾下的一个个琉璃瓦顶,心绪紊乱。 公公领着花陌到了一个僻静的偏门,一顶装扮雅致的轿子已经候在那儿,花陌看了一眼对那公公说人既然都到这儿了他也该放心了吧,那公公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了一句都奉命行事便恭恭敬敬地行礼告退了。 “王妃,大司马不帮您就算了,还这样找人看着您,他是真的不打算救王爷了吗?”双杏见那公公走远,扶着花陌的手一脸的苦闷。 花陌想这回他爹大致是铁了心要公私分明:“他不帮,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花陌提着裙摆伸手撩开了车帘,这边双杏见王妃上了马车小小退了一步,却不想花陌突然发出一声惊呼那一只踩上马车的脚差点就滑了下来。 杏眼疾扶住了她,看着花陌一脸惊愕双杏跟着慌张起来:“这是怎么了?” 花陌一时说不出话,缓了一会飘忽的眼神慢慢定了下来:“没事。”她重新直起了身子,恢复如常,对着一旁驾车马夫道:“路上驶得慢些,我怕颠。” 花陌示意双杏别再扶着她,伸手整整了衣衫,仿若无事地又上了马车。 进了车厢后,坐下来的花陌整张脸冷若冰霜,可面对着她的却是一张狡黠笑脸。 “看来本侯爷是吓着王妃了。” 公仲衣一身雪白早就端坐在车厢中,此刻还在回味花陌方才揭开车帘时惊慌的模样,大致是觉得十分有趣。 花陌斜目看他,心想若不是他因为生了一副怪模样也不至于叫她这样丟了颜面。 “小侯爷好本事,亲王女眷的马车也敢说上就上,你就不怕我喊人啊?” 公仲衣摇头不以为然:“一般的女子怕是早喊了,可王妃冰雪聪颖怎会随意叫唤呢?” 花陌 分卷阅读89 冷哼了一声:“侯爷能想这么一招应该不是无趣找乐子的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公仲衣笑了:“我这不是看王妃一筹莫展,特意来给王妃出主意的。” “好啊,那就说来听听。” 花陌这般不客气,公仲衣也就开门见山了,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了小瓷瓶用三指捏在手里转了转;“这里头的东西叫霜菩,稍加服用就能激起体内寒气,攻心伤身却不足致命,我原本打算献给王爷,叫他服了之后以苦肉计脱身,可一想王爷这身子向来虚弱,恐怕扛不住这药性。正犹豫着就听说王妃今日进宫,想说要不把这一计献给王妃,毕竟如今朝中事物都是以大司马为首,王妃又为大司马独女,若您重病大司马定会前来看望,到时候您再以命相求相求,我想这当爹的不会不允罢。” 花陌看着他手里的瓷瓶,带了几分轻蔑道:“您这法子似乎粗糙了些。” 公仲衣摇了摇头:“王妃可别这么说,这法子确实和那一哭二闹三上吊如出一辙,可这苦肉计的关键不就是看您演的够不够真么,这药服下后绝非是一般人能察觉的病症,即便是宫里的太医也难诊断,试想一下您若真的是性命垂危,花司马还会想现在这样拒您与千里之外吗?” 这话倒是说的明白,小打小闹的事他那老奸巨猾的爹自然是能一眼看穿不予理会,可若真是危急关头,就不好说了。 花陌瞧着那小瓷瓶有了几分的动摇:“这吃了以后,不会就真给吃死了吧?” “王妃说笑了,您放心,不出半月定能自愈。” “侯爷这是在帮王爷?”花陌挑了下眉。 公仲衣一双清淡的眼瞳垂着,目光落在那小小的瓷瓶上:“我今日举手之劳,换得可是王爷与王妃两份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车厢内就此沉寂了下来,双杏跟在马车侧旁,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可听见的只有车轱辘碾过路上沙石的声音,好不容易到了王府前,她焦急地站在车帘前等待,半晌后终于见花陌安然无恙地探出身来。 花陌下了车后,车夫驱马转了个头便原路返了回去。 花陌看也没看一眼就疾步朝府里走去,双杏跟在后面问她放才到底出什么事了,可花陌却不语,走了几步后忽然停了下来抬手扔了件东西给她。 双杏手忙脚乱地接到手里,仔细看清了是个小瓷瓶,一头雾水道:“这是什么呀王妃?” “扔了,有毒。” 双杏一听有毒花二字吓得脸都白了,“哦”了两声就想着找个地方去处理,可一抬头见花陌去的不是自己的院落忙喊道:“王妃你去哪啊?” “交代后事!” “……” ☆、第四十三章 相传赤涟王妃病重了, 这事叫宫里宫外议论纷纷, 消息很快就到了花司马的耳朵里。花研不多说直接就派了宫里最好的御医去王府诊治, 他本以为自己女儿又在施诡计,可看到回来后的御医跪在地上一脸束手无策的样子, 慌忙晾了整个百朝阁的大臣匆匆赶去了王府。 就在百朝阁群龙无首的时候,小侯爷公仲衣气定神闲地坐在了花研的位置上,淡淡道了一句:“诸位,继续吧。” 而后一干人等面面相觑,终是无人敢多言,继续商议起政事。 等花研赶到王府的时候,花陌正倒在床榻上,面色惨白, 手攥着被褥满额大汗。 花研正心急时,花陌缓缓睁开了眼,只是才喊了一个爹字, 就一口鲜血呕了出来。 “好了好了, 你要说什么爹知道, 爹去找更好的大夫来给你看病, 其他的事你先别管了。” 花陌听了更加着急地想说话,可努力了一会换来的还是喉里一股甜腥,双杏端着铜盆在一旁一边接着血一边眼眶里急得全是泪。 这时候守在花陌身边的除了双杏和一些侍婢外还有乐容, 他站在隔帘外头见所有人忙进忙出一张脸显得十分的难看。 待花研交代完一切离开后,他立马揭了帘子进去看花陌,只是才一眼就被花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吓得说不出话来。 瞧见乐容的花陌似乎比她爹在的时候多了不少力气, 勉勉强强地能把一句话说完了:“臭……臭小子,你这什么药……你……你是不是真想弄死我啊……” “没……没有啊,我这都是按你说的要求找江湖上的人打听来的,是你自己说的一定要看着严重厉害,现在是你自己受不住,怎么反倒怪我来了。”乐容虽说委屈巴巴,可看着花陌这样还是很不能心安的。 花陌困难地顺了一口气道:“我跟我爹话都没说……” 乐容立马接道:“没事没事,我看花司马都明白的,你不说他也知道。” 花陌紧咬着牙满面痛苦不堪:“可我憋得难!受!死!了!” 接下去几日,花陌连着吐了几天血,吐到她身心疲惫,各色各样的大夫换了好几轮,千奇百怪的诊治方法也叫她又受了不少罪,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歪打正着用对了 分卷阅读90 药还是体内的毒性减退,花陌的身体竟有了些许好转,这叫花陌在无力和困顿中犯起了愁。 毕竟她那爹还没答应把赋楚放出来,她这苦不是白受了,于是正在她考虑要不要再用点乐容带来的药继续装病的时候,宫里来了消息。 这消息并非是花陌最期待的,而是皇后小丫头的一道意旨,一道劈头盖脸好好把花陌训斥了一番的意旨。 “王妃,皇后怎么知道你那日祭祀偷跑出去了?”双杏对那咬文嚼字训诫之语没听懂多少,这训花陌的理由倒是听明白了。 下床接旨的花陌要不是有双杏扶着,这会怕是都快摔在地上了:“有人告状呗!” 花陌牵了牵发白的唇,想想这会儿来落进下石恨不得她快点死的人,估计也就是那日和她一同进宫的乔音了。说来,皇后这会也正恨着花家的,能有这样的机会还不赶紧给她扣上个大不敬的罪名,打压不了,出出气又是好的。 “她倒是懂得用她后宫之主的权力了。”花陌脑中浮现出那个唯唯诺诺的小皇后,这会宫中风雨变幻的,她大致也长进了不少。 “那咱是不是不理就好了?” “那怎么行!”花陌一口否决了双杏的想法,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摇晃间问道:“方才意旨里怎么说的?她罚我干什么?” 双杏回想了一下:“让您去天辅坛再行一次祭礼。” * 国丧第七日,起风了。 阴雨蒙蒙的皇宫终于云雾消散,晴空万里下,空荡荡的天辅台只有灵幡飘扬,仿若在吟唱这大肆祭拜礼后的凄凉。 此时的祭祀台正中还跪坐着一个人,一手撑在地上,手臂连带着身子都在发颤,劲风中显得十分孤伶虚弱。细看她怀里好像还揣着个什么,用一只手掌将它牢牢按在胸前,好似用尽了剩下的所有气力。 “听说了吗?赤涟王妃在天辅台跪了有半日了。” “她不是得了重病么?” “可不是,跪在那儿脸都白了,看着挺吓人的。” 宫道上,几个宫人低头窃窃私议,其中的一个面露惋惜之色叹道:“真是可怜,王爷这对夫妻也是命苦,这才几日,一个就被怀疑与太后暴毙有关,一个被皇后指责对太后丧礼大不敬。” “这怎么可能呢,论孝顺王爷都快赶上咱皇上了,而且太后生前向来都疼爱宝瑞王爷的,还有赤涟王妃,从前倒是听说她骄纵,可嫁了王爷之后不是说转性了么,进宫还会带亲手自制的糕点献给太后。” “是啊,有人说王妃今日怀里还揣了一件红绫羽缎短袄,好像是王爷当年从江南回来太后亲手为他缝制的。” 一人惊叹:“这是表忠与不服吧!” 言道此处,所有人只是点点头却不再接话。 花陌跪在天辅台上的消息短短几个时辰已经传遍了皇城,她手中的羽缎短袄更是被人着重谈论,宫里的老人听说是羽缎短袄不禁被勾起记忆,想起陈年往事都说那年六皇子从江南回来舟车劳顿身子虚弱,太后得知留他在长明宫小住半月悉心照顾,当时还是先帝丧期,太后白天忙于后宫大小事务,夜里还熬着缝制衣袄,只为六皇子在亲王的册封礼上件能穿上体面的衣裳。 “那年王爷册封,金丝宝冠,红绫袄貂绒滚边,宛如玉雕的脸庞看呆了多少人。” 老人们娓娓而谈,那些未目睹过当年王爷风采的人听了不由心生向往。 “这胜似母子的情义,王爷怎可能会毒害太后,定是被冤枉的!”流言中已有人敢笃定说道,之后类似这样的议论声也越来越大,越传越广。 此时的花陌还闭着眼跪在天辅台上,耳边除了呼啸的风声,其他什么也听不见。 “王妃王妃!”双杏本在远处守着,这会不知怎么了行色匆匆地跑上了天辅台,见到花陌的第一时间就跪倒在她面前激动地唤了几声,而花陌却跟失了知觉一般没有反应,双杏着急地拽起了她的衣袖。 花陌这才睁了睁眼:“怎么了?” 双杏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含着泪笑道:“王爷可以出宫了。” “真的?” “真的,皇上下了旨,老爷传的话,听说小侯爷也去求了情,哦,还有皇后那边也来话叫您先回去好好养病。” 双杏说完,花陌垂着头抬了抬然后吐出一口气,她动了动麻木的腿想要站起来,却失去重心地靠在了双杏身上。 双杏扶着她,心疼道:“我去找人来送王妃回去吧。” 花陌摇了摇头:“我要去接王爷回家。” 双杏着急了起来:“可您都这样了。” 花陌抓着双杏的手慢慢挺直了身子,站在风中勉强笑了笑:“没事,我……是装的。” 将至傍晚,鲜少有人进出的月弦门特意为宝瑞王爷开了一次,花陌等在门的这一头,看着那道门中缓缓步出来的人。 在府里的时候时常也有几日不相见的时候,可都没有想这次一样恍若隔了许久,好在赋楚一切都未变,即使 分卷阅读91 说是被软禁,几日下来他也依然是那样的温文俊逸、一尘不染,白净的面庞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王爷,你可算能回家了,王妃为了您……”双杏见着赋楚激动地抹着眼角的泪。 谁知赋楚却淡淡打断道:“知道了。” 双杏听了一下子收住了眼泪。 此时面无血色的花陌就站在赋楚眼前,他只是盯着看了片刻,然后低声道:“上马车罢。” 花陌的怀里还抱着那件短袄,见到赋楚这般冷淡的回应,她微微收了一下手臂,心中那份从天辅台上带下来的喜悦悄然消散,甚至变得还有一些委屈,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安静跟在赋楚身后,任嘟着嘴的双杏将她扶上了马车。 路上,花陌偷偷瞧了一眼低眉默言的赋楚,心里猜想是不是这些日子里她折腾的事里有哪一件事做的不对叫他不高兴了,或者说,这些日子她就没做对过一件事。 “你有没有……”花陌想打破这二人独处下的寂静,轻声问他这些日子有没有受苦。却不想一直低着头的赋楚都没有听完,就回了一个字:“有。” “有什么?” 花陌懵然间,赋楚猝不及防地就将身子倾了过来,还伸了一只手按在她的后颈。下一刻,花陌便就随着那股力量朝前而去,双唇贴上了一片温暖。 花陌瞪大了眼,陷进在这一片似真似假的惊讶中,那个温度停留了许久才愿与她分开,而后就听见赋楚轻柔地吐出了几个字:“有想你。” 二人额头相挨着,花陌的心虽然跳得很快却不敢有太大的喘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事。 赋楚见她呆愣的模样可爱,嘴角忍不住有了一抹温柔的弧度,而花陌却突然眨了眨眼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你再亲一次。” 赋楚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惊愕,可很快就听见他忽重的鼻息声,然后将花陌紧紧搂进怀里,这一吻变得漫长而细腻。 作者有话要说:  后台设置错误,存稿箱里跳了一章发出来了,没办法就只能三更了,后头两章还没来得及修改…大家晚一点来看吧,为自己的脑残落泪… ☆、第四十四章 “舅舅!” 乐容听闻赋楚回来, 风风火火地就赶到了书房, 他满怀激动地推开门房门, 感受到的却是一片安然若素的宁静。 赋楚正以一种半躺地姿势倒在罗汉塌上抿茶,而花陌则坐在书桌前一本正经的面对着一本《南略》。 乐容愣在了原地, 他方才推门进来的时候明明听到一阵忙乱的响动声。 “你……你在看书?” 花陌瞥了一眼,确定乐容是在问自己,没好气地回了个“嗯!” 乐容满脸不可置信:“《南略》你也能看懂?” “请问,我为什么看不懂?”花陌一个凌厉的目光甩在乐容身上,在这过程中扫过手里的书籍,顿时脸色一变:这上面是鬼画符吗? 花陌怕自己看错凑近一些,还真的是鬼画符。 “傻了吧,这可都是南文。”乐容乐道。 “南蛮语?”花陌皱眉。 “对啊。” 花陌眼珠子一转:“那我学学怎么了, 你忘了上次你让个南蛮打成什么样了,我学点南蛮语说不定下次你再被揍的时候我还能跟人套近乎呢,省的我费力气救。” “你!” “乐容你过来。”赋楚如同往日一般出来制止两人争斗, 乐容愤愤然转过身一屁/股坐了下来, 瞧见桌上的茶壶, 想着倒点喝来压压火, 却不想那茶壶拎起来竟然是空的,打开壶盖里面干的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舅舅,你喝的是什么啊……” 乐容很不确定地看了一眼赋楚手里的茶杯。 赋楚轻咳一声, 将那杯子放下推到了一边。 乐容抬眼又是惊道:“舅舅你脸怎么了?这谁掐的!宫里有人伤你?” “谁掐脸伤人……”花陌那边自语,见乐容目光朝这边来,立刻把脑袋埋回进书里。 就在乐容眉毛快拧成结的时候, 赋楚敞开衣袖坐正问道:“宫里现在如何?” 要聊“正事”乐容也就不在多问其他:“太后的灵柩明日运往皇陵,按理说您该送行,可今日你前脚回来后脚花司马就叫人传来了信,说您身子不好就不要再进宫了。”说这话的时候乐容还小心看了一眼花陌。 花陌的脸色确实是不大好:“赋闻怎么办?我去瞧他的时候他……”话到一半,花陌察觉乐容还在,被软禁的事不好张扬就改了口:“他好像也病了。” “我会想办法叫信得过的御医去给赋闻诊治。”赋楚安抚道。 可花陌想到赋闻在承启宫中孤立无援便褪不去这一脸的忧愁,正在此时门外有人来扣门。 “王爷,乔侧妃听说您回来了,请您去北院用晚膳。” “不去!”还不 分卷阅读92 等赋楚发话,花陌当即喝道。 门外的人静了小一会儿,硬着头皮继续道:“乔侧妃说了,她知国丧期不可铺张,今晚就是普通的用膳。” 屋内空气凝结,花陌看了一眼赋楚横眉道:“你说话啊。” 赋楚原本一直是含着笑看着花陌生气吃醋的样子,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说话:“哦,不去。” 乐容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不就是吃个饭,你可真是霸道。” 怎不想花陌耳尖听见了,“腾”一下就站了起来,冲着乐容几步走了过来,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拎了起来。 乐容一声惨叫,跌跌撞撞地就扑向了赋楚,若不是赋楚接的好,他这会儿怕是已经脸先着地。 “干嘛啊!” “吃饭是吧,带上他。” 说完,花陌就步到了门前,亲自给二人拉开了门,赋楚和乐容就这样被驱赶了出来,看着紧闭起来的木门,四下气氛变得静悄悄的。 乐容抱怨道:“舅舅,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反应要快一些,立马就说不去。” “这样啊。”赋楚如同受教一般不由点了下头,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瞥了一眼乐容道:“你倒是能通这些事理。” 乐容仰着头撅起了嘴:“那是因为我挨的打比你多啊。” 赋楚失笑。 乐容面色一变,心想:他在骄傲什么啊…… * 北院内熏花茶香,摆好的菜肴色味俱佳。国丧期不可饮酒食肉,把一桌素食安排成这样可见乔音是花了不少心思的,可惜当她出门迎赋楚的时候发现后面还跟着一个乐容,那似花般的笑容顿时僵了住。 乐容当然知道花陌是叫他来碍事的,面对乔音有口难言的神情,他总要不负众望的说些什么的:“舅舅,那个……上汤青笋有点咸,你就别吃了。” 赋楚刚要落下的筷子因为乐容的话顿了下来,伺候上菜的元蓉听了黑下脸咬牙切齿道:“你舌头让油滚了?” 乔音在旁僵僵一笑,叫人把这道菜撤下去:“王爷在宫中几日,听人说连个贴己照顾的人都没有,身子定是耗损了不少。”她边说着边盛了一碗热羹放在了赋楚面前:“前些日子臣妾请了父亲那儿的一位精通药理的门客来府里,臣妾知道上次父亲派来的人叫王爷不满意,这次我也是担心他徒有虚名就先叫他替自己先调养了几日,果真略有成效。” 元蓉这边忙接过话:“是啊,表姐因为王爷的事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若不是他,这会怕是早就病倒了。” “门客?”赋楚吹了吹碗里的热羹眉梢一挑。 乔音小心翼翼着,听赋楚这一声道得十分淡薄,骤然惶恐起身跪了下来:“乔音知王爷从不招纳门客,想必是不喜此种风气,这番又是自作主张确实有罪,可……” “可这位先生确实厉害,表姐也都是为王爷考虑,况且这府中还有别的人时有病痛的,有这样一位能者在多能保府内几分平安。”随乔音一同下跪的元蓉伶牙俐齿接道。 她这口中的别人明显说的就是刚病倒的花陌。 赋楚放下了羹匙拿手指擦了下嘴角:“先生怎么称呼?” 乔音听他并未一口回绝,忙回道:“姓秦,名晗泽, 父亲时常夸赞此人不仅精通药理还是个百里挑一的睿智之人,而且寡言少语扰不了王爷的的清静。” “是啊,模样也生得好。”元蓉嘴快,乔音瞪了她一眼随后抬头看向赋楚:“只是寡言之人多少心性有些高傲,若王爷不喜我这就遣他回去再不进府。” 赋楚脸上看不出任何变化,倒是乐容忍不住嗤笑,这乔员外的人都被往外哄几回了,再哄下去怕真是要得罪人了。 “起来吧,待我回去找王妃商量商量。”赋楚淡淡道。 乔音脸一沉,还是起身坐了回去继续为赋楚盛羹加菜。 一顿饭下来,这屋内明明不下四人却是静得厉害。 等赋楚停筷,乔音吩咐人准备茶水和毛巾亲自递上:“秦先生来府一直安排在西北角的厢房,前些日他说发现那儿有一座药池,我问了下人才知道那是王爷当年建府时太后特意嘱咐人加建的,说是给王爷调理身子用。”提及太后乔音面容忽然凄怆,顿了顿又道:“先生说药浴是极佳的疗养之道荒废可惜,我就叫人打扫又收拾了出来,王爷用过晚膳若是不急于忙其他的事不妨去哪儿看看,。” “好。”赋楚呷了口茶应了下来。 乔音欢喜十分,立马吩咐下人备了盏灯说给赋楚路上用,赋楚与乐容坐下又闲聊了一会,临走前当乐容接过那盏灯笼的时候他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这顿饭可算安稳地吃完了。 “舅舅?” 出了北院,乐容见赋楚去的方向不是书房便叫住了他。 赋楚伸手拿过他手中的灯笼道:“我去南院走走,你先回去。” “啊?舅舅你真要去啊?”乐容正疑惑,赋楚已朝他摆了下手,一人离去。 府邸的西北边幽静倒不是 分卷阅读93 因为位置偏僻,赋楚刚建府那会儿自己也是住在那儿,只是前些年看风水的说阴气重不宜养人便又迁了出来。这主子不住的地方时候长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气了。 赋楚提着灯笼一人朝院落深处走去,石径的铺了层厚厚的落叶像是许久无人打扫,他一步步走着,脚下沙沙作响。 “赋楚,明日你就迁去自己的王府了,日后要懂得自己照顾自己,缺什么少什么的不要不说只懂得将就,你是王爷有想要的就尽管叫下人去办。” “你身子弱我已命太医时常去你府邸里诊脉,这才养好的身子可别又熬坏了。” “一入冬就听你咳的厉害,姐姐要是在又该心疼。” 陈年旧事记起来,那些话字字清晰地在耳边徘徊仿若就在昨日,而如今说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了,心中不免唏嘘。 那年回宫年幼的赋闻虽已定为一国之君却还是对自己有所生疏与防备,那时太后就握着他俩手语重心长地说云家的孩子应该互相信任与扶持,也是她在之后的日子里对他关怀备至,数年下来从不慢待疏忽,他心存感恩却不曾表现的过于亲近,不是因为他铁石心肠,而是他心中始终有芥蒂,对于当年宫中的一些事,他依旧不能在自己所见和故人道说中作出判定。 赋楚正想着抬头却见到了些光亮,那是厢房里透过窗纸照出来的烛光,赋楚站在石阶上自己手中的灯芯因风摇曳了起来。 “王爷进来坐吧。” 忽然,屋内有一个声音传来,赋楚却是无感意外,将唇微微勾起,抬起手轻轻吹灭了手中的灯笼而后推门步了进去。 这门一开,一股药香味扑面而来,不同往日里喝的那些刺鼻的汤药,这股味道却是极其暖人心脾。 赋楚步入房间后眼前朦胧,环顾后发现架着几个火炉正烧着陶泥药罐,一个屋子因此水雾缭绕。 “请王爷恕罪,晗泽这一日碾磨和煎煮现已是一身狼狈,就不出来叫王爷浊目了。” 屏风后伴着碾磨的声响一个男子从容说道,赋楚也是向来没有什么王爷的架子,自顾自在屋里看了起来。 “王爷步伐坚实,吐息平稳,似乎不像外界所传是体弱多病之态。” 赋楚听到此话不由笑笑,停了步子,俯身看着桌上形状新奇的玩意:“生过几场大病,底子自然是比不过旁人,但也不至于像别人说的那样弱不禁风。” 那屏风后的人一声轻笑:“看来乔侧妃仅是对王爷一往而深,却对王爷并不悉知。不过好在还未替王爷诊脉,备好的药也都是些日常滋补所用的。” “那就要劳烦秦先生一阵子了。西北边厢房潮湿,过几天我“哦,不去。”叫人安排好他处,到时秦先生便在府里住下吧。” “晗泽谢过王爷,只是不敢再劳王爷费心,这里就挺好,清净不受外扰。至于潮湿,晗泽自有办法。” 赋楚从桌案前直起了身,几句交谈下来确如乔音所言这人不大讨人欢喜,四下静了一阵,门外忽然有人唤道:“王爷,侧妃命奴婢送来了更换的衣衫,带人伺候王爷药浴。” 赋楚听罢,拿眼瞥了一眼那屏风:“这池里的药可合适本王这非要死之人?” “王爷说笑了,今日备的药浴仅是消除疲惫之用。”碾药声终于停了下来,赋楚见那投在屏风上的人影似乎是在朝自己作揖:“隔门就是药池,晗泽收拾完这些也该出府了,王爷请自便。” 赋楚唇角一牵,这听着他倒更像客了,他本是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可这会要是甩袖去了倒显得心窄,于是上前推开了那药池的门,身后陆续跟进来几个伺候的下人,掌灯、点香、宽衣。 这荒寂的南院已经有些年没像今天这么热闹过了。 而此时院外还有几人正匆匆朝这边赶来。 ☆、第四十五章 “表姐, 下人来传话说王爷已经入药池了, 秦先生这会儿也该回去了, 屋里头就王爷一人,你赶快进去吧。”元蓉说这话的时候一双眉毛都快扬上天了。 乔音抓了抓严实裹在身上披风, 一脸不安道:“我这么进去,王爷怕是会生气?” “你怎么就这么想不明白呢,你看看南院的那位,当着人面儿扒王爷衣服也没见王爷生气。” “可我这心跳得厉害。” 元蓉回身拿过随身婢女手里的托盘递给了乔音:“药酒都备好了,这可是我缠了秦先生一天讨来的,今晚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她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到乔音面前道:“你要是得偿所愿, 说不定今晚就能有个小王爷啦。” 乔音脸腾一下红了起来:“你一个没嫁人的小姑娘说话怎么……” “好了好了,你就快进去吧。”元蓉边说着边伸手去解乔音身上的系扣,待那件及地披风褪下, 乔音一身牡丹胭粉薄纱很是美艳, 元蓉看着偷笑着推了推她, 乔音这才肯迈了出去。 皓月之光洒在石板路上, 乔音端着 分卷阅读94 酒壶和一对琉璃杯小心翼翼步到门前,她不敢出声先推开了外门,而后滞了很久, 药池透过内门溢出来阵阵暖意,可她却手上冰凉心跳纷乱的。 “王……王爷,秦先生这儿有一壶药酒说是药浴时用极佳, 乔音给您送进来。” 话说完里面仍然寂静,乔音忐忑等了片刻才听到赋楚一声应答。 “放在门外罢。” 乔音不甘愿地咬了咬下唇,红着脸道:“王爷正沐浴多有不便,乔音进来替王爷斟好酒就走。” 她深吸一口气不等赋楚有再回应就伸出手推开了门。 此刻赋楚正闭目靠在药池边沿,一片缈缈水雾中,安静的侧脸沾着细细的水珠。乔音只看了一眼见他眉头有微锁之意不由紧张,直至到了他身边跪下放好手中酒,才呼出一口气开口道:“方才来时遇见秦先生,听他说王爷已允他留在府中。 赋楚连句回应的话都没有,乔音脸上的笑意撑得有些勉强:“父亲十分关心王爷的身体,多次嘱咐乔音要好生照顾,得遇秦先生这样的能人父亲也是先想到了王爷,这样看来父亲对王爷丝毫不差于乔音的几个哥哥与弟弟。”乔音摆放好酒杯,低着头脸上一抹红晕:“许是岁数大了念想日后儿孙福,父亲还屡屡向我提起……提起子嗣的事。” “倒完酒便早些回去休息吧。” 赋楚说这话的语气虽一如平常,却叫乔音心里刺痛:“乔音嫁入府中以来一直规行矩步、尽心服侍,可不知哪里未能让王爷称心,叫王爷对乔音这样冷淡。” 赋楚眉宇一动睁开了眼:“你我相识多年,我向来如此。” “可你我已是夫妻!”乔音自觉语调有显激动,忙又平静下来说道:“既然有夫妻之名也该有夫妻之实,乔音见别人相夫教子也会眼红嫉妒,所以王爷能不能求您……求您今晚让乔音留下。” 赋楚听后却是依旧漠然:“子嗣的事我本就还没有打算,身子都没有调好,万一牵连后代难辞其咎。还有,你也不必什么事都与员外说,别□□室与娘家走动除去逢年过节也就两月一次,你这会不会太勤了些。” 乔音叫赋楚说得一双肩膀微颤,她看着手上的酒壶,半响之后才道:“乔音有错,日后必当谨遵王爷教诲。”说着她便将酒杯斟满又道:“王爷先喝下这药酒,药浴时饮此酒最能祛寒。” 赋楚叹气接了过来,一口饮下:“不喝,头疼。” 乔音举着酒杯跪得十分恭敬:“王爷气我也不要与身子过不去,您自己都说了怕身子不好影响子嗣,为此也该上些心罢。” 赋楚叹气,无奈取过酒杯一口饮去,憋着一嗓子热辣,刚要开口叫乔音退下,却不慎吸了一口雾气剧烈地咳了起来,乔音见了忙将手抚在了他的脊背上,这会的赋楚□□上身有了直接的接触他像被针扎了一样往一旁挪了挪,回过头见乔音衣着香艳不禁蹙起了眉。 就在乔音黏在赋楚身旁时,门忽然就开了,乔音为此一惊,朝门看去只见进来个人,光着脚,敞着件宽宽松松的素色睡袍。 乔音顿时秀眉拧起,来的这人可不就是她在这府里最大的心头刺。 花陌从进来之后就没有说话,面无表情走到了药池边就蹲了下来,用手试了试药池里的水温便坐下将一双脚伸进了池水里。 乔音急忙道:“你……你这是干什么!” 花陌打了个哆嗦:“都说这药池好,我来蹭蹭,这不是才病过身体虚弱么,你忙你的,我不碍事的。” 赋楚在旁乔音只能压着心里的火,她不与花陌搭话,低头与赋楚柔声道:“王爷方才呛着了,乔音给王爷去盛杯水。” 花陌插话道:“别啊,这种事叫人做就好了,这会儿双杏和我屋里的几个婢女都在外面候着呢,还有你家元蓉和她身边的丫头,这么多能使唤的人呢,怎劳你动手,再说了侧妃这身装扮出去叫人看见了不得落人闲话吗?” “我……我怎么了!” “你瞧你这打扮,这大夜里头的,红飞翠舞、衣不遮羞,我怎么瞧怎么觉得像那些勾栏瓦舍中红倌人,我都瞧着不妥当,那些嘴快的还不立马给你传扬出去。” 乔音听后急红了脸。 “酒我也喝了,你先回屋吧,找见遮掩的衣裳,别坏了你素来端庄贤淑的名声。”赋楚在旁冷言道。 乔音羞怒却无言反驳,只能咬唇支支吾吾道:“我此刻去哪里寻衣裳。” 这话才说完,乔音就觉得自己身边一阵风扇来,低头一看一件素色的长袍安然躺在脚边。 “借你了,回头让人送回我房里就是。”没了外袍的花陌这会儿只留了一件褒衣,双手撑着池边慷慨道。 “你……你穿这样?” “我本来就说是来泡药浴的,能说得清。”花陌冲她点点头做了个叫她安心的表情,乔音恼着,见赋楚也不向着她,只好闷声收拾了东西,起身行了礼就拿着那件长袍出了去。 门一关,花陌还扭着头看着,她脚下划着水,心中暗暗笑着乔音临走前那一张难 分卷阅读95 看的脸。 这时的她也没注意池里,一回过头赋楚竟不知什么时候时候已经到了她面前。 “王爷可以啊,吃个饭怎么就叫人伺候起沐浴来了。” 从不见赋楚这样随意散发,眼神慵懒,花陌故作寻常地与相对,见他站在水中,悄悄打量着他露出的一双线条均称肩旁。 “你让乐荣跟着我,北苑里的事你一清二楚,我有没有叫她来伺候沐浴你会不知道吗?” 花陌瞪着眼看着赋楚,想了半天弯下身子凑到他眼前道:“你怎么每次都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也知道我要做什么?” 赋楚摇头一笑:“哪有的事,方才就有两件事我没料到。” “什么?” 他看看花陌身后的门,挑了挑眉:“你居然不是踹门进来的。” “呵,呵呵呵,还有呢 ?” “在我沐浴的池子里泡脚。” 花陌一双眼睛眯了起来,悄悄将手伸进水里正想着要泼一撩水过去却不想手腕一紧,赋楚先一步抓住了她,吓得花陌抽回手大喊:“你别拉我!” 这一喊何等的歇斯底里,叫赋楚吓了一跳,闻道:“怎么了?” “我……我不能下水,我……我……” 赋楚一脸费解。 “我……我今天不方便下水里。“ 花陌低着头,把嘴凑到赋楚耳边小声说了两句话,那一股暖气呵在耳边,叫赋楚心里一阵狂热,撑着药池边沿就跃了起来,顺势压倒了坐在边上的花陌。 花陌惊慌地躺在地上,贴着赋楚赤|裸的上身,感觉他身上的水渍一点点沁在自己的皮肤上:“你干嘛?” 话才说出口,赋楚已然吻住了她,花陌为此浑身紧张,过了好一阵才渐渐温从地迎合上去。赋楚的手慢慢抚过她的脸颊,缓缓伸去解她胸前的衣绳。 花陌一个激灵,睁眼推开了他问道:“你今天怎么了?” 赋楚这会儿稍有些清醒,想起花陌方才在他耳边说过的话,也觉得自己要失了分寸。这原因大概是刚喝下的那杯药酒,赋楚不禁苦笑了起来:“你这日子挑得可真不是时候。” 花陌红着一张脸,伸手环上赋楚的脖子,对赋楚此刻所承受的一无所知:“我有话要跟你说,今天晌午还没说完,乐容就闯进来了。”她微微笑着。 “好,那你现在接着说。”赋楚撑起一只胳膊深情望着她。 花陌问,在宫里的时候有没有听说那些她做的事。 赋楚说整个云朝都知道了他怎会不知。 花陌又问听到她病重的时候有没有一点担心,赋楚挑眉:“我砸了一套上好铜胎的珐琅茶具,那可是我生平第一次砸东西。” “真的?” 赋楚露齿弯着眼,花陌觉得赋楚这一笑笑得真好看:“那宝瑞王爷对我此次的表现有何见解?” “这回倒是将笨法子和聪明的法子都用了……”话还未说完赋楚忽然想到了什么,盯着花陌忧心道:“你真的没有吃公仲衣给你的药?” “哎呀,都说了第三遍了,没吃,那药我是让乐容给我从外面弄的。你看我现在一点事儿没有,是不是?”花陌说完见赋楚还是锁着眉,就拿手指揉了揉他的眉心:“我不得骗骗他嘛,不然他怎么会去求情放你出来?” 赋楚点点头。 可花陌脸上的笑意却逐渐褪去,她问:“这次真是我爹囚的你?” 赋楚叹了声气:“遇上这样的事,他不让我出宫无可厚非,况且他未限制我在宫中的自由,严格上来说还不叫囚。” “没限制自由?” “嗯。” 花陌立马变了脸:“那我进宫你不来看我?害我担心!怪不得我去闲云筑的时候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赋楚被花陌气急败坏的样子逗乐,柔声哄道:“未被限制自由,可还是受人监视的啊,你不也懂这个道理所以没擅闯闲云筑吗?” “等等,你知道我去闲云筑了?你看见我啦?”花陌试探问着,却见赋楚抿了嘴,于是内心比方才更加抓狂。 赋楚为了安抚,拉近她将她贴的更紧:“看见了,那日你站在院落中,雨后梨花带露一般,当时我就想,这是我的王妃,三生有幸。” 花陌粲然一笑,忍不住亲了下赋楚的脸颊,然后紧紧抱住了他:“我好想比以前更喜欢你了。”说话间她用手腹在他肩后轻轻划着。 赋楚才冷静下来的□□“腾”一下又燃了起来,提醒道:“你这么不老实,是要出事的。” “王爷就别逞强了,你可是说过自己身子虚弱,有些事力不从心的。” “嘶。”赋楚似被说到了痛处,伸手就往花陌腰间挠去,花陌吃不住这痒“咯咯”笑了起来,可一这一笑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她眉头皱起连忙把头一侧,一口甜腥自喉咙里喷了出来,看到自己吐出来的又是血,心中郁闷。 “陌儿!” 赋楚也是瞬间惊恐万分,情急之下冲着 分卷阅读96 门外大喊“来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甜不起来了,这可咋办╭(╯^╰)╮ ☆、第四十六章 花陌再有意识的时候, 先是听到耳边窸窸窣窣的抽泣声, 而后睁开眼就瞧见了双杏。 “你这是改吃草了?跟个兔子似的。”她开口, 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双杏跪在床边凑上个脑袋,红着一双眼睛问:“王妃要喝水还是吃些东西?” 花陌回道:“不饿, 有些渴。” “好。”双杏侧着一边耳朵,听清以后急忙起身去倒水。 “双杏。”花陌试着又喊了一声,许是因为太小声没有人应,过了一会她感受到自己的头被人捧了起来,一股温温的水缓缓注进了喉咙,小口吞下之后喉咙里的干痛好了点,再说话也要比方才利索了一些。 “我怎么一点儿也使不上劲。”花陌问。 双杏坐在床头挺起身子让她靠着,拿帕子拭着她嘴角的水迹道:“王妃就是受凉有些发烧, 发了烧自然会浑身无力,大夫已经开了药,吃几贴就会没事的。” 花陌不自觉蹙起了眉, 不等她再问双杏替她掖了掖被褥小声叫她再睡一会。花陌似乎也觉得自己还没有睡饱, 被放躺后一贴上枕头就又昏沉了过去。 再后来, 花陌也总是这样睡睡醒醒, 醒着的时候双杏给她喂汤喂粥,睡着的时候也未觉得安稳,老是浑身湿湿粘粘, 梦魇连连的。 “我这是中了什么邪?怎么越睡越觉得乏力。” 这日花陌实在咽不下那苦涩的汤药,试着将手抬起来,却不想还是连这一些力气都没有。 养了多少天都不见好, 她心烦气躁道:“你们是不是瞒我什么了?云赋楚呢?” 眼见今日的花陌情绪上有些激动,连哄她几日的双杏这会除了重复之前说过的话,也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办法来。花陌听不到想要的答案,紧闭着嘴怎么也不肯再喝药。 “王妃,药苦,含块蜜饯好不好?” 花陌恼着,咬着唇屏息抬起手,双杏举到面前的蜜饯盒差一些就被她打翻了去。 就在此时,屋里的门叫人推开了,双杏并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只听那门又“吱呀”响了一下,屋里就再也没有其他响动了。 花陌扭着头闭着眼,躺在床上无力地喘着气,刚喝下去的几口药现在正在胃里翻滚,她抓着被褥身上冒着冷汗。 “岳记的蜜饯你都舍得丢了?以前不都是叫双杏买一盒藏一盒的吗?” 听着这声音花陌转过身,她看见赋楚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她微微卷缩用被褥掩了半张脸,她知道赋楚被自己苍白的脸色吓着了。 “你去哪儿了?”花陌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满满的委屈。 赋楚坐到了床边,用袖口里翻出来的褒衣给自己拭着额上的汗:“我去找治病的法子了。” 花陌盯着他瞧了一会,虽说装扮如常,赋楚道脸色确实憔悴了几分,她问:“不是说我只是受寒了吗?” 赋楚柔声道:“比受寒要严重一些。” “你别骗我,我要是中了什么邪,你就赶紧寻个高明的道士来作法,别再拿那些难喝的药喂我了。” 赋楚苦笑,眼中莹莹的光温柔至极:“我这些日去了江南,寻了那些年替我看病的先生,向他讨了良药。”他说完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瓷瓶:“讨来的是药丸,所以不苦,听话吃下去好不好?” 花陌无力地牵了牵唇,嗔道:“吃了这么多天,五脏六腑都让药浸黑了。” 赋楚宠溺般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又将她扶了起来,小心把药放进她的口中,拿起摆在床边的水,一好勺勺喂给了她,最后拥她在怀里轻轻说道:“花大小姐真是娇气,我小时候吃的药可比你多多了。” “会好起来吗?”花陌问。 “会了,很快。” 花陌“嗯”了一声,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在有清醒意识的时候感受不到恐惧与焦躁,就这样平静地靠在一个人身上,安心落意。 赋楚没有骗她,换了药之后她的身子真的有在一天天好转,从只有睁眼的气力到能坐起喝水吃药,一直愁眉苦脸地双杏看了也渐渐有了笑意。许是病怕了,花陌从未这般乖巧配合过,直到身子彻底松快,才慢慢起了其他的心思。 双杏虽说不是个多嘴多舌之人,可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每日从从早到晚说得话一手可数。而且送了粥汤和药伺候花陌用完也绝不多做停留,收拾好食盒就退下,显得十分拘谨。 “王妃,大夫说您不得下床也不得吹风,您就安稳地躺着,哪儿也别去。” 这是双杏每次走前必定要嘱咐的话,前些天就花陌那个样子要走出去自然是想都没想过的,可现在不同,双杏一离开她便下了床,见地上连鞋履都没有摆放,光着脚就朝门走去。隔着一层窗纱,门外没有任何动静,想来自己前后躺了半月有余,一个王府都不知成什么样了。 分卷阅读97 于是她去拉门打算看看,不料一用劲那门丝毫未动,她这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反锁了起来。 “双杏?”花陌喊了一声,无人应答。 “双杏! ” 她身子忽然一阵晃荡,花陌意识到自己还没有那个气力可以大吵大闹,她捂着心跳得厉害的胸口回到了床边,平静了一会后开始胡乱猜想,她把能想到的事都想了一遍,想到背脊出了一层薄汗,心慌意乱。 直至傍晚,房门终于开了,花陌以为进来的是双杏,正要一问究竟,抬头却见端着食盒进来是个生面孔的姑娘。 “双杏呢?”花陌问。 那小丫头作了揖,恭恭敬敬答道:“回王妃,双杏姑娘一人伺候王妃大半个月,今日身子实在吃不消,王爷就命我来替双杏姑娘照顾王妃几日。” “她早上还好好的。”花陌不信,瞥了一眼门外,看着门还未落锁她起身就走了过去,不想才踏出门槛一只脚就有两个侍卫将她拦了下来。 “王妃!”那新来的侍女显然吓了一跳,冲上去拽住了她的衣袖,瞪着眼看着她一双裸露在外的脚:“王妃怎么不穿鞋呢,再受寒这些药可就都白吃了。” 花陌被拖回到屋子里,嗡嗡作响的脑子里一个激灵,她看着那侍女怔怔说了一句话:“你们……在囚禁我?” 那侍女听后立马低下头道:“这都是王爷吩咐,不,不是囚禁,只是看护。” 花陌觉得可笑,换了她的贴身侍女,命侍卫在门外把守,这只是看护? “王府里是不是出事了?” 那侍女依旧只是低着头,花陌一把抓起她的衣襟:“你不说,也不让我出去,那就去把他叫来!” “谁……把谁叫来?”那侍女对着花陌泛红的眸子惊慌不已,只听花陌竭力吼了三个字。 “云赋楚!” 那侍女面露为难,就在此刻门外忽然有人走进,侍女转过头去好似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倒在了地上:“侧妃,您快劝劝王妃吧。” 乔音缓步走到花陌面前,一身华服头微仰,她摆手叫那侍女退下去,冷冷笑道:“王妃还真是让王爷宠坏了,一点事就直呼王爷名讳,多不好听,尤其还是当着下人的面。” 花陌现在虚得很,瞧见这个人更是一阵头疼,于是撑着桌子坐了下来没有去理睬她说的话。 乔音见她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虽有不爽,却还是继续勾着唇:“如今怕是只有我能告诉你发生什么事了。” 花陌“哼”了一声:“你不会不知道我一向不太爱与你说话吧?即使你愿意说,我还不愿意听。” 乔音这会儿终于挂不住脸,咬着牙道:“王妃病了几次气焰却是不减,可我劝你最好收起你王府正室的架势。” 花陌瞪向着她,却见她靠近一小步,俯下身子轻声道:“因为这个位置你可是没几日能坐了。” 花陌见她这等神情,先是一愣,而后不禁觉得可笑起来:“你这平日大家闺秀的样子装的可真是幸苦,你现在的这副样子云赋楚见过吗?” 乔音脸上的笑意敛起:“我装?我在王爷面前的温婉从来都是真心,替他操持这王府中事也是全心全意,论起虚假倒是你,平日里没心少肺从不不替他分忧,偶尔耍俏卖乖却还能讨他欢喜。” “可不是么。”听乔音这样说来,花陌反倒有几分得意:“所以你就嫉妒,觊觎我这正室王妃的位置,想方设法的给我小鞋穿,你说你累不累,机关算尽不如学会摇尾乞怜,说不定我一高兴就把这正妃的位置送你了。” “送我?”乔音哂笑:“也是,你能嚣张跋扈至今可不是因为你是赤涟王妃,不过一样可惜,你这花司马独女的高贵出身马上也要没了。” 花陌听她进门到现在两次提她地位不保,有些恼怒:“我站在什么位置不是你用嘴说就能变的。” 乔音已挺直了身子,垂眸看着她道:“那是你还不知道,你不是担心王府出事吗,你怕是担心错了,出事的不是王府,是你花司马的大宅,而且这次出的还是大事。” 花陌心里为此话“咯噔”一下,她瞪着乔音,一字一句道:“你把话说清楚。” 乔音缓缓道:“你的父亲花研十天前因企图谋权篡位之罪入了狱,谋权篡位你懂吗?这罪只要一定你父亲的性命必定是保不住了,你那家现在已经被抄了,上下几十口人都在狱里等着被一并发落。” 花陌用力捶了一下桌子:“你胡说八道!” “不然王爷关着你干什么?一个罪臣之女留在王府就是个烫手山芋,王爷知你的性子怕你在这时候闹事,特地把你关起来,所以收起你现在的这副模样,你花家犯下这么大的事,你还能活几日你自己想过没有?” 花陌看着说完一脸痛快的乔音,眼里布满血丝:“我花家才不会出事!” 乔音摇头叹息:“篡位啊,谁能救?” 花陌对她这副模样厌恶到极点:“你滚,滚回你自己的院子去!” “我这 分卷阅读98 就走,就是提醒你,别再嚷嚷着要见王爷了,他不会来见你的。” 花陌胸口闷得紧,竭力稳着每一口气息,她坚定道:“会来的。” 听到这话的乔音忽然大声笑了起来,笑到眼角闪烁着些荧光:“你为他做过什么?叫他值得用一府人的性命来护你?” “他陷在宫中多日,我能救他,他也能救我!” “你?”乔音目光一冷,伸手拽住了乔音肩上的衣布,瞪着一双“吃人”的眼睛道:“你要不要这么天真,你真以为你那些拙略的办法能救出他?你真觉得到现在还有人吃苦肉计这一套?花陌我告诉你,若不是那日我求父亲想的法子,凭你他怎可能走的出皇宫。” 花陌锁眉:“你说什么?” 乔音将她一把推在桌上:“公仲衣愿意放他,全是我父亲从中献计劝解,你那些小打小闹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乔家……公仲衣?”花陌伏在桌上脑中混混。 这时的乔音傲然回道:“不,是乔家、公仲衣和宝瑞王府。” “什么意思?”花陌觉得身子越发的无力。 “意思就是赋楚在宫中早已与我父亲达成共识效力公仲衣,他最清楚自己是怎么出来的,而你,他看你不过就是看个笑话而已。” “你胡说!”花陌一声低吼。 乔音见她激动,略有些警惕地小退了一步:“死心了没有,还指望他救你,救你花家?” “滚!”花陌抬手一挥,早有防备的乔音轻松躲过,倒是花陌因为收不住力自己摔在了地上,乔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见她要站起来,伸出脚一下踩在了她的手腕上。 花陌吃痛叫了出来,乔音咬着牙又多用了几分力,她恨不得要将那只手碾碎在地上。 求饶的话花陌是万万不会说的,乔音瞧她痛苦,心中的愤也泄得也差不多了,便把那脚收了回来,最后看了她一眼冰冷道:“你可留好这口气,我还等着看赋楚亲自送你去伏法!” ☆、第四十七章 入夜, 整个南院静无声响, 自乔音走后连个扶花陌起来的人都没有。她就这样在地上躺了几个时辰, 后来冻得皮肤发疼实在没有办法,强撑起半个身体趴到了凳椅上。 她这会儿身上凉凉, 心却像被油煎着一样。 她自知不该去信乔音的那些话,可还是会忍不住会去想,一遍又一遍的,数种可能她最怕的终还是花家出事是真。 “王妃。”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花陌猛然抬起头,是双杏。她立刻用手撑离那张凳子,可还是因为没有什么力气扑倒在了地上,她已然顾不了那么多, 拖着身子就向门爬去。 “双杏。” “是我是我。”双杏回复得迫切又心疼。 终于来了一个能对她说真话的人,花陌立刻问到重点:“乔音,乔音她跟我说花府出事了, 是不是真的?”她俯在门上, 尽管看不见人, 还是瞪着一双眼睛。 门外的双杏默了片刻, 颤着声回道:“是……是出事了,十天前司马大人犯上作乱、逼迫君主退位的消息忽然从宫里传了出来,闹得全城沸沸扬扬的, 说是当日圣上就下旨关押了司马大人,花府也随即让官兵抄了,现在所有花府的家眷家仆都在关在牢里等候发落。” 听到双杏也这样说, 花陌强撑着的一点精力彻底被抽光了,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乔音没有骗我?”悲痛过后她才开始恼怒:“可是都十天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双杏愧疚道:“奴婢本想告诉王妃的,可王爷说你身子才有好转受不得刺激,昨日您多问了几句我就被管家叫去别处打杂了,他们还不许我再来南院,今日听说乔侧妃来过,我实在放心不下就偷溜过来看看。” “赋楚,他有没有在想法子救我爹?”这似乎成了眼下唯一的指望。 双杏却在门的那头皱起了眉:“王爷自从花府出了事都是早出晚归,大概是在想办法的……” “那他不来见我,有没有去见乔音?”不知为何,花陌混乱中问出了这样一句话。 “同在一个府,见总是在见的。”双杏这话说得小心翼翼,可里面的花陌听完还是没了回应,双杏忙又道:“可能是找侧妃商量的救大司马的事吧,毕竟侧妃娘家是员外府,也是可以帮上忙的。” 花陌眼眶隐隐开始有些发红,想起今日乔音得意的嘴角,对双杏的天真无知只能苦楚道:“她员外府向来与我花家不和,这时候正忙着落井下石呢。”花陌说罢,揉了揉眼:“双杏,你把我放出去。” 双杏一惊,连着声音都不自觉大了起来:“不行的,王妃你不能出去,谁都知道您是大司马的独女,你现在出去不是招人耳目吗,圣上这会儿还未想好处决,您在这王府里兴许还能逃过一劫。” “怎么可能?”花陌无力笑道:“若是真判了满门抄斩,我躲在这儿也不过是等死。” 见双杏犹豫,她又好言道: 分卷阅读99 “你都说了圣上还没下处决,这会儿总得有人去替花家想办法吧。” 双杏摇着头:“可是这样的大罪,还能有什么办法。” “那我出去了总还能逃吧,关在这里算什么,圣旨下来必死无疑。” 双杏咬着唇,觉得此话不无道理,可还是拿不定主意纠结了许久没有出声。 花陌怕极了她会回绝:“我逃跑耍浑的本事你是知道的,放我出去兴许是条活路。” “可我…我没有钥匙啊。”双杏抓起门上的锁:“要不王妃再等我几日,我想办法寻到这锁的钥匙,你先别着急,这几日千万不要熬着,有人来送饭送水多少吃一些,养好了才有力气出去,好吗?” “好……好。”双杏几句关心的话说得真切,几日都在煎熬中的花陌终于忍不住,泪水连连滑了下来,可她很快就擦拭干净,将泪水收了回去:“我等着你。” 双杏离开后花陌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回到床上,这样一点的距离她也不知道自己用了多久,心里的难受早已掩盖四肢的冰冷与麻木。她上了床之后伸手去摸被褥然后给自己盖上,在一片黑暗中她只觉得自己在止不住地发抖,浑身湿漉,脑子里的一幕幕不知是幻想还是在做梦。她只知道她看见了乌烟瘴气里残破的花家和伤痕累累自己,她在一片朦胧里无助和绝望地回头,却看见了站在很远很远的赋楚,远到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身上那可以穿透尘埃的冰冷。 咯噔—— 花陌忽得醒了,她看见屋里已经透进了些光线,光影斑驳的样子应该是到了黄昏。 这一觉睡得虽然不安稳但好歹缓了她昨晚虚弱不堪的身体,她试着起身坐起来,扶着发沉的头让自己慢慢清醒。 此刻门处又传来一阵声响,“咯噔”一下和扰醒她的声音一模一样。 花陌找了鞋,步履蹒跚地走到了门前,她开始细细寻那声音的源头,很快就发现那原本紧闭的门竟微微开出了一指宽的缝隙。花陌顿时睁了睁眼,伸手过去轻轻一推,那门便真的又开了一些。 门锁让人打开了。 花陌透着这开口往外看,发现外面悄然无声,她上前几步整个人已全探了出去。就这样走出来花陌心跳得飞快,她十分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番,想到给她把锁开了的人大概是双杏,便不再做他想开始寻路出去。许是人还病着加上关了太久,突然被放出来花陌脑子还有些犯懵,熟悉的王府一时间竟快忘了哪儿是哪儿,好在路过了后厨房的时候她想起这儿有道小门通着府外,步伐不由加快了起来。 “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饭菜里别总是放那些辛辣的东西!” 花陌本就心里发虚,在过后厨的时候生怕撞到人,正是慌促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如雷劈来,叫她顿时不敢妄动掩在了厨房墙外。 “元蓉姑娘,我们知道乔侧妃喜欢清淡,可王爷最近都爱用一些有味儿的东西,我们也是听管家办事,况且我们也只是加了些普通香料来提味,没加什么辛辣的东西啊。” 听这话是元蓉跑厨房来兴师问罪了,放从前花陌定是要进去给她添些堵的,可今非昔比,没有什么比出府要紧。 花陌见她这会儿把人都聚集到了一块,留外头空空荡,倒是溜走的好机会。 “我管你们是怎么做的,我就知道侧妃晚膳吃了口菜就呛得不行!” “这侧妃口味这么敏感,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听到这一句,转身的花陌步下一滞。 “你这老婆子倒是挺会说话,这么说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元蓉的语调终于不再咄咄逼人:“去把秦先生请到北院来。好了,今天我就先饶过你们,但是记住了,以后送到北院的吃食都注意着点,我知道你们做东西顺惯了南院的主,可如今也不看看她还有那命叫人家伺候么,该听谁的你们应该清楚,别做不好到时候怪我罚人不懂得轻重!” “是是是,元蓉姑娘说得我们都记住了。” “这盒子里头是给南院送的饭?” “对,等姑娘这边训完话我就叫人送过去。” 元蓉嗤鼻笑了笑:“不必了,我带走吧,正好去看看我们的赤涟王妃现在怎么样了。” 花陌心里像让针扎了一样,但听到元蓉最后一句话不由锁眉,心想这丫头要是去了南院她逃跑的事立刻就会发现,于是看了看近在咫尺的后门自胸臆呼出一口气。 而此时的元蓉已经带着丫头踏出了厨房,与她仅仅隔了一个墙角的距离。 “小姐,真的要去看王妃吗?听说她现在脾气更大了,去了我怕她会伤到你。” 丫头唯唯诺诺地样子许是惹得元蓉不高兴了,她咬牙切齿道:“伤我?就凭现在的她,昨天表姐都去看过了,人虚的也就剩下一口气了,哪还有力气霸道,如今就盼着她被处刑,好把位置给表姐,这样表姐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丫头没有应话,元蓉继续讥笑道:“你要真怕,就一会往她饭菜了下点东西,再折腾她几次她估计连处刑那天她都等不 分卷阅读100 到了。” “这不大好吧,要是叫人发现了……” 元蓉一恼:“你这丫头,让你做些事总是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上次叫你给那条狗嘴塞点坚果,我都见你那双手直哆嗦。表姐会受她欺负都是因为身边没几个办事利索的人!” “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奴婢只是想着她现在毕竟还是王妃。” “闭嘴!整个王府已经没人向着她了,谁还会管她。去!她不是气血亏虚么,给她弄些赤芍丹皮粉的,叫她再呕上几量的血,看她还能撑几天。” “是,奴婢这就去。” 那丫头仓皇应了之后便走开了,此时的花陌还立在墙角,扶在砖墙上的手指甲泛白,指腹都快要在墙缝里抠出血来了。她咬着唇,没有血色的面庞无比阴沉,方才满脑子还想着尽快离开,此刻,这念头骤然打消了。 ☆、第四十八章 花陌终还是没能走出王府, 她那逃离的计划功亏于溃。 旁晚那会儿, 在就元蓉身旁的丫头走后, 她直接抡了厨房旁的柴棒就跟了上去。她是真的让怒火攻了心才会下那样的重手,不顾元蓉如何哭喊求饶, 每一棍落在她身上都几乎都是用了全力。想起自己那一日为了绒绒去找乔音和元蓉对质,两人那副理直气壮撇清关系的模样花陌就狠到牙痒。最后,元蓉的歇斯底里引来了王府里几乎所有的下人,花陌被好些人架开,然后押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房门外就此又落下了重锁,花陌抚了抚自己发烫的脸颊,脸上这一块红印是闻风赶来的乔音打的。她那时候被人束了双手无法反抗,乔音指着她大喊说王妃疯了, 那一刻她看到所有人看她的眼神,责怪、害怕、厌弃。她凌乱发髻,眼神凶恶, 可不就像是个疯子么。 花陌坐在屋子的角落, 自嘲自己这冲动的性子怕是要带进棺材了, 可这样错失了逃出去的机会她倒也不觉得有多后悔, 毕竟那一顿发泄叫压抑了数日的她心里畅快了不少。 既然被抓回来了,她就继续窝在房间的角落迷糊睡了几次,到了天亮之际, 门外再次传来了开锁的声音,一下一下,不慌不忙的。 门开了之后, 只有一个人站在那儿,此时仅有一些微弱的天光,昏暗不已,可这个人无论花陌的视线有多模糊,她都能一眼认出。 花陌抬头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地走向自己,心绪无比复杂。 赋楚走到了她面前,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他立了片刻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朝她伸来一只手。 花陌没有理会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的脸看。 赋楚对着她眼中的哀怨和伤悲,无可奈何地蹲下身子,叹气道:“先起来,地上凉。“ “你去哪儿了?”说这句话的时候花陌眼眶不禁湿润了起来:“你这么多天去哪了?为什么咬关着我?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来见我?为什么不告诉我家里出了事?” 赋楚见她苍白的脸庞布满凄怆地问着每一句,心随着揪了起来。 “我家里人水深火热你知道吗?你能做的就只是关着我吗?” “我……我尽力了……”赋楚终于回了她一句,只是这一声“尽力了”叫花陌木然,看着他垂着眸,一张脸都埋在阴影里,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发紧。 “赋闻,还有赋闻啊。”花陌伸手抓着他的衣袖:“他是一国之君他一句话就能救下花家所有人,他不是最听你的话了吗,你去求他了吗?你不愿意可以带我去,我去求他,怎么求都行!” “赋闻他病了。” 花陌仅有的思绪就这样被打断了,她看见了赋楚眉宇间浓重的哀伤,还有从未像现在这样黯淡无光的眼睛,他说:“很严重,下不了床,太医说……随时会走。” 花陌整个人呆楞住,那日见赋闻的时候,他确实是身子不好,可才几日怎至于到没命,她缓了许久不由想到了遭人毒害的太后,质问道:“谁做的?” 赋楚却摇了头:“没有谁,我亲自找了数名大夫同我进宫诊治,都说是后背发疽的恶疾,自太后走后他就一直心有郁结日夜幽愤,药不愿喝饭不愿吃,这才成了今天的样子。” “没救了?”这个消息对花陌来说恍如在做梦一样不真实。 赋楚极不情愿面对地闭了闭眼,几个字在喉间几番辗转:“嗯,没救了。” 花陌开始发怔,心彻底是凉透了,她这喘不上气的难过不知是该为花家还是赋闻:“那现在谁说了算?” 赋楚叹息,他也不愿承认是公仲衣,但他揭发花司马谋反以及护驾有功,已受众人拥护暂时接管起朝政。 花陌一阵冷笑,而后突然激动地大声喊道:“公仲衣,谋权篡位的人明明就是他!他心怀不轨你是知道的,怎么就变成我爹造反了!” “我知道,可是……铁证如山了。” 赋楚无奈道。 听到“铁证如山”四个字的花陌再也喊不出声,她低下头颤抖着肩膀,过了许久她问:“是不是判了 分卷阅读101 满门抄斩,我呢,我的名字在不在里面?” 赋楚终于忍不住狠狠皱起眉,可他的声音却很轻,他说:“昨天没有,今天有了。“ 花陌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赋楚看着她,眼中满满的不忍心:“你打了元蓉,她伤的很重,大夫说落下了残疾,可能就瘸了,元蓉的父亲是将军刚从边境大捷归来,得知此事不肯依饶连夜进宫找公仲衣要讨说法,所有的人都说你品性顽劣留下有害无益,商议后决定不再顾你王妃的身份也给你定了罪。“ “她胡说八道!”花陌大怒:“我什么时候伤到她腿了,我每一下都是打在她背上,她断的什么腿!又是乔音是不是,她还想怎么害我!我去找她,让她说清楚,说不清楚我杀了她!” 赋楚见她猛然起身却一个踉跄前倾而来,赋楚一把抱住了她,她挣扎,赋楚就牢牢把她按在怀里。 “我打她的时候那么多人看着,我有没有打伤她腿,云赋楚你不会问吗,你不会一个个去问吗?”最后放弃抵抗的花陌贴在赋楚的身上,委屈地哭出了声来。 此时管家跑了进来,见到王妃和王爷都跪在地上,扶着门框焦急道:“王爷,刑部的人带着侍卫已经侯在外面了。” 赋楚抚着花陌的背,没有说话。 “还有就是,王爷,双杏找到了。” 听到“双杏”两个字花陌收住了音,她从赋楚怀里直起身子问管家:“双杏怎么了?” 管家一脸难以启齿的样子,看不到背对自己的赋楚,只好小心回答道:“这丫头消失两天了,刚刚发现人溺死在后花园了,尸首刚已经捞上来了,手里还握着房门钥匙,应该是偷拿钥匙出来的因为慌张,失足掉水里了。” 花陌脑子嗡的一声,赋楚见她屏着气瞪着一双眼睛一动不动,回过头冲管家怒道:“滚,滚出去!” 管家听了一哆嗦,仓皇退了出去。 “陌儿。”赋楚抓着她的肩膀,见花陌眼里早就没了神,担心地叫了几次。 花陌愣了半晌后,终于开口:“他刚刚说双杏死了?死了?钥匙……”她倒吸一口气:“是我让她给我开的门,她是为了我去偷的钥匙。” 赋楚想重新搂住她试图安慰,却被她一把推开。 “双杏那么熟悉王府怎么可能掉到水里淹死,不是的,王爷你去帮我查清楚好不好,死的人一定不是双杏。” “好,好。”赋楚哄着她,生怕她碎了一样。 花陌还是没有放弃思量,喃喃道:“我的房门是昨天傍晚打开的,她怎么可能两天前就不见了,她还是带着钥匙掉进水里的,我想不通。”她脑中混乱至极,这件事明明漏洞百出,可她就是无法理顺,开始无语伦次了起来:“不是她,开门的不是她,不是不是,掉进水里的人也不会是她,你那么聪明你一定能想明白,你快去查,去查啊!” 听到她哀求,赋楚心里万般难受:“我关着你就是怕你惹事,你为什么不等我。”赋楚虽这样说着,语气却不像责怪,他好似比花陌还要更加无奈和心痛。 是啊,她为什么要出去,她出去害了双杏,打了元蓉,定了死罪。 “怎么办……”花陌这会儿再也没有能力去思考,她抓着赋楚的臂膀,泪水已经打湿了他的衣襟。 赋楚未动过一下就这样陪着她,直到她哭累了不想再哭了,直到初阳拨开云雾窗外几声鸟鸣传来。 一阵脚步声后门外堵了好些人,其中一人发话,声音高亮:“王爷,在下奉命缉拿罪臣之女花陌,现已恭候多时,请王爷速将其交予我刑部带走处置。” 赋楚轻轻将她扶了起来,此时有了光亮,花陌看到他脸上显露出的疲惫和眼角的光。他眼神是哀戚的,花陌不知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在奢求什么。 此时乔音穿过外面的侍卫着急冲了进来,一进屋子看见赋楚还抓着花陌,神色紧张,她咽了口唾沫佯装镇定道:“王爷,刑部的人都等了大半个时辰了,您快把花陌交给他们吧。” 花陌好想已经麻木了,这句话不过是铁锥扎在一个死人的心上,她只觉得现在两个眼角重的抬不起来。 赋楚没有说话,二人沉默了片刻,花陌却突然凄凉地笑了。她已经一身罪孽了,怎么能奢望这个人再用一王府人的性命护她呢,于是她伸手掰开了赋楚的手,自己摇晃着站了起来。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赋楚忽然又伸手拽住了她的衣袖。 “王爷!”乔音瞧见了这一幕,急得险些就要冲上来。 花陌叹出一口气,慢慢把那只手抽离了出来,然后继续往前走着,直至门口赋楚都没有再动一下,她看到乔音略松一口气的模样觉得可笑至极,她也没有回头,迈出房门的时候用手挡了挡晨曦的光。 “云赋楚,若还有机会我真想重新认识你。”到了这时候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真没有彻底认知这个人,到底是儿时病弱执拗的六皇子,还是温柔如玉的宝瑞王爷,明明能谋善断却又不见他稍露锋芒。对她,为何又是时而温情时而无情。 分卷阅读102 “好,我们说定了。” 这一道声音听着有些嘶哑,花陌闭上了眼,留下了最后一滴泪。 ☆、第四十九章 花陌拖着铐脚链走在大牢的过道上, 两旁的牢房里多多少少都有被关着人, 她一路走来竟还能看到些熟悉的面孔, 大概都是受牵连的花家旁支,所有的人都是绝望至极的神色, 他们依在牢房里各个角落,谁跟谁都看似没有任何交集, “陌儿……”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这一声叫得花陌内心忽然激动。 “姨娘!”她立马回应。 在这牢房中,姨娘穿着脏破的囚服,发髻凌乱,毫无昔日里的光彩。 “真的是你……你怎么……”姨娘看到花陌也进了大牢,满目震惊。 “认识啊?”花陌身旁的牢头见状上来打断, 摆了摆手道:“行吧,关一起。一下子进来几十号人,哪有这么多房间供着, 进去进去。” 那牢头边说边开了锁将花陌一把推了进去, 姨娘忙是将她拉到了跟前, 上下打量见她面容憔悴红着眼眶问道:“他们没把你怎么样?你怎么也进来了, 云赋楚那小子不是说了会护你吗?” 花陌一愣:“你……你有见过他?” 姨娘重重点了两下头:“入狱后就只有他来过,去见的是你爹,出来的时候让我叫住了, 我叫他护好你,不管怎么样要留住你的性命,他当时答应了。” 花陌咬了下唇:“他许是护了, 可我自己又闯了祸。” 姨娘没明白这丫头的意思,刚要再问,她却又抢先开了口:“我爹呢?” “关在最里头。”姨娘面色沉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怎么回事,圣上病入膏肓又无后嗣,你爹便打了头阵去劝君禅位,可料想着了公仲衣的道,被按上了犯上作乱的罪名,你爹虽有忤逆之举却不至于被说成谋反叛乱,只是现在人赃并获,有口也是难辩。“ 花陌听到公仲衣的名字愤然道:“爹和公仲衣到底什么关系!” 说到这件事,姨娘又是一脸无奈:“你爹他原先确实赏识这位小侯爷,他也是多次拉拢你爹,每次都装作满腔宏图大志有意请你爹扶持,并许诺有朝一日他若接管云朝,花司马依旧是第一功臣。你爹他就这么信了,见时机成熟便进宫向圣上推举公仲衣,谁料想你爹那日与圣上的话才说到一半,公仲衣便带着几位重臣闯了进去,不由分说地就给你爹按了一连串的罪名,就这样他踩着你爹和花家所有人的性命给自己争来了一个护驾有功的美名。” 花陌觉得这事简直可笑:“那赋闻呢,他既在场,就可以替爹作证啊,他可是皇帝。” 姨娘恨不得翻出一个白眼:“我们这个皇帝啊,朝气飞扬的时候都没有人愿意信服于他,更何况现在只剩一口气了呢。” 花陌听了这话,不由心里一阵抽疼。 “还有乔景冉这个混账!他向来想除去你爹,早已与公仲衣狼狈为奸,这一次设计陷害,他定是出了不少主意。”姨娘看了一眼花陌,忽然问道:“那乔音是不是想法设法的害你,你这才也入的狱。” 花陌顿时没有说话,想到那天乔音在她面前说救下赋楚是因为她父亲献计,还有后来莫名打开的房门,溺水而亡的双杏,号称被打断腿的元蓉。 她好像这会儿都能想通了,可很快她眼里的光就暗了下去:“姨娘,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就算我能逃过,你让我一人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干脆一家人一起走了也好,省的我收尸都收不过来。” “你!”姨娘一阵恼怒,可瞧她的模样是从小未见过的沮丧,只得心疼地将她揽到了怀中:“当初你爹让你进宫,我就想你这性子得招不少祸事,后来见你一心要嫁给云赋楚还想着这不见得是件坏事,如今看来,都怪我不够狠心,你未成年之时就应该把你送去,任你在那撒泼耍赖,一辈子蛮横,多好。” “姨娘,嫁到王府,我没有后悔。” 姨娘抓着她的肩一脸严肃道:“我知道你喜欢云赋楚那小子,可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病怏怏的小皇子,你自己想想,如此动荡局势之下,他为何能在这风雨飘摇中全身而退,他可是皇帝嫡亲的哥哥,公仲衣对付了那么多人,居然放过了他。还有,能将元朝两大重臣的女儿都娶进王府,着都只是巧合吗?” 花陌眼里发热,她闭了闭眼,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越想越不敢想,越想越不愿去想。 “姨娘,我好累……” * 牢房里阴暗又潮湿,尤其到了夜里,冷冷嗖嗖,花陌靠在姨娘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牢门被打开她感觉自己被人踢了两下,她睁开眼,牢头握着腰间的刀看着她。 “你,别睡了,起来跟我走。” 姨娘警惕,立刻用身子挡在了花陌前面:“官爷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带出去问话。” “这 分卷阅读103 时候问话?” “是啊,有人问我就得带走。”那牢头语气强硬,指着花陌道:“赶紧起来,都已经是死囚了去哪里不一样。” 姨娘拉着花陌:“就她一个人?” 那牢头不耐烦:“哪里那么多废话,上头说了,二日后统统都问斩,你急什么?轮得到你。”说罢便推开了姨娘把花陌拽了出去。 花陌见姨娘被推倒在地,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上去就踢了那牢头一脚,牢头猝不及防腿一折往地上跪去,花陌一个手快直接拔出了那牢头腰间的刀,转身架在了那牢头的脖子上。 牢头颈上一凉,哆嗦了两下,反应过来后立马求饶道:“姑奶奶,您可别弄那么大动静啊,我这带你出去是受人之托,您回头把人都招来了。” “什么意思?你受谁所托?” “就一个小宫女,在外头等着,你去见了就知道了。”那牢头举着手,一脑门大冷汗,不像是在撒谎。 姨娘听着也觉着蹊跷,可思来想去这能出去总归不是坏事,果决道:“陌儿,你跟他走!” “姨娘……”花陌当然不情愿。 “听话!若有机会,一定要出去。” “不,我不走!”花陌那执拗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姨娘顿时红了眼眶,像教训小时候的花陌一样,在她身上狠狠掐了一下:“你知道入狱名册里没有你名字时候你爹松了多大一口气,这要是到了问斩那日,你爹看见了你,他得多难受,你要让他死不瞑目吗?” 花陌不知为何,一听到姨娘这样说就跟着红了眼。 姨娘边落着泪边抱住了她:“若能出去了,就往北边走,那儿有姨娘的故乡,尔珠族的人要是知道你是我的女儿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花陌整个心像被绕了绳死死勒住了一样,她抱着姨娘一刻都不愿放开,但最后还是被姨娘生生推了开去。 “走!”姨娘压着嗓子,说得无比决绝。 牢头拾起了刀,整了整衣衫给花陌让出了一条路,这会儿他的态度已不知比方才好了多少,挤出个笑在旁候着。 花陌哭得肩膀止不住的在颤抖,她委屈地看着姨娘,可姨娘此刻已然背过身去不再看她。 她只好一点点收着泪,平息了气喘之后跪了下来,毕恭毕敬磕下三个头。等最后一下起来的时候她方才失措的眼睛里此刻多了几分的冷静。 她目视着前方冷冷道:“娘,但凡动过花家,无论陷害还是污蔑,我都会一一讨回。” 还在拭泪的姨娘听到花陌忽然这种说面露惊愕,她回过头去,此时的花陌已走出牢门,摇曳的火光下,那单薄的身影渐渐淹没在尽头的黑暗里。 出了牢狱,门口看守的侍卫对她视而不见,花陌回头看了一眼那牢头,牢头点点头示意她安心,并抬手叫她继续朝前走。 花陌出来之后,一个小宫女在边上候着,看见花陌二话不说把手里的一块黑色大布抖开迅速将她盖了起来。 “你干什么?”花陌抓住那伸向她头顶的手。 那小宫女急道:“王妃这地方不能多留,快装扮好跟我走,出了着大牢外头可没那么好糊弄了。” 说完她就伸手将花陌身后的帽兜拉了起来,把她严严实实的遮掩上。 这一路因为视线遮挡,花陌只能低头看着那小宫女的裙摆,跟着她急匆匆地步伐一直不停地往前走,不知道路过的是哪儿,要去的是哪儿,四周静得她有些害怕,她抓着颈前的披风,直到前面的人人停了下来,她差点就撞了上去。 “王妃。”那小宫女回头道。 花陌拉起了一点冒沿,那小宫女退开了一扇门,示意她进去。 这里的感觉有些熟悉…… 红漆木门,暗黑的过道,直到看到一些些光亮,耳边传来轻轻声,花陌驻了脚步,小宫女替她褪去了黑色的风衣,她愣在了原地。 这里是承启宫旁的侧殿,也就是赋闻最大的寝殿。 花陌以前在承启宫当值做事的时候她来过这儿,虽说赋闻喜欢睡在书房旁的小暖阁里,可一入夜陆公公还是会叫人在这人掌满了琉璃灯,即使无人也要弄得明光烁亮。可今日,有人在却反而只有寥寥几根烛火。 一直哭的人是个女子,披散着长发,趴在床榻边,花陌缓缓走近几步,那小宫女在她身后轻声道:“皇后,王妃带来了。” 那女子闻声回过头,梨花带雨的脸惨惨白白,花陌见了微愕,平日里娇艳的皇后竟变成了这个样子。 兰瑾看见了花陌,目光有些闪烁,她擦了擦眼泪转回身对帷帐里的人说:“皇上,花陌来了。” 其实看到兰瑾的时候,花陌早就想到躺在里面的人是赋闻,忽明忽暗的灯光下,看着那片厚重的龙纹帷帐,花陌突然有些抗拒靠近。 这时候小宫女上来拉起了帷帐,留下一层薄纱,兰瑾起身小心的将这最后一层揭起,然后叫小宫女搀扶着退到了一边,她柔弱得似乎站都要站不稳了,走到花陌面前的时候低 分卷阅读104 着头:“你陪他说说话吧。” 花陌这才回过几分神,缓缓朝床榻走去。 躺在里面的人瘦骨如柴,满色蜡黄,凹陷在眼眶了的眸子空洞的好似什么是都看不见一样。花陌知道他重病了,知道他活不了了,可面对的时候却比得知时还要震惊百倍,花陌第一次感到胸口难受到想要用手去按住,喘不上气的她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花陌。” 赋闻在叫她,很小声,她从未这般顺从地就跪了下来,把头凑近,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好不容易才“嗯”了一声。 “你看我的样子,是不是都不敢跟我抬扛了。”他笑了,泛白的嘴唇吃力得动了动:“信好,把你带出来了,我这个皇帝做的还算有一点点的用。” 花陌眼眶里一阵滚烫。 “怎么……不说话?其实我挺喜欢听你跟我吵架的。” 花陌抓着被褥,泪水啪嗒啪嗒的掉着,她却不敢哭出声:“对不起……” 赋闻轻微一愣:“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都没有帮上,你怎么还跟我说起对不起了。” 花陌摇头,她后悔以前过平静日子的时候总是气他,逼迫他,从不把他当作君王。 “我以前烦你,是觉得朝堂上的人不愿听我,连你一个小小的臣女也敢忤逆我。可想来,你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活得畅快罢了,这是我一辈子都想做都不能做的事。只是……你以后千万不能再那么蛮横霸道了,因为能护着你的人……都不在了。”赋闻说着面露担忧,不过很快他又笑道:“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明白的……” 赋闻许是太想把话一次说完,忽然就咳了起来,花陌看见他额头上渗出汗,慌忙要去找水,却不想赋楚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 “没用了,趁我还现在能说,让我把话说完。” 花陌感到那只手和自己的一样冰凉,她本能地反握住,乖乖跪回到了床头边。 “一会儿趁天还没亮你赶紧出宫去,宫女不能再陪你了,接下去就得靠你自己了,还有……我还有最后一件事件要求你……” “你说。” “孩子……” 孩子?花陌以为自己是听岔了,疑惑地看着赋闻。 此时兰瑾叫人扶着到了面前,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襁褓,她走过来跪到了花陌的跟前,眼中苍凉:“花陌,这孩子是用催生药冒险生下来的,还不足月,能不能活下去还不知道,可他落地到现在依然还有气息,我就想着拼死也要保住他。所以我求你带着他一同出去,尽你所能地护他。他本是皇家子嗣,即便不能有所作为也是一世荣华富贵,可如今我什么也不指望,只盼他能活下去。” 花陌看着眼前的人满面心疼地望着襁褓里的孩子,那婴儿红彤彤的,双眼闭着,呼吸微弱的像没有了一样。 “你……为什么不走?”花陌看着兰瑾:“你是这孩子的母亲,还有赋闻,一起走不可以吗?” 兰瑾摇头:“赋闻走不动了,我得留着陪他,而且皇上跟皇后丢了,谁还走的了啊。” 她苦涩地笑了笑,视线没有离开怀里的孩子:“这孩子虚弱,你不用担心他路上哭闹。” 说着她便将整个襁褓递给了花陌,花陌无措之下接了过来,笨手笨脚地将他放好在怀里。这是花陌第一次抱孩子,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身体柔软的叫花陌都不敢太大声的呼气。她看了看赋闻,赋闻眼角闪着泪光,玩笑道:“孩子命苦,你往后可别对他太凶。” 兰瑾听了终于忍不住趴在赋闻的边上哭了出来,赋闻伸手抚在兰瑾的头上轻声安慰:“别哭了,好歹孩子还有活的希望。” 花陌看着眼前的夫妻,放佛从前两人别扭的样子还在昨天,她鼻子酸痒,唇都快被咬出了血。 时间过去了不少,旁边的小宫女一面提醒一面上来把花陌扶了起来。花陌知道自己要离开了,顿时心里开始油煎一样,她看着赋闻,看着兰瑾,脱口道:“我不走……” 赋闻听了皱起眉道:“要走,不然皇兄可就白费了这么多的力气了。” “赋楚?” 赋闻又剧烈咳了起来,兰瑾替他盖好被褥:“快走吧,永远别回来!” 赋闻终于顺下了口气,沙哑着嗓子提醒他:“你……从苑林走,怎么走我带过你的。” 他苍白的脸牵强地笑着,花陌眼里的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她不敢出声,兰瑾最后向她跪着说了一句拜托的话,她就这样被那小宫女越拉越远。 为什么又是离别,短短两天她好像在跟所有的人在道别,所有的人都希望她活下去,可谁又能替她感受这种被“特殊”的痛苦,她宁愿交换等死,陪着他们一起到最后。 “王妃,苑林这会不会有人,你到了寻最右侧的小门出去,有个运送酒水的马夫等你,你上他的车走,他寅时就能出宫。” 穿过几次黑暗,那小宫女送她到了一条小径上便回头了,花陌抱着孩子只好低头快步走着,这条路那时赋闻带她翻窗来过,当时她 分卷阅读105 还新鲜一个帝王竟做出这样的事,这会儿再回忆,每一个画面里都成了戳在心上的尖刺。 她顾不及擦脸上的泪,此时怀里的孩子安静无比,她紧紧抱着他,在黑暗中喃喃。 “我们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本人也觉得闹心,所以快更了,明天休息停更一天。 大家周末愉快=3= ☆、第五十章 “诶, 醒醒。” 昨日送花陌出宫的马夫让她藏在酒桶里, 不知是不是叫酒气熏得, 进去之后没多久她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圆圆的天。她忽然想起什么, 紧张地去看怀里孩子,伸手试探,当温温的呼气撒在手指上才松下一口气。 花陌抱着孩子爬出酒桶,眼前是一片荒郊。 “雇主给的银子就只够送你到这儿了,我还得回去干活,自己走吧。”马夫边收拾边说着。 花陌身上没什么力气加上抱着孩子,只能小心翼翼地爬下马车,可一落地怀里的孩子还是哭了起来。花陌一阵慌乱, 拍了他几下也不见停,一时间束手无措了起来。 “你这小娃是饿的,出来都这么会儿了该喂了。”马夫提醒道。 花陌一脸茫然:“他……他吃什么?” 马夫觉得新鲜:“你这当娘可真有意思, 他吃什么你不知道啊?” 花陌见马夫跳上了车挥鞭子要走, 急忙又上前问他北面是哪儿。 马夫举起手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说了句“这么大个人啥不懂”就驾着车丢下这一大一小走了。 花陌咬着唇, 出了那养尊处优的地方她可不就是什么都不懂么。怀里的孩子还在哭,哄也没用,她干脆放弃, 心浮气躁地朝北面走去。 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自己也是又渴又饿,襁褓里的孩子早就停了哭泣, 花陌摇了摇那小东西不想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心顿时揪拢,着急了起来。 “诶诶诶,吃了这些就继续赶路,早些入大漠,我看这几日要变天,要在是大漠里赶上风沙可有苦头吃了。” 深陷焦灼的她突然听到附近有人说话,不由浑身一颤。 听声音这些人离得很近,花陌悄悄探了过去,拨开草丛见一群人正围坐着吃着干粮喝着水,旁边停了辆马车和几匹马。花陌未经世事,自然是看不出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况且她一个逃出宫的人也不敢轻易寻人帮忙,她琢磨着,心里生出了一个想法——偷马走人。 趁着那些人还闲聊着,花陌半蹲着绕了一个弯,到了马匹跟前。 论偷鸡摸狗自小她做了不少,偷马也不是第一次,那是因为她一向骑术不精被姨娘严禁碰马,有一回她不高兴就从马厩里牵走了一匹,结果没能驾驭住从马背上摔下来躺了十来天。 她扯了马绳,一步步小心退后,这马未受惊自然安静得就跟着她步出来了,等再多退几步,花陌觉着差不多就一脚蹬了上去,她只用一个手握着缰绳,抱着孩子没法用马鞭,就一夹腿重重地踢了下马肚,却不想这马“咴——”了一声便左右摆动了起来。 “诶!这人是谁啊?” “不好!有人偷马!” 这么大动静必然引起了那几个人的注意,花陌心里啐了一下,想着得赶紧走就又狠狠踢了两下马肚,那马总算冲前跑了起来,只是越跑越疯,越跑越无法控制住方向,花陌听见身后追着她的人在忙乱叫喊,心里越发着急,可几番颠簸后她还是被甩了出去,滚了两圈后撞在一块大石上才停下来,那一刻是伤筋断骨的疼,她再也无法动弹,只能傻呆呆地看着天。 怪不得那年姨娘看着缠了一身纱布的花陌说:“你要是会骑马,我就能绣幅《福满堂》。” 那时的姨娘笑得又心疼又无奈,花陌心里让委屈压着,疼得开不了口也哭不出声,最后实在没有力气去想,闭上眼渐渐失了知觉。 * “陌儿,别睡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身旁有个人,紫棠长褂墨玉束发,靠着榻上的小桌,手上拿着一本冲她笑着。 花陌揉了揉眼,是云赋楚,她又拿赋楚的腿当枕垫睡着了,她起身动了动发僵的脖子。 “饿不饿,还不到吃晚膳的时候,我叫人准些小点?” 花陌摸了摸肚子,笑着点头:“嗯。” 说罢门外就有婢女敲门,端着一些糕点进来,才放上桌,花陌就抓起来就往嘴里送。 赋楚见她是真的饿了,就给她倒好水,什么也没说自己又看起了书来。 “一天到晚看书,书好看我好看?”她吃到有几分饱,看着赋楚也没有理她,喝了口水不满道。 赋楚听了这话把手里的书放倒,回头看着她勾唇笑道:“酥饼好吃我好吃?” 花陌一口水混着糕饼呛了出来,挥手便要过去。 赋楚挡了下来拉她到怀里,将书本放到了她面前:“这个呢叫《大漠闻录》,是砾朝太尉被 分卷阅读106 贬北境时的所见所闻。你看,他说他一直以为边境荒凉,却不想那里苍茫云海、七彩丹霞,无数的奇美景色。每一次长途跋色,精疲力尽之后,总能看见一些奇观,看了叫人心悦神怡,心胸也跟着变得恢廓大度。” “北边?姨娘的家乡也在北边,她也说那里美,有很多不像人间该有的景色,那我们以后一起去好不好?” “好。”赋楚一口便应下了,继续翻着手里的书。 “呵呵。”花陌忽然发了笑。 赋楚问她怎么了。她指着一处字,挑着眉:“这儿说靠近虎家边塞有一处泉,相传男女共饮那里的水就能白头相守、钟爱一生,唬小娃娃吗?那不得有人在哪儿天天摆着摊收钱。” “嗯,那这儿一定要去,我没记错有人成亲的时候使性子,合欢酒都没喝。” “不是,我说这骗人的吧?” “那你去不去?” “去去去。”花陌直点头。 赋楚见她这会儿乖巧,立马逗她道:“你再看看它旁边有没有什么孕子泉的,你一块喝了。” 花陌一手肘杵在赋楚胸口上,想了想道:“怎么王爷生孩子还不能自己来了?” 赋楚听罢对着她一脸哭笑不得,随后就她额上落了一吻,花陌正要抬头回应时,耳边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她顿时变了脸。 “孩子!” 赋楚看着他,一脸莫名:“什么孩子?” “孩子的哭声你没有听见吗?”就在耳边,而且越来越大声。 “没有啊。” “不对……孩子呢!” 花陌猛然坐起,阳光刺目,她发现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她咽了口唾沫嗓子疼得厉害,太阳正毒辣辣地晒着她,她低头四下一看,自己坐在一辆铺满草料的马车上, “哟,醒啦?我说你这小丫头哪里来的本事,居然偷马,你差点就摔……诶诶诶。”驾车的人一回头,见花陌犹豫都没犹豫就从还在动的马车停跳了下去。 马车后面是一个长长的队伍,花陌边跑边一个个去拽人的手,看他们有没有抱着赋闻的孩子。 “我说你这丫头怎么跟个疯子一样,又是偷马又是跳车的。”那马夫追了上来,见她理都没有理自己喘着气道:“你别找了,你那小娃娃在秦大夫的马车上呢。” 花陌听了之后立马停了了下来,朝前望去,见队伍里只有一个像模像样能坐人的马车,她想都不多想就冲了过去,用身体挡在了马车的前面。 这忽然蹿出来的人自然是让马受了惊吓,好在车夫老练勒住了缰绳,随后骂了一句:“哪里来的疯丫头!” 花陌没有理会他,一步踏上了马车,直接就揭开了帘布。 帘布揭开来的时候迎面一股淡淡的药香,那熟悉的感觉叫花陌心跳加剧,然而坐在里面的人虽然也是白衣胜雪、如墨青丝,却并非她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花陌不自觉吐了一口气,而后与那人对视了起来,那张脸从容自若,对她这个忽然闯进来的人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惊讶。 花陌愣了一会神后发现了他身旁的襁褓,赶紧钻了进去一把将孩子抱了起来。 她没有多说话,虽然她知道那个人一直在看着她。花陌自顾自地对孩子上下检查了一番,确保安然后抬眸瞪了那人一眼,便打算起身下车去。 “你要是抱走了,这孩子就活不了了。” 花陌的手才掀起一半的帘子,听到身后的人说话她回过头。 刚才那个车夫好像叫他大夫。 “你能救?”花陌问。 “现在不能,没有药。” “哪里有?” 那人透过车窗超看了看外面,淡淡道:“马上要进大漠了,出了大漠就有了。” “秦大夫你没事吧?”这是追花陌的马夫着急地探头进来问,那人告诉他没事,让他继续赶路。 马夫应了,走前还不忘白了花陌一眼,花陌紧紧皱着眉,迟疑了一会抱着孩子坐了下来。 “我叫秦晗泽。” 对一个陌生人的自报家门花陌当然没有回应,那人也并未觉得尴尬,低头从衣袖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向她:“这孩子的病现在没有药,你的倒是有。” 秦晗泽见她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就将药瓶放在了边上,自己从药箱中取了本书,他举起书时瞥了花陌一眼见她脸上犹豫的样子,开口道:“孩子的性命可以等到药,你可不一定能等到那时候。” 花陌因为这话眉头皱得更深,最后伸出手拿了那药瓶。 “一颗。” 他提醒。 花陌抖了抖手腕,取了一颗干吞了下去。 这时,行驶的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怀里的孩子随之哭闹了起来,花陌一阵紧张,秦晗泽也立马放下手里的书凑了过来,查看之后叹气道:“他饿了。” 花陌松了一口气,可又不禁犯难,这“饿了”听着是小事,对她来说简直头疼。 秦晗泽看她低 分卷阅读107 着头紧抿着唇,起身揭开了帘子叫马车停了下来。秦晗泽下了车,花陌见四下无人开始试着轻轻摇动臂膀来哄他,可毫无效果。 “姑娘,把孩子给我吧。” 此时一个妇人探身进来,她朝花陌伸出了手,面露善意地笑着。 花陌心生警惕,身体微侧,那妇人解释道:“姑娘别怕,我只是带孩子去喂点吃的,我们这儿没有乳娘我熬了米粥,上午已经给他喂过一次了,这会儿剩下的米汤在水囊里还是温热的,一会就该凉了。” 妇人见她还是没开口,继续道:“姑娘你要实在不放你,我就带东西上来叫你看着喂,就是怕弄脏了秦大夫的马车。” “无妨,陈嫂子上车吧,我自己走一段。” 秦晗泽就站在妇人身后,向她递了水囊,那妇人接过后又回头看着花陌,花陌最终点了点头。 马车重新驶了起来,陈嫂子上车后娴熟地拿布给孩子在嘴下垫好,倒出些米汤后,朝花陌做了个接孩子的动作,花陌这边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了过去。 陈嫂子努嘴示意她拿着汤碗,见她无论抱孩子还是拿东西的样子都略显笨拙,忍不住笑道:“你这女娃自己都还是个孩子还敢带个小不点儿到这荒郊野外。” 花陌低着头问道:“这队伍是去哪儿的?” “这是个商队,我们这些人都是跟着商队讨生活的,我和我家老头子是贩牲口皮的,带出去再弄些稀罕物回来卖,这队伍啊里贩啥的都有。” “那个人,秦……”她刚才根本没去仔细记那人的名字。 “秦大夫啊,是位名医,每年这时候他都会去外地寻药材,他是这个队伍里最大的商主,带了好几辆马车和护卫,一路上很是照顾我们这些散商。”陈嫂子边说边喂着孩子,这第一口米汤下去的时候孩子的哭声就止住了:“这娃娃小的可怜,才落地没几天吧,这么小连口奶水都没喝不上。等过了大漠就有个小镇,到时候寻寻看,找个乳娘喂他,喝这米汤哪是个办法。” 花陌听着手里的碗握地紧紧的,而后很小声说了句:“多谢。” 陈嫂子喂完孩子就下了马车,看见秦晗泽不禁眯眼笑道:“秦大夫快上车去吧,你这身份打扮哪像是能在荒山野地里走路的。” 秦晗泽点头:“我听你们说了会儿话。” “哦,没说几句,不过这姑娘不像是坏人,偷马估计也是有苦衷的,就是一问她家住哪儿叫什么,她就不说话了,看样子是得带她一段路了,等到了有人送信的地方再问问她的打算,还有就是……”陈嫂子话说了一半顿了住。 秦晗泽问:“什么?” 陈嫂子掩嘴:“这小丫头估计也饿坏了,我看她瞧着那米汤一双眼睛直勾勾的,又没好意思说。” 秦晗泽听后微微勾起唇,随后冲她作了揖:“劳烦了,晚些我差人给嫂子送些润颜养肤的药膏过去。” 陈嫂子忙挥手婉拒,可脸上却乐呵。 送走陈嫂子,秦晗泽回头看了眼自己的马车,而后抬起了手,队伍中有人见此“指示”高声喊道:“停步,今夜此处驻扎休息。” ☆、第五十一章 商队停在野外的一处平地, 男人喂马搭帐篷, 妇人生火准备晚饭。乳白的炊烟与灰白色的暮霭交融, 没有风,一切显得十分宁静。 秦晗泽坐在枯木上看着远远袭来的暮色, 就这一会儿功夫商队里有人送来了肉汤又有人送来了烧饼。 跟着他的人打趣说看来这一路上都不必做饭了,靠公子的脸就能换吃换喝。 秦晗泽听了面无表情,依然吩咐他们洗米熬粥,等粥好了之后他盛了一碗亲自送上马车。 此番善举得来身后不少人的赞许,只是上了马车的秦晗泽才揭开门帘,就感觉胸前的衣襟被人强行往前拽去,好在他眼疾手快找东西扶住了自己,手里的粥才没有洒去。 秦晗泽感受到喉下的一道凉意, 他脚下站稳后抬目,对上的是一双好像结了冰霜一样的眼睛。 “姑娘偷我商队中的马车我不追究,这样好生招待着, 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他边说着边抬起手里的热粥。 花陌看都没看一眼, 手腕间微微使力道:“我就是好奇你的不追究和好生招待。” 秦晗泽垂下眸, 见那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正是他自己药箱里的刀具, 无奈道:“我若有意害你,至于给你留下这一箱子的东西吗?里面大大小小刀锥数样,姑娘光挑把称手的也花了不少时间吧。” “你少废话!贴身带着这么多利器有何居心。” 秦晗泽不禁发笑:“我是大夫, 这都是些处理伤口与药材所用,姑娘是翻到的时候自己把吓到自己了吧。” 花陌被他一语说中,握刀的手轻颤了一下:“我来路不明你这番施恩, 别和我说只是同情收留。” 秦晗泽看着她,明明已经一身疲惫却还要这样强撑着,可怜道:“姑娘是被人害惨了吧,都不 分卷阅读108 信这世上还有好人了。” 花陌布着血丝的眼睛瞪了他好一会儿,她身体颤抖地越发厉害:“不信!” “那你也得掂量掂量自己吧,你有什么值得我害的?” 花陌听了这话,呼吸渐渐从急促到平缓,最终精疲力竭地把刀丢在了地上。 秦晗泽被她这样闹过后也不计较,摆好端来的粥,捡起那刀坐下来整理起了自己的药箱。 “过了大漠是不是真如你说的有药能救这孩子。”花陌看着他。 秦晗泽淡淡开口道:“这孩子落地太早又没有生母照顾实在是虚弱,稍不留意恐有性命之忧,况且就算活下来了,不好生调理长大之后也会落下残疾。还有你,你身上余毒未清,过了大漠得好好找几样药材治治。” “毒……” 秦晗泽微愕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你未觉察到自己哪里有不妥吗?不曾病倒呕血?你睡着的时候我替你把过脉,你应该是服过解药了,只不过拖了太久五脏里还有留下些没清干净的东西。” 花陌回忆了起来,前些日子病得不省人事竟是因为中了毒。 “会死吗?”花陌问。 秦晗泽见她这会儿倒是担忧起自己性命,嗤笑摇头道:“不至于,就是棘手,这毒我不曾见过,你恐怕得吃上几个月的药试试。” “试试?”花陌听这话就觉得不靠谱:“我没有银子请你治。” “我可以不收,只要你让我医身上的毒。” 花陌冷笑:“你这是技痒想拿我练手?” 秦晗泽没有否认,低着头继续收拾着药箱。 “好,只要你保证孩子没事,我随你。” “这就答应了?”秦晗泽见她方才那样刚烈,这会儿倒是想明白想得快。 花陌端起了那碗放在边上的粥:“你不是说你是好人。”说完她便仰头一口饮得精光,而后默默讥讽:“好人自己喝肉汤吃烧饼,给别人就一碗清粥,呵。” * 天色逐渐模糊,秦晗泽给孩子擦了身熏艾草。一番折腾这小东西却丝毫没有哭闹,蹬了几下小腿便舒舒服服睡着了。花陌在一旁看着,见他有条不紊,手法轻柔娴熟,盯着盯着就莫名犯起了困。 处理完一切后的秦晗泽正准备起身下马车,昏昏欲睡的花陌一阵清醒伸手将他拽住。 “你去哪儿?”花陌问。 秦晗泽皱眉,抽了抽被她的衣袖:“天晚了,我去外头休息。” 花陌依旧没有放手,看了眼孩子道:“不行,你留着。” 秦晗泽微愣:“我是把这马车腾给你们。” “你不是说他虚弱,你得守着他。”花陌语气坚定。 秦晗泽听着她着同命令一般的口吻,忍不住道:“我想不明白,这孩子不足月大,你又未有生产迹象,既然不是你亲生为何这么上心。” 花陌甩开了他的衣袖,面容冰冷:“想不明白是因为这事不该你想。” 秦晗泽被她说得无言反驳,只好一声叹气点点头:“好,可是夜里外头风寒露重,你这身子也吃不消。” “什么意思?我可没说我要睡外面。花陌说罢就把一双腿横放在了坐垫上。 秦晗泽明白过来以后一脸吃惊道:“你……你一个姑娘家的。” 说这话时花陌已经闭上了眼:“名节?”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干脆回道:“这东西我不要的。” 她没有去想秦晗泽此时会是什么表情,因为她猜的到,那种表情她从小见多了。 就这样过了一夜,连连噩梦中花陌浅睡着,等再睁开眼的时候阳光已经能透过车窗晒了进来,她丝毫没有休息过后的轻快感,反而觉得头很沉,她艰难地坐了起来,却发现孩子和秦晗泽都不见了。 她心里紧张,一把揭开车帘跳下了车。 此时,车外商队的人正在收拾整理,花陌在这些人中一一寻找,却还是不见秦晗泽和孩子的身影,整整一圈下来才看见陈嫂子坐在远处的,手里正抱着个孩子在哄。 花陌收不住心里的焦急,一见到孩子就立马朝那个方向直冲过去,只是还没走到就被人从后面拉了住。花陌回过头见阻止她的人是秦晗泽,还来不及开口,就又被他拽去了别处。 “你干什么!”花陌甩开秦晗泽的手。 秦晗泽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叹气道:“陈嫂子忙了一早上,又是喂孩子又是哄孩子的,你这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过去我还想问你你要干什么,你吓着人家对你有什么好处。” 花陌听罢只是瞪了他一眼,并没有反驳。 “我是大夫,治病挣钱可以,带孩子这种事我哪有已为人母的陈嫂子会做,况且人家好心报酬都不要,你不感谢就罢了,你想想自己刚才的样子……” “你是大夫还是教书先生,你话怎么能那么多。” “我话多?”秦晗泽自己都觉得好笑,硬着语气自信道:“从来就没人说过我话多!” 花陌 分卷阅读109 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对他睁眼说瞎话的样子无比佩服。 这时陈嫂子想是看到了花陌,抱着孩子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姑娘醒了,孩子都喂好了,我就交还给你了,马上就赶路了,我得去帮忙收拾了。” 花陌伸手接过孩子,见陈嫂子还不舍得地逗了逗小家伙,虽然有些难开口,但还是小声道了句“劳烦您了。” 陈嫂子听花陌这样说先是一愣,而后笑道:“你这姑娘虽说看着冷冷冰冰的,可还挺招人喜欢,我瞧秦先生一路都不说几句话的人,遇上了你话都多起来了呢。好好好,挺好的。” 花陌不由勾了下唇,瞥了秦晗泽一眼,秦晗泽也因为陈嫂子这话脸上有一闪而过的窘迫,正尴尬着不知道要说什么时候,花陌忽然问道:“我们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秦晗泽被她这一问问得一头雾水,迟疑之下抬手指了指身后。 花陌没有再说什么,抱着孩子绕过他就朝他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秦晗泽不知为何暗暗舒了一口气,抬头再看,见走了一段路的花陌抱着孩子爬上了一座小山坡。那路难走,她只有一只手能够使劲,显得十分艰难。秦晗泽挪了一下步子想一同上前,没想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已经攀了上去。 她迎风而立看着远方,过了很久屈膝跪了下来。 秦晗泽抿住了唇,就此打消了要靠近她的念头。 她从大牢出来的时候,牢头就说了二日后花家的人统统都要问斩,她跟着商队已经走了两天,这个时候花家十几口人怕是已经都不在了。 花陌看着天际,万里晴空在她眼里像蒙了灰土一样浑浊。她没有本事救家人,就连送行收尸都是妄想,眼下没有纸钱香火,只得磕头祭拜,她叩地每一下都无比虔诚,几次下来额头已微微发红。 她吸了一口气,在泪水决堤前站了起来,打算抱着孩子回去,不想此时忽然有匹快马从远处疾奔而来,花陌见那马上之人是官兵模样怕有人来追查立马背过了身去。不想那人丝毫没有注意周围,挥着鞭子直奔前方,待马蹄声从身下而过花陌才转过脸,在飞扬的尘土中她看到那人的手臂上缠有一块白布,马背还插了一面云纹盘龙旗。 花陌的心就此“咯噔”了一下,一时间忘了自己还站在高处,下意识就上前了一步。 “喂!” 这一喊让花陌及时退了回去,她看着脚下滑落的碎石子,心跳飞快。 秦晗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下面,他抬头看着花陌,脸上映着焦急之色。这时怀里的孩子也哭了起来,这一刻的花陌恍如刚从梦里惊醒一般。 “你跑哪儿干什么,快下来!”秦晗泽在下面带着些怒气喊道。 花陌拍了拍小东西的后背,等到哭声减弱她才迈出步子,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险些掉下去,她这会儿走得十分小心。可下去的路远比上来时候的难,几步过后花陌咬着唇开始犯难。 “喂。” 秦晗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好近,花陌一抬头看到他已经到了跟前,这会儿正朝自己伸着手。 花陌停在了原地犹豫。 秦晗泽皱眉道:“你就已经草木皆兵到这个地步了吗?” 花陌不语,片刻之后终于把手伸了出去。 二人下来之后,花陌抱着孩子朝商队的方向走去,秦晗泽什么也没说就跟在她的后面。 “方才……你有没有看见……”花陌低着头问道。 “什么?” “骑马过去的人。” “看见了。” “他臂上的白布是什么意思?” 秦晗泽顿了顿:“我只看见马上有面朝旗,你说臂膀上缠着白布,那应该是报丧,可能……是宫里少了什么人吧。” 花陌听到这话腿脚发软,直至无法前行。这会儿怀里的孩子也不哭闹,乌溜溜的一双眼睛轻轻眨着,花陌看着他天真无忧的模样胸口闷得难受。 “怎么了?”秦晗泽见她安静得有些异常。 “这孩子还没有名字,我不会起,你帮我给他取个名字吧。” 秦晗泽愣了愣,这是两天来花陌第一次用这么正常的语气和他说话,他思虑了一会儿,踱步到了花陌跟前。 “这孩子出生就遇灾病,若为父母定是望他余生能事事平安,就叫无虞吧?” 花陌嗓子眼里发涩,咽了口唾沫点点头:“好。”然后也没有抬头就抱着孩子继续朝前走。 身后的秦晗泽又叫住了她:“那你呢?不愿意说出自己的名字,那要不要我也给你取一个?” 花陌定立在原地默了声,许久之后她回道:“好啊,你想叫我什么?” 这回答叫秦晗泽出乎意料,竟一时间接不上话。花陌回过身来看着他,眼神中暗淡无光,她明明在等秦晗泽的答案,却看不见丝毫的期待。 秦晗泽觉得花陌身上这股凉意逼人,想来很久,道:“叫朝儿吧。” “行。”花陌应得干 分卷阅读110 脆。 秦晗泽好奇:“你就不问问是哪个朝?” 花陌应道:“你可别跟我说是什么浮云朝露的朝。” 秦晗泽一脸不悦刚要开口,花陌打断:“我认识一个釗字,形如剑,有刀又有金,看着厉害还富贵,就它吧。” 说完她看都没看秦晗泽一眼就走了。 秦晗泽留在原地哭笑不得:“釗?一个姑娘家叫这个?” 他看着花陌走远的身影,带着几分怨气小声道:“谁跟着你说是浮云朝露的朝了,明明是暮去朝来的朝。” ☆、第五十二章 越往北气候变得愈加寒冷, 入了大漠, 漫天的风沙刮得人脸生疼。 姨娘说北方很美, 可花陌现在完全没有心思去感受,她一身单薄的衣裳只敢窝在马车里躲着。 商队停了有半个时辰了, 已经到了吃饭的时候,花陌饿了一整天也没打算出去。无虞不知道被秦晗泽抱去了哪儿了,她这会儿蜷缩在角落,双臂交叉抱着来制止发抖的身体,别的事完全管不动。 就在这时候,一阵寒风直灌入马车,花陌打了个寒颤恼怒地抬起头,却被一件忽来的庞然大物遮住了视线。 “穿上它出去吃饭。” 进来的人是秦晗泽, 裹着一件厚重的貂裘,花陌低头看了看覆在自己身上的东西,同样也是件上好的大裘。她闷声撑开, 穿上以后也没有给秦晗泽一点好脸色, 起身就下了马车。 外头天寒地冻, 所有的人都围在篝火边上吃东西, 风里面除了肉汤的味道还飘着阵阵酒香,花陌看到无虞正叫陈嫂子抱在怀里,他这会儿也换上了厚实的裹毯。 “釗儿姑娘, 我看你冻得脸都紫了,喝碗酒暖暖身子吧。” 对于这个新名字,花陌一时半会还没能适应, 她看着面前端着酒笑容热情的人,恍了下神。 “邵大哥,她这几日还在服药,酒您留着自己喝,到她肚子里也是浪费。”秦晗泽说了原由,十分客气地婉拒。 “你瞧我,都把这个给忘了,浪费我的酒是小事,可不能冲了秦大夫的好药。”男子说罢尴尬地笑了笑。 秦晗泽脸上也带了几分歉意,于是伸手道:“我喝吧。” 男子先是一愣,回过神后立刻就把手里的酒碗递了过去。 秦晗泽闻着这一股烈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花陌从侧面看他灌下酒时的表情,那五官难受都快拧到一块去了。 喝完后,秦晗泽将空碗递回,把脸藏在了衣袖后。叫一个白白净净的人举着个碗豪饮也是难为他了。一旁的邵大哥倒是觉得高兴,问他要不要再来一碗,秦晗泽掩着嘴连连摆手,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在开口前咳了出来。 邵大哥见他明明不胜酒力却还饮得这般痛快,不由笑了出来:“釗儿姑娘,你可不知道,今天秦大夫告诉大家伙儿你名字时候还特意用树枝在地上写了出来。” 在旁的人听了这话应和道。“是啊,我们识字少都没见过这个字。” “秦大夫平时都不怎么与人说话,可姑娘的事,每次都是亲自开口。” “姑娘这名字听着秀气,没想写出来这么英气,和姑娘也是般配。” “哪儿啊,与秦大夫的儒雅之气才是般配呢。” 人堆里有人胆大说了这样一句,在场的人都起哄似笑了。 “釗儿姑娘,你身上这件可是上好的狐裘,秦大夫给的吧。”也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妇人忽然站道了花陌边上,摸着她身上的大裘语气暧昧。 因为这话,关注花陌的人莫名多了起来,她有些局促地看了一眼秦晗泽,不想他喝了点酒后一张脸绯红。花陌瞧他眼神涣散一点反应都没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正打算自己走开,身旁的大婶叫住她:“秦大夫是喝懵了吧,这酒后劲大,釗儿姑娘快扶他去边上坐坐吧。” 秦晗泽这会儿果真是一副没了魂的样子,一群人眼神关切,看得花陌身上都快起鸡皮疙瘩了,无奈之下只好伸手扯了点儿他的衣角,把人往边上拉去。 身后笑语声不断,花陌为了远离就走得远了些。直至万籁俱寂,耳根彻底清净才停了下来,她一屁/股坐在了黄沙上,秦晗泽这会扶着额任她拽着也坐了下来。 “不能喝逞什么能。”花陌喃喃。 秦晗泽闭着眼睛,听到这话不高兴道:“我怕你一个豪爽喝了那碗酒,就可惜我这几天的好药了。” 花陌不想他脑子里还挺清楚,冷冷一笑。 “你知不知道你那一颗小小的药丸里面都是什么?云朝以外,南北东西各地的名贵药材,有的都是学医的人听都没听过的见都没见过的,这北边的金碧蝴蝶翅、绿尾兽角还有尔珠北棠花,那都是难得一遇的东西。” “你说尔珠……” 秦晗泽见她眉宇间莫名伤感,回道:“嗯,北边的一个部落,鲜少有人去过,北棠花就生在那儿,怎么了?你也知道?听人说过?” 花陌原 分卷阅读111 本出神,被他盯得撇开脸掩饰道:“没有,你这个人,平时话多就算了,喝点酒还没完了!” 秦晗泽蹙眉驳道:“你怎么又说我话多?” 花陌简直想掏心掏肺:“因为是、真、的、多、啊!” 秦晗泽被她吼得不知如何辩解,头又疼得厉害,最后重重叹出一口气默了声。 二人不说话后,就这么干坐着。商队里的妇人端着菜汤好不容易找到了他们,她一来见秦晗泽扶着头像睡着了就没有说话,留下花陌的一碗还有一个油纸包便走了。花陌打开纸包发现里面是块酱肉有些惊讶,在这大漠里能有一口荤食实在难得,没想到还会留给她一个外人。当初明明是因为偷人家马进来,现在所有的人不但对她既往不咎还照顾有加。 “你得吃清淡的,不许吃肉。” 就在花陌心生些许愧疚的时候,身旁的人忽然又说话了,花陌转过脸见他还是闭着眼,也不知是不是装的。她不悦地捏了捏手里的油纸,到最后还是放下了,只闷声喝光了那碗汤。 热汤下肚身子渐渐回暖,花陌终于不必再缩着身子,舒坦地挺直了腰,抬头看起了天。 今日是圆月,没有云,大漠里的月亮在漆黑的夜里特别皎洁,而且近得仿佛触手可及。花陌从小洒脱,没心没肺自然不是什么会见景生情的人,可如今此时此刻、此景此地,她心里像有了好多道裂缝,随时随地被盐水浇着,一点点渗透,一阵阵钻进心间的疼。 感受到眼角的炽热,花陌徒然低下头,呼了一口气,硬生生把泪水憋了回去。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身旁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而均匀,她转过脸看到原本皱着眉的秦晗泽这会儿面容平静,看样子是真的睡着了。 第一次见到秦晗泽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花陌以为这个人就是云赋楚,因为他们都穿素色的袍子,身上都有一股能安人心智的药香。除了这些,现在再仔细看来,两个人的长相好像也有些相似之处。花陌侧着目,看着秦晗泽的侧颜,不知不觉在心里勾画得却是赋楚的模样。 她以为从入狱那天起自己就会断了对这个人的系念,可这么多天在承受失去家人的痛楚时她总是隐隐会想到这个人,哪怕只是一闪而过,只要他出现在脑海了,都会给她多添加几分的困苦。 花陌思绪惆怅,已然忘记自己盯着眼前这个人许久。而此刻的秦晗泽睫毛微颤着睁开了眼睛,并且第一眼就看见了正盯着自己的花陌。 花陌觉得这会儿闪避反而尴尬,就脸不红心不跳地继续看着他。秦晗泽皱起眉,虽不明白她此举何意,但好似较劲了一样迎着这目光同样不言也不语。 这仿若回到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双方都是不愿退让的眼神。 “还要这样看多久?”秦晗泽终于有些受不了了。 花陌这才移开了视线,当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淡道:“你方才说给我吃的药极其真贵,真的假的?” “我什么时候说的?”秦晗泽一脸莫名其妙。 花陌简直想笑出声:“原来你刚才是真醉了。” “我……我不太能喝酒。”秦晗泽一副不愿承认的样子。 “一碗?” “一碗怎么了?” “还真没怎么了,我见过一杯倒的。”花陌不由想到了乐容,怕秦晗泽追问,继续道:“我这毒还得多久能解干净?” “你这才吃了几天就烦了?” 花陌低下了头:“你说这药珍贵,我怕我还不起。”毕竟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秦晗泽听了这话,脸上的神色微愕,过了一会儿垂下眼眸道:“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出了大漠,有些药材在北方来说还是常见的。”他说着抬头指了指远方:“再走一天就是一片荒石林,那里生长银铃仙草,对你身上的毒应该有效,到时候花些功夫找一找,说不定就能遇到。” 花陌看着他,好似发现了什么:“我知道他们为什么说你平日里沉默寡言了,你只有在提到药的时候话才会变多。” 秦晗泽举着的手放了下来,这次他没有反驳,默默叹了一声:“父亲教的。” “什么?” “他说,医者见得最多的就是生老病死,所以无需与人过于亲近,免得到时感情用事,影响治病救人。” 花陌笑笑:“这是什么道理?” 秦晗泽垂眸,眼底光影闪烁:“我儿时最好的朋友生病,在他病骨支离的时候,我需时刻观察他的痛苦,并记下他每一次服药后的反应,你若也经历过这些,就会觉得这是个道理了。” 花陌一时语塞,默了片刻后道:“那你以后少跟我说话。” 秦晗泽心里的郁闷一扫而光,忍不住嗤笑:“你当我想?别以为我对你特殊,我对你这样全是因为你自己跟别人不一样,你是我迄今为止遇到过态度最恶劣的病人,还一点也不听话!” 花陌“腾——”一下就站了起来,抓起放在身边的那包酱肉就往秦晗泽身上扔。 分卷阅读112 秦晗泽接到手上问她这是干什么,花陌眯眼看着他:“秦大夫喝多时候说的话我都照办,这还不够听话?” 秦晗泽看到油纸里包着的是酱肉,努力想了一番之后,终于笑了。 这笑容如暖玉,明净温和,熟悉地让花陌心头一颤,她指着秦晗泽的鼻子郑重其事道:“别笑!” “为什么?”秦晗泽觉得莫名其妙。 花陌回:“丑!” 作者有话要说:  笑容凝结 :) ☆、第五十三章 “公子回来了吗?” “还没有。” “这都过晌午了。” 花陌正跟着陈嫂子在学怎么给无虞更换里衣, 听到马车外有人在小声交谈, 忍不住揭起了车帘, 只见秦晗泽的两名下属就站在马车边上,面色焦灼。 “釗儿姑娘。”其中一人回头发现了她。 “秦晗泽丢了?” 这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脸上的愁色更加难掩:“公子走前说是去西边的石林采药。” “西边?那石林不是在出大漠的时候就能看见么。”花陌问。 “怎么会,我们往的是北,出去是戈壁,没有石林 。” 花陌垂下眸,回忆昨晚秦晗泽的话,他那意思明明是说会路过,怎么变成特意要跑一趟了。 “他一个人去的?” “有名叫白河的下属跟着。” 花陌把整个人探出了马车,立在车板子上往西面望去, 这一眼根本看不到茫茫大漠的边际。这时马车里的无虞忽然哭了起来,陈嫂子抱着他伸出头问:“秦大夫呢,孩子好像该吃药了。” 花陌为此眉头一拧:“我去找他。” “这怎么能行, 这可是大漠!”听花陌说要离队去寻秦晗泽, 两个下属慌忙否决。 花陌却一脸淡然:“我就带一匹马一壶水, 过了今晚没寻到人就原路返回。”说罢她正要转身回马车内,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停下来道:“方才陈嫂子说这次过大漠走得慢,粮草都快要耗尽了。” “是啊。”这烦心的事还真是挺多。 花陌思量了一下:“那你们就别耽误了,继续往北走。看你们跟着秦晗泽时长应该不短, 事先可有过约定,若是走散有什么记号为信吗?” “有的。”其中一名下属回道。 “那就行了,我找到他就来寻你们。”花陌说完见此二人愣着一动不动, 顿时反应了过来,低头道:“不好意思,我本就是个外人,你们不该不听我的。不过我要去找他,你们也别拦着,因为我也不会听你们的。” 马车内,陈嫂子刚把无虞哄睡,所有的话她在旁都听得一清二楚,见花陌进来也没有要劝阻的意思,反倒帮着她装好了水和干粮,等一切备齐后,将怀里的无虞递到了她面前。 花陌一愣。 “我知道无虞对你重要,不管离开多久也一定是会带在身边的。你再等我一会儿,我去外头在给他装一些米汤,你在路上记得喂他喝。” 花陌一时间语塞,看着睡得无比香甜的无虞,又看了一眼陈嫂子。陈嫂子在说这话时虽脸上带着笑却根本掩不住眼里的担忧。她默了片刻,面对这样的体恤有了一丝的犹豫,但最后还是下了决心,抱着无虞跳下了马车。 她头也没回地一路向着西离开了商队,只是这一路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马要在沙漠中行走是极为困难的,没过多久这就换成了人牵马。在走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后花陌终于见到了黄沙以外的东西。 出现在眼前的这片石林应该就是秦晗泽说的,只是这里荒凉,寸草不生,哪里有什么他说的药草。 花陌抬头望天,大漠白昼时长,看天的颜色这会大概已是快要入夜了。怀里无虞这一路都没有哭闹,算下来他睡着的时间有些过长,花陌不禁担心了起来。 “釗儿姑娘!” 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花陌闻声看去,见迎面仓皇跑来一人,看打扮与秦晗泽在商队里的属下一致。 “白河?”她猜应该就是此人。 “是!” “怎么这么狼狈?” 白河神色慌张道:“先别问了,快同我回商队找人!” 十万火急的他拉起花陌就要走。就在此时,身后一阵马蹄声追了上来,短短片刻十多匹高头骏马奔至他们面前,飞扬尘土中,花陌看到马上的人衣着和装束都极为怪异,虽不至于被吓到,但这压迫的陌生感还是叫人心里微微发毛。 “我们好酒好肉招待,白小哥要去哪里啊?” 花陌目光一凝,看见一匹装饰彩环铜铃立在最前的白马,坐在上面说话的是一个姑娘,穿着几层叠衣,挂了许多珠串,打扮繁琐厚重但面容可爱清秀,说这话时一张盈盈笑脸显得极为天真。 白河在看见她后变得更加慌乱,退后几步完全不敢抬眼直视。 这姑娘年纪小小,居然能把白河吓成这样,花 分卷阅读113 陌轻声问道:“这人是谁?” 不想那小姑娘耳朵灵敏,笑着就自己回答道:“我是尔珠族首领的女儿,我叫魅千。“ “尔珠?”花陌惊讶。 “对呀,你听过?”魅千仰起头,一副傲气凌人的样子。 “你们怎么找到尔珠的?”花陌回头问白河。 白河一脸苦相道:“谁找了,误闯了而已。” “那秦晗泽是让他们扣下了?” “嗯。” “扣他干什么?” “成……成亲……” “……” * 尔珠族成人之年为十六,女子成年之礼特殊,当日需在沐浴后裸身于祭坛日光下,由祭祀主持,女眷祈福。魅千作为首领之女,成人礼进行定当谨慎私密,不知为何就让白误闯了进去。尔珠虽是异族,可女子视贞洁如宝的道理走到哪里都是一样,于是抓了白河顺带还抓了秦晗泽。 窥探罪名本该处死,可谁知道魅千在见了秦晗泽之后不但不让自己爹动二人性命,还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那就是成亲,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魅千死活咬定误闯祭坛的人变成了秦晗泽。 “这小丫头是看你家公子长的好看吧。”被绑的路上,花陌听完白河的解释后悠悠给了个结论。 白河挠了挠头,满脸愧疚:“是我害了公子。” “你家公子怎么说?人家可是首领的女儿,听说这尔珠贵族历代女子居多,驸马也有机会成为领主,你家公子留下来说不定努努力还能成为这一方霸主呢。” “怎么可能!公子都说了他们要是用强,他就用银针扎死穴!” 花陌眉一挑:“这么严重啊?” “你们两个一路嘀咕什么呢?”魅千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看被他们捆回来的花陌,一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姑娘怎么看都让她觉得十分奇怪。 白河抿着嘴不再与花陌说话,魅千终于忍耐不住,没到地方就审问了起来:“你是秦晗泽是什么人?” “丫鬟。” “丫鬟?”魅千又一番打量:“穿这么好的狐裘,是个丫鬟?” “对啊。” “那孩子呢?” “公子的。” 魅千听了顿时激动道:“他娶妻了?” 花陌勾起唇,大声回她:“啧,你别嚷嚷啊,我听白河说你想嫁给我们公子,你这么嚷嚷不是搞得大家都知道他、有、夫、人、了,有些话回去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啊。” “你……谁嚷嚷了,你快闭嘴!” “哦。”花陌应得爽快,见好就收。 魅千却有些无措,扫了一眼身旁的人,身上的气焰锐减,往下走也就没再说过话。 * 出了石林,几个迂回就到了尔珠的部落,早就听姨娘说过,尔珠虽不大可族人却勤奋能吃苦,加上性子热情整个部落看去都是一片兴旺之景。 从进城门到现在,确如姨娘所言,只是这片和谐景象才看了没多久就被一个急急赶来的人打破。 “魅千少主,快回去看看吧,南依大人方才又吐血了!” 魅千听到这消息脸色大变,直接就挥了手里的鞭子,驱马疾行而去。 南依?花陌立在原地,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这个人的事在很多年以前她就听人说过。 在她懂事的时候她就知道姨娘在花府已经生活了多年,人家说她是异族来的女子,懂邪术会魅惑人心。姨娘对此从不解释,她说:这样多好,人人都怕怕她,也没人敢惹她。除了这些其余过往的事她从来不多说。可姨娘有个从尔珠跟来云朝的侍女,这个侍女一到云朝就得了病,姨娘待她好,允她不必伺候安心修养,可惜这侍女没过多少年还是去世了。在她养病的那些日子里,闲暇无事就总会跟花陌讲姨娘年轻时候在尔珠的事。 南依便是那时候她提起过最多的人,她说南依跟姨娘在尔珠曾是一对情侣。 魅千这一走,随行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二人,只好一起带往了首领的大帐。进了大帐后,花陌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床榻边上的秦晗泽,他此时正在把脉施针,花陌想了想,他这多半又是在多管闲事。 等了一会儿,焦急跪在床榻旁的魅千忽然激动地的喊了一声“父亲”。 而后一个虚弱的声音回应道:“我没事了,叫人扶我起来。” “这……可以吗?”魅千拿不定主意地看了看秦晗泽。 秦晗泽点点头,魅千这才招呼下人来帮忙。几个侍女整理好背垫,扶着他坐靠了起来。 待围着床榻的人都退开,花陌才看清了床上的人,这个人就是南依,只是这憔悴的面容和满头的华发好像跟故事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尔珠男子相差甚远。 “釗儿?”秦晗泽这会才看到花陌,他的惊讶叫花陌不由翻了一个白眼。见秦晗泽要冲上来,守在她身旁护卫立马警觉地拦在来二人之间。 魅千看在眼里心中的猜疑越发重 分卷阅读114 ,碍于父亲的身体,她只得乖乖拉着南依的手没有过问。 南依坐好后,闭目静了一会儿,再睁开眼勉强露出一个叫魅千安心的笑容:“原本我是不同意你与一个外族人成亲的,尤其还是个云朝人,如今看他倒是还有几分的本事,我这身体也是一日不如一日来,若是现在不提你做主,再有个万一……” 魅千一开始听父亲同意了婚事,不由面露惊喜,可南依把话越说越是感伤,叫她立刻变了脸:“父亲才不会有事!” 南依欣慰笑道:“是啊,还是要亲眼看女儿出嫁生子的。” 魅千因为此话也终于展了笑靥,还低头有些羞涩了起来。 一旁的秦晗泽早已捏紧了拳头,对二人的话火冒三丈,可他还是撑着该有的风度,行礼道:“南依大人若只是因为我能救治您的伤病就愿意把自己女儿许配给我,实属不必。您的病不重,我可以答应为你诊治,并且待你痊愈后离开。” 魅千急道:“怎么病得不重,厉害的时候几天水米不进,卧在床上起都起不来,族里大夫开的药吃了也都是时好时坏。” “你父亲不过是常年生活戈壁导致内热,你们尔珠人又喜喝酒食用羊肉,甘温大热自然不能好全。”同在大帐里的白河忍不住喊了出来。 魅千一眼狠狠瞪向他,白河怯生生地放弱了声音:“我一个跟在公子身旁学徒都懂,你们尔珠都是些什么大夫。” “原本看你对你家公子忠心,想留着你在这儿伺候,现在看来你居然这么不懂规矩,明日你便自己回云朝去!” 听到魅千这种说,白河着急了,可不等他将话顶回去,旁边的花陌先开口了。 “别啊,你们要扣下我们家公子,回了家我们也没办法交代,还不如一道养了我们。” 魅千听到这话,抬手指着花陌:“没错,还有你,你到底什么人,把路上的话说清楚了。” 花陌耸肩:“我说了啊,我就是一个伺候的下人。” 争闹间,一直没说话的南依抬眸朝花陌看了一眼,沉声道:“你这穿着可不像是一个下人啊。” 花陌淡然回:“下人穿的好,还不是因为主人喜欢。” “什……什么?”魅千疑惑的表情中闪过一丝惊讶,愁容在旁的秦晗泽此刻的脸色也有了微微变化。 “你和他……”魅千指了指两人心里头有了个猜测,花陌又很适当地递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魅千即刻倒吸了口气:“可你来的时候不是说她已经娶妻!” 花陌点点头:“嗯,娶了的。” 秦晗泽这会儿的惊讶差些没能控制住,好在他调整得快,在魅千看过来的时候把神情快速收了起来。 魅千来来回回又看了两人好些遍,一时间说不出话来,最后她着急地看向南依,南依这会儿也正垂着眼,眉头紧紧锁着。 过了许久,魅千鼓着脸,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喊道:“娶过妻也无妨,反正那人在云朝,他娶了我以后也是都留在尔珠哪里都不会去了,这关系自然就断了。” 这话叫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南依虽说没有阻止,但他抿起的嘴角明显拉扯了一下。 花陌没想到尔珠女子如此大度,眨了眨眼问道:“那我呢?少领主是打算除了我还是赶走我?这两条路我可都活不了。” 魅千白了她一眼不屑道:“留着你又怎么样?秦公子再喜欢你,你也没我尔珠首领的女儿有本事,只要我是正主我还能怕你一个下人?” 花陌听到魅千这样的回答,看着她那股与生俱来的自傲一晃神竟想到了当初要嫁给赋楚的自己。 “釗儿?”见花陌忽然失神,秦晗泽叫了她一声。 花陌回过神再看魅千,叹道:“公子,看来得说实话了,你要不先带着孩子出去,这孩子安静很久了。” 听花陌这样一说,秦晗泽极为紧张地要上前,却依旧遭到了侍卫的阻拦。 花陌扯了下唇:“有些话公子他自己不方便说,而且你们就算打死他也不一定会说,不如我来告诉你们,叫他出去也能让我说得自在一些。” 南依思虑后抬了抬手,侍卫会意地往后退。 面前的阻拦一撤去,秦晗泽大步走到了花陌面前,他抱过无虞,在这间隙与花陌对视了片刻就被人引了出去,临走前花陌看道了他眼中的担忧。 “你现在可以说了。”魅千命道。 花陌吸了一口气:“公子几年前就娶了妻,二人关系一直不好不坏平平淡淡,可到了近些日却时常发生争吵。一是因为我,二是因为孩子。他俩成亲多年一直就没有子嗣,夫人日日忧愁本就有怨,加上公子说想纳我为妾,我家夫人就恼了,又摔又砸的一个劲骂公子没用。这话说得难听传得也快,家里人和街坊四邻都议论开了,那议论的话难听的不行,公子实在受不了就带着我借口说来北方选药材,这才出了这趟远门。” “那孩子呢?” “花钱买的,夫人说公子不能传宗接代,公子就寻思在外头买个孩子, 分卷阅读115 反正这趟出来怎么也要个一年半载的,回去就说是我生的,既堵了大家的嘴又能名正言顺的纳我做妾,是不是两全其美之策?” “你等等!”魅千打断了花陌,一脸难以置信道:“你说秦公子他……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家夫人身子有疾。” 花陌微微一笑:“公子自己是大夫,这事最清楚不过了,而且公子行不行,我能不知道吗?” 魅千听了这话,脸“腾”一下就红了,旁边的南依也忍不住咳了起来。 魅千紧张地上去给南依抚了几下胸口,南依顺下一口气后皱眉压着嗓子道:“已是娶妻,与下人有染不说,还是个……这等人你还要嫁?” 魅千狠狠咬着唇,这样一说她早就无了方才的决心,过了很久低声喃了一句:“你这丫头不是诓我?” 花陌挑了下眉:“我可没瞎说,这不还有个下人吗,白河你说呢?” 花陌回头去看白河,白河这会儿一张嘴微张,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才慌忙合上,咽了口唾沫:“是……娶妻与喜欢釗儿姑娘是真,可公子他是不是不能我我我我不知道,我什么不知道。” 白河这反应倒是真实,花陌回头再看魅千,那张小脸都已经快青了。 “魅千姑娘,成人之礼里外三层的,到底能看见什么你和你的属下应该都知道,况且那日误闯的人是不是我家公子你也比谁都清楚。” 白河因为花陌这话,本能地往她身后隐了隐。 “南依大人放心,您的病我家公子既然答应救治,留下来住几日也是无妨的。”南依不说话,花陌就上前几步到了魅千跟前,笑道:“我听说在尔珠女子与男子地位相等,甚至还可高过男子,却也没有一女从多夫的习俗,不然你还能收他做个小。” 魅千顿时恼怒:“你胡说什么!我们尔珠最重情义,夫妻之间必然一心一意。” 花陌遗憾道:“哦,那我家公子是真没福分,这不能繁衍后嗣岂不是耽误首领家的大事。” “你别说了!”魅千一声大喊打断了花陌的话。 南依终是忍不住开口替快要崩溃的女儿说了话:“召集所有成人礼在场之人说明当日之事以证少主清白,至于这云朝的客人,备份厚礼,明日自行离开吧。” 说完南依又咳得厉害了起来,魅千见了着急道:“父亲别生气,您这身子没好他就不能走,女儿答应你不嫁就是了,先看好你的身子要紧。” 南依听了这话,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欣慰的表情,拍了拍魅千的手:“爹早就说过云朝男子虚伪轻浮,日后父亲定在族中替你寻一个配得上的人。” 魅千抿着唇点点头,在旁的花陌听到南依说出这样的话不禁目光一冽,她脸上冷漠,实则一双手掩在衣袖里早已紧紧握起,可最后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在侍卫的催赶下走出了大帐。 “釗儿姑娘,我可真是服了你了,就这么点儿时间你怎么能把瞎话编得那么全。” 出了大帐后的白河见四下无人再跟随就跑到花陌跟前表达自己的敬佩之情。 “这有什么,我从小扯谎扯惯了,而且谁说这么点儿时间,从来的路上我就开始编了” “哦~” “别哦了,一会见到你家公子,把这故事跟他说一说,别回头对不上供。” “啊?”白河恐慌:“你让我去说?” “总不能我去,多说说人家不嫁她的事,少提有的没的。”花陌轻描淡写一句话给可是给白河留下了要命的难题。 白河一个手掌都快被自己戳出了痕来了,头一抬却见花陌早已走出两三丈外。 “釗儿姑娘你这是去哪儿啊?” “随处看看,别跟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停更一天,么么哒 ☆、第五十四章 花陌确实只是来看看,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 落脚在城门旁倾倒的枯木边上, 她看着人来来往往,来来往往的人也看看她。 过了很久, 直到穿过这小小城门的人变得只进不出,四周渐渐安静地只剩下她一个人。 当年爹路过尔珠的时候就是在这里遇到姨娘的。那时候他刚穿过大漠,带着几十号狼狈不堪的人被拒在城门外,姨娘立在门楼上问这行人的来意。那是一个一身红衣眉宇间带着英气的女子,她说她叫茉瑛,是尔珠首领的长女,她的声音透亮,她说没有可信服的理由这些外族人休想进尔珠。 那时候整个队伍早已弹尽粮绝, 为了能入城休整,爹做了一个决定,他把还在襁褓里的花陌交给了姨娘, 他说:这是他的女儿, 无价之宝。 那是姨娘第一次抱她, 在这高高的门楼上, 那样一个声言俱厉的人看着眼前小小的婴儿瞬间就笑了。 后来花陌长大听侍女说尔珠的故事,再跑去问爹尔珠人是不是真的像说的那样热忱又懂风情,她爹永远只会板着脸说一句“明明就是一群强盗。” 想起这些 分卷阅读116 花陌扬了扬唇角, 心里却是冷热交替着,她低下头长长呼出一口气,却看到脚边多了道遮住夕阳的身影, 她知道站在边上的这人是谁,她回过头,秦晗泽正看着她,还是那副阴阴沉沉的死样子。 想必白河把话都说了,这会儿是来兴师问罪的,花陌等了半天,可他却还是一声不吭的,不耐烦道:“有话就说,别那这种眼神看人。” 秦晗泽沉声回了她两个:“回去。” 花陌不敢相信地瞧了他一眼,居然没骂人:“脾气这么好?” 秦晗泽叹了一声,挥挥袖子:“回去看看无虞。” “无虞怎么了?”花陌面色一变,徒然站了起来,见他锁着眉,等不及他把话说清楚就自己往回跑。 还在身后的秦晗泽冲着她背影大喊:“你去哪儿啊?你认得路吗?” 花陌这才止了脚步,折返回来直接一把将他拽上。 这说是秦晗泽带路,花陌却始终快步走在前,被扯了一路的秦晗泽只能在后头指挥左右,直到他说了句“到了”,花陌才一抬手把他甩开自己冲进了面前的大帐里。 无虞这会儿正让白河守着,被放在一个木制的简陋摇篮里。白河看她进来,停了推动摇篮的手站了起来,花陌却看也没有看他,只顾着俯身去瞧无虞。 无虞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呼吸已经微弱到要凑得很近才能察觉,可怜这么小就脸色泛黄,花陌看着心疼,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脸。 “刚刚有个乳娘来喂过了,喂着喂着就睡着了。”白河轻声道。 “什么乳娘?谁找的?”花陌皱眉问。 后头跟进来的秦晗泽一来就听到她这语气咄咄逼人,无奈道:“你怎么一遇到孩子的事就这样慌慌张张的,众人面前编瞎话的从容淡定去哪儿了?” 花陌骤然回过身,绷着脸:“我没心情跟你开玩笑,无虞他到底有没有事?” 白河在旁边见气氛紧张,惶惶说了一句“先走了”就跟逃难似地出去了。 秦晗泽因为花陌说话的态度面露不快,语气也不由跟着重了起来:“你现在倒质问我来了?他有多虚弱你不是不知道,就这样你还把他带出来,你见过哪个孩子一出生就受这样折腾的?” 花陌语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她回过头去看无虞,手指轻轻抚在他凉凉的脸上,想到赋闻和兰瑾把孩子交给她时的样子,眼里开始酸疼了起来。 花陌的安静让秦晗泽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分指责,他迟疑片刻后慢慢步到了摇篮前蹲了下来:“虽说我不喜欢尔珠,可这里药材珍贵齐全还有乳娘能照顾,所以先多留几日吧。” 花陌抬眼收了方才心里所有的委屈,冷冷哼了一道:“人家不嫁你了,南依都发话赶人了,还能在这儿留几日你说了算?” “他要让我治他的病,我就能说了算。”秦晗泽淡淡道。 论起医术,秦大夫果真是自信到了骨子里头,花陌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二人就此在这摇篮边静了下来。 “哦,还没夸你呢,你可真有本事,那些话你都能编出来。” 提到这一茬花陌顿时没了方才的那股硬气,装作无所谓道:“那还能怎么办,白河都说你要拿针扎自己寻死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 秦晗泽听了脸上的表情先是一顿,而后咬牙切齿道:“谁跟你说是我要寻死了,针我那是拿来扎别人的!” 花陌一愕,看着他那认真的模样,没想到平日里这么文质彬彬的一个大男人还会为了贞洁去跟人家拼命,不禁心里一阵发痒,忍不住嗤笑了出来。 秦晗泽被她这一笑弄得莫名其妙问她乐什么,花陌抱拳:“贞洁烈男啊。” 这么多天秦晗泽还是第一次见花陌笑,他愣愣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花陌在取笑他,正要呛回去时,魅千带着几个随从气势汹汹地走进了大帐。 虽说她和秦晗泽的这桩婚事作罢,可看到这两人并肩站在自己面前,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吃味。 “少领主有事?”秦晗泽一记行礼依旧表现的毕恭毕敬,魅千却撇过脸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父亲病得厉害,很多事情安排不全,我过来就是跟你们讲讲这留下来的规矩。方才听说秦公子向我父亲讨要我尔珠的草药还有一名乳娘。可以,作为交换条件,你除了要给我父亲看病以外还得答应传授我尔珠大夫一些治疗疑难杂症的方法。” “好。”秦晗泽没有犹豫,爽快应下。 魅千瞧他这般识相也就不说什么了,而后目光一转看向花陌:“还有你,从明天开始得跟着我。” “少领主这是何意?”在旁的秦晗泽上来一步挡在了花陌面前。 魅千忍不住翻起了白眼:“干什么啊,她本不就是个下人么,我让她做些她做惯了的事,跟着伺候伺候我不可以吗?” 秦晗泽脸上的“不同意”表露明显,正想要开口拒绝,魅千立马拿话堵他,不给他机会道:“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的草药可是样样珍贵,让她伺候我 分卷阅读117 你们可不吃亏。” 此时,花陌伸手拉开了挡在面前秦晗泽:“好,我听你差遣就是了。” 秦晗泽回过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花陌。 魅千十分满意,头且扬得更高:“哦,还有一件事我不能答应,你那叫白河的下人刚才叫我再收拾出一个大帐给他住,你们云朝的下人还真是个个比主子金贵,你俩占这一个大帐还不够,还想占一个。没有!他就睡外头,马鹏羊圈自己挑!” 那大帐是秦晗泽让白河去要的,本想着他俩男人住一个,可一想到花陌扯下的谎,只好把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好了,现在先请秦大夫先移步药帐,尔珠的几位大夫都在等着你呢。” 魅千这一声命下,她旁边的随从已经上前,秦晗泽无奈只能被人这样“请”了出去。走出大帐前他还不忘看一眼花陌,而这会儿冷着一张脸的花陌垂着眸,完全没有体会到秦晗泽眼里的担忧。 “少领主现在是想要我去给您端个茶还是送个水?”秦晗泽走后,花陌问着魅千,这伺候人的事她也不是没做过。 魅千脸上带着笑意,将手负在身后慢慢步到了她旁边:“都不用,今天要你做的事简单……”她咬着唇想了一会:“我见过你们云朝女子的刺绣,和我们尔珠的很是不一样,我好奇其中的工艺,你现在就去绣一个给我看看。” “不会。”花陌想都没想干脆回道。 “不会?”魅千惊异:“我那有套你们云朝的文房四宝,你给我画个画。” “不会。” “什么?那你写几个云朝的字给我看看总会吧?” “也不会。” 魅千顿时恼怒,她觉得花陌这是成心气她:“你是故意的吧,你这什么都不会?你家主子怎么看上你的!” 花陌垂下眸,淡定回道:“我要只是会这些,他当然看不上我。” “那……那你会些什么?”魅千好奇问道。 “做的我不会,可我会说啊,少领主这显然是对我云朝感兴趣,你可以问,你想听什么问我便是了。” 魅千挑起眉,想这丫头倒是猜人心思猜的准,于是点了点头:“好啊,我常听父亲说云朝是个大国,幅员辽阔却被治理的繁荣昌盛,我很是佩服。” 瞟了她一眼:“你该不会想问我云朝的安国宁家之道吧?” 魅千立马白了她一眼:“我能问你一个侍奉人的婢女这些?你呢就跟我说说你们云朝好玩的事儿,最好么是官家里头的奇闻异事。” 花陌扯了扯唇:“官家都是一群沉闷迂腐之人,能有什么有趣的事儿。” “那什么地方有趣的事儿多。”魅千一脸新奇。 花陌这会儿把头转了过来,对着魅千歪头一笑:“云朝有个昌阳街,妓院,赌场,斗角坊,那些地方的事比起官场可有趣多了。” ☆、第五十五章 申时末, 秦晗泽给南依送去了药, 看他喝下后就匆匆赶回了大帐, 可一到大帐前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们少领主还在里面?”秦晗泽诧异。 “是。” 这得有二个时辰了,秦晗泽一估量双手不由握了起来, 就在此时魅千从里头步了出来,秦晗泽先是一愣,而后朝她行了礼。 魅千仰着头并没有去理他,对旁边的随从吩咐道:“明日叫人送些像样的椅凳过来,里头的那个也是人坐的?坐得我都腰疼了。” 随从应下话后,魅千正要举步离开,眼神一瞟到秦晗泽,道了一句:“有一件事秦大夫可能还不知道, 方才来的消息,你们云朝的皇帝,没了。” 秦晗泽听到这话, 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脑子轰然一片空白, 过了许久才想起来放下作揖的手, 梦醒一般地走进到大帐。 花陌此刻正坐着,目光呆然,听到有人进来才回过了神, 佯装无事地步到摇篮旁,盯着无虞看了起来。 “方才从药帐出来,看远处有好大一片北棠花田, 你想不想去看看?”秦晗泽问她。 花陌推着摇篮的手停了下来,眼睛红红却没有太多的表情,她吸了一下鼻子回道:“好。” * 眼下已到黄昏,花农不在,整个花田静谧无声。来之前秦晗泽递给花陌一块方帕,他说北棠花粉至幻,需要掩住口鼻,还叫她不要凑近乱碰。花陌安静地点头,虽然这些她早就知道。 入了花田,几阵微风袭来,秦晗泽怕着花粉扬来,不放心地把花陌带到了一旁的土岗上,花陌见他这般熟门熟路,问道:“你来过?” 秦晗泽“嗯”了一声,他说尔珠的大夫带他来摘过草药,这上头的石崖上处处都是奇珍的药材。 花陌顺他指的方向抬望去,看到的只是一片峻峭陡壁。她一个不认识药材的人根本就看不到那些秦晗泽说的“宝贝”。她低回头,眼下是一片风吹如浪的赤紫花田。 这就是姨娘说的北棠花海,尔 分卷阅读118 珠最美的地方,花陌眼中映着紫光,心里不由有些激动,可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再过一会,整个人也就随着这安逸的气氛渐渐平静了下来。 “今日魅千可有为难你?”此时的秦晗泽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问出了口。 “没有。”花陌回。 秦晗泽觉得她是逞强:“若是心里不痛快就说出来,我替你想办法。” 花陌看向他:“真没有,她出大帐的时候你应该碰见了,是不是看着还挺开心?” “我怕的就是她开心了你不开心。”秦晗泽这话说得快,说完觉得有些尴尬,即刻将对视着的目光移开。 花陌对此并未察觉,牵起了唇道:“我要是不开心可能就会把那大帐给拆了。”说完她顿了顿:“不过那是以前才会干的事了。” “那现在呢?”秦晗泽问。 花陌垂下了眼眸:“现在好像感觉不到有什么事可开心或不开心的了。” 秦晗泽见她说这话时神情黯然,微微蹙眉道:“你这副漠视红尘的样子,像是经历了多少苦难似的。” 花陌一笑:“多是不多,就是那些事不是谁都能遇上的。” 秦晗泽像似明白了什么,替她叹了一声气,而后二人望着花田不再说话。 “你在尔珠是不是有什么亲故?”沉默了这一会儿,秦晗泽忽然问道。 这一问,叫花陌原本看着远处的目光骤然移向他,秦晗泽见她又是那一副警惕的模样,无奈解释:“能不能别老拿这眼神看我,我只是前几日听到你在向商队的人打听尔珠,你多想什么呢?” 花陌目光一敛,冷冷开口道:“算不上亲故,不熟。” “现在处境都这样了,认上了好歹能帮上些忙。” “怎么认?我所有的来历都跟你编一块了,现在是说换就换的吗?” “你意思怪我?” 花陌自然对比结论表现得理所应当,秦晗泽没话好接,思虑片刻后还真有了几分内疚承认了:“好,是我。” 花陌白了他一眼,撇了下嘴道:“我娘亲是尔珠人。” “那怎么能说不熟呢?”秦晗泽惊讶。 “我就只知道这个,尔珠还有什么人也没打听,就知道有个原先要娶我娘亲的人还在。” 秦晗泽听得一脸疑惑:“这是个什么关系?” “这人没娶成我娘之后就娶了我娘亲的妹妹。”见秦晗泽困惑的神情加重,花陌又立马问道:“娘亲的妹妹我是不是该叫姨母啊?” 秦晗泽觉得这问题问得无聊至极,可还是点点头:“那你姨母呢?” “应该是不在了。”南依生病、女儿要嫁人都没有出现,八成是没了。 “你这……” “我不认了,我就不给别人和自己添堵了。”花陌豁达道。 秦晗泽原本还想劝说那人好歹是亲姨父该见见,可见花陌这般干脆,也只能作罢:“那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花陌抿着唇想了想:“我打算先叫白河回去找商队,好歹报个平安。” 秦晗泽觉得不对劲:“这是我的打算吧?” 花陌冷冷一笑:“你这到处被人纠缠的,哪有功夫安排,早些让他走,能少睡两天马棚羊圈。” 提起这个秦晗泽面露不自在:“他那大帐是替我要的,他觉得我俩住一起不方便。” 花陌差点笑出来:“有什么不方便的,马车那么大都住过了,那么个大帐还能挤死人了?” “你这个人!第一次见你谨小慎微,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这么……” 不想听他说教的花陌一摆手:“做戏做全,回吧秦大夫。” “你再等等!” 花陌回头,秦晗泽看了一眼脚下的北棠花,变得很是严肃的样子:“再等一会儿。” “等什么啊?”花陌顺着秦晗泽的目光看去,夕阳掩在山后已经没了大半,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就一会儿。”秦晗泽皱眉。 花陌无可奈何,只好噤了声陪他站在风中,直到你最后一抹夕阳彻底消逝,天色开始变得昏暗,花陌越等越觉得枯燥乏味,想问还要等多久。 这时,秦晗泽眼底一亮:“你看。” 花陌摸不清他是什么意思,顺着他的意思朝花田望去,没想到这一眼让她顿时愣了神。 入夜的北棠花竟然变了颜色,就在她眼前,真真切切地从赤紫到殷红,原本还只是半开的花苞在这一刻统统绽开,露出了金色的花蕊似火焰一般,在这接近黑暗的天地间无比绚丽耀眼。 这远远比她第一眼看到的花海还要惊艳,花陌舍不得眨眼,感觉自己已经快忘了呼吸,过了很久,她才察觉自己眼眶里湿润。 此时此刻,她好想告诉姨娘,她来了尔珠,到了这个她生活数载的地方,去了爹和她相遇的城门,看到了她说北棠花海。 “谢谢了。”花陌咬住了唇,那两个字她说得很轻。 秦晗泽 分卷阅读119 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看向花陌,只见她稍侧过脸,一双的莹亮的眼睛看着他,虽然薄纱掩着面却能知道她浅浅在笑。 这一笑在他心里比今日的花海还要绚丽。 * 从北棠花田回来,秦晗泽就让白河去追商队,这白河一走偌大的尔珠就剩下秦晗泽和花陌两个外族人,可谁都不会想到,在接下去的一段时日,这两个外族人深得首领和少领主的喜爱,地位渐渐都快赶上族里的权贵。尤其是魅千,一开始天天去找花陌的,后来干脆每日把花陌请到自己的大帐里,好吃好喝招待着,还送首饰送衣裳,如今的花陌也是盘着发穿着皮毡裘,全然一副尔珠女子的样子。 “这都两个月了,你们尔珠为什么还是这么冷,好不容易熬过云朝的冬天,还得冻死在这儿。” 魅千听了花陌的话,甩给她一个手炉:“知足吧,一个月前你就把能说的都说完了,我没赶你走就不错了。” 花陌攥着暖炉:“也差不多是该走了。” “真要走?”魅千惊讶,虽说花陌从来不当她是主,可两人的性子磨了两月,倒是磨出些感情了。 “总要走的,无虞现在也好了不少,还多亏了你们这儿的药。” “那你呢,我听秦晗泽说你身上有余毒未清,你不趁这儿有好药看好了再走?” 花陌笑笑:“有办法清早就清了,我看他都要放弃我了。” 魅千撇撇嘴:“怎么可能,两月下来,他天天亲自把药送到你面前,你瞧着吧,再过半个时辰,他定又端着药找你来了。” “今天可不一定了。” “怎么,又吵架了?”这些日子魅千看出这二人吵吵闹闹好像是家常便饭。 “不知道啊,早上起来他就一副吃了气的样子,和他说话也不理,莫名其妙的。”想到秦晗泽今早的那张臭脸花陌顿时不爽了起来。 魅千也奇怪,凑到她面前:“你们……昨天晚上……” 花陌手一抬她让她打住:“一切如常,什么异样都没有!” 魅千白了她一眼,脱口就甩出一句玩笑话:“那八成是你在梦里喊别人名字了。” 这本是随口一说的,不想花陌脸色因为这句话就变了脸色,她想起昨晚做的梦,半天没有说话。 “喂,你什么表情?难道还是真的?” “你闭嘴,怎么可能!” 魅千嘟着嘴道:“我说啊,你们就是因为没成亲办婚事,要不这样,我受点累,给你俩操办一个大的,就按我们尔珠的办,怎么样?” 花陌一皱眉,瞪着眼道:“你一个少领主怎么那么爱闲事,先管好你自己的族人行不行?” “父亲都好的差不多了,我这担子也就轻了,不得弄些事让我做做,况且我觉得这主意不错,等一会秦晗泽来了我问问他。” 花陌深呼一口气,正要警告她不要乱来,这时帐外忽然有人喊了一声少领主。魅千露齿一笑说一定是秦晗泽来送药了,可不想帐外之人声音仓皇地大声通报道:“外头有处大帐着火了!” 魅千一听是这样的消息,面露惊惶,立马恢复她少领主的模样命令道:“那还不快找人去救火!” 花陌对此倒是淡定,前几日她就玩笑似得跟魅千说过,你们若是遇到什么大敌,这些皮毡的大帐让人一把火久能烧没了,没想今天就出事了。 花陌摇摇头,抓了桌上糕点往嘴里塞,可吃的到了嘴边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来问道:“哪个大帐着火?” 魅千也忘了问,便复了一遍她的话问帐外通报的人,不想那人的一句回答,叫花陌差点掀掉了面前的桌子。 “是、是秦大夫的大帐。” ☆、第五十六章 花陌赶到时候, 眼前已是冲天大火。今日乳娘来得早, 无虞早早就喂好了奶, 她出门前乳娘说一会要去取新做给无虞的小衣裳。花陌算了算时间也不知道乳娘这会儿走没走,起了这么大的火两个人有没有平安地出来。 如今帐子外已经是一片混乱, 拿水扑火的人来来去去,花陌四处寻找,终于在围看的人群里找到了照顾无虞乳娘。她径直冲了过去,见乳娘手里只是拿了几件小孩的衣裳,额头上全是汗。 乳娘一看到她,颤着声道:“我这才走了半柱香不到……” 花陌觉得脑中轰然一响,没再多问转过身就要往大帐里冲。 “釗儿!”自花陌跑出来,魅千就带着人一路跟来, 一到这儿就看见花陌那往火里跑的架势,吓得她一把将人拉回来。 “你干什么?” “无虞在里面。”花陌回过头,眼里充斥着恐慌和无助。 自进了尔珠多次为难, 无论遇上什么事, 魅千都没有见过她像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也不能进去啊!我这就派人!”魅千自己也慌张了起来, 一面想着安抚住花陌一面还要找人下命, 就是此时有人大喊道:“秦大夫早就冲进去了。” 分卷阅读120 因为这句话,花陌与魅千都僵住了身子,花陌立在原地脑子里只余一片空白, 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过了片刻后一种更大的恐慌感才涌了上来。 “他进去了?那他进去多久了?”魅千急问。 “有一会了。” 花陌紧紧咬着唇,油煎着心一样, 她攥起拳心里的念头已然定下,抬手一把甩开了魅千的手,再也不顾身后人的叫唤,一鼓作气跑进了大火里。 他们原先住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帐子,几步路便可进出的那种。后来秦晗泽给南依治病有功,花陌又哄得魅千高兴,一道嘉赏就给他俩换了一个大的,这一换之后进出可就没之前那么方便,有堂有卧要走到最里头无虞的摇篮已经不是几步路就能到的事了。 花陌一闯进去看到里面的是一片狼藉,热浪一阵阵朝脸上滚来,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大帐是用羊皮毡和木头搭的,本就极易蔓延火势,花陌抬起头,顶上已经烧出了一个硕大的窟窿,烧下来的东西带着火往下一块块掉着,花陌顾上顾下每一步已是十分小心,可还是免不了被溅起的火星伤到。 “秦晗泽!”她尽力往里靠,眼前的这片火焰拦着她实在是走不进去了,这里原本是羊皮毡做的隔帘,所以这一大片烧得极其旺盛。进不去她只好用喊,可是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人回应。 花陌再试图进去,但突然一声巨响,头顶一块木梁竟掉了下来挡在了眼前。她急忙退后一步衣角撩到了火着了起来,她蹲下身用最笨拙的方式徒手拍着,好在很快就被她拍灭了。 “秦晗泽!”花陌抬头又喊了一声,却因为热气进了肺马上就要咳出来,她掩住了口鼻,不敢乱动,四下寻着有什么可以扑火的东西,就在这时终于听见里面有了一声回应。 “你怎么进来了!你进来干什么!” 花陌弯下身,从横在面前的木梁空隙处看到了秦晗泽:“我还没问你呢!无虞呢?” “我怀里。” 花陌轻微松下一口气:“那你赶紧快想办法出来啊!” 秦晗泽的嗓子已被熏得沙哑,他回:“没路。” 头顶的大梁一直在发出吱吱的声音,随时都会要掉下来的危险,花陌一恼:“什么没路,你他妈就不能找路吗!” 秦晗泽在里头咳了起来,花陌透着缝隙再看他,除了护着无虞他被困的地方是真的让人束手无策,于是花陌起身退了两步上去一脚踹在那掉下来的木梁上。 “你别乱动了,都快塌了!”秦晗泽冲她吼。 “那还能怎么办?”花陌眼里起了一层氤氲。 “你先把无虞带出去!” 花陌蹲下,看这个空隙不大不小要送一个无虞出来还是可以的。 “你要接得快,听到没有。”秦晗泽认真嘱咐。 花陌点点头,此时木梁已经烧的通红,秦晗泽屏了一口气从空隙里把无虞递了出来,虽然动作很快,但手上的皮肤还是不可避免地蹭到了滚烫的木头,他咬牙忍着,好在花陌反应也快,襁褓一到花陌手里秦晗泽就把手收了回去,花陌看到那双被烫红了手,不禁咧了一下嘴。 “还看什么,快出去啊!”秦晗泽看到花陌一动不动,焦急喊道。 花陌脑子里一阵懵:“那……那你怎么办!” “叫你走就走,别问了!” 大梁又发出了恐怖的声响,花陌脑子里慌乱不堪:“什么叫‘叫我走就走’,凭什么一个个都叫我走,你们自己逞能很了不起吗!” 花陌这样的歇斯底里,叫秦晗泽怔怔说不出话来。 “我不管,你给我出来,一起!”她急得呜咽。 秦晗泽见她哭了,不再恼火,好好道:“不走都得死……” “死了清净!”花陌忍无可忍地喊出了这句话。 秦晗泽喉咙里发紧,瞪起一双眼睛看着她:“那无虞呢,你看看他!你那么保护他,就这样放弃了?” 花陌脸上痛苦的表情一滞,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无虞,这一垂眸泪水“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听话,出去……”秦晗泽说话的语气已然从命令变成了哀求。 花陌透着火红的空隙对上了他的眼睛,她好像从来没跟他说过,第一眼见他的时候她就觉得这双眼睛很漂亮,明澈如镜。 “不、走。”花陌咬了咬牙。 花陌这脾气秦晗泽终究是劝不动的,他苦苦笑了:“釗儿。” “嗯。” “若此番平安无事,你能不能……应了魅千的提议。” “什么提议?”花陌这时候的脑子早就不会思考。 秦晗泽顿了顿,声音变得越来越低:“就是……她说她今天会跟你提的。” 花陌听了这话努力又想了一圈,等明白过来的时候当场就愣了住,他说的是方才魅千说要给他俩操办一场风光的尔珠婚礼。 花陌看着秦晗泽泛着泪光的眼睛,她干干地吞咽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 分卷阅读121 道要怎么回答。四周的火烧得“噼里啪啦”的,可他们两个人之间却静得出奇,过了很久花陌叫了一声“秦晗泽”,她看到秦晗泽眼中的期待,她只能很艰难又很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不行……” 花陌看见秦晗泽重重闭上了眼睛,眼角嘬着的泪终于掉了下来,恰是此时,头顶的大梁终于承受不住烈火的摧毁,花陌耳边响起一阵长长的鸣音。 后来不知从何传来的一阵骚动,救火的人用长刀砍破了大帐,几个人一前一后的冲了进来,架起了花陌将她带了出去,那一刻她无力到不能好好站起来,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在火里呆了太久。 总之,她满脑子都是方才说完“不行”后那双原本带光却忽然暗淡的眼睛,那一幕她恐怕可以牢牢记住一辈子。 脱离火海后,花陌被魅千带回了自己的大帐,经过尔珠的大夫的查看,除了外伤她和无虞都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花陌从出来到现在一直都没有说话,跟丢了魂一样。魅千以为她是受了太大惊吓,直到大夫说起秦晗泽,她才像梦醒了一样,抓着大夫的胳膊问了他人现在怎么样了,大夫说是还昏迷着,她又问会不会死,大夫说不会,就是得养上几日。 魅千在旁边听着实在忍不住了说她既然这么关心,为什么不自己去看看。 花陌却避开了魅千的眼睛:“我……脚疼。” “你还伤着脚拉?”魅千惊忙低头去看。 花陌却别别扭扭地挪了下身子:“哎呀,你别看。” 魅千越发觉得她不对劲:“你怎么回事,烧着脑子了?冲进去那义无反顾的劲呢?” 花陌翻了个白眼,想起什么似得沉了脸色对着她道:“你说,你是不是先问了秦晗泽才来跟我提办什么婚礼的事。” 魅千立马老实,一副被拆穿的心虚样子,嘟着嘴道:“那不是他先说好,我才来问你的么?诶,你们是说起这事了?那一定是刚才在火力他见你冲进去一激动自己开口了是不是?说起来你们在里面可是待了不少时候,那么危险的情况,立了多少海誓山盟?跟我说说呗。” “没有!”花陌皱起眉。 “没有?那这件事你答应了吗?” “没有!”花陌不耐烦的样子。 “那你俩什么情况啊?”魅千难以置信:“你们不会又吵架了吧?什么情况啊,这都还能吵上架?不是吧,哎,我说你要不还是先去看看他,看一眼说不定就好了啊。” 花陌被魅千吵得不行,起身去了床榻踢了脚上的鞋躺好,拿起被褥捂了头:“你别说话了,我不去,他要没死就别叫我。” 花陌原本以为说完这句话就能清净两天,起码不用去面对秦晗泽,可哪有事事遂她所愿,到了第二天一早花陌就被魅千摇醒了。 她说快去看看秦晗泽。 花陌在迷迷糊糊中一惊,想起自己昨天说过的话。 “死了?” “没有!” 花陌松一口气,责怪道:“那你急成这样干什么?” 魅千露出了一脸的苦楚:“他……他好像……好像脑子出了点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  可能会有人问男二为什么会喜欢上的女主,我觉得可能是上一集看花田的时候,花粉吸多了…… ☆、第五十七章 “秦晗泽我警告你别耍花样。” 花陌和面前的这个人已经面对面坐了快半柱香时间了, 那双对视的眼睛明明和以前一样的凛冽, 怎么就忽然不认识她了。 “你到底是谁?” 秦晗泽这一问问得花陌直接拍桌子立了起来, 可接下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冲一个脑袋缠着纱布的人发火,只好深吸一口气后又坐了回去。 陪在旁边的魅千有些尴尬, 为了让气氛不那么紧张,她特意轻柔了语气,像跟孩子说话一样地问秦晗泽:“你知不知道你是谁?” 秦晗泽抬起手指着花陌:“她刚刚说我叫秦晗泽。” “其他的呢?” 他眼中的光一暗,摇了摇头,花陌看了一眼秦晗泽头上的伤,质问尔珠的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尔珠的大夫忸怩道:“这一开始也没有注意,清早来给秦大夫换药见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才发现后脑有好大一块包, 可能是在火里撞到哪儿了。” 花陌一个白眼,她对尔珠大夫的能力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魅千也是面露难堪之色:“那能不能治好?” 尔珠大夫沉沉一声叹气:“属下觉得该请族里的巫医来看看,这失了魂还是得用秘术。” 魅千点点头, 花陌也在斟酌, 不想秦晗泽开了口:“既然是头受了伤你不先给我开些祛瘀的药找什么巫医。” 在场的人皆是一怔, 花陌盯着秦晗泽好似发觉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对他勾勾手指:“你来,跟我走。” 分卷阅读122 魅千显得略微有些紧张:“他都这样你带他去哪儿?” 花陌回:“药房。” 秦晗泽也没有抵抗,乖乖起身就跟着花陌出了大帐。其他人都没有跟来, 因为花陌警告他们全都散了。 这一路清静,花陌为了照顾这个伤病走得特别慢,途中还时不时回头看看秦晗泽, 见他眉宇间凝重,愁眉苦脸的样子和往昔无差,所以花陌对他失忆这件事还是不能信服。 二人到了药房,花陌招呼无事的人先回避,大家见是秦大夫也就没有多说放下手里的活纷纷退了出去。 花陌步到桌前,随手捏了桌上散放着的药材问他:“认得这个?” 秦晗泽抬眸,也就是远远看了一眼,即刻答道:“凌霄花。” 花陌放回去又换了一样:“这个呢?” “鹿衔草。” 花陌对草药一窍不通,她自然不认得,可见他答得这么干脆想必都是对的。再观察他从进来之后就乎被药房里的一切东西感兴趣,要不是花陌总是叫他,他的目光一刻都不想离开那些药草。 看来这脑子坏了,吃饭的本事倒是还记得。 花陌拍拍手继续四下闲看,瞧见了一株干瘪的花,花苞缩得小小店,□□却长的出奇,花陌觉得新鲜想仔细看看,不料才拿起就被那□□上的小刺扎的指腹一痛。 “放下!” 原本不当一回事的花陌听到秦晗泽喊得这么用劲,莫名一怂,乖乖地就把东西放了回去。谁想秦晗泽依然紧张,直接就朝她冲了过来,只是才走过来几步就面色一变,扶着自己的头咧嘴蹲下了身。 花陌上去问他怎么了,他一副痛苦到说不出话的样子。 “你激动个什么,自己头上有伤不知道?”花陌责怪,秦晗泽缓了好一会才能睁开眼,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抓花陌的手:“你让那花上的刺扎着了?” 花陌的手让他抓得浑身不自在,她本能想往外抽,可秦晗泽却握着死死不放:“你别动!那东西有毒!” “……”花陌这才停了动乱的手。 秦晗泽紧锁着眉一边将她拉了起来:“我找找药,你站那儿,别再乱动这里的东西了。” 花陌“哦”了一声,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了桌子上。 秦晗泽跑到药柜前,他是伤在后脑,抬头寻药对他来说极为痛苦,只见他仰一会儿就得低下,花陌看着有些过意不去,但也帮不上忙,就只好撇过头不去看。 好不容易找齐了药,秦晗泽用现成的工具将它们一阵捣腾,然后拿着纱布和药走到了花陌面前。 清理、上药、包扎,花陌安静看着秦晗泽的每一个动作,忽然感触道:“你是第二个这么给我包扎的人。” 秦晗泽抬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清冷:“第一个呢?” “死了。” 这答案让秦晗泽的手一滞,而后冰着脸道:“你这话听着像是在咒我。” 确实,花陌自己也觉得像,但她没有解释,因为这其中的悲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默默叹了声气,继续看着秦晗泽把一根手指处理的无比仔细。 “就这么一点儿大的伤口,不至于吧。” 秦晗泽没有理她,包扎完后又捏了捏她的手掌,翻来覆去地查看。 花陌见他手法依然娴熟,没有丝毫含糊的意思,忍不住问:“你真什么不记得了?” 秦晗泽终于放下了她的手:“他们叫我秦大夫。” “是。” “他们说我是云朝人。” “对。” “他们说你是我妻。” “……胡说八道!”花陌忽然激动起来。 秦晗泽盯着她的眼睛问:“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花陌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这说得不清楚关系撇不干净,要说清楚又不知从何说起。 秦晗泽见花陌面容纠结开口道:“失魂症用药作用不大,你若真是我亲近之人,就帮帮我。” 他眼神真挚,叫花陌无可奈何。细想,这整个尔珠还真找不出第二个比她更熟悉秦晗泽的人了。 “那……怎么帮?”花陌硬着头皮。 “我问,你只要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花陌心想两人也才认识了几个月,她能知道什么,可出于仗义她还是点头应了,秦晗泽满意地叹了声气,目光一定又落在了她的手上。 花陌随他的目光,举起自己缠了纱布的手指撇嘴道:“看你刚才紧张的样子,我还因为我得中毒身亡了呢?” “差不多是吧。”秦晗泽淡淡回她。 花陌听了冷冷一笑:“真的假的?” “不信你自己看看扎你的那花。” 花陌不情不愿地回过头去,只见那花带刺的地方居然变成了紫色,□□上忽明忽暗地闪着一道道光,像似人的血脉一样往上涌着,顶端枯萎的花苞竟有一丝丝要开出来的趋势。 花陌猛地退 分卷阅读123 了一步,看着心里发毛,没想这干瘪瘪的花居然嗜血。她回头想去跟秦晗泽说话,却不知怎么的眼前忽然花了起来,她甩了甩头,一阵天旋地转中秦晗泽的身影越来越模糊:“你……你这药好像不管用……” * 花陌再醒来又是躺在魅千的大帐里,魅千扶她起来的时候,她觉得头痛欲裂。 “慢点儿。”魅千提醒,等她坐好后问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花陌扶着头,回想晕倒前的事,没好气道:“能怎么回事?我居然信了一个脑子坏了的大夫。” 魅千一副没明白的样子,此时房里有人接话道:“你这晕倒跟那花没关系,是你自己身上有其他的毒。” 花陌听出这是秦晗泽的声音,心里骂了一句。 “把药喝了。”他端了碗药已经走到了床边。 “不喝!”花陌拒绝。 “为何?” “谁知道你这医术还剩了几分,万一喝死了。” 被质疑医术的秦晗泽眉头不由一皱。 魅千见两人要吵,出来打断道:“那个,秦公子,你要不先把自己治好了再给她开药?她之前喝你的药一直都好好的,现在这病犯得蹊跷,我要不找别的大夫看看,说不定就只是没有休息好。” 魅千说完也没个人接,两个人还是不肯退让地互瞪着。 “你是不是少喝了几日?”秦晗泽问。 这两日混乱遇上大火哪里还记得吃药,花陌冷哼了一声:“可不是,您可是躺了两天了。“ 秦晗泽把碗递到她面前:“这药,停不得。” 花陌被他强硬的语气激怒:“你这意思我还离不了你了?你这一天天到底给我下的什么药!” “哎呦,什么离不得的,你俩这同床共枕的情谊本就是分不开了。”魅千这话一出口,花陌直接就愣住了,秦晗泽脸上的表情也是一滞,随后眼神变得越来越怪异。 花陌这会儿再也横不起来,她百口莫辩地一点点往床里头挪着身子。 秦晗泽眯了下眼:“你不是说……” 花陌手里的被褥都快被她抓破了:“我就是你的一个丫头,这一点少领主是知道的!” 魅千点点头。 花陌见秦晗泽一脸想不明白的样子,心里念着他可千万别再问了,就在这时候有人进了帐,是先前带无虞的乳娘,她手里正抱着无虞,进来之后行了礼便说自己是来寻秦大夫的。 乳娘道:“平日这孩子都要秦大夫查看,我听说秦大夫好了就把孩子抱来给他瞧瞧。” 不知为何,花陌隐隐有种的不安。 秦晗泽看着乳娘手里的孩子,一脸困惑,他将无虞捧到自己手上,试了他颈上的脉搏,然后看向花陌问道:“这孩子是谁的?” 坐在床上的花陌顿时一阵泄气,她怕就怕秦晗泽问这一句。最后当着乳娘和魅千的面,她像被人用刀指着一样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俩的。” ☆、第五十八章 花陌千叮咛万嘱咐让魅千立即派人往北边去找秦晗泽的商队, 她想着只要一找到秦晗泽的下属, 就让他们赶紧把人送回云朝, 魅千觉得有道理便同意了。 花陌见她好说话,又说秦晗泽现在不认人, 还是先将他俩从一个大帐里分出来住的好,魅千觉得也有道理正要安排,不想秦晗泽说为了记起事最好一切照旧,魅千觉得他更有道理。 花陌对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魅千表示无话可说。 其实原先和秦晗泽住同一个大帐并不觉得尴尬,可自从大火里他一句话,花陌再面对这个人怎么都觉得别扭,尤其现在他看花陌的时候都是用一种无法描述的眼神。 第一夜,比起花陌的浑身不自在, 秦晗泽从容翻书写字,最后花陌熬不过他就先睡着了。醒来以后看他就倒在书桌旁的矮榻上,连根盖的被褥也没有。花陌研究了一会儿考虑要不要给他盖点啥, 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 抱着无虞出去了。 就这样日复一日, 过了有一个多月, 两人同吃同睡却没有什么话说,唯一变的就是每日先起来抱孩子去找乳娘的人变成了秦晗泽。 这天和往常一样,花陌睡到日上三竿, 热得踢去了被子,翻了个身半迷糊之下开了开眼却忽然瞟到一张脸,吓得她差点跳起来。 “你有病啊!你站这儿干什么!”花陌按着狂跳不止的胸口, 狠狠瞪着站在面前的秦晗泽。 秦晗泽冷着一张脸:“起来,我寻到根除你身上毒的法子了。” “那你也不至于这样,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么?” 秦晗泽转过身去淡淡回道:“我已经看你有一个时辰了,这等得还不够久吗?” “……” 秦晗泽回到桌案前,给了她一个尖锐的眼神,花陌只好骂骂咧咧地起身,穿好外衣和鞋走了过去。 桌案上放着几本书,秦晗泽一一翻开, 分卷阅读124 他说他的药治标不治本。 花陌想到自己喝了几个月的药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就简单易了地说要怎么做吧。” “离开尔珠,去找这四味药。”秦晗泽的手指在这几本书上一一划过:“千舌荻、木枝梅、半樱、月影藤。” “怎么找?” “我看过了,除了半樱要摘下立刻制药才有效,其他的都可以炮制封存,所以我们要先往西北走,沿着洛斐山脉朝着东,就是木枝梅五年才开一次花,也不知道现在是第几年了,得去碰碰运气。” “运气不好,等上四、五年?” “嗯。” 秦晗泽这个“嗯”应得轻松,花陌心里却不是滋味:“你这么多天夜里翻书就是找这个?” “不然呢?” 花陌咬牙蹲下身子看着他:“你先管好你自己的病。” “我的病怎么治我知道,我也和你说过,可你呢?”秦晗泽停下没有再说下去,叹了气低头整理起了面前的书籍。花陌知道他要说什么,这么多天无论他是正面还是侧面问的话,她都没给过一次回答。 “你不就是怪我问什么都不说么。好,我这能告诉你的就两件事,一是我和你的关系,二是你和无虞的关系。” 秦晗泽微微一愕,盯着花陌看了很久才缓缓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这一次花陌没有胡编乱造,没有添油加醋,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说了个清楚,说完以后,花陌笑笑:“听明白了?我跟你没关系,只不过你也别声张,毕竟当时撒了谎,魅千这姑娘也不错,知道了大家都不好看。” 说完后花陌站了起来:“所以,你就乖乖等你的下属回来找你,让他们把你送回云朝,回去可比指望我帮你想起来有用。” “那你呢?一起回云朝吗?” 秦晗泽的这一问让花陌表情凝滞。 “我不回,至少这些年不会回。”她说这话话的时候声音对比方才低了许多。 秦晗泽看了她一会,忽然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花陌一个惊颤想要抽脱,秦晗泽却将她按得死死,然后抬起另一个手搭在了她的脉上。 花陌瞪着目,见他只是把脉也就没有再反抗,等了一会秦晗泽抬眸道:“你这病离了我三天都不行,还几年?收拾东西,再过两日就启程。” 花陌愣了愣:“你,我不是说了我们没关系了么。” “怎么没有关系,你是病人,我是大夫,还有无虞,他的身子你能养?” 花陌语塞,无虞的事她早也想过,那也是迟迟不想说明白的借口之一,可方才一激动竟给忘了。 “你……真不打算回家了?”花陌盯着他。 秦晗泽轻轻一叹,垂下眼眸:“魅千说她派往北面去的人回来了,没有遇到什么商队。” “没有?是不是派去的人路走岔了?” “她的人熟悉地形又是快马加鞭,不可能赶不上一个商队,而且一路往北必定会过要塞,到了要塞一打听就知道有没有商队路过了。” “那有吗?”花陌问道。 秦晗泽目中无光,摇了摇头:“往北一带多盗匪,穷凶极恶,兴许……是遇上了。” 花陌听罢愣了住,秦晗泽的意思是整个商队都遇害了。 秦晗泽抬头看着的花陌没了魂一样问她怎么了,花陌回过神后对秦晗泽的这句“怎么了”有些惊讶。 也是,他现在还记得什么,还不如她,好歹还有与商队里的人相处过一段时日的记忆。 “那你想好了,跟我走?” “是你跟我走,想要自己命的话。”秦晗泽说完,堆好了面前的书卷,起了身:“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道个别?” “和谁?” “魅千、南依、照顾无虞的奶娘,还有……” 花陌转过头:“不去!” 秦晗泽说得好好地被打断,见她一脸的样子,默了一会儿也没有多说,叹了一声便自己走了。 余下的两日,秦晗泽一人准备着出发前的东西,花陌则足不出户,白天就窝在大帐里睡觉,夜里倒有人看见她跑到魅千的帐子前徘徊,可也只是转了两圈就溜了。 到了出发那天,花陌早早就醒来,起来以后磨磨叽叽地收拾行囊,花了大半个时辰才抱着无虞小步挪到了城门前。她这一路都是心事重重的样子,直到出了城门,一抬眼看见面前的阵仗,花陌顿时傻了眼。 城门外,马车粮草和将近二十余人,成队状整装待发,花陌盯着看了半天,终于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里面缓缓步了出来。 秦晗泽来到她的跟前,对着她一脸迷茫的脸勾了勾唇:“魅千安排的,马夫护卫连带洗衣做饭,一直送我们出要塞,是不是挺风光的。” 花陌收了收抱着无虞的臂膀:“我……还没跟她道别。” 秦晗泽轻轻叹了一声:“你回头,她就站在那儿呢。” 花陌的身后是尔珠的城门,城门不高,抬头看那站在上面 分卷阅读125 的人五官都清楚可见。 她看到魅千就站在那儿,微微嘟着唇,过了很久吸了一口气朝她摆手道:“快走吧,不早了。” 花陌皱着一双眉,她不敢多看,过了一会就低下头转过了身去,旁边的秦晗泽道:“跟人家说句保重不难。” 花陌的手攥着无虞的襁褓,脚下缓缓动了两下,过了一会她终于又回头对着魅千挥了挥手。魅千笑了,可花陌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抱着无虞上了马车。 花陌舒了一口气,秦晗泽这时也坐了上来。马车驶出一段路,花陌就歪着头盯着窗,透着那一点点被风撩开的缝隙看着外头。 “魅千送了无虞一条北棠坠子,她说尔珠城外地形特殊、防守也森严,所以留了这个,日后只要到了尔珠境内,出示它便能差附近的人带路进来。” 花陌听了秦晗泽的话回头,那条链子已经放在了无虞的身上,小小的一朵银制镶玉的北棠,花陌捏在手里小声道:“守卫森严个屁,有些人当初还不是轻而易举地就进来了。” 声音虽小秦晗泽还是听见了,他瞪了一眼花陌:“你搞清楚当初误闯的人是白河。” “你不是失忆吗?”花陌狐疑道。“下属的名字记得这么清楚?”她依稀记得只提起过一次白河。 秦晗泽抬着头,迎着她怀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学医,我记性好!” 看他瞪得坦荡,花陌立马回了他一个冷笑。 秦晗泽不以为然:“我可不用像某些人一样盯着窗外面,拼命记回来的路。” “你才记路了!”花陌忽然恼了起来。 秦晗泽见她这样的反应,心里的猜测为实,扬了扬唇。 花陌见他得意,骤然将手抬起:滚,外头这么多马匹,你非挤上马车干什么!” 这一声大吼惹来了马车外的人异样的目光,过了一会所有人见秦晗泽灰溜溜地跳下了马车。 有人突然调侃道:“小两口斗嘴呢。”所有人一听不禁都笑了起来,秦晗泽闷声不响地跨上了一匹马,握着缰绳垂着眸,嘴角却含着笑。 花陌听见外面的声响,她抱着无虞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应,直到又驶了一段路,她才悄悄撩起车帘,看着车队走出高大的裸壁,前方漫漫黄沙。 虽然没有道别,可心里还是有一些空落落的感觉,也不知这一行又要走多久,走到哪里才会回头。 “后会有期。” 她将车帘放下,脑中渐渐空白下来,却不自觉道出了这样四个字。 ☆、第五十九章 云朝改国号元丰为永荣, 新帝即位六年间磅礴野心尽露, 为开疆拓土黩武穷兵, 连年征战之下云朝看似国富民强,实则却是四面楚歌, 八方受敌。 这些都是花陌道听途说的,这六年来她沿着洛斐山脉一路北行,出过边塞,到过异域,所能听到关于元朝的消息少之又少,而且虚虚实实也不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直至三年前折返,在一个叫的大萋的小部落里有了定所,这才能偶尔从过往的商队里得到一些可靠的消息。 “两只野兔, 一只山鹰。” 今日花陌跟着部落的猎手出去寻猎,一日下来收获极好,她骑着部落人送她的红鬃马满面春风地回到营寨, 看到负手立在那儿等她的秦晗泽, 心想准没好事, 就先手朝他丢去了自己打来的猎物。 秦晗泽手忙脚乱地接下这些活物, 露出一副稍嫌弃的样子,虽说几年的风餐露宿褪去了他身上大半的文气,可这种打打杀杀的事他依旧是看不惯。 “这些天临近灰川在打仗, 你少出去。” 花陌看着那张阴沉沉的脸早就习以为常:“我有莫菈和怀东一起,他们是这高原上最好的骑手和猎手。” 听了这话,身后正在收拾猎物的两个男子朗朗一笑, 秦晗泽被堵了嘴,这事也就说不下去了,可他不耐烦花陌的马总是在面前踱来踱去,伸手一把抓住了缰绳:“跟你说件事,大萋的老人说,木枝梅快开了。” 花陌一闻这话,眼里的光彩滞了滞,可又很快,她俯下身摸了摸马颈:“运气不算太差啊,我还以为得等够五年呢。” 秦晗泽盯着她:“拿到木枝梅,就该去找半樱了,我们得走了。” 花陌漠着一张脸,过了片刻直腰起来答了一句“好,你安排”便踢了下马肚朝马厩的方向去了。 秦晗泽看着她的身影,无奈摇了摇头。这些年漂泊,中间有不少离别,为了等木枝梅大萋是他们住了最久的地方,花陌不可能没有不舍,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一点长进,明明心里头难受,嘴上却从来不说。 天这会开始阴沉沉的,花陌独自来到马厩,拴好了绳去拿草料,原本还不错的心情这会儿因为秦晗泽的话变的有些低落。正巧一声闷雷炸在了头顶,她抬头瞧了瞧天上滚滚黑云,棚外堆的跟山一样的草料没人管叫她越发的焦躁。花陌长长叹了一口气,挽起了袖子走了过去,抱起 分卷阅读126 一把草料起来打算往棚里送,可不想这一把草料才抓起来剩下的那一堆里忽然滚出来一个黑黝黝的东西,一下到了花陌的脚边还“哎哟”了一声。 花陌一开始吓了一跳,看清楚之后立马丢了手里的草料把那小东西拎了起来。 “你小子跑怎么跑这儿来了!又想偷着骑马?” “没有没有,我没有!”这“小球”一下立起来,是个六七岁的孩子,被揪着耳朵正举着一双肉手嗷嗷乱叫。 花陌见他脸上沾着土,头上还插了几根干草,横眉道:“不是跟039;烦人精039;还好价了么,九岁才许你骑马,你要再不听话,我可帮不了你。” “无虞没有……”小孩儿把嘴一瞥,委屈欲哭的模样这么多年来一点儿都没变, “那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我只是心里想,可我也就在马棚外头远远站着,然后师父来了,他见我就说‘你是不是又想骑马了?’我说‘是啊,可是我答应了娘跟师父九岁学马,就不会食言’” 花陌见他撅着嘴还要学秦晗泽说话的语气,哭笑不得:“然后呢?” “然后师父见我还没精打采的样子就给我出了一个主意。” “他出主意?”花陌不禁冷笑。 无虞没有理会到花陌这话是对秦晗泽的嘲讽,点了点头认真道:“嗯,师父说让我今天一整天就在马厩里待着,说只要待上一天,这儿的马粪味就能熏得我十天半个月不想再来。” 果然,花陌听完直接上手就揪住了无虞的耳朵:“你脑子呢?你怎么就那么爱听他的话。还敢叫他师父,不是说了我不同意么,他做你师父都教你什么了?一天天不是让你给他烧火炉子就是打扫药房,现在还让你来蹲马棚,外头有那么多架可以让你打,你跟着他浪费什么时间!” “娘,有点儿疼。” 花陌见他咧着嘴,耳朵也红了,便收了手。无虞是这样的,一般的小疼小痒都不会说,真痛到了在他口中也只会说是有一点儿。 “我也不是光干活,师父也教我东西,况且,架我也没少打啊,现在整个大萋除了洛布我谁都能打过的。” 无虞苦着一张脸,俩个大人天天为他的事吵得人尽皆知,他不能得罪这个还得哄着另一个。 “为什么打不过?” 花陌这重点抓的,叫一孩子都忍不住皱眉:“他都十岁了,比我高一个半脑袋。” “哦~”花陌这一声应得意味不明,随后眉毛一挑,重新拎起了无虞。 无虞猝不及防慌张喊道:“干嘛,又干嘛呀?” “我给你的香囊还在不在?”花陌问。 “在……在啊。” “行,我教你怎么打洛布。” * 平日里太阳没落山前花陌就能吃完晚饭逼着无虞去门口练功,可今日外头的天都黑透了秦晗泽才端上来几盘简单的菜。傍晚的时候他被告知无虞打伤了人,为了这事他忙活了整整两个时辰,给洛布诊脉看伤,给人一家赔礼道歉。 这会儿无虞正贴墙被罚站,饿得肚子咕咕叫,秦晗泽没开口就是还不准他吃饭。 花陌坐着桌前,转了转手里的筷子:“我再说一次,无虞不是故意招惹的洛布,他是正儿八经约架,打之前还都说好了,各凭本事愿赌服输,谁知道那小子被打趴了就回去告状。” 无虞在一旁嘟着嘴低着个头,秦晗泽夹着碗里的菜没有说话。 花陌见他没反应,把手里的筷子一放。 秦晗泽抬了抬眼,看出了她火气渐大,于是转头向无虞道:“你这几日都和我一同去给洛布看诊。” 花陌白眼一翻,那小子不过是吸了一些北棠花粉至于跑这么多趟,这话正要说出口,秦晗泽说了一声:“过来吃饭。” 无虞听了双眼来神,立马就爬上桌子拿筷子扒起碗里的饭。 “你学些功夫本事我不反对,可以后少用旁门左道。” 师父这有规矩,嘴里有饭不能说话,于是无虞一口吞咽干净回道:“那个……北棠花粉少量不会伤身,睡上一觉就好了。” “那你用的可是恰好?”秦晗泽问。 无虞挠挠头小声嘀咕:“娘是给多了,可我用之前已经拿出来一点儿了。” 遇到药的事,秦晗泽比谁都谨慎,这会越发严厉道:“还是多了,她不知轻重就算了,你跟着我学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个分寸,差点就闯祸了知不知道?明日好好再去与人道歉” 无虞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花陌听他俩这一来一去的没把她当个人,夹了口菜:“行了,无虞明日你就乖乖跟着他,他那些润肤驻颜的药都替他背好,只要你师父肯亲手去送礼,多大的祸他都能替你摆平。” “我是这意思吗?”秦晗泽看向她。 花陌觉得这饭吃累,便放了碗筷:“我出去走走。” 和秦晗泽吵了这么当年,她倒是吵出了些道理,有些事该争有些确实自己做错了就避 分卷阅读127 着点,就像无虞说的“师父给咱们医病,换句话说咱们的命都在他手里,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花陌后来想想也是,要不是秦晗泽,无虞和她也活不到今天。 花陌吸了口夜里凉气,打算四下走走,这时候不少大萋人正在外头围着篝火喝酒聊天。 “听说了灰川的仗要打很久。” “两国派的都是最精锐的军队,都说自己常胜不败,所以就僵上了呗。” “灰川的地势你又不是不知道,鬼都呆不住的地方,我们都怵,何况一群外来的。” “管他的,不殃及我们大萋就好。” “我们这种小部落,靠不上谁,也惹不上谁,安稳的很。” 花陌蹲在边上听了一会,两国交战:“云朝吗?” “可不是嘛,我们就挨着云朝边界。” 这些年听到的好像都是云朝征战的消息,花陌正陷入了沉思中,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所有人的眼睛都随之抬起。 骑马来的人是依东,因为附近有战事,部落最近都会派人去周边巡视,这会儿应该是巡视完回来了,只是大家都发现依东的脸色不太好看,马也差点没有控制住冲进人了群,好在他拼力勒住了缰绳及时制止,马才没有跨过篝火,只是他一翻身下马的时候就跪倒在了地上,众人见了为之一阵惊呼。 “我们……我们遇上狼群了,莫菈还没有回来,快叫人去找!” 花陌是第一个扶起怀东的人,被紧紧抓着手臂,她感受的眼前的人在不住的颤抖,快速打量后终于看到了他腿上的伤。 那是被狼咬的。 “去把秦晗泽叫来。”花陌盯着那还在渗血的伤口撑着怀东的肩问:“莫菈大致在什么地方?” “矮子林,今天打猎我们去过那儿附近,有棵折了的冷杉,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那儿分开的,他往那后头去了。” 花陌在脑子里粗粗回忆了一遍:“大概知道,我带人去找。” 话一说完她就起身,此时秦晗泽已经赶来,就站在她身后,听见她要去找人眉头都快拧成了团。 花陌回头看到他,没有多余的话,开口就是要火把和十个人。 秦晗泽盯着她的眼睛,没有一丝眨动,僵持片刻最后他长长叹出一口气摆了摆袖子。 “给她!” ☆、第六十章 矮子林虽说叫这么个名字, 但里头草木茂盛, 古树高大遮天。到了夜里, 黑得连月光都难渗透进来。这么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今夜就这样被一阵伴着火光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停。” 队伍领头的人是花陌, 丝毫未间歇地奔波后她叫停了队伍。四周的悄无声息让人开始不安,跟在队里的人警惕环顾四周,小声嘀咕:“奇了怪了,这附近怎么会有狼群?” “定是灰川那边打仗被赶过来的。”旁边的人应了一句。 花陌骑在马上缓缓转了个小圈,她带着这一行人已经寻错过几次方向,再耗下去怕是要消磨人心了,好在这次她终于看见了怀东说的冷杉,回过头道:“就是在这附近遇到的狼群, 前面没有路了,都下马。” “这可不行!”有人喊道。 花陌扯着缰绳,瞪了过去:“你说话轻些。” 那人缩了缩脑袋:“釗儿姑娘是这样的, 这片荆棘地我认识, 前些年为了捕猎在这后头设了好多陷阱, 可不知为何去年前头的水源突然就枯竭断了, 过了一个冬就成片没有活物的死林,猎物不来就留了满地的陷阱,白天还能防着些, 这会天黑看不见脚下的路进去很容易受伤的。” 旁边的人也都听说过这事,纷纷开口附和。 花陌默了声往那一片漆黑看了一会,拧着眉跳下马道:“莫菈知不知道这事?” “他常年出来打猎, 定是知道的。” “那是了,他要是有脑子就一定会往这里头去。” 所有人听了一头雾水,见花陌说完就下去栓马,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跟着一。栓好马以后好像也琢磨到了其中的道理,就也不再有怨言继续前行了。 像那人说的,再往里走到处是枯枝败叶,厚厚一层把地上的危险埋得严严实实,能躲得过大的逃不过小的,路上就算再小心走着走着也还是有人踩中了陷阱。这还没没遇上狼群,就已经有几个人吃了亏。 “釗儿姑娘,不能再走了,人身上有伤沾了血腥味,要真遇到狼可就不好办了。” “那就把受伤的人送回去。”花陌扫了所有人一眼,漠着脸道。 “那还能剩下几个啊,太危险了,况且一路都没看到什么狼群的踪迹,怕不是这条路。” 花陌淡淡回了一句:“方才的兽夹上有半干的血迹。” “狼……是狼吗?”果然有人听闻之后慌张了起来。 花陌忍不住叹了声,这些人给不了主意帮不上忙倒是很能咋呼,这带着比找人还累。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 分卷阅读128 火把,在十个人里望了一眼,然后她指了指其中一个。 “换过来。”她要了那人手中燃得最旺的,在风里挥了两下试试,确保不容易灭才满意:“行了,能自己走的就自己回去,走不了的叫同伴守着等人来救。” 说完花陌干脆利落地转身,自顾自地往里走去。后面的人面面相觑,待他们反应过来这丫头是要单枪匹马的去找人,不禁面露惊讶。可他们谁也不敢在这时候乱喊,加上好不容易能离开,根本没人愿意再硬着头皮去追她。 踌躇间,花陌已一人走远。 “要不……还是赶紧回去再叫些人吧。” 有人提议,大家都觉得这是个主意,便达成共识匆匆忙忙走了回头路。 * 剩下花陌一人的林子静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用拾来的木棍划拉地上的枯叶来给自己开路,一面要看脚下一面还要顾着四周有没有其他动静,这眼耳和手脚并用,整个人像根绷紧的弦一样。就在她每一步艰难的路上,她忽然看到前方有一团黑色的东西挡路,看不清是什么,花陌将手里的火把往前一推,结果这一看吓得她腿都软了。 火光下,那团东西全身布满了干涩的灰棕毛,伴着粗粗的呼吸声正一起一伏。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没想到跟着的人一走,她就遇上狼了,眼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应对之策就是屏着气小步后退赶紧绕道,只是这时候那东西似乎是感受到了火光“腾”一下就站了起来,花陌一惊差点叫出了声。 不想那头狼却比她先嚎了起来,那瘆人的声音听得花陌浑身汗毛直竖。 正是心跳飞快时,这嚎声嘎然一止,那畜牲不知怎么的忽然又倒了回去。花陌握着手里的火把瞪着眼,在摇动的火光下她看到了狼脚上的兽夹,顿时喘上来一口气。 原来是给困住了。 心里的石头为此落到了一半,可还没来得及调节好心态,花陌似乎又察觉到了什么异样。 在这安静的空气里好像还有另一个呼吸声在耳边重叠,为了区分不是自己的花陌她特意憋住了一口气,果然那呼吸声均匀有力,近在身后。 花陌僵直地转过去,待看清这呼吸声的来源,不禁在心里大骂了一句。 这真是撞鬼的运气了,居然还有一只狼守在这儿的,这只的个头明显还比躺地上的那个要大上一圈,这会儿正冲着花陌后退微屈,前腿伸直,眼里直冒着幽幽的凶光。 花陌吞了下唾沫缓缓弯下腰,至始至终正视着那双锐利的眼睛,不知谁告诉过她,在狼面前露了怯便会遭到攻击。 手里的火把是它唯一惧怕的东西,花陌拿着一挥,趁机摸出了腰上的匕首。 这火光一动,那狼低吼着后退了两步,咧嘴露出了獠牙。 这一人一兽就这么僵持着,过了许久那畜牲忽然仰头长啸了一声。 花陌脑子里一转,心想这东西莫不是觉得打不过要唤“朋友”过来帮忙了,她余光扫视着四周,除了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音并没有其他的动静,只听那狼又长啸了一声。 花陌这次能确定它确实是在喊救兵,口生苦的她头脑一热,想着站这儿就是等死,不如拼了。 这几年为了教无虞打架,她亲自跟人学过些格斗,教她的都是荒野部落里最能打架的汉子,只是她自己怎么也想不到学来的这点功夫有一天得用来跟斗狼。 握着匕首的花陌几番搏下来已是衣服连着皮肉破了好几道口子。她似乎是把事情想得简单了,自己的气力和速度根本就比不上一头野狼,若不是畏惧手里的火把,她怕是早就被撕成了肉片。眼看着火把就要燃尽了,这家伙还在厮斗中又发出过几声信号。 精疲力竭的花陌咬着牙再次后退,她想给自己争取点时间喘息,正退着背脊忽然撞到了根树干,她脑子里灵光一闪迅速将匕首咬在嘴里做出了个决定。 上树。 花陌上树的本事不用跟谁学,那是她打小会的本事,眨眼间她就已经攀了半截,那头狼上来扑了个空,扒在树上扬头看着她。花陌低头紧盯着,见它后腿一屈想要腾空而起的时候拿回嘴里的匕首奋力一跳,借着身体下落的速度将匕首狠狠插到了狼的颅顶上,一声哀嚎后她跟那头狼无她一同摔在了地上倒在了一起。 花陌的手就落在狼的鼻尖,她能感受到一阵阵湿热喷洒在手背上,越来越薄弱,直到最后彻底消散。 死里逃生后的她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虽然身体疼痛,可杀掉一头狼的勇迹还是让她有些许兴奋。只不过这种心情还没多感受一会,花陌就听见身边传来了许多脚踩落叶的声音,她顿时感受到了跌落悬崖的绝望。 要是狼群来了,再打是肯定打不过了,当然,逃也是不可能逃得掉的。她把手一摊,悲壮地闭上了眼,等着自己被发现然后任凭撕咬。就在她感到了有东西渐渐凑近之后,下一秒有一股力量拽着她的衣襟将她生生拎了起来。 “花陌?” 她听到有人喊出这个名字不由皱起 分卷阅读129 了眉,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那一声又真切得叫人不敢相信,花陌猛然撑开了双眼,火光下她先是看到了一双暗光涌动的眼睛,然后是眉毛、鼻子、嘴巴……这张脸和记忆中的样子有了些变化,可她还是认得的。 乐容。 她在心里喊叫出这个名字。 一别六年,再见到的乐容一身铠甲,少了当年的稚气,只是一激动起来那眼眉挑起的神色还是当年的模样。 “真的是你!我……是我,乐容啊!” 花陌看到了他眼里的笑,听见他说他是乐容的时候忍不住鼻子一阵酸楚,可就在眼里一股热意涌上来之际,她强抑制而住低下了头将他一把推了开去。 “你……你干什么啊?”乐容一脸懵然,凑上去又道:“我是乐容啊,你不认识我了?” 花陌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自顾自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乐容见她一身是伤伸手要去扶,却不料被她一个侧身又避了开。 “喂!”乐容被这股强烈的抗拒感搞的有些不知所措。 花陌凭余力自己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立定以后,她看了看站在眼前的十几个人,都是穿着盔甲佩戴长剑的士兵,她丝毫不惧,走过去夺了其实一人手里的火把什么也没有说扭头就要走。 “喂,你怎么回事,失忆了还是哑巴了?”乐容一把又将她拉回到了身边。 花陌试图挣脱,可这次乐容拽得紧还叫人抢下了她手里的火把,这样被几个人围着“欺负”的花陌顿时恼怒了起来,对靠近的人又是挠又是踢,乐容见她这般不可理喻的闹腾也就没了耐心,牙一咬蹲下身将她抱起来扛在了肩上。 被倒挂起来的花陌扑腾了几下依旧于事无补,头胀眼胀间看到了乐容挂在腰上的短剑,于是脑子一热就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铮——一声,所有人紧张地叫了一句“将军”。 可乐容却没有一丝紧张,抬起红红的眼睛,发狠道:“让她刺!” 花陌顿时觉得喉咙发紧,那举起来的手不知不觉就垂了回去。 “你今天就算是具尸体,我也要把你扛回去。” ☆、第六十一章 花陌被乐容摔在了营帐的地上, 这毫不留情地一放手叫花陌落地一个滚, 直接杵疼了胳膊。 “……没事吧?”乐容想起她身上还有伤, 察觉到自己的不知轻重,看着面容狰狞的花陌略有些担心地问道。 花陌抬起眼恶狠狠瞪了过去, 这眼神对乐容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再一次确定这个装聋作哑的就是那个“死”了六年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以为不说话我就不认你了?” 花陌根本就不把他的质问当一会事,继续侧过脸去没理。 乐容看她手里还握着短剑,乘其不备夺了回来,气呼呼道:“行,我拿你没办法,一会舅舅来了我看你还怎么装!” 听到这句话,花陌原本锐利的目光瞬间凝滞,她抬起头迅速看了周围一圈, 看清了整个营帐里简单的陈设:桌案、床塌、木架。木架上有一件磨损厉害的盔甲,桌案上是几叠摆放整齐的书卷和笔墨,还有一盏燃着青光的油灯。 她不由心跳加快, 脑子里只余下一片空白。 乐容见她这会儿老实了, 心痒着要上去嘲讽两句, 可帐外一声“将军”, 直接打断了他开口。 “将军,营北的哨岗发现异动。” 乐容一听,方才脸上得意的神情瞬间敛起, 握着手里的剑当即道:“你随我一同去看看。”可才迈出去一步就又想起地上还有个花陌,不由犯起了难。 军情非儿戏,再怎么样他也得过去。乐容没办法亲自看着她, 只好指着她的鼻子先作警告:“你可别想跑,这军营里都是刀剑,没长眼,你就在这儿等着,哪儿都不许去!” 这话自然也不是说说的,乐容知道她鬼心眼多,到了门前又再三交代了看守的侍卫才离开。 乐容一走,花陌坐在地上还没缓过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坐以待毙,于是她站了起来,心想着用打用逃都得离开这儿,可惜这脚下的步子还没能迈出去,帐帘外就又传来一个声音,这个声音让她全身僵直。 “方才离开的是乐容将军?” “是,北面有军情,着急就过去了。” “他寻我什么事?” “属下不知,不过乐容将军带回来一个姑娘,给您……丢在营帐里了。” 侍卫这话说得有些难以启齿,听的人也是默了很久。 “什么姑娘?”那人问。 “不清楚,好像不会说话,是个哑巴。” 花陌盯着那帘帐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她不知不觉地往后退,直到撞上了桌案差点碰翻了桌上的油灯,她手忙脚乱地扶住。这时余光瞥见帐帘已经揭了起来。情急之下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她抬手就把扶在手里的油灯拨在了地上,“咣当”一声响后,又用脚对着火星踩 分卷阅读130 碾了下去。 “怎么回事?”侍卫在帐前感到了里面的异常,手握剑柄往里探了探身子。 花陌没有开口,若有光亮她是怎么都不敢抬头去看的,而现下一片昏暗给了她些些勇气侧眸。 那揭起的帐帘中站着一个人,背对着营地了火光,高高长长的倒影已经延伸到了她的脚边。 “你去库房找些灯油来。”那人不慌不忙地对身后的侍卫说道。 “这……” “去吧。” 侍卫踌躇后还是离开了,他这一走,撑起的帐帘就落了下去,断了外头的光源,帐内顿时变得漆黑一片。 这行军打仗的地方物资匮乏,一股灯油如同黄金,让人打翻了实在是肉疼,进来的人不自觉叹了一声道:“你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毛手毛脚。” 听声音他像是靠近了一点点,花陌本能地又想往后躲。 没人回话,那人想到了侍卫说她是哑巴,疑惑道:“说不了话吗?” 再问,花陌也不会给他回应。 “那只能一会儿问乐容了。”他说话的声音轻缓显得有些疲惫,对比花陌火烧火燎的心简直天差地别,听到说要等乐容回来的话花陌激动地又撞到了桌角。 这会儿那个人才意识到这姑娘好像是有些害怕,他顿了顿道:“问清后我就找人送你回去的。” 这声音低柔好似安慰,可花陌却没能因此平静,她用指甲抠着桌子边,那种无处藏身的感觉越发强烈,别说等乐容回来,只要那灯油一送进来她就完了。 于是她咬咬牙小心翼翼地挪了挪步子。 她不敢横冲直撞,故意走动得缓慢,对面的人大致是觉得这样的举动没有什么攻击性,也就同样得没有动静。营帐不大,挪了几步花陌便感受到有个呼吸声就在面前,她缓缓伸手过去试探,冷不丁指尖触到了什么就慌张地把手缩了回来。 对面的人道:“你不要乱动,大家都看不见,若我觉得不妥可能会伤你。” 她来历不明又是身处黑暗,对面的人不可能对她没有提防,这句话已然是警告的意思,可花陌没有死心,又挪上前了一步,这次心里有了些数,伸手再去便是抓到了那人的手。 这一抓叫那人微微一颤,花陌知道弄的不好就是被当场一剑刺死,可就这点希望了她只能死命拽得紧,就在那人发力将手抽回之际花陌快速在他手背胡乱画了两下。 那人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在花陌的掰扯下缓缓展开了手心。 放、我、走。 那人一字字读到了手心上画下的字,发觉还可以这样和一个不能说话的人交流,便不再抵抗,问道:“你是什么人?” 花陌思虑这谎撒不撒,又恐迟疑太久被怀疑最终如实写下了大萋,顿了顿之后又补上了部落两个字。 “大萋?那离这儿不远。”他行军打仗,对周边的坏境怎会不知。 花陌暗松一口气,庆幸自己没玩花样。 “你是怎么遇上乐容的?” 这事对花陌来说只能说是倒霉,她在黑暗中白了面前的人一眼,写下了族中有人遇上了狼群,她是出来寻人。 “你一个姑娘?”对方在读完后语气明显变得很惊讶。 花陌曲起了手指,这性子本是如此也没什么好解释的。 “那乐容应该把你送回去,为何还带你回来?” 这一问叫花陌的神经又崩了起来,她抓着那个人的手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才展开手指。相比之前这一次的回答她写得十分迟缓。 将军说,我似故人。 写罢,对面的人没有了回应,忽然安静地像呼吸声都静止了一样。 这个故人不知道他能不能对的上号,花陌脑袋里的神情像被人牵着一样,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 若是他对上了想见一见可怎么办? 等待中的花陌慢慢开始后悔,后悔为何不胡乱编个理由脱身,竟想出了这样的话,还有,她怎会生出他要见她的念头,怎会?都六年过去了,怕是连记都不记得了。 花陌在心里觉得自己可笑,面对着黑暗,眼中不自觉流露着颓丧。这时,沉默许久的那个人忽然轻声笑了:“敢在有狼群的夜里寻人,是挺像的。” 花陌整个人懵了一下,像失了心智一样忘记自己还拉着他的手,忘记自己全身有多冰凉,甚至都已经忘了为什么在这儿,直到那人温和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轻声说了一句:“我叫人送那你回去。” 她蓦然回过神,理解到了这是自己被放行的意思,慌乱地退了两步就朝大概是出口到位置走去,正是此刻隔着毛毡一道火光透了过来,花陌仓皇低下头,门帘一起,进来的是方才的侍卫。 “王爷,油灯找来了。” “放下吧,你派人送这位姑娘回大萋去。” 那盏油灯被小心翼翼地护送到了桌案上,光亮从她身边掠过,她一动不敢不动地背对着身后之人,直到侍卫再回来揭起了门帘,她一 分卷阅读131 抬眼大步迈了出去,迎面凉风吹在脸上,她透上来一口气,干涩的眼睛开始有些酸楚。 “给我匹马,我自己能回去。” 侍卫对突然开口说话的花陌惊讶道:“你……你不是哑巴?” 她夺过侍卫手里的马匹,不等他再做出反应,上马就冲出了营。这一路狂奔直到天际现出鱼肚白,她那浑噩的脑袋才有了找路的心思,结果在避开丛林往西的路上稀里糊涂地就碰上了来寻她的人。那时的天朦朦亮,秦晗泽抱着无虞就站在她眼前,看到她的时候脸上惊愕与欣喜交杂。 无虞冲上来就抱着她的腿哭得好大声,秦晗泽因为一夜没合眼红着一双眼眶。 “莫菈找到了,已经没事了。”他声音微微颤抖,看着浑身是伤的花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花陌精疲力竭:“走吧。” “好,回去。”秦晗泽点了点头一把扶住了她,她这副样子回去要包扎、吃饭、休息。 而花陌的眼神却空洞着:“我是说,离开大萋。” 听到这话埋头啜泣的无虞一下抬起了头,眨着乌溜溜的眼睛,豆大的泪水还在往下落,秦晗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愣在了原地。 ☆、第六十二章 花陌说离开大萋, 秦晗泽以为她是让狼群给吓懵了, 可回去之后她也不上药, 跟打了鸡血似地开始收拾包袱,秦晗泽这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 瞪着眼问:“你这真要走?” “嗯。”花陌头都没抬一下,手里的衣物也没有好好折叠,直接就塞成了一团。 秦晗泽觉得她反常,伸手抢她手里的东西想叫她先停下来,不料一不小心带到了她臂上的伤口,这一阵撕裂疼痛的叫花陌差点要去拔匕首。 “你先给我上药!”秦晗泽换手拽起了她另一条胳膊。 花陌不情不愿地被带到了一旁,看着秦晗泽坐了下来打开了药箱,纱布、剪子、药瓶子……一件件往外拿, 花陌看着着急,吸了一口气道:“你快点!” 秦晗泽抬头瞪了她一眼,虽说眼神凛冽, 可手上还是轻柔, 仔仔细细地剪开她的沾了血的衣袖, 一点点地往伤口上抹药。 “你把话说清楚了, 为何这么着急走?”秦晗泽问。 花陌咬着唇,嗫嚅了一会:“我碰到云朝的军队了。” 这话一说出口,秦晗泽的手明显滞了一下, 花陌察觉到后看向他,见他惶惶眨了几下眼:“遇见仇家了?” “嗯。”花陌从未与秦晗泽提起过云朝的旧事,不论是在他失忆前还是失忆后。秦晗泽也从来不多问, 花陌当这是两人性格使然,乐得不用编故事。 “好,那就走。”秦晗泽应道。 花陌一愣,想这也略爽快了些:“那……那木枝梅不要啦?” 秦晗泽冷冷一哼:“你倒还记得这事。” 花陌抬起一只手指着他肃然道:“秦晗泽我现在怀疑你这寻药治病就是在诓我!”她也不是第一次这么想了,这么多年,一直说她要死要死的,可这身体一直没痛没痒,问起来他就说是自己用药得当、控制有方。 “那你离了我试试?”秦晗泽抬头就剜了她一眼。 花陌吃人家的嘴短,只好把头一撇。 “我可以寻人帮忙,若是木枝梅开了就先摘取下来,过些时候找到机会再回来取就是了。你上好了药就去换件衣裳,我先去找无虞,把所有该交代的事都交代清楚。”秦晗泽说道。 花陌低着头点了点,虽说这人性子不讨喜,办事却像来面面俱到,几年东奔西走没了他还真是多不少麻烦。 秦晗泽走后花陌就换好了干净的衣服,拿起包袱出了门。门口不远处已有马车候在那儿,花陌看四下无人低着头就先坐了进去。等了一会,无虞抱着一大包东西红着眼睛跳了上来。 “你这装了什么东西,弄这么大一包?”花陌见他连拖带抗的,伸去手拽过来翻开一角,看到的全是些木剑,马鞭,泥人,石头……不值钱的玩意儿。 无虞见她胡乱摆弄,着急地把东西搂回到自己身边,跟宝贝似得重新放好。 这些都是平日里怀东和莫菈给他做的些小玩具,还有他捡来的,打架赢来的。忽然得知自己要走无虞把能带的都带上了。他一边系好包袱一边不知不觉地就嘟起了嘴,最后把东西全抱在怀里,揭开窗帘一声不吭地看着外面。 花陌白了他一眼。 “你说你一个姑娘家哪里招来这么大的仇,到底是什么人叫你怕成这样。”无虞语气里带着嗔怪,花陌懒得理他,他又自言自语:“六七年前你也不过十几来岁,杀人放过你做不来,情债吗?小小年纪你是毁了谁家公子的清白?” “……你给我闭嘴!” 有这么个小的在车上让她教训,也算是分了她一些忐忑的心绪,此时马车外有人说要启程了,是秦晗泽的声音。花陌没有给回应像蔫了的花一样垂着头,无虞咬着唇终于没有忍住补到她怀里压着声儿哭了起来 分卷阅读132 。 也是,小时候东奔西走他还不懂事,现在大了知道难过舍不得了。哭了一阵,无虞出了一头的汗,涨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呼哧呼哧地睡着了。等他一觉再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了,他睡眼惺忪地揭开车帘,看见外面茫茫夜色,星辰下花陌和秦晗泽正并肩坐在火堆旁。 “这一带频见盗匪,夜里我跟护送的人互换守夜。” “算我一个呗。” “你管好无虞就行了。” 花陌眉头一皱:“他都这么大了还要我管?” “娘~~”无虞奶声奶气的叫声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他揉着眼睛委屈道:“我……我想尿尿。” 花陌听了头疼,转过身瞥了他一眼:“那就去啊。” 无虞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黑又陌生的:“我怕……” 秦晗泽摇摇头正要起身,谁料花陌直接甩了把匕首过去。 “拿着,自己去!男子汉大丈夫还怕黑,别走远就是了。” 无虞嘟着嘴,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但为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听话地拾起了地上匕首,转过身犹犹豫豫地选了个方向走去。 秦晗泽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又看了看花陌叹道:“你是不是对无虞过分苛刻了,小小年纪总让他舞刀弄枪,学东西也总望他一蹴而就,平日里若不是我拦着一个六岁的孩子不知道要被你逼成什么样子。” “他长得太慢了。”花陌轻声如自语般。 “什么?”秦晗泽虽说听见了却没懂她的意思。 花陌垂下眼眸:“这不是挺好的,你不还老说他比我懂事呢。” 秦晗泽牵了牵唇:“那倒是真的,他这沉稳的性子估计也是像了自己亲生的爹娘。” 花陌听到这话就没再出声,秦晗泽察觉是自己说了不该的说的,想着要安慰两句,可不等开口一阵纷乱的马蹄声至来,瞬间扰乱了这夜里的清静。 这忽然涌入视野的共十几人,着戎装驱战马,训练有序地将他们团团围在了中间。同行护送的人早早就拔出了刀,可面对这架势还是乱了阵脚。秦晗泽示意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环顾找着这帮人的头儿,可看了一圈哪个都不像,只好朝前作揖问对方的来意。而这十几个人只是盯着他,统统默声不语。 “可否有一位能说话的出来明示。”秦晗泽再次高声发问。 这一次终于有了回应,回应他的人驾着一匹红棕战马,不紧不慢地步到了人群前,缓缓抬头一张脸庞曝露在火光下,他长发高高束起,身姿挺拔,眼眸在夜里璀璨如寒星一般。 “在下云朝军主帅云赋楚,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秦晗泽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一种压迫感迎面而来。 “是个姑娘,生的好看,脾气不好。” 秦晗泽垂下眸,此刻他才发现方才一直在他身边的花陌这会儿居然不见了。 “是云朝人,走丢了六年。” 秦晗泽抬起头,而赋楚却不给他开口应对的机会,依然继续道:“她去过尔珠,在那后不见踪迹。” 云赋楚的语气平平,却有着咄咄逼人的气息。 “也许会改名换姓,但她过去姓花,名陌。” 说完这最后一句,秦晗泽捏着拳一字一句回道:“未曾见过。” 赋楚听到这样的回答眼睛微微觑起,气氛一片死寂,就在此时一个孩童的声音忽然添了进来。 这一声茫茫然然的“师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放他过来!”看到无虞就站在这些人的后面,秦晗泽明显有些紧张。 云赋楚回头看着无虞淡淡道:“我又没拦他,他想过去自己走去便是。” 秦晗泽听了暗自松一口气,即刻朝着无虞招收道:“快过来。” 无虞十分听话,点点头后双手互攥着就朝自己的师父走去。这中途他要穿过这些骑马陌生人,走着走着忽然就走一匹马在他耳边发出一阵咈哧,他浑身一颤,转头看了过去。 这一看,他发现这匹马四肢健硕,肌肉线条流畅有力,摆头间浑身的毛微微一抖在火光下泛出金棕色的光。无虞的眼睛随之就亮了起来,不自觉得就停下步子。 “这是什么马?”这身长不过三尺的孩子抬起头问道,被他问的人正是这个队伍的领头者云赋楚。 “无虞!”秦晗泽见他多事,心里十分着急。 “赤忠。”没料想赋楚竟回了他。 无虞一双乌黑的眸子闪着点点光亮:“我……可以摸摸吗?” 云赋楚居高岭下地看着他,看得出这孩子对这赤忠很感兴趣,唇角微扬道:“它不给生人碰的。” 无虞听了这话有些失望。 “不过我可以抱你上来,想试试吗?” “真的?” “当然。” 秦晗泽听了这二人的对话,情急下又唤了一声无虞,可那人已经弯腰将无虞捞起放在了自己的身前。 无虞用小 分卷阅读133 手轻轻摸了两下,喃喃道:“它比依东的马还漂亮。”说完回过头看着马的主人,发现这人好像也是他从小到现在见过最好看的。 “叔叔你在找人吗?” 赋楚眉宇轻微一挑道:“你听见了?” “嗯,我站了好一会,都听见了。” 赋楚笑笑,随即俯下身很小声地问道:“那人在这儿对吗?” 无虞用同样的语气轻声回答了他的问题:“在是在,可你不能带她走。” “为何?” “你们有仇,我要保护她。” “她是你什么人?” “我娘亲。” 赋楚一下愣住,诧异地盯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无虞见他不说话,继续小声劝道:“叔叔你快走吧,我身上有匕首。” “匕首?”赋楚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可即刻便懂了,笑道:“你意思是你要伤我?” “嗯……” “为何要说出来?” 无虞挺了挺胸膛:“师父说男子做事要坦荡。” “那你可是上马前就做好了打算,借口接近于我?” 无虞自己也是一脸矛盾:“因为娘亲教过我,要懂趁人不备,出奇制胜……” 赋楚终是被他逗笑了。 “好吧。” 无虞听到“好吧”二字,以为他就此打消了抓人的念头,开心地露出了笑容道:“你不冲我们要人了吗?” “不要了。但是,叔叔得把你带走。” “……” 就在无虞一脸茫然时,赋楚抬起头看向早已面色铁青的秦晗泽,方才对着无虞还是蔼然的脸庞一下变得冷冽,他高声道:“我的大营不拦云朝人。恭候大驾,秦大夫。” ☆、第六十三章 花陌就蜷在马车后面, 靠着最阴暗的角落中, 人走后秦晗泽找到她, 尽量平静地说出无虞被带走的话。 花陌低着头没有多大的反应,转了个身就上了马车, 过了一会她说:“回大萋吧,走不了了。” 秦晗泽僵立在马车前,面对着里面的人,薄薄一层帘不知为何让他觉得相隔千重。 * 回到大萋,所有人都是可想而知的诧异,秦晗泽也没有时间多作解释,安顿好后就去寻人帮忙。事关云朝军营,愿意参和的人并不多, 到了第二天才听说怀东愿意带两人陪他去军营里要人。 秦晗泽应了下来,临走前交代花陌不要露面,好好呆在大萋等他, 不料花陌从未如此配合, 什么也没说就点头答应了。秦晗泽见她反常, 可又想着这不添麻烦总归是件让他省心的事, 所以不再多想动身出发了。 送他走的时候,几个平日里喜爱无虞的人都来了,伤还没痊愈的莫菈拖着条半残的胳膊站在花陌身后。 所有人除了花陌都是一脸的担忧之色。 “你这样好么?叫怀东把他往白雾林带。”见秦晗泽走远, 莫菈憋了很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怀东知道怎么出来,死不了人的。”花陌淡淡回了他的话。 昨日一听说怀东要护着秦晗泽去军营,花陌就跑去怀东那里死缠烂打, 叫他想办法把秦晗泽有多远骗多远。怀东经不住她翻腾只好同意了,二个人商量最后为了不让秦晗泽起疑,定了进去极易迷路的白雾林。花陌千叮咛万嘱咐没个三四天不许把他带出来。 “我的意思是你支开他自己去要无虞能行吗?” 花陌冷着脸:“他去了,就是多搭进去一个。” 莫菈皱着眉:“你怎么那么不信任秦大夫,相处这些时日大家都觉得他是个做事沉稳的人,就算不会舞刀弄枪,但绝对称得上睿智啊。” 花陌哼哼一笑:“那是他没遇上对手。” “你一个小丫头还能强过他吗?” “我去了,起码还能换回无虞。”花陌低下头,然后看了一眼莫菈:“就跟打猎一样,有时候总要丢饵,可你要丢总不能丢块它不吃的吧?” 莫菈是个粗人,别的他听不懂可拿打猎一比喻他多少能明白些道理。他略带些迷糊地点了点头,花陌上去拍拍他的肩打算回去了,此时的莫菈却又忽然叫住了她。 “木枝梅开了,还来不及跟秦大夫说。” 花陌脚下一滞“嗯”了一声。 * 木枝梅生在大萋不远处的峭壁上,位置不高就是不好取,秦晗泽说过木枝梅花期就三天,等他回来怕是就枯成灰了,那岂不是亏了这几年的光景。 花陌这样想着,于是带好了绳索独自到了后山。几天没睡好,这会儿即使是阴天抬起头来还是觉得刺眼,那木枝梅生得又磕碜,在一片黑灰的峭壁上半天才寻着了它。 花陌一声叹息,这不上不下地生就在峭壁正中,真是让人省点事都不行。 无可奈何的她绕道上了峭壁顶端,用绳索一头系树一头系腰,又栓好另一条丢下峭壁,拿 分卷阅读134 手拽着来放人。 峭壁上本就没什么可攀的,花陌几乎是悬空着,人放到了一半,手臂已经酸得不行,好不容易到了木枝梅边上往腰上一模却傻了眼。 她忘了自己随身的匕首丢给了无虞。 到了都到了总不能再爬回去,这会也只好徒手去拔,可木枝梅根生得扎实,花陌用一个手根本拔不下来。 “娘亲~” 正在花陌一筹莫展的时候,这忽然不知从哪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 “娘亲危险的!” 方才还怀疑是自己幻听,这会儿她已经能确定这声音就是无虞的。花陌心里头乱了起来,悬在半空中很不方便地转头向下看,果真看见无虞就站在下面,正叫一个人牵着。花陌不太敢相信地又看了两回,确定那人一身杏白长袍的人真的是云赋楚。 这本就是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即便有些准备也要如同赴死一样,更何况现在这般尴尬。 花陌又羞又恼急着想先摆脱这处境,结果手一滑整个人掉下来一节,好在她抓得及时,可无虞看到了在下面吓得嗷嗷乱叫。 花陌呵道:“我说你别喊了!我摘了这东西就上去!” “你把抓的那根绳也拴在腰上,腾出两只手取你要的东西。”赋楚抬着头,开口教她。 “你少说风凉话!”花陌呛了回去。 无虞一跺脚:“你听云叔叔的!”。 花陌心里暗骂无虞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但手上还是照着做了,折腾了半天木枝梅总算叫让她弄了下来。只是这会儿也没再听到无虞的声音,花陌转头去看,方才站了两个人的地方已是空空如也。 就在花陌有些奇怪的时候,头顶上再次传来了无虞的声音:“娘你快上来。” 他一边喊着一边用手死命拽着那麻绳,使着吃奶的力气,小脸涨得通红。 “你别站那边上,小心掉下来!”花陌教训道。 云赋楚接过那绳让无虞去了一边,等花陌一上来后等在旁边的无虞直接就扑过去搂住了她的脖子。 花陌叫他蹭得一下没了脾气,抚着他的背安慰,但是一眼看到正在拍袖上灰土的赋楚,心里又隔应了起来。 “你来这干什么?”虽说撞上过两次,可面对面这样,还是时隔六年来头一回。 “等了一天没等你来,怕你气大了,就只好自己送来了。”云赋楚看着她,她却本能回避了那双眼睛。 无虞嘟着嘴:“娘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在人家地盘上哭了还是闹了?”花陌瞪了他一眼。 “都没有……我跟云叔叔讲道理了。” 花陌哼着鼻子心里暗笑,无虞这小家伙平时跟着秦晗泽没少学会他那些唠里唠叨的说教方式,那可比哭闹还烦人。 “你怎么说的?” 无虞把脑袋凑到花陌耳朵边。小声说道:“我说,他可能是我爹~” “……” 花陌迅速捂上无虞的嘴,沉着一张脸对着云赋楚道:“人送到了谢谢你了,还有别的事吗?” 云赋楚看了一眼被衣领勒住了脖子的无虞,回道:“有。”而后就用自己的一只手拎起另一个衣袖,十分镇定:“方才为了救你,我这手脱臼了。” “……” “嗯嗯嗯,脱臼了。”无虞掰开花陌的手。 “你又知道!” * 就这样赋楚跟着花陌回了大萋,大家见到花陌回来,不仅带着无虞身旁还跟了一个陌生男子,皆是惊诧不已。花陌不知如何解释,暴露不得他是云朝主帅的身份,只能打马虎眼说是路上捡来的残废。 这个“残废”因为模样生得好,见谁都是一张微微笑脸,怎么看都不会让人觉得生分,所以不到半日大萋就到处都传开了花陌带回来一个特别好看的人,比秦大夫还好看的人。 “什么,真脱臼了?”花陌听到这个消息时一脸的难以置信。 大萋里的大夫其他毛病治不利索,这种跌打损伤的小事还是在行,瞧了两眼就道:“没多大的事,接上就好了。” 无虞原本趴在桌子上,听大夫说完之后挺直了身子对着大夫说:“大夫~云叔叔是我重要的客人,请您用心。” 赋楚冲他温柔地笑了笑。 花陌忍不住鄙弃得扫了这两人一眼,才一日时间也不知道云赋楚给这小东西灌了什么迷魂汤药,搞得这般亲近。 “无虞都回来了,要不要叫人把秦大夫找回来?”莫菈此时也在房中,听闻无虞回来他就匆匆赶来,心里一直惦记着秦晗泽的事这会儿得空就小声问了花陌。 花陌无奈:“找不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那白雾林就依东认路,别人进去了得困在里头。” “师父怎么去了白雾林?”无虞抬起头。 “你这耳朵还挺灵的。” 说话间,赋楚的手腕已经接上了,大夫嘱咐了几句后就让莫菈送了出去。 花陌看了看赋楚,他正 分卷阅读135 坐那儿捏着自己已经能自如活动的手。 “既然都好了……” “那就一起吃饭吧!”无虞这话接地又快又大声,今天他的表现,简直让花陌想拿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可这还没完,无虞又喊了一句:“娘做的饭不好吃,我去叫隔壁的婶婶帮忙。”说完撒腿就往外跑,留下花陌跟赋楚两个人。 花陌这边才被点起来的火就让这屋内尴尬的气氛湮灭,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 就在花陌怎么都别扭时,赋楚说:“你要不必急着赶我走,我来的时候答应过无虞,做几日的客,所以我肯定会赖着的。” 竟然能把一句没脸没皮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你不是来打仗的吗?你一个主帅走了就不怕自己的军队让人给一锅端了?” “有乐容呢,他现在是将军,骁勇善战。我这身子本来就上不了战场杀敌,都是窝在营里给他出出主意的,所以我无关紧要。” “这小子……”当年嚷嚷自己要当将军还让花陌笑话过,如今倒是真的争气。 “陌儿。” 突然,赋楚这样叫她,花陌感觉像冰锥顺着后颈溜进了后背,她第一个反应便冲着赋楚激动道:“你别这么叫我!” 赋楚垂了眸:“你果真还是气我。” 花陌咬着牙,她原本是有好多话想说,想问,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起了这个苗头她就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自己的情绪,她愤愤然起了身跑了出来,木门因为推的太大力,晃的“咯吱咯吱”直响,听得人心像跟着被夹碎了一样。 太阳就快落山了,花陌挑了棵大树,爬上去坐在树杈上。还好跑得快,一路上风把快涌出来的泪生生都吹干了。她在这树杈上坐了好久,可这么久头脑子里居然都是空空白白的。六年前的那些事头几年的时候天天想、反复想,早就想累了,留到最后的也就是一些伤心和怨恨。 “你爬那上面干什么?” 花陌低下头,见是赋楚寻来了,她把头撇一边没有去理他。 “好吧。”赋楚这一句“好吧”带着一声不重的叹息。 花陌白眼过去,却是惊了一大下,差点没从这树上掉下来。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白衣飘飘的男子突然把衣摆一撩,屈下了膝,双手叠在前,跪得恭恭敬敬。 过了一会他说:“我错了。” ☆、第六十四章 “我错了。” 花陌这会儿不仅觉得眼睛有问题, 耳朵可能也有问题。 “云赋楚!”花陌生怕自己腿一软整个人就掉下去了, 她一手环住了树干, 一手指着他:“你干什么?” “认错啊。”赋楚抬头回她。 搁从前,这哪里是他一个王爷会做的事, 花陌想都不敢想,感觉这会儿就跟做梦似的。 “你给我起来!” “那你先下来,无虞还在等我们吃饭呢。”赋楚说着就朝她伸去了手。 花陌看了一圈四周,好在无人。她嫌弃地摆了摆手,上下树这种事她还从不需要人扶,落了地以后的花陌看都没有看赋楚一眼一溜烟地就往回跑。 无虞这会儿已经坐在饭桌前,面前的碗筷摆放整齐,即使等饿了也没有动一下。看到花陌跟赋楚回来, 无虞立马笑眼弯弯,赋楚趁花陌不注意朝他竖了个拇指,两个人好似有什么秘密一样。 三个人把这顿饭安安静静地吃完后, 无虞缠着赋楚要他说云朝的趣事, 花陌为了免去跟赋楚待一屋的尴尬就借口去隔壁还碗碟, 然后在外头磨磨蹭蹭晃了许久, 回来的时候无虞已经挂在赋楚身上睡着了。 花陌看着都觉得累:“你放他到床上去睡。” 赋楚还没意识到,听花陌这样说才合起手里的书微微侧头,只见无虞一个小脑袋就搭在他肩上, 明明刚才还跟他讲着书里的东西,怎么眨眼的功夫就睡着了。 “还说就一点儿困的,这小孩儿睡得可真快。” 花陌上来搭手, 把无虞从赋楚身上抱开放在床上,垫好枕头又抓了被褥替他把角角落落都盖好。 赋楚站在花陌身后静静这般会照顾孩子不禁扬起嘴角,可突然又想起手里的书,瞬间敛起笑问道:“这医书是秦晗泽的?” 花陌草草瞥了眼:“医书?要是医书那就是他的。” 赋楚唇一抿:“他也住这儿?” 花陌转身瞪着眼,一把将他手里的东西夺了过来:“无虞是他徒弟拿他本书放这儿看怎么了?怎么就变成他也住这儿了?” 花陌说话的声音有些大,吵得无虞忽然翻了个身,赋楚压了压手安抚并示意她小点儿声,花陌气鼓鼓地将那书往边上一扔。 “是我胡诌,不过我们能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聊聊?” 花陌知道什么叫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于是平抚好自己的情绪坐到了床边上:“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你有什么想说的,自便吧。” “我…… 分卷阅读136 ”良久,赋楚开口,可就说了一个字就顿了下来。 花陌抬头看他,见他眼里光影浮动,心想他也有难以启齿的时候:“不说算了!” 赋楚叹了一声坐到了花陌身边:“我有好多解释,还有好多懊悔,设想过再见你要如何开口,可真看见了……缺只剩下心疼”。 今日的赋楚总是在做她意料以外的事,说意料意外的话,花陌的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默了一会儿道:“你不必解释了,已经晚了。我自己想了这么多年,日夜顺着想倒着想,最后真真假假的我也早就认定了,不然老折腾自己容易把人逼疯了。” 赋楚没有料到花陌会这样说,问道:“你认定什么了?” 花陌垂下眼睑,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我离开皇宫的时候赋闻和我说是你保下了我一条性命,赋闻不会骗我。” 提起赋闻,花陌眼中隐隐泛起了酸涩,赋楚看着她,眉宇间不由随之哀伤:“那时公仲衣逼王府交出你是想让我就范,我……不得不先将你送进大牢,我知道这是险棋,可我不能拿那么多人的性命意气用事。” “王爷大义。”花陌话中带了几分的讽刺。 赋楚垂头:“我并非狡辩,对你我终归是错了,只是不想你这么不愿意见我,上次在大帐你跑了,前几日去追你你又躲着不出来。” 花陌凄凄一笑:“云赋楚,我已经不是你的王妃了,我甚至还是如今云朝的罪人。你当初放我走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恩断义绝的准备了吗?” “我是在怪我弃你,还是这些年没有寻你?” 花陌扬了扬头:“你当初娶我本就是为了朝堂上的那一些算计,之后我爹犯下那样的大错你肯救我一命也算仁至义尽了,我会奢望你念着我吗? 赋楚听到她这样说,面色略微沉了下来:“你是觉得我心里从未装过你?” 花陌没应他,赋楚得不到答案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将它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眼底起了一层氤氲,他说:“你自己想,这里到底有没有装过你。” 花陌惊愕,手指微微屈了起来:“云赋楚你这些年倒着活了吗?放在这儿我就能知道了?” “也是。” 下一刻,花陌就觉得赋楚眼中的氤氲化成一汪水,他倾了身体向她凑过来,花陌心头撞鹿,似乎猜到了他要做什么,可就在已经能感受到赋楚鼻息的时候身后的无虞突然大喊了一声。 “茯苓行水之功多,益心脾不可缺也!” 赋楚为此惊了一下,花陌得了喘息,连忙向后缩了缩身子。二人回过头,只见无虞不知何时坐了起来,眼睛还闭着,嘟着个张小嘴咂了两下,最后身子摇着摇着就不堪重负地又倒了回去。 这是无虞夜里做梦的样子,花陌见怪不怪,赋楚却是一脸茫然。再看花陌,她脸上染了层红晕显得有些紧张,赋楚平了平方才到被激起的情绪,重新坐好道:“有些事得另外说起,待我调查清楚后再告诉你。现在时间不早,你先休息吧,想来你为了躲我也是熬了几天了,眼睛都红了。” 花陌有些懵,听到赋楚这样说立马起身要走,赋楚见她跟逃难似得一把将她拽住问:“你去哪儿?” 花陌面朝门那儿扬了一下:“我……我去外头找个地方对付一宿啊。” “这大半夜你去哪儿找地方?上树吗?”赋楚呛了她一句。 花陌不高兴地将他的手重重一甩。 赋楚无奈道:“这么大张床在这儿,犯得着出去挨冻吗,你睡里头,无虞这不给你空了块地。” “那你睡哪儿?”花陌问。 赋楚往床上挪了挪,理所当然道:“我当然也睡这儿,我什么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想把我赶出去吗?” “滚!”花陌毅然决然。 赋楚见她翻脸,当下一个反应便是举起衣袖掩着嘴大声咳了起来,咳得无虞都快被他吵醒了。 花陌服了:“滚滚滚滚里头睡去!” “虽有服食之法,亦当因人而用焉……”睡不安稳的无虞这时候又喃喃了一句。 得逞后的赋楚心情甚好,伸手轻轻拍了无虞两下,面露笑意道:“这孩子文气,倒是一点也不像你。” 花陌皱起眉:“不像我,像你不成?” 赋楚细细看了几眼无虞:“你别说,确实跟我有几分相像,这孩子你哪儿捡的?” 这句话叫花陌心里头“咯噔”了一下,赋楚见她好好的就恍了神,正要叫她,就见她踢了鞋起身爬到了床里头,拉了被褥面超墙钻了进去。 “不是说让我睡里头么。” 花陌没有回话,静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方才心急被褥扯得有点多,就又伸出只手朝外边迅速匀了点。 ☆、第六十五章 第二日醒来, 无虞和赋楚都已经不在屋里, 花陌昏昏沉沉地拗起身, 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有人急急拍打着房门。 这谁这么大清早就来扰人,花陌闷了口怨气在胸 分卷阅读137 里, 刚想发牢骚就听外面的人喊:“釗儿姑娘不好了,昨天跟你回来的公子和莫菈打起来了。” 花陌扶着头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珠子抬起缓缓转了一圈,顿时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云赋楚跟莫菈打了起来?这两个人怎么会打起来?还有……云赋楚打架??? 花陌赶去的路上心里有些担忧,赋楚是个病秧子挨揍必然无疑,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留口气儿,好在莫菈一只胳膊还吊着应该是使不上全劲。 花陌到的时候一群人正团团围着,她拨开层层叠叠的人挤到最中间低头一看,她怎么也没想到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人竟然是莫菈。 “娘亲。”无虞唤了一声愣在原地的花陌, 她一抬头看见了赋楚好好站在她面前,干干净净,衣袂翩翩。她嘴唇翕动, 不知从何问起。 “就是切磋, 没有惹事。”无虞一眼看穿花陌在想什么, 抢先答了一句。 花陌吸了口气, 不可置信道:“你把莫菈打晕了……” “嗯嗯嗯,一招一招,就用了一招。”无虞兴奋地两眼瞪得滚圆。 要不是亲眼看着莫菈被人抬走, 花陌怎么也不会相信赋楚能揍晕他,那可是大萋数一数二的壮汉。再看一眼四周,围观的人一个个盯着赋楚都快盯成石像了, 花陌回过神后上前抬手挥道:“都看什么呀,别看了,散了散了!” 围观的人一走光,她回头对赋楚质问道:“你耍什么花样了?” 赋楚瞧了一眼正蹲着边上玩石头的无虞,掩嘴小声道:“这事是那人挑衅在先,他笑话我手无缚鸡之力,无虞为了护我都快给气哭了,我没办法就应了。 “就是有几个姐姐说云叔叔长得好看,然后莫菈说云叔叔是空有一副皮囊的小白脸。”无虞嘟起嘴:“莫菈怎么这样,以前也没听他这样说过师父啊。” 花陌心想秦晗泽要是听了这话一定得气死,想起赋楚还没回答他的问题又道:“我是问你你怎么打晕他的!” 赋楚见方才的话无虞能听到就又歪了些头往花陌耳边凑近了些:“动手前我就跟他说明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若我输了,我就叫云朝的军队屠了大萋,他便立马演了这么场戏,假装输给我了。” 花陌目定口呆:“你说什么?你敢屠……” “我吓唬人的,吓唬人的。”赋楚抿了抿嘴,笑容何其无辜。 这时候无虞站起来拍干净一手看了两人一眼:“你们在说什么呢?” “没什么。”赋楚摸摸他的头。 无虞乖巧间忽然想起了什么,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问:“云叔叔,我方才看到莫菈推了你一掌,你没事吧?” 听了这话赋楚把手捂在胸口上,想了想:“嘶——这说起来,胸口是有点闷。” 花陌冷冷一哼,这人在无虞面前演戏还演上瘾了。 “头还有点晕……” 花陌翻个了白眼。 “关键……浑身的骨头发酸……” “喂。”花陌听不下去,刚要回头想叫他闭嘴,无虞突然大叫了一声。花陌转过身去,见赋楚像失了重心一样闭着眼就朝后仰去,好在她眼疾一把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在抓到赋楚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摸了块冰一样,花陌头皮顿时一阵发麻。 * 花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赋楚扛回房,放他躺下之后,无虞立马就跟着爬上床捏住了他腕上的脉,因为帮了一路外加着急无虞已经出了一头的汗,细软的头发都粘在了脸上,粉粉嘟嘟的一个奶娃娃此刻的神色却是极其严肃。 “你行不行?”花陌盯着他半天,心想他跟着秦晗泽学过医不假,可毕竟不能就指望一个孩子。 无虞咬着唇,两撇眉毛眼见着越皱越深,他问:“云叔叔的身子以前就不好吗?” 花陌点点头:“他以前就是个药罐子,可也从没见他这样犯过病。” 无虞面色凝重:“这应该就是旧疾犯了。” “什么叫应该,这人命关天的,你能不能救?”花陌开始显得有些激动。 “我不会啊……”无虞看着比花陌还要着急,他紧紧抓着赋楚的手道:“要是师父在就好了。” 花陌头疼,要秦晗泽现在出现除非他生了对翅膀,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花陌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了无虞的肩膀:“你去你师父房里把他那药箱拿来。” 无虞挠挠头:“药箱……可师父的房门是锁着的啊。” “会不会踹?不行就拿斧头劈!”说完花陌就把无虞从床上拎了下去,无虞慌里慌张地站稳在地,“哦”了一声后就不敢耽搁地朝外跑去。花陌回头再看赋楚,见他一张脸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心里抽疼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就把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若不是有还有口气在喘,这身子真凉得像具尸体,不知不觉间她已紧紧握住了赋楚的手。 无虞再回来的时候,抱着快跟他一般大的药箱艰难地踢开了门,即便是小心翼翼,进来的时候还是连人带箱摔了一跤,花陌看了他一眼实 分卷阅读138 在无奈,叹气道:“早知道让你直接拿了。” “拿什么?”无虞一边收拾着一地“残局”,一边朝花陌眨眨眼。 “你在里头找瓶药,白瓷木塞的。” “哦。”这箱子他熟,秦晗泽平日里装药用的都是土色陶罐,一眼看去没瞧见有什么白色的东西,于是又翻起了角落的抽屉,总算在最后一层看到了花陌说的白底红标瓷瓶。无虞拿出来在手里转了一圈,看见上头贴了字条,写三个字。 “王……八蛋?”无虞一脸疑惑,师父怎么会给自己的药起这么个名字,不确定道:“是这个么?” “是!”花陌见他这会儿还磨叽,立马吼他把药拿过来,无虞攥着药瓶还懂事地爬桌子上倒来了一杯水。瓶子到了花陌手中她拔了木塞倒出了里头的药丸,盯着看了片刻,最后还是往赋楚的嘴里塞了进去。 无虞连忙递上茶碗用他那肉乎乎的小手托起赋楚的头,可这一口水送到赋楚嘴里就总会顺着口角往外淌。 “再不吞下去药就要在嘴里化了……”无虞看着毫无吞咽过的赋楚,愁眉苦脸道。 “那怎么办?”花陌问。 无虞想了想将茶碗递到了花陌面前:“你含一口用嘴喂吧。” 花陌一抬手差点想要打飞那碗水:“胡说八道什么你,这都哪学来的,药化就化了,化了顺着喉咙不也能自己进肚子里。” “那多苦啊……何况都晕过去这么久了,耽误不得,上一次师父为了救命也这么喂过糖妞。” “谁?”花陌听到无虞这样说,一脸惊奇:“糖妞?那只依东养的母猿猴?” “是啊。” 无虞点点头,那画面就在花陌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会儿,就一会儿她已经恨不得掐着自己块肉,就在这时躺在床上的人忽然有了声儿,花陌低头一看赋楚这会儿正是一副在憋笑的模样,花陌立马反应过来他是早就醒了,于是“腾”一下站了起来。 “我才醒,刚听见,真的。”赋楚解释。 无虞压根就没空理会花陌的愤怒,只看到赋楚的脸渐渐回上些血色,欣喜道:“王八蛋好厉害啊!” “……” * 王八蛋到底是个什么药,无虞为此新奇不已,花陌说就是歪打正着用对了药而已,然后就把那瓷瓶藏进了自己的衣袖。 前些年秦晗泽帮一个常年有喘疾的人看过病,花陌眼见着那人经秦晗泽救治一日比一日康健,花陌也不知中了什么邪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这病怎么治的”。秦晗泽为此感到惊讶无比,这是这么多年花陌头一回对自己高湛的医术感兴趣,于是一统说讲花陌听到了最后又问了一句“能根治吗?”秦晗泽自信不疑地说当然可以,只是调理用的药材不比她吃的那些好寻。 自那以后花陌在寻药的途上总会时不时向秦晗泽描述一些寒症喘疾,对疑难杂症颇有兴趣的秦晗泽便顺道琢磨,直到有一天他拿着制成的药问花陌“你这是在替谁打算呢?” 她傲睨自若地回他:“我在冰海见过一种王八,想牵回南边来养,可就怕它热死,想着你能有办法压压它壳里的寒气。“ 秦晗泽听完觉得简直荒谬,浪费了那么多珍贵药材居然是给王八吃的,他愤然甩了衣袖离开,从此后这件事再也没提起过。 “诶,王八蛋呢?” 花陌见无虞还在纠结,这三字从方才开始就不离口,她终于忍不住朝无虞勾了勾手,这是她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教小孩什么是脏话。 无虞在得知“王八蛋”的含义后长长“哦”了一声,然后问:“那为什么要给药起这个名字呢?” 花陌嘴一撇,想他还是过不去这个坎,懒得理会背过了身喃喃:“谁跟你说这药叫王八蛋了,吃药的人才是……” 话音刚落,那靠在床头闭着眼睛的人忽然开口道:“我能听见。” 花陌惊愕地回头,无虞无奈耸耸肩:“嗯,我也听见了呀。” “……” ☆、第六十六章 晌午, 无虞和花陌又吃了顿隔壁要来的饭, 油饼肉汤瞧着不大适合病患, 花陌就勉为其难地熬了碗粥。赋楚看着这碗水是水米是米的清粥忍不住问你们平日里是怎么活下来的,无虞说有师父照顾呢, 赋楚听后便搁了碗直接倒头睡下了,再醒来的时候屋里已经点了灯,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他一睁眼就看到花陌坐在床边上。 “起来把药服了,两个时辰一次,你已经睡过了。”花陌手里正捏着水杯跟药瓶。 赋楚却翻了个身回道:“不吃。” 花陌坐等了他整整一个时辰,他起来就说不吃,花陌觉得这个人简直岂有此理:“不吃?你不要命啦” “王八吃的。”赋楚淡淡回。 花陌顿时哑口无言,她将手里的瓷瓶悄悄一转, 撕去了上面的贴纸,快速揉成了一团。 “这就是随口一说的。”她搪塞。 赋楚没有回应,花 分卷阅读139 陌伸着脖子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死在这儿, 乐容就真的带你那军队来屠大萋了。” “我死在这儿你不伤心不难过, 先想着乐容会不会来屠戮报仇?” 花陌抓狂, 一把拽了赋楚露在外面的衣袖, 揪过他整个人把药丸硬塞进了他嘴里,赋楚口中生苦眉头一皱,花陌见了立马把手里的水递过去, 可赋楚抿着唇琢磨了一会道:“怎么味道不对,你是不是拿错了?” 花陌心想怎么可能,这药就一直藏在她袖子里的, 无虞要看都没给过。 赋楚说完便一连咳了好多声,咳得花陌心里有些许慌张,随即又见他大大喘了一口气,嗓子像撕裂了一样:“你这药让人喘不上气儿,别是什么见血封喉的毒药……” 话说到这儿赋楚的脸已涨得通红,额头青筋都绽了起来,花陌觉得事情不大对劲去看那瓷瓶,可上面的纸条方才让她搓成了一团渣,再看赋楚身子朝里蜷缩十分痛苦的样子,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方才帮无虞收拾药箱的时候真拿错了。 “你哪儿难受?”花陌焦急了起来。 赋楚的脸埋在胳膊里,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死死抓着被褥,过了一会忽然就没了响动。 “喂!云赋楚!”花陌心跳瞬间飞快,俯身过去,就在这时候躺着人手臂一揽将她整个人拥进了怀里。 花陌对这突然发生的一切都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贴在了赋楚的胸膛上,她立刻明白自己是又上当了,恼羞成怒地要起来,可那抱住她的人却怎么也不愿放开。 “哪怕只看到你有一丝紧张我都高兴。”赋楚说道,他声音有些发涩,低柔甚至“卑微”的语气让花陌僵住了身体。 “我不怕你怨我恨我,我只怕你万念俱灰再见我时形同陌路,那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赋楚说着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花陌蹙眉,鼻尖有些许泛酸,她的手微微颤抖犹豫着要不要抓住这份温存,正在此时房门开了,无虞捧着个托盘走了进来,由于过于关注手里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有去看花陌和赋楚,花陌趁他低着头快速坐起了身,离开赋楚之后她先暗暗呼了一口气。 赋楚无奈道:“这小子还真次次都挑好时候。” 花陌一眼看到无虞端来的托盘上有酒壶还有烤肉,奇怪道:“你给谁家做儿子去了,有人家这么好酒好菜招待你。” 无虞放下手里的东西回道:“没有啊,今日是荼晴姐姐出嫁,外头热闹极了,婶婶叫我带你们一块去,可我想云叔叔身体还没好就给回绝了。云叔叔今天还没有吃饭呢,我特意要了份羊奶甜羹,比娘熬的清粥好喝多了。”无虞说着就端着一个碗到了床前,看在那吃的份上花陌忍着没有揪他耳朵。 赋楚接过甜羹,尝了一口面露笑意:“边境部落的婚礼我倒是没有见过,喝完你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无虞孩子心性本就爱热闹听赋楚这样一说自然是愿意的,可又怕花陌不肯,便很小声地问道:“可以吗?” “秦大夫这药不错,比我以往瞧的那些大夫开的药有用多了,我现在已无碍,你不必过于紧张。”赋楚喝着甜羹在旁说道。 花陌脸一沉,谁过于紧张了:“去去去!” 赋楚把空碗递给了无虞便下床穿鞋,无虞放好碗就牵上了赋楚的手准备出发,这臭小子简直就跟挂在了赋楚身上了一样,花陌一个白眼还没来得及翻出去,就见赋楚看着自己:“不一块儿去吗?” “是啊,一起去看看嘛。”无虞附和。 花陌表现出兴趣不是很大的样子,把腿一横放在床上:“不去,我清静会儿。” 赋楚颔首,道貌岸然道:“好,那你躺着等我回来。” “……” * 花陌最后还是跟着这两人去了,因为赋楚说完那句话无虞就吃着手跟道“还有我哦”。花陌急躁地起身冲着赋楚咬牙切齿道:“别乱教小孩子!”随即就把无虞拉到自己身边,拽着他的手出了门。 赋楚一人跟在后,无虞见他落单就悄悄把另一手伸给了他,于是走着走着三人就紧凑到了一道。 大萋是个小部落,小到谁家有喜事半个部落的人都会去凑热闹,这一路走下来赋楚见到处安静且去的地方慢慢远离灯火玩笑道:“怎么瞧着是往后山走,办婚事选这么偏远处,你俩莫不是诓我到荒郊野岭谋财害命吧?” 花陌没理他,无虞却是很认真地解释:“大萋后山有颗古木,又大又高,那是大萋人信奉的神树,部落中的婚丧喜事都要在它面前举行,只要虔诚相求就能受到它的庇护。” 赋楚道:“那和云朝的佛堂寺庙一个道理。” “灵验吗?”无虞问。 赋楚思考片刻:“自然不能事事如愿,可但凡有一件得偿所愿也就心满意足了。”说完这话赋楚看了一眼不知有没有在听的花陌。 “那还是神树好,上一次我求他十日让我学会骑马,结果我四天就会了。”无虞眼里闪着光。 “哼,然后骑 分卷阅读140 了才几天就摔断条胳膊。”一旁的花陌喃喃,显然她是在听的。 赋楚自然不会同她一起嘲笑,弯了眼角对着还有些小骄傲的无虞道:“如此看来是大萋的神树更有灵,天朝许是子民太多神明来不及顾及,一会儿我去了看看能不能趁着今日有喜,求它顺道照拂一下我这个外乡人。” “嗯!”无虞点头,再往前看已有些火光,他抬手一指已然兴奋:“到了到了!” 走近后,赋楚抬起头,这大萋的神树岂是无虞形容的又高又大那般简单。它顶天踵地巨大庞然,树冠相叠交错直入云霄,从茂密的枝叶缓缓看下来,枯老的粗干和盘根错节才显它年岁悠久,这古老的气息自带威严仿佛真的附有神灵一般。 “云叔叔。”无虞拉了拉赋楚,示意他站入观礼的人群中,此时树下正有几人在进行着繁琐的仪式,这当中有一男一女屈膝跪在地上,看样子应该就是今日成亲的新人。 “他们戴的是什么?”赋楚看到那对新人各戴着一副好似狰狞兽脸的面具。 无虞道:“那是树灵,大萋人心中树灵的样子。” 花陌在旁落拓不羁地笑了:“是不是很像……” 无虞知道她又要说那面具丑,可旁边都是大萋人,无虞自然一阵惊慌,连忙在她还没说出来之前拽了下她的手,冲她比了个“嘘”。 “树灵护佑,我与妻子荼晴今日结为夫妻,从今以后晴天雨雪、风霜雷电,无论苍穹变幻,此情不渝。”新郎朗声道完誓言。 跪在他侧身的新娘却垂首默了一会,而后抬起了头道:“树灵,荼晴今日另有一事相求。” 涂晴说完这句话,在旁观礼的人为都此交头接耳了起来,按习俗新郎说完誓词新娘就该一同表达心意,再喝完供奉后的酒摘下面具便是礼成。可荼晴没按礼节走,突然说要求另一桩心愿令所有人不解。 在众人目光下,新娘身体跪得笔直,合掌缓缓道:“今日成婚本该是求我夫妇二人一世连枝比翼,可荼晴心中还有另有话要说,此话若不向神明道出怕成终身芥蒂。”她说到这儿顿了顿,而后深吸了一口气继续道:“荼晴身有不幸此生无法生儿育女,原本不该嫁人成亲,可遇到了一个不嫌我的人,即便知道娶我了此生无缘为人父也依旧是爱我疼我。可荼晴有愧,所以在此许愿求树灵佑我来世做他子女,守他护他,弥补这一世遗憾也好再陪他一世。” “荼晴……”新郎看着她虔诚叩首,虽然面具遮住了脸但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心疼。 在场的人此时听到荼晴是个不能生育之人,不禁与旁人小声细语,话中皆夹杂着叹息。 “怪不得那日荼晴姐姐来找师父看病,过后是红着眼睛离开的。”无虞神色惆怅,小小年纪也懂这里头的伤心 。 赋楚感概:“这样的瘾疾敢在大婚时当众道出,是个坦诚豁达的女子。” “身旁有依靠自然不畏惧。”花陌忽然淡淡道出了这样的话,赋楚微愕,他有些不信这句话是出自花陌之口。 施礼与受礼的人都还跪在树下,因为荼晴的这番话气氛变得有些令人为难,大萋的祭司也不知该不该进行下一步。就在这刻一阵微风袭来,头顶的树叶簌簌作响,眨眼间就落下两片树叶。 只听人群中有人道:“落叶成双是吉兆,树灵允了。” 这一句话叫所有人心中敞亮开来,勾回了之前来参与喜事时的欢悦。 “允了允了!”无虞随大人们纷纷应和,拉着赋楚和花陌的手像个兔子似得跳着。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看树下那对执手相依的新人,唯独赋楚只看着自己身旁的女子,他眼中盛着一汪温柔,欢声雷动中除了他谁都没有在意到方才说那句话的人就是花陌。 礼成了,大萋来参礼的人拥着新人从神树下去到了一旁的篝火,这儿备好了果酒和烤肉,足够他们唱跳到天亮。 对比那边的喧嚣,此刻树下寂然无声,赋楚还立在原处抬头看着这颗古木,已经看了很久。 “你这么看,它也开不出花儿来啊。”花陌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回去干脆就坐在了地上。 “你在这儿许过愿吗?”赋楚问。 花陌一愣:“没有。” “可来这儿三年,你每年都会偷偷到这一次。”无虞一句话又揭了花陌的底,花陌呵了他一句“你不说话会死啊!”说完看了一眼赋楚,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那是爹和姨娘的忌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所以停下没有继续,赋楚脸上的笑意为此散去,过了一会问无虞:“我能走近去看看吗?” 无虞点点头:“可以啊,但是进到神树下就不能乱说话了。” “好。” 花陌不耐烦了起来:“不是,你都看了一晚上了,你到底想干嘛?” “我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身边死了不少人,因为战事严峻很多都不得以安葬,我心有愧今日第一次遇和神灵有关的东西便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随便问问他们在那 分卷阅读141 边可都还好。” 他道这话的时候长身而立,花陌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想到这两日他千方百计的讨好自己,可她却连这些你是怎么过的话都没想过要问一问。 片刻后,赋楚转过身对着沉浸在思虑中的花陌浅浅一笑:“你过来。” 花陌怔了一下,也不知为何她这次没反抗也没回嘴,顺着他的话就慢慢走了过去,最后同他并肩立在了树下。 “你知道我的军队叫什么吗?”赋楚问。 “叫什么?” “赤涟军。” 听到赤涟两个字,花陌的心像被什么抽了一下,这是她嫁入王府时赋闻亲赐的封号,如今再听到还真是恍如隔世一般。 赋楚叹了一声气:“一开始从未有人问过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直到打胜了几场仗,赤涟军的名号从边境传回了云朝,我的副将才问赤涟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说的。”花陌嘴里问着这句话,脑中却是一片空白的。 “我说,等有一天地境之上都能听说这个名号的时候,也许就会有一个走丢的人来寻我,那是我曾经明媒正娶的王妃。” 赋楚说完低头无声笑笑,花陌看向他,看着他侧面的轮廓比起六年前更加分明,他真的消瘦了许多。 “陌儿。”赋楚忽然抬眸与她对视,眼中清澈:“你愿不愿意再嫁我一次?” 花陌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懵了,就在这时候赋楚又跪了下来。 “你说我当初娶你是为了朝堂利益,我心里听着像压了块石头,又冷又硬,可想来我们大婚的时候确实闹得不愉快,连杯合卺酒都没有喝,所以今日我在这儿再求你嫁我一回。大萋神明为证,趁他喝着喜酒还没走,我一个外乡人厚着脸皮向他讨份心愿,愿你我从此携手百年、再不分离。” 赋楚抬头看着花陌,花陌看到他眼睛闪烁的晶莹,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开口。那坐在远处的无虞忽然蹿起来道:“娘亲娘亲,我……我肚子疼,我先去一会儿,你们别丢下我自己回去啊。” 花陌眉一皱,厉声道:“好,知道了。” 不想这句话一出口,跪在地上的赋楚笑若皓月当空:“你答应了。” “……什么,什么我就答应了!”花陌觉得莫名其妙。 赋楚立刻驳道:“人在神树下不能乱说话,我问你答,你说的不就是答应了么。” “你耍无赖了是不是!” “这我可不管。” 无虞无暇估计这忽然争执起来的二个人,着急转身去找茅房,却不想才回头就两眼一黑撞到了个什么东西,无虞捂着脑袋抬头,却敛起了脸上的焦急:“师父……” 树下的两个人听闻无虞说的两个字也安静了下来,侧过脸看到了立在昏暗中一身狼狈的秦晗泽。 ☆、第六十七章 “你和他原本就认识。”花陌冷冷看着赋楚, 她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试探的意思。 房中没有别人, 赋楚拿起茶壶悠悠道:“瞒不过夫人。” “好好说话!”花陌高声呛他。 赋楚一怂, 水也没倒就把茶壶放好:“我跟他都是云朝与官家打交道的人,认识也是正常的。” 花陌哪能被他一句话敷衍, 瞪着眼睛再次警告。 赋楚只好妥协:“好好好,我说我说。” 这一说就要提到花陌最不想听到的人,果然赋楚话才说了一半她已激动地拍了桌子:“你说他是乔音那混账一家子的门客?” 赋楚生怕她这会儿在寻思要去一刀捅了秦晗泽,立马拉上她的手:“你先听我说完。” 秦晗泽是赋楚在江南法寺三年间就相识的,那时候大家都觉得先帝是不疼爱这个儿子才丢去江南眼不见为净,却不知私下偷偷派了位名医给赋楚瞧病,那人便是秦晗泽的父亲。秦晗泽又是自幼就跟在父亲身旁,于是就与年龄相仿的赋楚结交成了朋友。 “朋友?多好的朋友?”花陌问。 赋楚想了想:“我替他试过药, 那种出了错会要人性命的药。” “你那会儿病的是脑子吧!” “那会儿我的身子本来就是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死了就当解脱,没死就当是给自己积德。” 花陌听罢闷了声, 赋楚见她面色难看安慰道:“我这不是赌赢了。” “然后呢?” “他父亲知道后差一些砍了他, 好在我虽无用可大小算是个皇子, 就把他保了下来。那天夜里秦晗泽跪在我房前说他自此以后愿同我出生入死, 效一世犬马之劳。” 花陌怎么也不想不到赋楚跟秦晗泽还有这样的渊源,她张口还想再问点什么,却因事出突然一时间捋不出个头绪, 思索了很久:“可是他……他砸坏了脑子,失忆了。” 赋楚一脸震惊,花陌回忆起那段有些难以启齿, 便打起了马虎眼:“这人不是没事嘛,脑子……除了不记人其 分卷阅读142 他都挺好,哦,他瞧病的本事一点都没忘。” “怪不得。”赋楚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花陌不懂:“怪不得什么?” “娘亲~开门~” 门外无虞的声音打断了花陌心中生起的疑惑,应该说她这儿还有一堆事要问,她心里边骂着这臭小子边去开了门。而此刻门口等着的除了无虞还有已经收拾清爽的秦晗泽。 秦晗泽正盯着花陌,这眼神从方才起就透着股浓浓的怨气:“你好能耐,把我骗入白雾林,单枪匹马去救人。” 花陌知道这一账他得算,这事她原本也没想解释,于是摆出一副死不认错的架势:“我跟无虞现在都好好的,你就当没这回事。” “过去?”秦晗泽把手一指:“你让里头的那个人出来!” 花陌一时间觉得脑仁疼,赋楚这会儿在秦晗泽眼里可不是什么生死之交,而是个掳走无虞胁迫花陌的歹人。 “师父,我都跟你解释过了,云叔叔不是坏人。”无虞见秦晗泽激动了起来,小声劝阻。 秦晗泽丝毫没理会:“不是坏人他三更半夜赖在一个姑娘的房里?” 花陌极少见到秦晗泽这么气急败坏的样子,尤其还是这么冲着无虞,无虞叫他吼的一脸委屈。 “秦大夫怎如此迂腐,进来一块儿喝茶么?”赋楚在里头悠悠说道,花陌一回头他正握着茶杯摇头吹着热气。 秦晗泽更为恼火:“你一个未出阁的丫头,大半夜与他同处一室,传出去可还有好名声!” “谁说她未出阁,七年前她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没看见我们方才在大萋的灵树下柔情蜜意吗?”赋楚夺了花陌开口的机会,说出来的话也是叫花陌脸一红,她转头低吼:“别说话!” 赋楚当然不会依她,放了手里的茶杯步了出来,到了花陌身旁柔声道:“你肯定还有很多事想问我,今晚我留下一一告诉你。” 花陌见他笑得光风霁月,回头再看秦晗泽脸色发青,气愤他这时候还火上浇油,于是牙一咬一把将赋楚推了出去。 “今晚你俩睡一块去!” “……” “……” “娘……”无虞软糯糯地叫了一声:“那我能进屋吗?” “不能!你跟他们一起滚!” “……” * 花陌思量过了,云赋楚和秦晗泽两个都是那种衣角起了皱也会考虑要不要换一身的人,所以就算互看不顺眼也不至于闹出什么大的事端,更何况这两人是旧相识,赋楚如果愿意花些时间解释,说不定秦晗泽还能记起点什么。关键,他们中间还有个无虞,这小东西有刀切豆腐两面光的本事,比花陌夹在他俩中间可强太多了。 得了清净的花陌回屋倒头就睡着了,一觉睡到日正当午,她醒来的时候忽然觉得今天有些异常,怎么能这般安静? 她迅速起身洗漱,出门转了一圈终于在马厩找到了她要找的这三个人。 她怎么也没想到,云赋楚和秦晗泽这会儿正一人一条破板凳,中间放了张折了脚的木桌,四目相对地在摇骰子玩。 花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们……干什么呢?” “赌骰子啊。”赋楚抬起长袖被挽起的手臂,拿着个骰筒放手往桌上潇洒一扣,他这风度翩翩的模样一点儿也不配这市井之徒做的事。 秦晗泽也是一样,两个衣袖高挽着,看这脸色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昨晚,这两个人在一屋对付了一宿,愣是谁都没有跟谁说过话,直到今早憋坏了的无虞说要骑马,这才叫两人有了话说,可开口是一个不同意一个很赞成。 秦晗泽说无虞太小,马厩没有合适他年纪的马不安全,赋楚说无虞这打心底里喜欢的事儿为何遏制。总之各执一词,都有自己的道理。 到了最后赋楚提议,二人比试比试,谁赢听谁的。秦晗泽说他一介医匠除了看病什么都不会,赋楚说巧了,他手无缚鸡之力废人一个,最后也不知道谁脑子灵光一闪就定了摇骰子,全凭运气就看谁点大。 “你记什么呢?”花陌看到无虞蹲在桌子上,地上一道道的划横,全是他拿石头画出来的。 无虞擦了擦鼻子:“我记胜负啊,只要云叔叔赢一次,师父就得让我骑一次马。” 花陌见他摸了一鼻子土,嫌弃道:“那你师父赢了呢?” “云叔叔就从这往外退五十步。” “哈?” 秦晗泽还真是费劲心思要赶赋楚走,但是瞧他现在表情就知道,他今天运气不大好,再看了一眼地上的划横,秦晗泽那片简直惨不忍睹。 “别玩了!”花陌制止道。 “这才二十来把。”瞧赋楚方才摇得起劲,就知道他正是兴头上。 “那你先把这输的五十步还了啊。” 赋楚“啧”了一声:“别啊,都说好了,我这跟无虞骑马的次数一样,都攒着,怎么也得够我回大营的脚程才算输透了。”b 分卷阅读143 r   花陌如今拿耍无赖耍顺手的赋楚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好凑到他耳旁尽力不张嘴地发声道:“见好就收,你小心他急了下毒弄死你。” “那行吧,今天就先不赌了。”赋楚应得倒是爽快:“想来这事也是我吃亏,无虞他还小,赢多少都不嫌多,倒是我哪天输够了就得让秦大夫撵出大萋了,所以不急,我们慢慢玩,就是秦大夫这手气实在是不太好,等撵我走的那天就怕别人不肯了。” 花陌听着赋楚这话说得字字挑衅,不点儿都不像他以往严谨稳重的说话方式。果然这话一出秦晗泽眼里好似燃上了一团火,他咬牙切齿道:“再赌一把。” 赋楚挑眉:“一把你也赶不走我啊。” “那就赌大的。” “怎么个大法?” 秦晗泽咬着牙:“你输了,离开大萋,我输了,亦是如此。” 花陌一听秦晗泽这是来劲了,不知该如何劝解,只好抬脚踢了下无虞,无虞立马会意道:“不好不好,马我不骑了,我现在就回去练字看书。” “好,我跟你赌。”赋楚根本就没去听无虞说的话,直接就应下了,花陌还没来及再开口他已经拿了骰筒,只在桌上来回滑了两下,这摇得何其随意。最后五粒骰子二十六个点,看到的时候秦晗泽脸比方才还要黑。 无虞已经惊慌失措,瞪着双大眼看着秦晗泽,好似这人就要离他而去了一样。 秦晗泽却还是死撑着,最后松开紧握的拳抓起了那骰筒,这一摇他摇了好一会儿,“咯咯咯”的骰子声忽重忽轻,最后落定的时候他一张脸已憋得有些发红。 赋楚手指敲着木桌,眯了下眼道:“不用开了,你赢了。” 花陌和无虞不由面露惊讶,怎么这都没开就定输赢了,秦晗泽同样也是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着赋楚。赋楚此刻起身整了整衣衫,叹了一声:“我也确实该走了。” 花陌被赋楚搞得一头雾水,明明之前是一副要死赖着的样子,这么这会儿说走就走了? 赋楚转过身立在花陌面前,方才摇骰子时脸上的不羁已然消散:“我本就不该出营,现在战事正严峻,乐容这会儿怕是已经焦头烂额了。”说着他看了眼一旁满眼不舍的无虞,摸了摸他的脑袋:“你们好好留在大萋,等战争过去我就来找你们。” 赋楚说完,回头看了一眼秦晗泽,即便方才是他赢了赌局这会儿也还是一脸的阴沉。 “秦大夫年少气盛,心里头的那几分血腥何不用在救死扶伤上,若秦大夫还记得自己是云朝男儿,不如来我大营救死扶伤,我必厚待。” 秦晗泽自然是不会应他的,同样不知如何应答的还有花陌,她道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半晌后抬了抬眼:“那……那不送。” 无虞听到这话一把将手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第六十八章 大萋外是有人候着赋楚的, 毕竟云朝将帅, 走的时候战马披风威风凌凌。无虞一面心生崇拜一面发愁, 他嗔怪花陌到最后也没跟赋楚说句好听的话,花陌见他这几日越发胆儿肥, 现在靠山走了便一把揪了他的耳朵把他往秦晗泽那儿送。 “你好好教育教育!” 秦晗泽这会儿还跟丢了魂似的,没理会花陌说的话,闷闷问道:“还走不走了?” 花陌一愣,没做声,她之前确实火急火燎要离开,可这会儿早就没了这份心思。 秦晗泽看着她,眼神因此彻底黯淡,低声道:“知道了, 我那药是给他的?” 花陌知道他说的是“王八蛋”不知为何十分心虚,敷衍道:“就是碰巧就用上了。” 秦晗泽攥着拳身子微颤,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最后实在忍不住一声低吼:“他骗你的!他那喘疾早年就治好了!” 花陌愕然, 喘急?早年? “你记得他?” 秦晗泽眼里的光虚虚实实地闪着, 与花陌对视了一会后垂了下去, 他声音嘶哑道:“我根本没忘。” 秦晗泽摊了牌,他自知事情瞒不住了,今日最后那一把骰子赋楚已经看出了端倪。怎么看出的, 这事要从年少说起,那会儿二人在江南生活,成日里不是读书就是习字, 有一天实在受不了憋闷便作伴偷偷溜了出去,谁知路过市井就遇上了小贼,叫人摸走了钱袋。赋楚胆大拉着秦晗泽就去了赌坊,那是秦晗泽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平日里都是谦谦君子做派的他一进来就变得局促不堪,时不时还要掩面遮羞怕被人认出来。而赋楚倒是坦然,原本说好的这趟出来要吃最好的酒楼,还要去兵器铺子挑趁手的利器,可这会儿身无分文总要想个法子弄一些,他说“不求多,够吃两份油墩子钱也行。” 秦晗泽当时听了这话直瞪眼说他就知道馋这个,父亲不是说了他这病不能吃这些。 赋楚无奈道:“他不让我吃哪里是因为我这病,是因为他觉得我是个皇子不该碰那些低贱的东西,可我也就在法寺里算个皇子,在别的地方什么都不是 分卷阅读144 。” 秦晗泽拿他没有办法,看了一圈四下说连个本钱都没有赌什么,不想赋楚直接就掏了身上的玉佩。秦晗泽见了一惊,可还来不及阻止,赋楚已经扎进了人堆里。 秦晗泽万般不情愿也只好跟他挤了进去。耳边震耳的吆喝,鼻子窜着股汗水的酸臭味叫他不自觉把眉拧成一团。 “秦大夫,你看看这该怎么买啊?”赋楚问。 秦晗泽一手拦了他,一手捂着鼻子:“先别急着下注!” “行,看两把的。” 秦晗泽直盯着庄荷手里的骰子,瞧了几把下来好似悟到点门道,赋楚瞧他认真笑他来赌坊还这般严肃,不过也没办法,他平日最信天行有常、万物自化的道理,对于这摇骰子自然也不能例外,于是见他静了心的琢磨赋楚也就不说他了。 “买大。”庄荷这一手落定,秦晗泽终于说话。 想来他是有些把握的,可还是赋楚笑道:“你可想好了,我可就这块玉可值钱了。” “输了回去赔你。”秦晗泽扯了他的衣袖,赋楚被迫把玉佩丢在了大上。 “大!” 骰子一开有人高喝,赋楚和秦晗泽一阵兴奋,银子到手赋楚夸秦晗泽有两把刷子。这把旗开得胜之后秦晗泽明显没有方才那么端着,拘泥得身子也放开了,接下去又玩了几把到了兴头上还会跟着一块儿起哄。 二人正玩得忘我,却不想那庄荷已经开始注意这两人,穿着与人不同不说,这把把赢得蹊跷可叫他亏了不少。 “你这俩小孩用了什么手段,从方才到现在就没输过。” 秦晗泽见有人质疑他的本事刚要理论,却不想被赋楚拦了下来:“胜负乃兵家常事,你这是输多了想耍赖了?” 那庄荷听了脸一阵青,这可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秦晗泽见他面露凶相心里有些发怵。 “分明是你们出千!”那庄荷一吼,所有看热闹的人都不敢说话。 赋楚却嘻嘻笑着:“你可别胡说了,明明是你自己家的骰筒不灵了。你这骰筒我见过,出千特质的,要什么给什么,坑了不少钱吧,现在东西坏了怎么就赖我们了?” 秦晗泽在旁听了慌忙去扯赋楚的,他不想着脱身就算怎么还敢指人家的骰子筒做了手脚,这不是雪上加霜。 那庄荷听了果然勃然大怒:“你别胡说八道,我这哪里有做过手脚!” “你把那东西给我。”赋楚点了点他手里的骰筒,庄荷面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自然毫不心虚,直接就丢了过去, “我修修。”赋楚说着就开始装模作样地摆弄起这玩意,敲敲打打了好几下便挽起袖子抓了桌上的骰子投了进去:“行了,你报个数,我给大家掩饰掩饰。” 那庄荷没在怕的:“二三六六五四,摇得出来我喊你爷爷。” 赋楚听了一笑,抬起手晃了数下,最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将那骰筒重重一落,他开得干脆,六里骰子还在桌上打旋,最后看戏的人都涌到了桌边。 “真……真是!” 二三六六五四,一个不差,众人见了皆是一阵哗然,这便是证明了那骰筒确实有问题,于是所有人都是一副气不过的样子开始与那庄荷理论。 一时间那庄荷被人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混乱之中,赋楚立马朝秦晗泽使了一个艳色。 “走。” 出了赌坊,二人半逃半躲地跑了几条街,最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了个僻静的小巷。 赋楚跑得喘疾差些要惹上来:“秦大夫新学的这一手本事可了不得,以后要是行医要是混不下去还能靠这骗口饭吃。” 秦晗泽听了嘴里啐道:“你这人怎么这么混账啊,会玩骰子不早说,叫我班门弄斧了半天。” 赋楚听了要与他急:“你好心当驴肝肺啊,我不是看你玩得高兴才不说的,你还敢骂我了。” “我就骂了,反正这次出来的事谁都不会说,死无对证,我过过骂皇子瘾!”秦晗泽回了嘴,虽说平日里一起玩,可也没这般胆大过。 赋楚竟也就让这他了:“行行行,这钱也有了,还逛不逛?吃不吃?” “吃!” 那日二人虽说斗了半天的嘴,可却亲近了不少。 秦晗泽再回想这一段不由苦笑,那时江南水乡的悠哉早就一去不复返。 花陌看着秦晗泽,脑子“嗡嗡”直响,怔怔道:“既然没忘……那为什么骗我?” “我不想再把你的消息传给云赋楚,不想你们重逢,不想你再回去。”秦晗泽一字一句道。 花陌顿然醒悟:“是他让你跟着我的?那时城外我们并非巧遇?” 秦晗泽笑容苦涩:“哪里来的那么多巧遇。” 他一直是六皇子不为人知的同伴,赋楚回朝之后他就被留在江南,本想追随,可赋楚说是把利剑,没有到用之前要好好藏起来,所以他在江南一等数年,直到后来才收到赋楚的密函,要他想办法进入乔府做门客获取乔景冉的信任。他费劲 分卷阅读145 心思步步为营,眼见乔景冉已他有所信任,可朝堂突然生变,如此至关重要之时,云赋楚一意孤行要他放下乔府的一切出城去保护一个人。 花陌默声,低着头差一些就要哭了出来,可她心里还是欣喜的,因为赋楚没有骗她,他一直在护着她。 秦晗泽深吸了一口气:“我一开始嫌恶你,因为我觉得云赋楚不分轻重,为儿女私情耽误大事。可后来不想我自己竟也起了私心。那日火海里我问你愿不愿意嫁与我,你毅然拒绝,我懊恼自己的唐突就生了一计干脆装失忆,一来能翻过此篇重新来过,二来也可有理由断了与云赋楚的通信。” 花陌还是没有说话,秦晗泽抓上了她的肩膀,想叫她清醒一些:“回到云赋楚身边就是再陷龙潭虎穴!你本已置身事外何必再掺合进去。我们带着无虞离开,过平静的日子不好吗?” “不能。”花陌拿开了秦晗泽的手,淡淡回道:“我身上还有仇,得报,况且……我心里还有他。” 听到最后一句,秦晗泽眼里再无光亮,他的手无力垂放下来。 花陌自嘲:“也不知秦大夫看上我什么了,叫你费这么大的心思,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些年没有你跟无虞也活不到现在。” 无虞一直就在边上,从一开始就似懂非懂的听着,两人的这一堆话叫他不敢插嘴,因为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娘亲和师父。直到二人不再出声儿,他才怯生生地扯了扯花陌的衣角。 花陌抹了脸上挂着的泪朝无虞伸了手:“我们回屋吧,让你师父一个人好好想想。” 无虞从来没见过花陌这般温柔过,他反倒有些害怕,立马就听话地跑过去牵上了花陌的手。出了门之后他问道:“娘亲刚才说,心里有云叔叔,是真的么?” “嗯,是真的。” “难不成他真是我爹……” “无虞。”花陌忽然叫住了他。 无虞闻声抬起头,这是一个六岁孩童充满稚气的脸,花陌看着他眼中的单纯攥了攥拳,如鲠在喉,她觉得自己这忽生出来的想法好残忍,于是她勉勉强强挤出了些笑容问道:“我这有个故事你想不想听?” ☆、第六十九章 赋楚走后的几日, 大萋变得异常冷清, 各家各户的人都不怎么出门, 原因有消息说边境这几些天仗打得越发厉害,出去说不定会被战火殃及。 秦晗泽这几日也都没有出过房门, 他倒不是怕外头的兵荒马乱,而是在躲花陌。无虞担心他,每天都会端着吃的在他门前坐一会儿,直到有一天他气喘吁吁地跑来告诉花陌说“师父走了”。花陌没觉得这事有多惊奇,她知道秦晗泽那钻牛角尖又要面子的脾气,自己能想通最好想不通不是自残就是逃跑。 花陌问无虞有没有留下什么信件,无虞说没有。 花陌揉着太阳穴叹了声气:“你说你天天蹲他门口在蹲些什么,人说不定早就走了。” 无虞心里一顿委屈, 花陌也不再多说,摆手:“算了,随他去吧, 不信他不回来。” 无虞一阵紧张, 拼命摇头, 这哪里能行, 外头还在打仗,他那师父又是刀剑不碰的人,这会儿孤身在外该有多危险。 “那你说怎么办?你都说外头打仗了, 我们出去找他吗?”花陌指了指就比凳子高了那么一点儿的无虞,又强调问了他一遍:“你和我啊?” 无虞很认真地摇起了头:“当然不是了,但是, 你可以去找云叔叔帮忙啊。” 花陌听到这个名字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看了一眼无虞,扭过了头:“不去,人家打仗去添什么乱!” 无虞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呢,明明早就想去了。” “你又瞎说什么,谁跟你说了我想去了!” “你还抵赖,昨天做梦说了,你喊云叔叔的名字了。” “……” * 据说云朝大营扎在大萋往南,具体什么位置没人知道。至于要不要去这件事,花陌思来想去还是抹不开脸,于是她又去找了依东,问他愿不愿意去云朝大帐给他们的主帅说一说这一带的地势,听说他们这仗难打就难在对地形的陌生。自然花陌还对依东说出了诱人的条件,她说云朝泱泱大国出手必然阔绰,若他有功赢了战役,万两黄金、百匹绸缎都是小事,说不定还能让他在云朝谋个一官半职,这可不比他一辈子窝在大萋强百倍。 依东思虑了一会就干脆地答应了,花陌甚是欣慰,因为她这就能以带人助阵为由名正言顺的进云朝大营了。 无虞知道后却想,他这娘亲为什么就专找一个人坑。好在,能去找云赋楚了,他欢天喜地地收拾好包裹就同花陌和依东一道上路,可这才走了半日便被那放哨的云朝侍卫逮住了。 花陌倒是泰然,这正和她心意,被直接送进军营可比她带着两个人到处瞎找省力省心多了。 “我找你们主帅,云赋楚。” “主帅亲自上阵打仗 分卷阅读146 去了。” “那我找你们将军,乐容。” “乐容将军随主帅一同上阵打仗去了。” “……” 花陌看着面前士兵的一张阎王脸,又瞪了一眼无虞,用眼神告诉他:就说别来了吧,这会儿麻烦了! “若说不清擅闯的目的,只能按敌军细作处置,先关押了。”士兵义正辞严道。 花陌快愁死了,这不是都说了找人了吗?可她又有口难辩,谁叫她找的这两个人都不在,如今站在这儿的一个大萋一个半云朝人,一点儿凭据都没有怎么能说得清。眼看着这士兵就要捆人,依东一介武夫更是蠢蠢欲动的。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我认得他们。” “师父!” 无虞看到出走的秦晗泽这会儿忽然出现,激动地立马奔了过去,可走近发现他身上扎了白襜,上面全都是血迹,便停了下来忍住没去抱大腿。 花陌惊讶地看着立在军帐前的人,她差一些没有认出来,这才几天没见秦晗泽怎么变得这般憔悴,一双眼圈熬得通红。 “这几位是我在大萋的亲人,请参领通融。” 秦晗泽说完又上前与那称作参领的人解释了许久,看参领的表情他们被当做细作的危险暂时解除了,只是这行军打仗中毕竟容不得马虎,参领说要将那看着精壮的依东监视起来,百般无奈下依东还是被带走了,但对方承诺只是监视不会伤害。 花陌心里有不服却也不敢闹,暗嘲云赋楚带出来的人真是精得要死。 秦晗泽看着剩下的两个人,叹了声:“无虞,随我去大帐里帮忙。”而后又看了一眼花陌道:“你也别闲着,这里可不养闲人。” 花陌不大情愿地回了一个“哦”,身处军营不由有些拘谨,有些话就暂且只能放一放了,秦晗泽这不辞而别的帐就先记着了。 花陌低头跟秦晗泽往大帐里走,一进去她瞬间就被眼前所见震惊,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营帐里竟躺了这么多伤患,个个伤势严重,甚至还有缺胳膊少腿的,花陌站在这儿感受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蹿鼻腔,她忽然想到了无虞,这一个六岁的孩子怕是要被吓到了,可不想无虞只是原地愣了一会儿,也不等秦晗泽说,自己跑去拿石罐子碾起了药。 花陌不知为何心里隐隐有些欣慰,也伸手卷了衣袖上去帮忙。 除了营帐内,外头还有很多伤势较轻的士兵,里里外外忙下来,天色已然漆黑。 花陌抱着无虞走出大帐,这小子坐在凳子上就睡着了,也是累了一天,出来就看到在外头透气的秦晗泽,花陌不由走了过去。 “你来军营也不说一声。”军营里虽说到处都是人,可到了这个时候一片安谧,花陌说话的声音自然也没有很大。 秦晗泽摘了白襜擦着手上的血渍:“虽然在别人那儿我什么也不是,可云赋楚说得对,我还是云朝子民,为了云朝我也该做些事。” 花陌听出他话语中带着的别扭,皱眉道:“谁说你什么都不是?” 秦晗泽拿眼睛瞥了她一眼,虽然听到她这样说,可眼中里却没有一丝期待。 花陌知道若接着这话往下说,必然是那些入俗套的东西,她想想都觉得自己说不出口,于是将话锋一转:“你跟赋楚原本那么深的情谊,没必要就此生分了,这次你来就与他重归于好吧。” 秦晗泽收回了方才的目光:“他这一仗走得太急。” 听到秦晗泽忽然这般感概,花陌不安了起来,立马问道:“有什么问题?” 她今日在大帐内救了一天的人,亲眼体会到了战争的危险与残酷,听说赋楚这样的日子过了有些年,花陌细想起来就胸口发闷,而此刻知道他就在前线更是提心吊胆。 秦晗泽摇了摇头:“打仗的事我哪里懂,就是心里头……”他见花陌已面露忧愁,就把话止住了。 “釗儿。”秦晗泽忽然换了种深沉的语气叫她,花陌愣了愣,见他垂着眸:“我知道,你本名花陌,可我这都叫惯了,往后……能不能还这么叫?” 秦晗泽不敢去看她,这话说得稍显卑微,花陌一时间不知所措,顿了良久才诚恳地点了点头。 她回:“好。” 这是这些天花陌第一次见秦晗泽笑,虽然笑意浅浅,也让她压抑了一天的心似拨开云雾见明月一般。 ☆、第七十章 前线不断有受伤的士兵送回军营, 连着三日花陌都在在血腥和哀吟中渡过, 除了身体上的疲惫, 心理上的负重几乎快让人崩溃。她活到现在除了无虞谁都没照顾过,这一回算是补全了, 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欠了谁的。 看着日渐多起来的伤患,她越发担忧前线的赋楚和乐容,直到这日,她最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晌午,艳阳高照的时候,军营里赶回来一小队人,极其得匆忙与慌乱,一到营帐前就有人大喊“军医”。 花陌闻声探身出来, 看见四五个人抬来一个满身是血的人,花陌当时便 分卷阅读147 愣在了原地。直到有人狠狠将她推开,她才有了意识。 那个被抬回来的人竟然是乐容。 乐容中了箭, 箭身来的路上就被折断了, 现在只剩下箭头还留在他的背上, 带他回来的人说怕是已经刺穿了。秦晗泽见送进来的是将军, 立马上前差看受伤的位置,花陌见他眉头一皱,便知道这事棘手, 腿不由发软:“他……他怎么样了?” 秦晗泽脸色沉冷:“没有刺穿,离心脏大概还差一寸,伤到肺里了。” 正说着乐容忽然咳了两下, 嘴里呛出来的全是血,一股股朝外涌了出来,看得花陌心惊肉跳。 “乐容……”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乐容面前的,因为他是趴着的,花陌只能跪在地上才能看到他的脸,沾满了鲜血和泥土还有一些发肿,她都快认不出来这个人了。 “乐容。”她又叫了一遍,伸手拿掉了黏在他脸上的乱发。 乐容在这时候睁了睁开眼,他现在做不出任何表情,但眉宇间还是闪过一丝丝惊讶,他吃力道:“花陌?” “嗯。”花陌点点头。 乐容强撑着牵起了嘴角:“你……你肯认我了。” 听到这句话花陌眼眶里的泪水不自觉掉了下来,她回头看向秦晗泽,语气哀求:“救他。” 秦晗泽从未见她这样过,伸手将她架了起来,在她背上推一把:“你出去。” 之后闲杂人等都被赶出了营帐,立在帐头的花陌感觉自己肩膀都是僵硬的,风吹过,全身冷冷飕飕。她步履沉重地走到了边上,挨着大帐坐了下来。她看着自己沾了血后弯曲都困难的手发愣,这种感觉如噩梦重现一般。 那时候她身陷泥泞,看着身边的一个个都走了,时隔这么久她却越发不能再接受这样的感觉。她蜷缩在这里把头埋进臂膀,不知道等了多久忽然有一阵暖意覆在她冰凉的手上。 花陌抬头,是无虞,他正跪在自己的面前抽了腰上的布巾给她擦着手。 “娘亲别怕,我在呢。”他说道。 花陌心里强抑制的委屈瞬间翻涌而上,她伸手将这个小小的身子揽进了怀里,抱着他狠狠哭了起来。 无虞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师父一定会把他救回来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孩子已经成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她也未曾想过再次面对绝望的时候,无虞居然能给她带来如此大的温暖。 * 傍晚,暮色袭天的时候,秦晗泽终于从大帐里走了出来,说了句“人还活着。” 花陌眼眶还红着,内心并没有多大的惊喜,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能不能挨过去还不一定。秦晗泽说伤口处理好了,人还在发烧,花陌问她可不可以去照顾,秦晗泽见她这会儿眼中有了些神就点头同意了。 乐容被一群人小心送回到了自己的军帐里,花陌一路跟着,视线没有离开过他,入了军帐垫枕盖被亲力亲为,一切都还没安妥的时候,营帐内忽然就闯进来了几个人。 花陌认得他们,白天就是他们送乐容回来的,这些人一进来看到花陌一个从未见过的女子守在自家将军边上,不由警惕了起来。 “你是什么人?”领头的人严厉发问。 “我是你们将军的朋友。”花陌拿着湿布,缓缓擦着乐容脸上剩下的一点血迹。 这几个人见一个生人和自己家将军靠得这么近,越发觉得不对劲:“朋友?这是什么地方,你一个女子能跑到这儿来?” 花陌把帕子放进一旁的盆里,目光从容道:“你们在军中所处何职?” 被她反问的人皆是一脸茫然,领头的人顿了顿回道:“副将。” “副将还留在这儿?”花陌脸色微沉:“副将不赶紧回去继续领兵打仗,杵在这儿关心我是什么人!现在前线如何你们难道不着急吗?” 这些人被她这劈头盖脸地一顿数落莫名有些心虚了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应答。 花陌平复了一下激动起来的情绪,问道:“云赋楚现在在哪儿?” “主帅自然镇守在前线。” 花陌低头默了一会,而后立了起来,面对这几个人道:“我这有个人被你们扣下了,他叫依东,是大萋人,此人熟知这一片地势,能为你们打仗提供非常有利的情报,你们带他去见云赋楚。“ “你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听你的?”堂堂副将被一小丫头指挥,心中生愤。 花陌听到这句话咬了下后牙,手紧紧攥起,而后她一字一句回道:“凭我是你们主帅的正妻,凭我是赤莲王妃。” 她说这话时面容淡定,目光却无畏,看着她的人同时愣住。如此一个单薄的身躯倔强直立在那儿,莫名散发出一种震慑力。 “听她的。” 正当在场的人都说不出话时,一个虚弱的声音打破了这安静的气氛,花陌回过身看到乐容醒了,欣喜万分。 她立刻俯身到床前,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我……我我 分卷阅读148 去叫秦晗泽。” 乐容见她不过威风了片刻,不禁笑了出来,而后微微侧脸对着副将道:“你们就照她说的去做,还有……除了主帅,王妃的事不可与他人提起,若泄漏……军法处置。” 军令如山,几个人领了命立刻就退了下去。 乐容看着花陌责怪道:“你这丫头,抓住你的时候不认,这会儿倒是敢暴露身份了,你这样是要惹祸的,的亏我醒的及时……” 花陌见他虚弱得只省一口气,眼睛不禁又湿润了起来,为了掩饰她故作凶态地叫他快些闭目休息,可乐容却摇了摇头:“这辈子没想过能让你伺候,我可不舍得睡。” 花陌听了这话脸上不悦,心中却一点都不气,他伸手替乐容掖好被辱,问他想不想喝水。 这时秦晗泽受副将交代赶来,花陌只抬眸看了一眼进来的人,一转头的功夫乐容又闭上了眼睛,也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花陌焦急地给秦晗泽让位,秦晗泽一番查看后,锁眉叹道:“烧得更厉害了。” “那怎么办?方才还醒过的。” “你别急,你听我说,无虞给了我木枝梅。” “木枝梅?”那不是她前些天亲手从崖壁上掏下来的,那会就丢给了无虞,一直就没记得这事,没想到这小子一直揣在身上。 秦晗泽说木枝梅外用对创伤有奇效,只要伤口好了,烧自然就能退下去,花陌仿如听到了希望抓着秦晗泽的胳膊叫他别耽误事赶紧用上,可秦晗泽显然踌躇,一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样子。花陌想到了这木枝梅原本是要给她用的,立刻明白道:“你是怕我没得用吗?不打紧,大不了再等上几年,你那药我都喝习惯了,一天不喝浑身不自在的。” 秦晗泽哭笑不得,但最终还是垂了头,将实话说出了口:“其实……你用不上的。” 花陌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秦晗泽又道:“你那毒……其实早就解了。” 花陌默了片刻后幡然醒悟,这个秦晗泽这些年可真没少使小心思,这会儿的花陌也没力气与他计较,忍着头疼把这件事先放下了,毕竟当务之急还是救乐容的命。 秦晗泽逃过一劫自然不敢再多言,直接就给乐容重新换了药。这木枝梅虽说有用,却也不是灵丹妙药,敷上之后要慢慢等它起效,秦晗泽叫花陌别这么焦躁,她不放心还是亲自守着乐容,换药喂水没睡过一个整觉。 直到第四日,晨曦微露的时候乐容醒了。 花陌这才打了一会儿盹,就觉得衣袖让人扯了几下,她迷糊睁开眼见乐容正看着自己,花陌以为是做梦使劲揉了揉眼。乐容瞧她这个样子轻声笑了出来,他现在的气色明显要比受伤当夜要好太多了。花陌确认乐容是真的醒了之后,下意识就伸手就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乐容被她这样举动弄得有些猝不及防,很不自在地眨了几下眼睛。 花陌的手掌感受不到滚烫的温度,看来烧退了,她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混蛋可算是醒了!” “你怎么开口就骂人啊?”乐容眉头一皱,见花陌这欣喜若狂的样子问道:“我是睡了多久了……” “你都昏过去四天了!” 乐容一脸惊讶:“四天?” 花陌斥责道:“还说呢!就受伤那晚醒了一次,说了两句话就又晕了,我还以为你回光返照了呢!” 乐容简直哭笑不得:“你这人,说话怎么还这么难听。” 花陌悬心吊胆了几天,现在总算定了心,也就没有再驳他。 “我问你,云赋楚呢?你都这副熊样了,他没事吗?” 乐容嘴角一扯:“嘁,我说这么耐心照顾我,是怕我死了没人告诉你舅舅的消息吧。” 花陌两眼募地瞪起,乐容立马妥协:“好好好,我来之前他都好好的,可我这会儿不在了,他必定亲自上阵了,现在什么样子也不好说。” 花陌听了这话,愁云再次布满眉宇。乐容瞧她这幅苦相叹息道:“行了,我不养了,这就回去替他分担着些。” 花陌当即呵斥:“胡扯!废了这么大劲把你就回来,回头你死路上。” 乐容被她这狗嘴再次气到不想接话。 “那个……我能不能去找他?” “不能!”乐容这回呵得比她还大声,因为太激动伤口一阵撕心裂肺的疼:“打仗是开玩笑的么,你一个姑娘怎么能到前线去!” “可我担心他。” 乐容皱起的眉忽的一展,眉梢挑起,这句一点也不像她会说的话。想起那天昏昏迷迷的时候听见她认自己的是赤莲王妃,不禁讪笑:“哟,现在知道担心了?行了,你自己去不如多照料照料我,让我好的快些也能早些回去,打仗的事我可比你强多了。” 花陌思量了一下,她对打仗的事确实一窍不通,去了或许真是添乱了。 乐容想她这个念头多少也该打消了一半,试探道:“你说,我说得在不在理?” 花陌点点头。 “嗯,那赶紧给我倒杯水吧,还有我饿了 分卷阅读149 ,这边的胳膊也有点麻……还有还有腿,腿疼。” “……” 就在花陌觉得乐容简直得寸进尺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人大声来报。 “将军,前线战事今日告捷。” ☆、第七十一章 来通报的人一看就是刚从兵戈中出来, 风尘仆仆, 浑身狼藉。花陌心里却是欢喜, 因为这是她今日得的第二个好消息。 乐容却不然,他本打算名正言顺使唤花陌的计划落败了, 兴致索然下只好重拾他大将军该有的威严,召了那报信的人仔仔细细问了一遍战役的始末。 那人说大萋来了位子民熟知战场地势,叫原本进退两难的赤莲军绝处逢生,当时正是几场败退敌军掉以轻心之时,得了这“及时雨”的云赋楚当机重新排兵布阵施计反击。 乐容看向花陌,心想那大萋人是她带来的人,这丫头也算立功了。可她这会儿丝毫不见骄傲自喜,反倒是心不在焉一副着急有话说的样子。 果然, 那通报的人一讲完,她就问道:“你们主帅现在人呢?” 乐容听了直摇头,还当她是稳重了, 没想到是因为满脑子装着赋楚。 “主帅在交战时带了几人诱对方大将追杀, 这会儿……还没回来。” “没回来?”花陌与乐容听了皆是一阵激动。 那人忙道:“将军放心, 追杀主帅的队伍已我们全部伏击拦截, 主帅后头已没有敌军,没回来兴许是因为不熟地形耽搁了,我们已派人去寻找, 想着也快有消息了。” “追随主帅的人是谁?”乐容问 “几个甲等士兵,还有邱佐领。” 乐容不由锁眉,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坐了太久他的脸上又少了几分的血色, 正到要开口时被胸口传来的疼痛打断。 花陌见他呲牙咧嘴的样子,立刻上去扶住了他前弯的身躯,叫他赶紧闭嘴躺回去。 乐容觉得她在自己属下面前这般实在是不给自己面子,冲她使着下眼色。 “你瞪我干什么?” 乐容白眼一翻,无奈作罢,他叫那通报的人退下,乖乖躺进了被褥里。花陌闷声给他端来了水,乐容看她的样子忧心“二字”全写在了脸上安慰道:“邱佐领智勇双全,有他护着,舅舅不会出事的。” 花陌低着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乐容翻身去看她无意间又一下拉到了伤口。 花陌怒道:“你到底睡不睡?你那伤口要是裂了我就往上头给你撒盐。” “……” * 赤涟军回营,本是大战告捷激动人心,却丝毫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喜悦。将军重伤,主帅未归,这都叫军营上下的人悒悒不乐。 直到傍晚时分,有个女子披着绛红风衣立在大营前,巡视路过的士兵都会忍不住望一眼,那一抹丽影与灿灿霞光相融,成了这沉闷中唯一的鲜亮。 两天,这是花陌给自己的心理期限。今天一早乐容又派出去一个队伍寻云赋楚,可等了一天还是未有消息。眼看天就要黑了她实在熬不过去,就把那两日期限的念头就地打散,直接去了马厩。 她早有准备,趁乐容卧床顺走了他的腰牌,名正言顺地牵了匹好马。 依东今日在乐容的大帐中分析过,赋楚去的方向有两处可能遇险。一是急川,靠水处的地皮湿滑,若队中有人不慎落入,其他人可能会沿着激流下寻,那就会越走越深。依东描了图,乐容立刻命一支队伍前去,可才听到这里他那刚喝下的药就起了作用,没熬上一会儿,就靠在床头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花陌焦躁却也无奈,因为昨夜见他疼得一宿没睡,才让秦晗泽在药里加了些安神的东西。花陌只好把第二份地图揣进了自己兜里,一人听依东把话说完。 那第二处危险是断崖,按理说无路可走即该返回,可就怕敌军有残兵相遇,那便十分凶险。 既然急川的方向已有人去寻,出了大营的花陌果断就选了断崖,她这一走从红日西斜走到了星月交辉,好不容易绕过了前些天兵火连天的战场,穿越了丛林,也没见到什么断崖倒是瞧见了一个石窟。想到里头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花陌胆一怂决定还是在外头待到天亮了再说,只是这歇脚的地儿都还没选好她似乎就听见附近有什么动静。被狼追怕了的花陌立刻警惕地熄灭了手中的火源。这火光一灭不要紧,黑暗中花陌竟发现石窟里隐隐有些光源透了出来。 飞禽走兽总不会自己生火,那里头定是有人了。花陌放轻了脚步慢慢走进,万一是什么敌军残兵她还能全身而退。 数步走下来,她感受到光源就在下一个拐角处,先是侧身查探,只见一个身穿战甲的男子坐在火堆边喝着水囊里的水,再往里看,岩壁旁还靠坐着一个人,双目闭着,同样全身狼藉,可他的脸庞却清秀的与冷硬的盔甲格格不入,那人正是花陌在找的赋楚。花陌心里掀一阵欣喜想要上前,却瞧见那火边的人鬼鬼祟祟往自己喝过的水囊里加了些 分卷阅读150 东西。 “主帅,还是喝点水吧,没有吃的挨到天亮也够呛。”那个男子回过身,把水囊递了过去,赋楚睁开眼并没有多想就接了过去,仰头正要饮下的时候,花陌一下反应过来这人是要害他,挪步要冲上去时身后忽然有股力量拽住了她,她惊恐回头却眼前一黑。 花陌醒来的时候,人还在石窟里,她后脑勺生疼,来不及回想自己怎么晕的先想到了赋楚,四下张望,却看到了干草堆上坐了一个乐容。 “你……你怎么在这儿?”花陌惊讶。 “你还说,偷了我腰牌就丢饲料槽里,给人发现了你几条命都不够死。”乐容看着她,脸色有些发白,花陌瞧他衣上伤口处有一片暗红血迹道:“你这伤口又出血了?” “没事,就刚才敲你脑袋那下用了点力。” 花陌听后可想而知的惊讶,怒道:“是你把我打晕掉?” 乐容脸色变得越发苍白,屁|股已经不自觉地朝里头挪,花陌哪里会放过他,直接就扑上去抓在了他的肩膀上,吼道:“你没看到有人害云赋楚吗?有人给他下药!” “我知道我知道。”乐容疼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伤口好像又在渗血。 “你知道?你知道你不阻止,你跟他们一伙的吗!” 乐容被扯得痛不欲生,感觉自己到了要昏厥的边缘,他凭着最后一点力气喊了句:“我天啊,舅舅快救命啊!” “陌儿。” 赋楚恰好从外头回来,手里拿着一个水囊,看着眼前的情景直接懵了。 花陌闻声回头,见赋楚好好站在那儿,这才冷静了下来,松手放开了乐容。 乐容被花陌这一放直接倒回到了草堆上,赋楚快步上来查看他的伤,随后从腰间拿了个小瓶子倒了颗药出来塞进他嘴里。花陌现在才察觉到自己方才对乐容出手过重,没顾及到他身上的伤,心里愧疚了起来。 “这丫头是要我命啊。”乐容虚弱道。 花陌嘟囔了一下,心想谁叫他那样危机的时候打晕了她,赋楚喂乐容喝了些水,回头见花陌有些委屈,安慰道:“这小子身强体健,没事的。” 乐容:“……” “方才那是怎么回事?”花陌一想到晕之前赋楚差点喝了那有问题的水,疑惑道。 “你啊,差些毁了舅舅设的局。”乐容责怪,赋楚淡淡瞧了他一眼,他这才收了怪里怪气的口吻好好道:“那个邱佐领是公仲衣的人。” 公仲衣这三个字让花陌本能一阵恶寒,她瞬间沉下了脸。 “自从舅舅出征,三两天遇到刺客,军营里藏了不知道多少眼线,我与舅舅一边打仗一边还要提防自己人暗箭,这些年把能剔除的都剔除了,最后就留了个邱佐领为了派今日之用。” “他以为你死了?”花陌前后连着一想也就猜到了。 “嗯。”赋楚点头,对花陌一点就通的聪慧唇角微扬。 那么乐容一定是听说邱佐领跟着赋楚出来,所以猜到赋楚的计划,才跟她到这儿来的。 “为何留到今日,这样荒郊野岭的,他若使些更极端的法子,岂不是危险。” 赋楚解释道:“公仲衣狡猾,之前都未得手,又怎会轻易相信邱佐领可以,何况战事严峻,总不能打到一半主帅没了吧,如今赢了才敢走这一步棋。” 花陌咬了咬唇:“那……接下去怎么办?” 赋楚眉目一垂,再抬起时眼神精光内敛:“自然是到我们回云朝雪耻报仇的时候了。” ☆、第七十二章 地上的火堆燃着, 在静谧的石窟里“噼里啪啦”作响, 乐容窝在墙角睡着了, 花陌不放心,在他熟睡的时候探了探他的额头, 确认没有发烧的迹象才放心走开。 这会儿赋楚正坐在火堆旁,也不知在思考些什么,花陌积了一晚上的勇气终于缓步过去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秦晗泽把实话都告诉我了。”她语气平静,内心却泛着波澜:“是我误会你了。” 花陌的低头叫赋楚心弦一颤,他盯着有些局促的花陌看了许久,最后柔声道:“你没误会,你心里一直都信我,不然怎会帮我找治病的药。” “我……”花陌想再说些什么, 赋楚已伸手揽她靠在了自己肩上,他说:“陌儿,我很想你。” 花陌克制不住地红起了眼眶, 她抿了抿唇, 心里很想回应但嘴里说不出, 因为比起赋楚的六年她好像不值一提。她抹去了眼角的泪抬起头, 火光映在赋楚的脸上,她扯了扯他的衣袖:“喂。” 赋楚闻声侧过脸,却感觉一股淡淡的甜香突然点在了唇上, 没有丝毫准备的他呼吸一滞。 这一吻过后,云赋楚看着眼前的人发怔,过了很久他口开却叫了乐容。 花陌纳闷他这会儿叫乐容干嘛?赋楚没得到乐容的回应, 就又大些声叫了一遍。 睡得正香的乐容性了,睡眼惺忪得朝这边看来。此时,花陌脸上还有没褪去的红 分卷阅读151 晕,为了掩饰她转过了脸去。 “怎么了?”乐容坐起来后一脸的茫然。 赋楚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花陌,话是对着乐容说的,他说:“我觉得你该回去了。” 花陌:“……” 乐容:“……” * 天蒙蒙亮的时候,乐容就被赋楚赶出了石窟,他满肚子委屈没处说,自己还受着伤也不让人睡个好觉。赋楚说军营没了大将成何体统,话说得漂亮,可乐容心里明白他是嫌自己碍事了。 临行前赋楚又被交代了一些事宜,最后给了他一句话:“秦晗泽此人,重用。” 花陌想这两人是冰释前嫌了,忍不住夸赞王爷大度,谁料赋楚冷冷道:“一码归一码,你跟他的事还没完。” 花陌不快:“我跟他有什么事?不行你就听我给你解释。” 赋楚瞥了她一眼:“解释?那你怕是得一件不落地从头说起了。” “这么多年的事我哪里样样记得清。”花陌有些想要耍赖的意思。 赋楚唇角扬起,俯身过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说不清楚的时候,可以允许你这样混过去。”而后眉目挑了下补充道:“次数不限。” 花陌故作生气,手臂大力地搂上了赋楚的脖子,豪气道:“那行啊,那就都不解释了!” 赋楚粲然而笑,这种事他当然乐意接受,正准备花陌自己贴上来的时候,花陌却在中途顿住了,她看着赋楚的眼睛认真道:“不过,有一件事我是得跟你说清楚,关于……无虞的……” 藏了六年的秘密,总算可以找人说出来了。 花陌将那日离开皇宫时赋闻与兰瑾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那个场景是花陌一生都不会忘记的,赋闻和兰瑾说过的话她能一字不落的全部回忆起来,这无疑是一种痛苦。 赋楚在听的时候脸上也笼着一层阴郁,但终归还是有些欣慰,无虞还活着,那是云赋闻唯一的孩子。 此时天已亮白,二人皆沉默着。片刻后,赋楚拥住了花陌,他道:“谢谢。” 沉浸悲伤中的花陌闻着赋楚身上的味道,心情稍稍平复了些,她问:“当时公仲衣没有发现兰瑾肚子里的孩子没了吗?” 赋楚顿了顿,回道:“他那会儿大权刚入手,太多繁琐之事,大概是疏忽了。” 说完这话,赋楚自己便陷入了沉思,当年赋闻郁结成疾,公仲衣胁迫御医不得给他用心治病,软禁他的同时一点点夺取了他的所有,遭受重重打击的赋闻最后不堪躏辱走了。当晚兰瑾就在承启宫放了把火,守着咽了气的赋闻一同淹在火海,烧得尸骨无存。 赋楚想到这些不由攥紧了拳头。 而对这些全然不知的花陌从他怀里出来,对着赋楚雨过天晴地笑道:“这是你们云家唯一的血脉,不止你得谢我,你家祖祖辈辈都得谢我。” 赋楚点点头道:“好,等你也给云家添了子孙,一并谢你。” 花陌脸上一红转开话题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你都是个死人了,拉我陪你长埋于此么?” “我倒是想,但是我们得走在赤涟军前头。” 花陌略感惊讶:“我们两条腿,能快过你那一支军队。“ 赋楚一副明见万里的样子道:“放心,我交代了,让乐容不要急着回云朝。” ”为什么?“ “因为公仲衣不会这么轻易让赤涟军回去的。” 花陌也是觉得奇了,一直说王爷受公仲衣压制,才会来边界征战,只是他如今千里相隔又出来几年,怎么对朝中的事这般有数。 ☆、第七十三章 回云朝的路对花陌来说就像是在做梦, 虽然她说过她要回去, 可每次想到的时候总是忐忑。始料未及的是如今跟她一同走在路上的人会是赋楚。他总能察觉出花陌的不安, 然后拉着她的手同她说说话,比如告诉他小时候花陌给他寄的信他一直留着, 他说那时候见信就像见到低云拨开后的阳光,比吃药都有管用。有几次夜里犯病,他都会起来披着棉被攥着信纸,一行行地再读一遍,边咳边笑地熬过去。直到后来他知道这个写信的人成了他的王妃,他是打心底里高兴。 花陌有些不敢相信,回想她写过的好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无非都是平日里上树爬墙, 欺负别人家孩子,气自己亲爹的事,遇上不会写的她还会画, 画得歪歪丑丑。 “那你当初还娶乔音?”花陌瞪他, 虽然她早就想过那是当年他和赋闻为了平衡朝权打下的算盘, 可她还是愿意看赋楚认错哄她的样子。只不过每次花陌占了便宜还没得意上片刻, 赋楚就会问今日对秦晗泽的解释去哪里了,花陌无奈想到尔珠的事她已经拖了几日,于是又狠狠亲了一下赋楚:“欠着明天再说。” 赋楚瞧她如此明显的想蒙混, 猜尔珠定是发生了许多让她难以启齿的事。 “我们找个歇脚的地方吧。”赋楚提议。 赋楚和花陌走得不 分卷阅读152 是官道,这一路十分有些艰难,赋楚带着花陌一人一匹骏马, 这可没有马车来得舒服,赋楚几年征战下来练得还不错,倒是花陌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花陌前后看看,这都已经快走到戈壁了:“哪儿有歇脚的地方?” 赋楚指了指前方,淡然道:“快到尔珠了。” 花陌一下愣住,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慌张道:“不是,尔珠?去尔珠干嘛?” “有要事。”赋楚回。 她想不明白尔珠这样难寻的地方,赋楚怎么这么容易说到就到了,她牵着马追在赋楚身后,告诉他尔珠人排外,看到异族人凶的要命!说不清就会被架起来烧死了! 赋楚笑笑:“你是不是跟无虞待久了,竟说些吓唬孩子的话。” “谁吓唬你了!”花陌着急了起来,她当年记过路,这条路还真的是越走越熟。 “你不是在这儿待过,若像你所言,你哪里还有命站在这儿?” 花陌感觉自己解释不行,直接就上去扯了赋楚的衣袖,苦着脸说主帅绕道吧,你好不容易骗过了公仲衣别真死在这里了。就在花陌快把赋楚外衣拽下来的时候。一阵马蹄声踏来,尘土飞扬间,花陌看到了那熟悉的装扮,这场面她经历过,和当初第一次闯入尔珠的时候一模一样。 赋楚整好了衣服,不急不慢报了自己的来历,仅仅说出了是云朝人,那些凶神恶煞的尔珠护卫就缓缓放下了举着的兵器,打量了一番赋楚后忽然看到了躲在他身后的花陌,惊讶道:“釗儿姑娘?” 花陌往后缩了缩头。 “真的是釗儿姑娘!!” 终于,花陌憋着的一口气泄了出来,她从赋楚身后步了出来,冲那几个认出她的人笑了笑,笑容何等苦涩。 那几个护卫说首领自从她走了之后一直念叨着她。花陌想南依怎么可能会念叨她,后来一问才知道如今尔珠的首领已是魅千。 赋楚忍不住调侃道:“你这面子不小啊,离开了这么久首领都还念着你。” 花陌白了他一眼,想起了方才的场景:“还没说你呢,怎么你说自己是云朝人他们就对你客气了,当初我们来的时候说自己是云朝人可一点都不好使。”南依向来是厌恶云朝人的。 赋楚叹息:“今非昔比了,公仲衣阔拓疆土,这些边上的部落大小会被殃及,尔珠为了保住自己选择了投靠云朝,况且这一带地域辽阔不好防范,云朝需要尔珠这样的‘哨岗’,所以就此结了盟。” “没骨气。”花陌喃喃,想起南依当初对云朝人的不齿,现在说称臣就称臣,节操未免低了些。 赋楚摇着头抚了抚花陌的脑袋,看她耿耿于怀的样子道:“有些事哪能都随自己的心性,尤其身担重责之人,一个决定攸关千万人的性命。” 花陌说的话自然是气话,这样的道理她见了这么多怎会不懂,于是没做任何反驳地点了点头,跟着赋楚就进了尔珠。 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不对啊,她明明是要把赋楚往外拉的。 等花陌反应过来的时候,魅千已经亲自迎在了城门上,当初送她走的时候魅千也是站在那里,她远远看到这一行人过来兴奋地就跑了下来,虽说装扮沉稳大气,可笑起来还是当初那个面若桃花的少女。 魅千跑下来后直接就到了花陌和赋楚面前,她原本是冲着花陌,可停下步子的时候目光不巧落定在了赋楚身上,赋楚那俊美不染纤尘的模样叫她看傻了眼。 花陌在边上,一眼就看出魅千那花痴的老毛病又犯了,匆匆挡到了赋楚面前:“喂,你看我!” 魅千看到了眼花陌,方才的激动锐减大半,云里雾里地问了一句:“你……你怎么回来了?” 花陌气地不想讲话,只是再让她这么看下去赋楚就真危险了:“路过,蹭个饭就走。” 魅千这会才发现花陌身边少了些什么问道:“怎么就你跟这位公子,秦大夫呢?无虞呢?” “他们……”花陌正想着怎么说,谁想魅千根本就是随口一问,还没等她回答就看着赋楚道:“这位公子叫什么?看着好面熟。” 赋楚作揖温文道了自己的名字,花陌差些要喊他闭嘴,魅千得了姓名笑脸盈盈:“你方才说什么,蹭饭?” 花陌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魅千这话是跟她说的,真是说个话的功夫她都没空看花陌一样。 “是、啊!”花陌故意回的很大声。 “可以啊,管够,吃多久都行。” 魅千手一挥,一行人进了大帐。魅千素来大方,可不知为何她今日口中的“管够”就真的只是普普通通的管够,这招待客人的晚宴显得有些不尽人意的。尔珠虽说不比强国却也一直富裕,怎么到了魅千手里变得这样节俭,再看看这大帐里的陈设,比起记忆力中要朴素好几倍。花陌疑惑不解想寻问,但此时的魅千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赋楚,叫她不禁翻了一个白眼。 看得出大家都没什么胃口,也就只有酒还有些滋味,喝了几巡,魅千终于想到要与花陌说话了。b 分卷阅读153 r   “诶,无虞现在得有六、七岁了吧?” 花陌漠视她,回道:“嗯,六岁半了。” 魅千手杵着下巴想了想:“那不小了,也不知道现在长的像你还是像秦大夫。” “咳咳……”花陌刚到嘴里的酒因为魅千的这句话直接就进了肺管里,咳得她手足无措,就在这时候一块方帕递到了她面前,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就知道是赋楚,她头都不敢抬地接过,擦擦嘴。 “对了,当初你跟秦大夫住的大帐我到现在还让人空着呢,每日打扫一直没有其他人住过。” 花陌已然呆木,这一次她怎么也不可能再躲掉赋楚灼人的眼神,她扶着额对魅力千咬牙切齿地假笑道:“能不能说些别的?” “可以啊,云公子今年贵庚?云公子可有家室?云公子……” 花陌烦躁攻心地想叫她打住,赋楚却极温雅地举杯说要敬魅千一杯,魅千笑靥如花地应了声“好”,喝口酒跟喝蜜一样。 “云、赋、楚,别和她说话!”花陌趁魅千仰头饮酒时,对赋楚小声警告,不想赋楚理都没理她,冲着魅千依旧和顺轻柔:“在下对今日尔珠设宴款待感激不已,宴后有些话想与魅千首领单独说,不知您方不方便?” 魅千喝了酒的脸带着红晕,直是点头:“方便,当然方便了。” 花陌不由微微直起了身子,满脸诧异,还来不及开口,赋楚已经回头向着她道:“你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去找你。” “云赋楚……喂,喂喂喂……” 赋楚起身离席,任凭花陌怎么叫都没答应,那边魅千娇羞看着朝他走去的赋楚,也全然没顾及面目狰狞的花陌,连句交代的话都没有就引着赋楚一道去了内帐。 花陌吃了气,把面前的酒杯重重撂下黑着脸走出了大帐,她也不需要人引,魅千说了她以前住的地方还空着,那地方她熟门熟路自己能去。 尔珠虽还没入冬但到了夜里依旧寒风凛冽,花陌又刚喝过酒出了大帐不禁先打了个寒栗,而眼前的黑暗让她更觉得凄凉,尔珠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她方才有过的想法这会儿能够确定,魅千这会儿肯定是没功夫给她解惑了,花陌走了几步脑中想到了当年无虞的乳娘。 乳娘还是住在原先的地方,见到花陌的时候惊喜不已,寒暄了许久直夸花陌出落的越发水灵漂亮。花陌一直不习惯这样的客套,以往都秦晗泽在旁打点应付,这会儿的她独自面对笑容都显得有些僵硬,为了快些解除尴尬,她问了尔珠是有何变故成了今日这样清冷。 乳娘叹息,说一切都是与云朝结盟种下的恶果。 公仲衣的为人不需要乳娘多作描述花陌都能想象,这个人在掌控了云朝之后就开始了他暴虐无道的手段,强占欺凌尔珠这样的小部落想来在他“宏伟”的政绩中简直不足挂齿,只是他这小小的欺凌却把尔珠上下压榨得无法喘息。 如今尔珠每年需要向云朝进贡他们的奇珍异草,能让一个原本富裕的部落变得贫寒,可想而知他开出了怎样无理的要求。乳娘说如今家家户户每日忙于开采种植,精疲力竭的族人早就没有多余的气力唱跳欢笑,这才变得今日这般萧条。 花陌心里愤慨,她看了看的乳娘才察觉到她双鬓隐约见些白发,这几年光阴她确实苍老了不少,嘴笨的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诚挚道了句“您多保重”就回去了。 回到自己当初住的大帐,她点了灯坐到了床边,角角落落看了一遍陷入沉思中,这时候大帐帘布撩起,赋楚走了进来。 屋内仅有一盏油灯,也不知是光线太柔,还是酒劲上来了,花陌看到的赋楚朦朦胧胧,一想到他和魅千聊了这么久心中不是滋味道:“怎么不多聊一会儿,这夜深人静谈风花雪月多合适啊。” 赋楚步了过来,见她鼻子红红的道:“你是不是就这么冻着回来的?” 这屋里也没烧碳,花陌被赋楚一说确实觉得冷清,吸了吸鼻子:“你又不管我……” “我怎么管?全尔珠都知道你是秦晗泽的人,我要管了,不成了下|流|淫|秽之人了?”赋楚挑了挑眉。 对这件事花陌全然蛮横不起来,扯了下赋楚的衣袖:“当初不是迫不得已嘛,魅千看上秦晗泽了,秦晗泽又不愿意,万一他士可杀不可辱自寻了短见,那我跟无虞的病谁治?” 赋楚眼睛微微一眯:“哦,我懂了,他便是在这儿对你生了情愫,是不是?” 花陌因为赋楚这句话本能就想到了火海中秦晗泽对她说的话,脸红了起来。 赋楚见她这样,想是猜对了一挥袖转身要走,花陌眼疾手快得抓住了他:“你干嘛去啊?” “找个地方凑合一宿去。” “哪儿给你凑合啊,这么大个屋子在这儿呢,你瞎跑什么!”花陌边说着,手里死死拽着。 赋楚左右看了一圈,没好气道:“一想到你跟秦晗泽在这儿住过,我就待不住。” 花陌没见他真生过几次气,心里有些急,干脆抱住了他一个手臂无赖道:“不行,不 分卷阅读154 让你走,你留下哪儿都不许去!” 赋楚回扯了两下无果,突然沉了声音问道:“你真要我留下?” “当然了!”花陌抬头,眼神坚定。不料赋楚得到了她这一肯定,就顺势压了下来将她扑倒在了床上 “你……你干嘛?”花陌问着,一时间心跳飞快。 赋楚对着她的眼睛,方才眼中的恼怒烟消云散,这会儿只剩下一汪温柔,他轻声道:“是你说的,叫我留下。” 花陌的脸已然发烫:“那我也没说……没说……” 赋楚瞧她一副为难的样子道:“你要不愿意,那我可就走了。” 花陌一听慌忙用手勾住了他的脖子:“你想的美,魅千还盯着你呢,那敢走。” 赋楚不由轻笑,笑过之后他缓缓侧头将吻印在了她的唇上,今晚两个人都喝过些酒,这唇齿间的交融带着丝丝酒香,让人迷醉。 这吻让两个人越陷越深,过了许久赋楚伸手抓起了旁边的被褥,一把将它覆在了两人身上。 花陌在一片黑暗中听到自己和赋楚逐渐急促的喘气,柔情涌动间赋楚在她的低吟,他说:“陌儿,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花陌如同置身云端,晕晕乎乎,因为赋楚的一句话脑中透出了一丝清醒,真挚地回应他:“好。” ☆、第七十四章 翌日, 晨曦初露, 赋楚醒来的时候花陌的胳膊和腿都压在他身上, 他轻微动了动,不想花陌迷迷糊糊醒来看了他一眼, 正要把手脚缩回去却被赋楚拉着又重新拥在了怀里。 “又不打仗,主帅醒这么早啊。”花陌被他这一拉,脑子清醒了几分。 赋楚听她这样说,把手放颈后瘫道:“昨晚比打仗累多了。” 花陌心里不由一臊抬手去捂他嘴,赋楚一挡,顺势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花陌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慵慵懒懒道:“我们什么时候走?魅千今天肯定还得缠着你。”虽然此刻安逸,但一想到魅千惦记着赋楚她就开始心绪不宁。 赋楚默了一会儿, 竟回了她“还走不了。” 花陌即刻没了睡意,把头从他怀里抬了起来,皱着眉道:“为什么?你昨晚到底跟她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撩拨人家了?” 赋楚像在看个孩子一样看着她, 戳了一下她脑袋宠溺道:“你这里头都装了些什么?” “都是你呀。”花陌眨眨眼, 不等赋楚惊喜地吻上来, 她就撇了下嘴又道:“你敢说昨日你不是为了气我才去单独找她聊天的。” 赋楚思量片刻:“是有一些, 不过我说了我来尔珠有事,是正事。” 听到赋楚说“正事”二字,花陌的面容略微有些严肃了起来, 她半起身叫赋楚把这“正事”跟她说清楚,赋楚叹了声气坐了起来。 他说赤涟军此次回云朝的路上会遭遇拦截,公仲衣已经派了六万大军在前头候着了。花陌得了着消息大骇, 瞪着一双眼睛:“六万,那你赤涟军还有多少人?” 兵法计谋她不懂,她只知道人多势众,当赋楚说出赤涟军大约还有两万多人时,花陌便知道乐容他们是要吃大亏了,况且军中还有好多伤病,说两万都是多的。 赋楚见花陌此时的神态瞬间比自己还要忧愁,挑了下她的下巴道:“想什么呢?” 花陌抬眸看他,眉头锁得极深:“那这与尔珠何干?”区区一个小部落总不可能让他们去抵六万大军,这种当臂挡车事,别说魅千了,她都不可能答应。 赋楚沉声道:“尔珠有北棠。” 花陌一愣,北棠她自然熟的很,这东西她拿来耍奸弄滑屡试不爽:“那……魅千能同意?” “不能。”赋楚说到此目光黯淡:“况且我要的不止北棠,还要他们给公仲衣手下军队错误的讯息,这无疑是背叛,若是失败……” 花陌长长吸了一口气:“即使成功,之后要是扳不倒公仲衣,尔珠也要等着灭顶之灾。” 赋楚没有接话,二人一时间都沉默不语。 花陌越想越是觉得好难,这是赋楚心里仅有的希望,可有了万一那就是搭上尔珠整个部落的存亡。 “好了,你就不要劳神想这些了,今日我会再去见见魅千,试着能不能说服,毕竟时间也不多了。”赋楚虽是这样说,可从他阴郁的神色里能看出他的把握少之又少。 花陌咬着唇:“要不,一会让我先去找她吧。” * 花陌原先觉得在魅千那儿自己要比赋楚有些情面,可是当赋楚说出昨夜他已将自己、花陌还有秦晗泽三人之间的关系对魅千如实相告的时候,花陌的腿就像灌了铅一般怎么也挪不进她的大帐里。 正当徘徊时,魅千恰好带着人走了出来跟帐外的花陌撞了个满怀,魅千看到是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花陌虽说心里头虚可面上也不露怯,迎着魅千的目光扬首道:“我有事找你。” “好啊,我有也事要说,你跟我来。”魅 分卷阅读155 千回头叫下人不需再跟着,花陌跟着她,二人闷不作死地走了一段路,这去的地方花陌看着方向大致猜了出来。 这条路去是北棠花田的,花陌在尔珠的时候时常会来,所以熟悉。这眼看着就要到了,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先开了口:“进北棠花田不带面纱吗?” 魅千脚步未停,闷闷回了一句:“现在不用了。” 花陌没明白她的意思,直到驻足之后面对一片褐色的土地,花陌才木楞道:“这是……北棠花田?” 她记忆里原本赤紫的花海,现在荒凉到连一枝花梗都没有,花陌不敢相信地看向魅千。 魅千垂着眸,她说自从云朝要尔珠每年大量进贡之后,尔珠就开始日渐衰落,小小部落不堪重负成了此番凋敝模样。 “那云赋楚说的你不再考虑考虑?” 魅千苦笑了起来:“若是以前我早就闹着父亲殊死一搏了,可现在没了退路,岂敢冒险。” 花陌看着魅千,初见时那个在马背上趾高气昂地少领主,除了蛮横她还有抱负,她说过若有一日她做了尔珠首领,她会让这片地域比以前还要好上十倍。而如今,她大致是明白了好多事并非空有一腔热血就能办成的。 “任人鱼肉,尔珠终有一日会像这花田一样。” 魅千听了这话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越拧越紧。 花陌见她纠结,狠狠咬了下牙道:“他是云朝的宝瑞王爷,赤涟军的主帅。” 魅千抬眸,略有些疑惑地注视着她:“你什么意思?” 花陌道:“他此次为扳倒公仲衣到底有多少把握其实我也不知道,可你如果要救尔珠,就去绑了他,送到云朝皇帝面前邀功,我估算着云朝能有五年不要你们再进贡,不过公仲衣这人奸险,二三年就翻脸也不一定。” 魅千听罢慌张看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低吼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法子我给你想好了,做不做随你,只不过绑了他还要带上我,我得跟他死一块儿。” 魅千语塞,看得出她心有波澜,花陌迎着她的目光心想罢了,反正没了尔珠相助,回云朝多半也是白白送死,不如换人家全族一条活路,也算死得其所。 “疯子,你欠尔珠什么了,可以拿命还?”魅千问。 花陌很想说她心疼姨娘的家,心疼姨娘最喜爱的北棠,但最终还是把话吞了回去没有回答,只是立着等着魅千给出决定。 过了半晌,魅千重重叹气:“就算我愿意,父亲也不会同意的。” “南依?”花陌眉头一皱。 魅千对花陌直讳自己父亲的名字感到一阵不满,正要说她,花陌却抢先一步道:“我想见见你父亲。” * 赋楚等了几个时辰都没等到花陌回来,一打听说是人去了南依的大帐,匆匆赶来。 到了南依大帐前,魅千此刻也候在外面,拦了他的路叫他稍安勿躁。花陌的性子赋楚最是清楚,动些脑筋确实能办成些事,可眼下这事不是用小聪明就可以的,怕她一时上了脾气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 好在等的这一会儿里头还没出什么大的动静,就在帐外气氛越来越凝重的时候,花陌从大帐里走了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目光涣散,眼里泛红,看到赋楚的那一刻,她胸口起伏了两下就扑进赋楚怀里哭了起来。 赋楚搂着她,见她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疼道:“没事,我知道你着急,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花陌拽着赋楚的衣襟,吸了几下鼻子道:“他答应了……” “什么?”赋楚与魅千同时错愕,怔怔看着这个不愿意抬起头的人。魅千还有些不信,直接转身就进了大帐里。 “你说南依答应了?”赋楚又问了一遍,疑惑与欣喜在心里交杂。 怀里的花陌埋着脸“嗯”了一声。 “那怎么哭了呢?他提什么要求了吗?你是不是答应他什么了?”赋楚自己说着也忽然紧张了起来,生怕这丫头犯浑应了什么无理的条件。 花陌一边啜泣一边摇了摇头:“没……我……我就是想姨娘了……” 这话一出口,她哭得更是伤心。 赋楚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就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可怜爱她思念亲人,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恨不得把人再搂紧几分。这时候魅千确认完此事从大帐里出来,看到这两个人还抱在一起,她哪里见花陌这般乖顺柔软过,忍不住嫌弃道:“行了啊,有夫君了不起啊,跑人家门口撒娇讨巧,回你们自己的大帐里去,碍眼!” 花陌听了这话可算收住了眼泪,回头瞪向她:“当然了不起,你又没有,少在那嫉妒了!这次算你仗义,没绑我们,我这人有恩必报,到时候我会叫人把秦晗泽给你押过来,人还要不要你都随你,这次我可不帮他。” 魅千皱着眉,目光凌厉,片刻后回道:“一、言、为、定!” 赋楚:“……” ☆、第七十五章 分卷阅读156 赋楚与魅千即刻就开始商议接下去的事宜, 尔珠的最后一批北棠花粉原本是要运给云朝做来年末的进贡之物, 如今要交给赤涟军, 如何送才能确保万无一失并不被人察觉,二人为此商讨了近半日。 这半日, 花陌就杵在边上,托着下巴盯着赋楚看。 魅千这边焦头烂额着,回头看到花陌把自己看成了望夫石,忍无可忍道:“你就这么没事干啊?“ 花陌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筋骨:“我看我的你酸什么,况且我这脑子里也是在帮你们想事的。” 赋楚听了勾唇:“累不累?要不要先回大帐休息一会。” 魅千白眼一翻,她一个坐着的还能比我们站的累? 花陌摇头:“我不走,我要在这儿陪你。” 就在魅千快受不了这甜腻的时候, 外头来人通报说抓到了可疑的外族人。 如今非常时期魅千自然十分重视,话不多说就撇下二人亲自去看了。 魅千一走,大帐中只剩下赋楚与花陌, 花陌起身一撅|屁|股|跳坐在了沙盘边上, 伸手环上了赋楚的脖子, 还没来得及说话先打了一个哈欠。 赋楚瞧着这沙盘受罪, 又舍不得打断她这撒娇的样子,就直接把人抱了起来,半捧着回到了座位上。 “还说不累呢, 快回去睡一会儿。” 花陌靠在他肩上摇摇头:“不去,我要在这儿看王爷运筹帷幄的样子。” 赋楚轻笑:“还运筹帷幄呢,人都快了愁傻了。” 花陌头一抬, 眯眼看他道:“你少装了,虽说我们处境不太好,可瞧你这一路都是长目飞耳的,连前头有云朝军埋伏的事你都知道,说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赋楚对着花陌故作生气的样子一点办法也没有:“夫人听过六皇子的暗军地劫吗?” 这个名字对花陌来说闻所未闻,可她看到赋楚眼中似星河一般,不知为何肃然起敬了起来。 当年先帝的皇后离世,郁郁寡欢的皇帝对才入宫的燕才人一见钟情,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时得宠,却不想皇帝为她视后宫其他嫔妃为无物,短短半年就封妃赐字,在他诞下六皇子云赋楚后地位更是日渐稳实。为此后宫中自然有人生出了妒嫉之心,生怕她再母凭子贵坐上皇后之位,而后没过多久燕妃就莫名染上了重病。 这一段花陌小时候为打探赋楚的事听人说过,都是些陈年旧事她也没有细想,再加上那会年幼只觉得谁后来做了皇后那就是谁害的呗。 “是不是当年的太后做的?”如今她也还是会这么想。 赋楚摇了头,说并非如此,相反,当年太后与自己的母妃是宫中难得的一对真诚相待的姐妹,就如同他与赋闻一样。 花陌不由诧异。 赋楚惘然道:“母妃后来自知不久于人世便寻了当年同是妃位的太后,替她筹谋,辅佐她走向后位,并留愿若有一日她掌管后宫必要保她唯一的儿子无恙。” “那她也是成功了,你为何还落得那般凄惨,她没信守诺言吗?” 赋楚垂眸,淡淡道:“因为父皇那时不知为何总是疏远我,甚至还有些不喜欢我。” 这倒是自小就听宫里人传遍了的话,六皇子为当年宠冠后宫的燕妃所生,却不知为何十分不得圣宠。 花陌蹙眉有些激动:“他怎么这样,你母妃当年明显是遭人毒害,他没替能她做主也就算了,怎么还讨厌起你来了,莫不是心里有愧不敢面对。” 赋楚攥着她的手轻揉了几下安抚道:“我当初也这样觉得,直到那年我去了江南,父皇微服出现在了法寺,我才知道,他并非不喜欢我,而是因为他深知自己的宠爱即是把利器,能杀人不见血,所以才多年不与我亲近。” “那为何传位赋闻,把皇位给你不是更直接,做了皇帝谁还敢害你。” 赋楚耐心解释道:“当时我母妃不在了,身体又不好,父皇有那么多优秀的皇子,皇位给我如何服众,况且……谁说有了皇位就没人敢加害了,赋闻为了那个位置受了多少罪。” 花陌忆起赋闻瞬间就明白了,她抿了下唇想到了这个话题的初始:“所以他给不了皇位,给了你一支暗军?” 赋楚点了头,花陌伸出手半捧半定住他的脸问:“那当初出事的时候,你为什么没用?” “你当我这暗军是天兵天将么?” “那到底是什么嘛!” 赋楚抓住她渐渐用力的手,想与她细说的时候被帐外传来的声音打断。 “云公子,首领说方才抓到的是云朝军的人,叫您过去看看。” 花陌闻之神色一滞,明显严谨了起来,她按住了赋楚的肩膀正色道:“我去。” 不想赋楚捏了一下她紧绷起来的脸道:“不必,能帮我们传消息给云朝军的人来了。” * 这位被“误捉”的云朝军将士好大的气焰,花陌与赋楚不露面这气全叫魅千一人吃了,若不是赋楚 分卷阅读157 交代这人留有大用,魅千怕是要将此人杀人灭口于此。 两日下来,好吃好喝供奉不说,这将士讹人一般的还提了不少无理的要求,赋楚为顾全大局只好一遍遍劝魅千冷静,直到这日下人来通报说那将士撞着了花陌,见姑娘模样俊俏不但出言调戏还动了手脚。 听罢这话,赋楚眼睛微微一觑,魅千“冷静”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就起身出了大帐。 而后便是那将士让人一脚踹晕了的消息传来。 “王爷,您这事办的……”魅千连责怪的话都懒得多说。 “我瞧着这消息也透露的差不多了,敢送这人回去了。”赋楚义正严辞,而后牵了花陌的手又道:“我们也耽搁许久了,该走了。” 花陌疑惑道:“不等乐容到了一起吗?这里的事你就不管了?” “不等了,魅千首领办事雷厉风行,交给她我放心,况且本就说好分头行事,我们还有自己要办的事。” “什么事?” 赋楚把花陌的手握得更紧,正色道:“云家势力单薄,人丁稀少,与夫人开枝散叶方为正事。“ 魅千听完瞪着一双眼睛,屏着口气,最后指着门怒道:“送、客。” ☆、第七十六章 有了尔珠讨来的好马好粮, 原本半月的行程赋楚与花陌用了十日就到达云朝地界。只是这王府是肯定不能回去的, 赋楚引着花陌停留在了城外近郊, 说此处有所别院,可以先去那儿落脚。 花陌调侃被打压的落魄王爷私下倒是攒不少产业, 赋楚却笑回说那不是他的,花陌正要再往下问就听赋楚说前头就到了,花陌放眼看去,远远的就见那别院门口好似坐着一个孩童,花陌怎么看都觉得眼熟,直到一声熟悉的“娘亲”传来,花陌才确定这孩子真的是无虞。 花陌下马叫无虞扑了个满怀。 “你怎么在这儿?”花陌惊奇道。 无虞露出脑袋:“师父带我来的,到了好几天了。” “这是你师父的宅子?” 无虞点点头。 花陌看了一眼这高墙院落的感叹:“可以啊, 看来秦大夫之前在云朝风生水起的,他人呢?” “去城里的员外府了。”无虞回。 花陌猛然将脸转向赋楚,惊道:“乔景冉?” “是了。”赋楚回得十分平静。 花陌却紧张不已:“他疯了?” “他之前就是乔景冉的门客。”赋楚解释。 “那也不行, 他消失六年了, 说他死了都有人信, 现在无端出现不怕叫人怀疑么。” “你先别慌, 他这员外府去过几趟了?”赋楚问无虞。 无虞想了想道:“算上今日,第三趟了。” “嗯,那就没事了, 若有事活不过第二趟,我们进去等吧。” 花陌:“……” * 入了院,无虞抓着花陌的手激动不已, 他说自己第一次到这儿的时候都看傻了,从未见过这么漂亮的院落和房子,花陌看着他蹦蹦跳跳的样子,又见他穿着云朝的青缎儿衫扎了抓髻清爽的样子,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赋楚瞧她神色恍惚,一把将一直在旁喋喋不休的无虞抱了起来,问道:“若叫你在这儿常住你可愿意?” 无虞看了一眼花陌道:“娘亲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花陌被他这句话惹得眼睛疼,赋楚冲无虞笑笑:“云朝本就是你娘亲的家,来了就不走了。” “那无虞也不走了,留在这儿。” 花陌将脸撇去了一旁,把眼泪憋回去后才转头看着无虞道:“那你可得讨好你师父,让他死后把这偌大的别院留给你。” 花陌话才说完,一道冷冷的声音劈了过来:“你一来就咒我死。” 秦晗泽看着眼前三个黏在一起的人,心中十分不适,说话的语气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花陌见他身上挂着药箱,想来去乔员外府还是做着老本行,问道:“你没让乔景冉那老王八生疑?” 赋楚拽了一下花陌的衣袖提醒道:“说话注意些,当着孩子的面。” 无虞歪了下头:“王八蛋的意思我知道,老王八是比王八蛋还厉害吗?” 一时间赋楚与秦晗泽皆无语。 “药已经送入宫了,就等这几日消息了。”片刻后,秦晗泽眼神望着一旁,这话好似是跟赋楚说的。 赋楚把无虞放下,目光清冷:“我们单独聊聊。” 秦晗泽回了他一个眼神,是他骨子里透出来的傲然,花陌觉得这气氛不大对劲偷偷踢了一脚无虞,无虞早在大萋就看出这两个人水火不容,于是拉住赋楚的手道:“云叔叔,再跟我说说云朝有意思的事吧,娘亲你去帮师父磨药吧。” 赋楚听了这话眉稍微微一挑,花陌见状一把揪起无虞的耳朵:“反了!” “哦哦,云叔叔你带娘亲随处看看,我去跟师父磨 分卷阅读158 药。”无虞改了口。 “你俩别添乱了,我跟他有要事要说。”赋楚面容严肃,无虞见了缩了脑袋,倒是花陌仰着头道:“有什么话就当面一块说,现在大家都在一艘船上。” 赋楚看了眼这一屋子大的小不由一声叹息。 秦晗泽当年入员外府靠得是丹青妙手的本事,但正得乔景冉赏识得时候,他被赋楚他硬生生调离了出去。这一走六年眼下他再回来,自然是叫乔景冉十分生疏,为了重新得取信任,秦晗泽谎称六年在外寻药,得了种方子能治通体发白的怪病。这大云朝得这毛病的拢共没几个,其中最迫切想治这病的人那必然是做了皇帝的公仲衣。 公仲衣这毛病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原先当侯爷的时候就有人闲言碎语,做了皇帝他这怪病更是人尽皆知。民间还有人偷偷给他起过“白妖”的绰号,公仲衣暴虐无道,得知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轻易放过,他一面派人残杀散播此说法的百姓,一面到处寻求治这怪病的房子,如今秦晗泽主动献上,自然是叫乔景冉又忧又喜。 此药若是有效大功一件,若是无效必会被迁怒,这些天秦晗泽跑员外府为的也就是这件事。 花陌问秦晗泽:“药没用你就等死了,可要是有用呢?” 秦晗泽回她“进宫”。 听到进宫两个字,花陌脸上终于露出了担忧之色,在她心里进宫比死可怕百倍。 “怎么,这会儿知道担心我了?”秦晗泽瞥了花陌一眼,调侃的话才说出口,赋楚已经挡在了二人中间,冷冷道:“你死了,我给你收尸。” 花陌惊愕,云赋楚居然会说这样的话。 “你有没有人性,我这可是在给你办事。”秦晗泽显得极度不悦。 赋楚则依然悠悠然:“那给你收尸的人可不就是我么?” “诶诶诶,别吵了。”花陌出言制止,各自剜了二人一眼:“一个王爷,一个大夫,怎么这么幼稚。” “哎。”在旁的无虞十分赞同地叹了一声气。 “一会晚饭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花陌瞧这别院从进来道现在空荡的连个下人都没有,于是道:“我去做饭。” 说完这话的花陌转身就走了,留在身后的秦晗泽慌张地看了赋楚一眼,赋楚又慌张地看了无虞一眼。 三人同时惊道:“拦着她!” 好在花陌对此地完全不熟,在寻厨房的路上被强行拽了回来,秦晗泽说饭他来说,无虞说他来帮忙打下手,赋楚则直接横抱了花陌跟她说我们办正事去,就各自散去了。 直至傍晚,一桌菜备好,四个人坐下后因为赋楚跟秦晗泽互不搭理局面十分僵冷,后来开了几坛子酒秦晗泽死磕着赋楚对饮,话就渐渐说开了。秦晗泽那酒量两碗够就已经分不清楚东南西北,最后红着脸指着所有人的鼻子吐了一番真言。 对着赋楚他说:“今夜过后,你我冰释前嫌,从此以后还是出生入死的兄弟。” 对着无虞他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还是要听我的多一些。” 对着花陌却是手都举酸了也没说出一句话来,抬头又灌了自己一碗酒后直接趴倒在了桌上不省人事。 花陌忍不住嘲讽:“日后让他与乐容对饮,他俩一定能喝到一块去。” 一旁的无虞吃饱了饭,甚是贴心的给秦晗泽拿了件薄毯盖上,赋楚看着如此懂事乖巧的无虞,心头一阵触动开口道:“无虞,要不要听故事?” “什么故事?” 不知是不是也因为喝了些酒,赋楚眼中浮起一层浅浅的水光:“云朝上一个皇帝的故事。” 花陌下意识抓住了赋楚的手,笑容变得有些牵强:“你这故事我早就讲过了,无虞你先睡觉去吧。” 无虞看了二人一眼,低头“哦”了一声就回屋去了。 “总要让他知道的。”赋楚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许久后回过头道:“若此番大仇得报,他就是云朝的新一任君主。” 花陌一时间没不出话,她咬唇陷入沉思,赋闻的位置本就该是无虞的,可她怕无虞不接受,又或者接受了做不到,她害怕赋闻的一生会在无虞身上重演。 赋楚看她这样揉了揉她的脑袋道:“这会儿是不是后悔自己没好好教孩子了?” 花陌皱着眉:“叫他学些防身之术又不是什么坏事,我也是怕他被欺负啊。” “那上树下水吵架斗殴?” “那他还会医术呢?” “那你预备以后也这样教我们的孩子吗?” “怎么?你不放心就不生呗。” “生生生!” 听着二手斗嘴,那爬在酒桌上装醉的人暗自舒了一口气,他眼睫与唇微微颤动,许久,一颗泪从眼角默默滑落。 ☆、第七十七章 在别院这几日, 风平浪静, 连个做饭都插不上手的花陌无所事事地都快忘了眼下紧张的局势。倒是赋楚, 每日都有人送信进来,花陌也是纳 分卷阅读159 闷, 这会儿谁还会总跟一个“死人”联系。 还有秦晗泽,一天到晚不是药房就是出府,偌大的府邸花陌也就只好抓着无虞,只是她太阳打西边出来地开始督促无虞读书写字,无虞也不为此苦恼,样样照做,极其乖巧听话。 这日花陌又想出一出叫无虞画画,便在院落里搬来桌椅, 自己则躺在一旁摇椅上,说是陪学,可晃着晃着还没多久她就昏昏欲睡了起来。 “这又不是考试, 你这会儿让他临时抱佛脚。” 闻声来的人是赋楚, 花陌知道是他眼睛都懒得睁开道:“今日不忙了?大晌午的就出来遛弯。” 赋楚在旁坐了下来, 虽然话是那么说的可看着无虞握笔认真的模样还是十分欣慰。 花陌多久没有体会到这样悠哉的生活, 好似回到了当初刚入王府的时候,想到这儿花陌忽然睁开了眼,开口道:“你还没跟我说过, 乔音怎么样了。” 赋楚一杯茶才端到嘴边,听到花陌提起乔音,唇角微微向下, 呷了一口茶后道:“好好的提她干什么?” 花陌看见他眉宇间的冷漠,想再细问,却被匆匆赶来的秦晗泽打断,他走到了赋楚面前,神色严峻地说了一句“公仲衣召我入宫了。” 花陌听到这话一下就从躺椅上翻了起来,赋楚也为此愀然不乐。 秦晗泽来回看着这两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我怎么看你俩这表情,我必死无疑了一样。” 赋楚垂眸,计划是早就商量好的,此刻也不知还能再说什么,沉默了片刻只能交代:“万事小心。” 花陌放心不下,看着赋楚:“你让他一个人去?” 说完,花陌也觉得自己这话问得毫无意义,可不是只能他自己去么,她跟云赋楚露面便是自投罗网。 “我也去。” 在旁写字的无虞放下了手里的笔,他走了过来,看着花陌震惊的眼睛,声音稚嫩却清亮:“我要跟师父一起进宫。” 若不是因为身旁的桌子实在太小,花陌早就一掌拍下去了,她斥责道:“你凑什么热闹,你当进皇宫是去玩的么?” 无虞长这么大,没回一见花陌生气就害怕,可这次他没有去回避花陌恼怒的眼神,坚持道:“我要去,我知道这不是在玩,我还知道你们做这些是为了云家,我也想为自己的父母做些什么。” 花陌听到这话顿时愣住,过了许久才开口道:“你……你知道了?谁告诉你!” “你上次无缘无故跟我说起云朝小皇帝的故事,说起那个孩子,好几次就看着我都快哭了……” 赋楚和秦晗泽为此话一同看向花陌,花陌有些尴尬地把脸撇去一边。 无虞又道:“那天云叔叔又要跟我讲云朝上一个皇帝的故事,我就这样猜了。” 花陌立刻回头一个眼神瞪向赋楚,赋楚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然后我就去问师父了,师父才把真相告诉了我。” 无虞说完这最后一句,赋楚和花陌抬眸把眼神落定在秦晗泽身上。 总之,三人都有份,所以谁也不好怪谁。 “不行,就算你知道了你也不能去!”花陌考虑了许久还是不能同意,赋楚也劝说他年纪太小不该参与。 无虞无助地看向秦晗泽,秦晗泽耸耸肩,这样的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无虞开始着急:“那是害死我父母亲的人,虽然我没有能力亲自报仇,但我起码要去面对他。有你们的疼爱自然是好,可我也不想从小就活在保护里,这样你教我的勇敢就真的都只能用在打架斗殴上了。” 花陌陷入了沉思,方才的坚定居然被无虞的一句话说得有些动摇了,就在此时赋楚道了一声“好。” 无虞为此一阵欢喜,花陌忙不迭要去阻止赋楚应下的话,赋楚回头告诉她:“他是云家的孩子,该有担当。” 花陌说不出话,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无虞也正看着她,过了片刻他十分恭敬地跪了下来,对着花陌无声地磕了三个头,花陌鼻子一阵发酸,眼眶红了起来。 “承启宫后窗有条小径通苑林可出宫,若有……”花陌说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哽咽,赋楚见了起身坐过去抚着她的背说她近日怎么这般容易流泪。 花陌抬头,把泪竭力收了回去,重新道:“苑林是你父亲生前最喜爱的地方,也不知现在怎么样了,若有机会去看看吧。” 无虞站了起来,他回了一声“好”,身子挺得笔直,小小年纪好似有了能顶天立地的气势。 * 无虞就这样跟着秦晗泽入了宫,这一次别院真的是清净了。 几日过后,赋楚又收到一份密信,花陌问他是谁的,他烧去了手里的信纸,火光映着他清冷的脸庞,他说是乐容的。 魅千信守承诺,用北棠和错误信号助赤涟军绕过了云朝大军,歼灭旁支分营,并且留下五百来号尔珠人继续冒充分营,就这样瞒天过海回归云朝。 花陌看着赋楚,不知为何,他越是这般沉 分卷阅读160 静,越有一种大局将至的感觉。 “什么时候?”花陌问。 赋楚抬头看着挂在房中的盔甲:“别院外已经有人等着了,天一黑我就要动身去与乐容会合。” 这么多天看下来,花陌知道他为这一仗做足了准备,虽对他有信心,还是掩不住心里的担忧。 “让我跟着你。” 赋楚唇角漾开一抹笑道:“男主外女主内,这件事交给我来办,你就在这等消息,也就明日一天。若我有什么事,是逃是留你自己再下决定。”” 花陌眉头拧起:“逃哪儿去?你如果出事,我就一把火烧了这院子,反正这里头什么都齐全,就当给自己下地办祭品了。” 赋楚听了险些笑出声来:“秦晗泽要听了你这话,估计现在就得出宫来了。” 话虽这样说,赋楚还是心中生暖,他看着花陌坚定的神色,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 花陌眼眶一红,呼吸都开始不稳了起来。 赋楚拍了拍她的背本想安慰,怀里的人却抬头看向他:“要穿那身盔甲吗?“ “是啊,主帅嘛。”赋楚浅浅笑着。 “那你换。”说完花陌抹了泪便把他推向了盔甲旁,天色也不早了,赋楚听了她的话去了屏风后。 等里里外外穿好之后再出来,抬眼就看到了立在面前的一个人,一身殷红彩绣短衣,身上带着编绳珠串,银制的头饰都十分新奇,赋楚差点没有认出这个人是花陌。 花陌见赋楚愣了神,冲着他笑道:“好看吗?” “好看。”虽说新鲜,可这一身装扮下的花陌面光红润、明眸皓齿,垂在面颊边的珠饰微晃,与她轻闪的眼睛一样灵动。 “这是尔珠的嫁衣,我让魅千给我准备的,听说姨娘嫁来云朝的时候也是穿成这样。” 赋楚明白了她的意思,看看自己苦笑起来:“怎么这么突然,我这一身盔甲显得冷冰冰的。” 花陌回身端了两杯酒:“礼六年前就行过了,心意在大萋神树下也表明了,差的就是这杯合卺酒了。” 赋楚看着捏在手里的酒杯缓缓道:“陌儿长大了。” 花陌带着酒杯交过赋楚的臂膀,赋楚顺势与她一同饮下,咽下酒的花陌,眼里起了一层氤氲,她道:“我等你。“ 赋楚心中悸动,吻住了她的额头、眉心、鼻尖、轻轻浅浅地滑落,直到最后印在了唇上,得到了花陌温从的回应。 正当此刻,门外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主帅。” 花陌猛然睁开眼,神色有些慌乱,赋楚抓着她的肩膀示意她别紧张。 “什么事?”赋楚问道,外头的是乐容派来接他的人,他交代过天黑后动身,这会夕阳才下就有人来叫他,必然是有事了。 “宫里有人来送信。” “谁送的?” “秦大夫。” 花陌才垂下头又抬起,这三个字让她心一揪,随即想到的就是无虞在宫里有什么变故,立刻转身拉开了房门。外头的人见一红衣女子忽然出现吓了一跳,而后发现自家主帅在后头跟着,忙低头作揖。 “什么信?”赋楚步出来问。 “口信,说秦大夫今日在宫里遇上了王妃,在她出宫前替她诊了脉,诊脉中王妃无意发现了药箱里的北棠花粉,虽未说什么,但秦大夫越想越觉得不妥,便在宫门落下前叫人传来了信。” 花陌一脸疑惑地看向赋楚道:“王妃?”很快她就想到自己当初满门抄斩,王妃的位置顺理成章得是那个人的:“乔音……她怎么会进宫?” 赋楚这会儿面色冰冷,过了许久叹气道:“若不是她有个正妃的身份,怕是早就搬进宫里去了。” 花陌脑子里一转,明白了这话的意思,大气一喘:“你这是让人撬墙角了?” 赋楚觉着这话真不好听,还当着自己下属的面,扯了下嘴角:“我的王妃就一个,没人挖得动。” 花陌抿了下唇:“好歹还是你名义上的妃子,这是谁能让她看上。” “皇座上的那个。”赋楚回。 花陌一时间傻了眼,结巴道:“她……她在你面前不是一直贤良淑德,把真心待你时时挂在嘴边,怎么这会儿愿意去伺候别人了。” “她本性阴恶,时间久了自然藏不住,况且你不在后,我对她更凉薄了些。”赋楚眉宇间透着轻蔑,花陌也是第一次见他对人有过这样的一面。 “当初就是她换了你的药,害你中得毒。”赋楚眼眸一垂,掩了目光中的不悦。 花陌听了这话眉头不由皱起,心中对乔音的恨劲被挑了起来,当初她做过的那些事又一件件涌了上来,咬了一下牙道:“那她瞧见北棠花粉,会不会怀疑?若是向公仲衣透露些什么,无虞跟秦晗泽定会被怀疑,他俩要是暴露……” 赋楚思量,如今赤涟军多停留一日都是危险,若为她止了计划,那可是全盘皆输的代价。他决定叫通报的侍卫安排,先找人盯着,明日想法子阻止 分卷阅读161 她进宫。 侍卫接了此令即刻要退下安排,但看天色不早便先提醒赋楚是时候该动身了。 赋楚点头看向花陌,该说的话也都说了,任她眼中再多的担忧也只能在此刻割舍,赋楚闷声把手抚在她的脸上,最后忍着拥她的冲动转身离开了。 花陌感受到脸颊上的温度抽离,心也跟着颤了一下,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眼中又泛出泪意来。 侍卫见她身子微微发颤,不懂得安慰,只好说了句叫她心安的话:“王妃,主帅留了十几人守着这别院,您有事就叫我们。” 花陌抹去了眼泪道:“十几个人?怕不怕死?” 那侍卫叫她问得一脸懵然,反应过来后抱着拳义正严辞道:“都是跟着主帅出生入死过的人,怎么会怕死。这次不能随主帅一同铲除昏君都还抱怨了……” 花陌听了这话眉睫一垂,那侍卫觉察到自己说错了什么,忙道:“属下就是想说……都是些有血性的男儿。” “好,那就跟着我去做些事。” ☆、完结 深夜宝瑞王府, 乔音躺在床上辗转, 想着今日看见北棠花粉的事, 对秦晗泽这个人越发觉得疑点甚多,实在不得以心安, 最后还是翻身起来叫来了人。 寅时的梆子好像才敲过,守夜的侍女糊里糊涂地进来。 “准备准备,我要进宫去。”乔音下了床,直奔妆台。 “现在?”侍女一脸惊讶,她这主子虽说出入宫自由,可也从不见她这个时候进宫去过。 “王妃,再一个时辰宫门就开了,您要不再等等。” “等不了。”乔音抓起梳子自己就梳了起来, 一面还吩咐侍女赶紧伺候洗漱。那侍女见她火烧眉毛似得也就不敢怠慢,立刻小跑出去叫其他人进来帮忙。 乔音对着铜镜草草给自己拍了两下胭脂点了些口脂,可屋内依然安静, 这也算是一会儿功夫过去了, 怎么下人一个都没来, 她觉得不对劲朝外喊了一声, 居然连应话的人都没有。 她手里的珠钗怎么也带不好,一顿生气拍了桌子就往外走,嘴里骂着:“一个个都睡糊涂了吗?人呢!” 这才跨出门槛, 乔音就感受到了外头的一片寂静,她凭借门外两盏石灯环顾自己的院落,有光照到的地方一个人影都没瞧见。 她越发恼火, 提着裙摆走了出去,越过长廊喊道:“都死光了不成!”直至一个拐弯,她瞧见后院水潭好像旁立了个人,借着水面的粼粼波光,她看出那个背影是个女子的,长发素衣,乔音一开始还当是下人叫了她一声,可半晌那人一动不动,顿时心中恐惧了起来,后退了几步也没看脚下的路,一下就绊倒在地上。 乔音扶着长廊的石柱迅速站了起来,只听一个声音冷冷地传来。 “乔侧妃去哪儿啊?” 乔音听到这个称呼浑身一个激冷,侧妃这个称号早就在六年前就去掉了,如今她是堂堂正正的王妃,现在根本不会有谁还这样叫她。 “你……你是谁?” 听出乔音语中的慌乱,立在水潭边的人笑了:“也是,会叫你乔侧妃的人这会儿也没几个还活在这世上了吧,你别怕,我可不是什么索人命的鬼魂。” 说完那人便转过了身来,她手里提着个灯笼,一缕光染在脸上。躲在石柱后的乔音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待清她面目的时候直接就叫出了声来。 花陌将灯笼移开些,冲着她微微一笑:“我原本也没想吓你的,不过就是在这水潭边上站了一会儿,你怎么就怕成这样,怎么?是不是有好些人都让你害死在这水潭里?” 乔音早已脑中空白,她喘上来一口气就极其大声地先喊人,可几句喊下来什么回应都没有。 花陌很遗憾地告诉她:“这府里向来人少,好对付得很,再说我带的可是赤涟军,能一打十的。” “赤涟军?”乔音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你跟云赋楚……” “挺意外的吧,我俩都没死呢。”花陌眨眨眼。 “你俩……王爷在边界战事都告捷了,他怎么会死!“ “哟,你那公仲衣没告诉你吗?”瞧着乔音一副听不明白的样子,花陌想她是可能是真不知道这事儿,只好“啧”了两声道:“看来你又跟错人了。” “你闭嘴!”乔音虽不懂前面几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这句她是听明白了,自己的丑事让这消失好几年的人知道了,多少有些羞恼。 花陌见她气急地直跳脚,仿若看好戏一样的水潭边的凉石上坐了下来,不慌不忙地举起了手里的灯笼,打算好好欣赏她这副样子。 “你这脸是怎么了?”灯笼一照,花陌隐约看见她脸颊上有什么东西,仔细瞧了一会发现是一条狭长的疤痕,觉得很是奇怪。 乔音被她这一提醒,立马用手捂在了脸上,平日里这条疤都用脂粉遮盖好的,今日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花陌见她眼神散乱,继续逼问道:“说来听听啊乔侧妃, 分卷阅读162 你那么精致的一个人,怎么弄的?” “云赋楚!”这看也都看见了,乔音干脆把手一放,咬牙切齿道。 花陌一怔,云赋楚虽说也会用些不光彩的手段,但也不至于打女人。 “你给他扣了顶那么漂亮的帽子,惹他恼怒了吧。” 乔音冷冷哼了一声,笑容凄凄:“我倒是想看他恼怒,可你逃了之后他哪一日有正眼看过我。朝堂上碍着政事他还愿意与我父亲说两句话,回了府他对我不闻不问,每日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天天就翻着些陈年信件。那日我忍不住撕了他两封,他便当着我面摔了杯子,那瓷片落地就往我脸上飞,那么长道口子,他看都看没我一眼。” 信……花陌想起来赋楚说他过留着当年所有寄去江南的信,看来还真不是说谎。 “你的是不是?”乔音觉擦到花陌脸上的一丝藏不住的笑意,忍不住嘲道:“我就知道,还有什么能让他当宝贝似得藏着,从他愿意放弃抵抗公仲衣救你开始我就该知道……自己的暗军都不动,愿意看云家的皇位落到他人之手,就为了换解药救你。” 这话叫花陌想起了毒药的事,她不禁牙根发痒:“那时候他哪里来的暗军,若不是他戏演得好,我怕早就死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当时没有?”乔音一脸困惑,跟了公仲衣之后她也三番五次被派来赋楚这套过话,可她那点伎量一点用都没有不说,还越发惹得云赋楚对她厌恶。 花陌抬头,此刻天色微明,院落里已有了几声“喳喳”鸟鸣,她吹灭了手里的灯笼看着乔音道:“你很好奇吧,想不想听听宝瑞王爷的暗军到底是什么?” 那年江南,先帝去法寺看六皇子,没有带去金银珠宝,没有带去珍贵药材,只给他带去了几个人,几个与他年龄相仿的孩童。都是他精挑细选,有过人才华却又不显眼的官家子弟,为多低品官员,即便是有几个出身权贵也是庶出不被重视。 先帝说他们表面看来都是前途堪忧,但数年后他们也许能以自己的能力在云朝给自己争来一席之地,只要赋楚能做伯乐会替他们绸缪。 “右翼前锋营副将陆皖、左督御使韩宗清、百朝阁学士岳子兰、皇宫一等护卫陈阜、殿前正二品太监钱鸿、赤涟军主将乐容,还有刚刚晋升太医院判院秦晗泽……”花陌说到这儿看到乔音已然煞白的面容,特意将身子前倾了过去牵起嘴角:“是不是听着有好些个都是与你父亲时常来往的人?” “秦晗泽……他果然是你们的人。” “是啊,差点就让你坏事了。” 乔音还是难以置信:“这些年他费尽心机收拢了这么多人。” “收拢?他待人真挚,说是手下却胜似兄弟,哪一个不是他拿命换来的生死之交。这些年他自己身陷泥沼,还要尽他所能让这些人一点点走到如今的位置。何曾用过像你和你父亲那些卑劣的手段。” “如今不就是比谁更阴险,他云赋楚有了这些人又如何,公仲衣向来多疑,从他坐上那个位置起就给自己留下各种后路,岂是你们这几个人就能抗衡的?”乔音仰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有底气的样子。 花陌摇摇头:“你当秦晗泽进宫真是去给他治病的吗?” 乔音的脸顿时僵了下来。 “生草乌,听过吗?当年太后就是死在味药上的。公仲衣再是谨慎,他信了秦晗泽能治他的病就会吃他的药,进宫到现在一日三次这都多少天过去了?你说他能好好的么?” 乔音回想起公仲衣这几日确实看上去有些面容憔悴,可他总说自己近日神态清明、精气饱满,乔音也就没有多言。想到他是吃了秦晗泽药,这会儿背脊开始发凉。 花陌安慰道:“你也别太紧张,我只是把这些说给你听,毕竟事事也不能那么绝对,说不定老天不眷顾,云赋楚会功败垂成呢。” 乔音咽了口唾沫,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安下心来。 “所以趁现在,先把我们之间的账清算了吧。” 乔音听到这话,手立即挡在胸前紧紧攥着,瞪着眼回道:“我……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算的,王爷的心从来就没有到过我这儿!” “没成功,不代表你做过的那些事就不作数。”花陌抚了抚衣摆坐正,面上再无笑意开始变得清冷:“花家被害,你这阴毒的脑袋给你爹出了多少注意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得跟你一一说清楚。入府前,你推我下水,入府后,你弄死了绒绒,换了乐容给我找的药,嫁祸我打断了元蓉的腿,害死了双杏……” 她指了指身后的水潭问:“是这儿吗?” “一个丫头而已!”乔音咆道:“况且她想放你出去,发现了也是死罪。” 花陌眼神骤然凌烈:“我臭名昭著十几年也不见得有你恨,我真是愧对自己的名声。” 乔音冷冷一笑:“是啊,你们花家不都是这般,也亏的你们外强中干,不然哪能让人钻了空子落得满门抄斩!” 就在乔音看到花陌眼中愤怒,得逞而笑的时候,府邸外号角长鸣,像是 分卷阅读163 从街角深处而来,片刻后鼓楼钟声也一同响了起来。 花陌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赋楚临走前说过赤涟军若胜号角钟声告世,听到这声音花陌眼眶中微热,很快,她抚平自己激动的情绪,看了看还不明白什么状况的乔音,很遗憾的告诉她云朝此刻回到云家手里了。 乔音眼瞳散乱,内心恐慌了起来,正是濒临绝望之际她抬头看见坐在水潭边的花陌,一咬牙冲上去。 花陌见她忽然上来用吃奶的力气推她,险些不稳朝后倒去,可她几年山野生活,连狼都斗过还会怕着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妃,两三下就让她挣脱,再顺势用些劲乔音自己脚下一滑便往水里栽去。 落入水里的王妃平日里再精致,这会儿又是扑腾又是喊着救命,毫无尊严可言。 一直守在附近的赤涟守卫听见救命声匆匆赶来,看花陌好好的站着,又看到水里的人,低头请示人要救吗。 花陌看着那翻腾的水花,眼中冰凉,她转过了身,这种决定下的何奇艰难,可她是花陌,有仇必报的。 “不救。”她开口回道。 水面此时也静了下来,乔音知道她六年名不符实的王妃生涯终于结束了,她渐渐沉向潭底忆起数月前的事,公仲衣说既然没有暗军就可以没有顾忌的铲除云赋楚,而她却说要留他一条性命,她说想看看云淡风轻的宝瑞王爷受尽百般凌辱,想看他折磨到他痛不欲生,但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心中还存有一丝执念。 幸好,他还活着。 * 永荣七年,昏君公仲衣被废,先帝嫡子云无虞继承大统改国号庆久,宝瑞王爷云赋楚封摄政王辅佐少年天子。 自从做了摄政王,云赋楚总是早出晚归,一日大半的时间都是在宫里,不甘寂寞的摄政王妃干脆就搬到了宫里,闲暇时在苑林养养花草,今日忙里偷闲的摄政王终于得空跑到苑林来哄自己媳妇回家。 “当年才离开云朝的时候,我做过一个梦,梦见你说要带我跨越北境荒凉去看苍茫云海、七彩丹霞。”花陌手里捧着枝叶,故作感慨道。 赋楚苦楚,已经好言哄劝快一个时辰了,不见成效实在无奈道:“你若不回去,我就找无虞下圣旨了。” 花陌一甩开那花枝道:“他那圣旨在我这儿就是鬼画符,还没张银票有用,而且你也别去找他了,他都快让乐容和秦晗泽逼死了。” 花陌这话不假,一个秦晗泽做师父已经够唠叨了,又加一个教武的乐容,同为老师各执己见,一个逼着无虞学文一个逼着乐容学武。 赋楚叹气:“那你怎样才愿意同我回去?” 花陌一屁股坐回院里的藤椅上道:“当初你在大多好的手段啊,怎么这会儿就不会了。” 赋楚会了她的意,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将衣摆一提跪了下来。 “我错了。” 花陌黑着张脸问道:“你自己说,妻儿重要,朝政重要?” “妻……儿?”赋楚一抬头,见花陌仰着脸。 她瞧赋楚一脸猜疑,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道:“以后还敢不敢把我俩丢王府里,忙自己的事去了?” 赋楚明白过来后“腾”一下站了起来,冲上去欣喜地不知如何是好。 花陌见他何时有过这样,强忍着笑意白了他一眼:“跪好!” 赋楚这次一丝也没犹豫,跪得又快又正。 这一幕叫刚来苑林的秦晗泽和无虞撞了个正着,秦晗泽觉得简直不堪入目,感慨道:“夫纲不振呐!” 无虞抬头看看他问:“娘亲是怀孕了吗?” “嗯,你可是嫉妒了?” “有一点儿……那师父,你是不是也喜欢娘亲。” 秦晗泽看向那眉欢眼笑的二人,回道:“曾经,也是有一点儿罢。” 这日,碧空万里。 秦晗泽看着向他俩招手的赋楚和花陌,笑如这满园似锦繁花。 他说的曾经那一点儿”,自云朝到大萋,千山万水。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三次元忙,所以就先一次性发完存稿完结了。 还是老话,本人新手确实很多有很多不足,大家多多担待,也十分感谢一路跟随的小天使,谢谢你们的每一次订阅和留言,新文也正在存稿中,争取这个月开坑,希望小天使可以去隔壁帮忙点个预收。 最后鞠个躬,祝大家身体健康,减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