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占白月光》 分卷阅读1 《强占白月光》作者:瑾木木 文案: 国公府大小姐,姜慕姻。京中有名的冰山美人,刚满及笄之年,上门提姜大小姐亲的红娘就踏破了国公府门槛。 奈何姜国公甚宠其女,眼光颇高,迟迟不嫁女。 京中众男子都非常好奇,到底最后何人能成为国公大人的乘龙快婿? * 建平二十三年,建平帝一纸赐婚,将姜慕姻许配给新任的辅国大将军霍衍。 当夜,姜国公领完圣旨后,就昏倒于榻,久病不起。 …… 霍衍杀敌甚勇,屡建军功,被皇帝亲封为辅国大将军,实乃当朝炙手可热的权贵大臣。 怎奈其性子残暴,杀人夺命不眨眼,且生得委实不堪入目。传闻在涬水之战中,霍将军面具掉落之际,竟将敌军将士直接吓得从马上摔落…… 香娇玉嫩的国公府大小姐嫁于此人,着实是…… * 【小剧场】 一日市井,茶坊内。 众人耐不住再度议论纷纷:“当今圣上最是体恤国公大人,怎么会下这种圣旨?” 话落,一阵凉风卷起地上尘埃,叶落马蹄声骤停。 众人惊,不觉侧目。 只见辅国大将军骑于战马之上,身前……居然拥着一蒙面美人? 霍衍单手勒住缰绳,目露嗜血寒光,大喝:“本将亲自求的圣上赐婚圣旨,诸位有何异议?” 众人跪拜于战马跟前,瑟瑟发抖:“不,不敢!将军战功显赫,不过是要一美人,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蒙面美人想起某人刚刚把她直接从府中掳走的一幕,眉梢抬了抬,软了腰肢,倚进身后硬朗的胸膛里,莹润粉唇微扬:“你还不过分吗?” 霍衍垂眸,柔声哄佳人:“过分,可我还是只要你。” 【霍衍:我这一生,从流落街头乞讨为生,到手刃敌军万人,行至权力之巅,不过是为了迎娶心头那抹白月光】 【清冷娇贵大小姐X偏执深情大将军】 注: 一个你情我愿(男主蓄谋已久)的爱情故事:) 1v1双C 甜宠 架空 架的天马行空 别杠 一句话简介:霍将军今天抱得美人归了吗? 立意:情深万象皆深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慕姻yin*霍衍 ┃ 配角:┃ 其它: ☆、关关 瑾木木/著 第一章 建平二十二年。 蛮族屡犯庆朝边境,烧杀抢夺,屠杀百姓,建平帝龙颜大怒,下旨亲命霍衍为大将军,帅五十万大军出征蛮族。 一年后,霍衍不负圣意,一举取下蛮族首领首级,取得涬水之战大胜,击退蛮夷于庆朝边境数千里,永保庆朝安定。 建平二十三年,春。 霍将军帅庆军归京,建平帝大悦,亲率百官出城相迎,而后特封霍衍为辅国大将军。 . 霍衍虽一直手握重兵,但此人常年驻守边疆,已有整整五年未曾回京。 而今一朝大胜归来,建平帝对其大行封赏,且也无丝毫收回其手中兵马之意,天子俨然极其倚赖信任这位辅国大将军。 朝中局势自霍衍归来后瞬间大变,霍将军在京中一时如日中天,是为炙手可热的新贵大臣。 京城中的达官贵人都极力想攀附上他,宝物、珍稀、美人送了一车接一车送进将军府,但无奈霍衍此人…… 刚正不阿,芒寒色正!丝毫不受巴结贿赂,瞧着更是不愿轻易被人攀附。 但却正因如此,更是惹得百官无一不好奇这位铁骨铮铮的辅国大将军心头所好到底为何物…… * “小姐,您说那位将军到底爱什么哎?这人皆有七情六欲,必定就有所偏好,总不能生出来就只为了打仗杀敌的?” “兴许他——” 女子眉梢微抬,微微一顿,却仍没偏头看婢女一眼。 杏儿好奇地看着自家小姐,巴巴追问:“什么?” 姜慕姻眨了眨眼,红唇微张。 轻飘飘道出了句:“他......就喜欢杀人的快感呢。” “……?” 就喜欢杀人的......快感?那该是怎样的变态! 杏儿寒毛一炸,忽地瞪大了眼看向姜慕姻。 却见边上的女子面容依旧疏离清丽,一双粲然水眸波澜不惊。眸底是一片浅浅的苍棕色,映着淡漠的琉璃华光。 整个人平静得不可思议。 好似刚刚那句惊悚的话并非出自她口。 杏儿怔怔地看着姜慕姻,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些什么。 姜慕姻眼下没心思去搭理杏儿,而朝中那位炙手可热的新贵大将到底喜欢何物,更与她无关。 她 分卷阅读2 本就不识得他。 倒是...... 姜慕姻看着前头那扇好半晌依旧紧闭着的禅房屋门,柳眉微微一拧。 她偏过了头,一双潋滟杏眸淡淡扫过了身后两名小厮。 小厮手上皆呈着两个托盘,托盘上乃精致的膳食。 触及女子眸光,两人当即会意,很快走上前去。 可这回小厮没有再去敲门,只是朝里头大喊了一句:“神医,今日这晚膳就还是照旧给您放屋门口了啊!您念完佛经,倒是记得拿进去,这膳食可都是我家小姐一番心意!” 话落,里头却依旧无人吭一声。 杏儿看着毫无动静的屋门,撇了撇嘴,嘟囔出声:“他这人虽不出来相迎,可哪一日不是把膳食用得精光?还用得着提醒他?” 杏儿悱恻着转过身来,便见着姜慕姻眉头紧皱的模样,霎时心中更是愤怒。 她家小姐从小到大被国公大人捧在手心里,连带着当今太后娘娘都疼爱得很,便是在宫中都无人敢如此怠慢,而今竟要在这受这种憋屈气? 杏儿越想越气愤,忍不住就大步上前,故意大声朝屋门吼道:“小姐,奴婢瞧着这神医可真大架子,您堂堂国公府大小姐都亲自待在这破寺庙里,给他连着送了两日饭了,他竟都还不出来与您见上一面!” “依奴婢说呀,咱就不该给这种人讲道理,他哪来的脸?还以为他在效仿诸葛先生要您三顾茅庐才肯出山啊,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 “东西”二字未出,却被人赫然打断。 “杏儿,莫要乱说。”姜慕姻拧眉出声。 杏儿撇撇嘴,却还是禁了声。 姜国公病重,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位神医能救,偏偏神医性情古怪,若是绑回去不医,也委实是白搭…… 想到这里,杏儿也不敢再胡乱说话,乖乖从台阶上下来,走回到姜慕姻身侧。 姜慕姻没再开口,只是垂眸看了一眼杏儿手中的帷帽,杏儿会意,很快上前侍候她带上帷帽。 帷帽将女子精致如玉的容颜悉数挡住,却挡不住她清雅绝俗的周身气度。 姜慕姻素手微抬,纤指轻轻拨了拨帷帽下的白纱,衣袖顺势滑下,露出一小节白皙手腕,手腕上戴着一乳白色的玉镯,温润的白玉凝着光辉,更衬得女子肤如凝脂。 “回去吧。” 她淡淡开口,清风拂过,近乎委地的粉色裙摆微动。 杏儿赶紧颔首,两名小厮跟在后头,一并出了这个偏僻小院。 出了院外,不过几步,便可听得前头佛堂和尚念经诵佛之声。此地乃寒山寺,位于京城郊外,这寺庙不大,别说比不上皇寺,连国公府先前刚修筑好的清佛寺都比不上。 姜慕姻以往也会随府中的林姨娘去清佛寺烧香拜佛,但从未到过这城郊偏僻破旧的寒山寺来。 今日会在这里,还是因着这些年来,姜国公的病日益严重,前些日子竟直接昏迷于塌,药石无医,连皇宫中的御医都束手无策。 在国公府众人近乎绝望之际,姜慕姻却偶然听闻江湖中有一神医医术颇高,可起死回春。 她想此人指不定能治好父亲的病,便派人苦寻了多日。而后岂料神医看似远在天边,其实近在眼前。 神医竟就在这京郊一处的寒山寺中隐世多年! ...... 不过神医倒是没出家,传闻是前些年头错手医死了人,他心生愧疚,过不去心中那个坎,便决心此生不再医治任何人。 但后来上门求医的人着实太多,神医懒得应付,就索性跑到寒山寺里躲了起来。 姜慕姻刚听闻之时,就知晓要请这人再出山必是不易,定不是派几个小厮就能把人请回去的,无奈之下,她只得亲自来寒山寺求医,已示诚意。 若非如此,她恐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寒山寺。 不料见面后,才发现这神医着实比她想象中要坚定得多,且看着性情十足的古怪,金银、官职、府邸一概不要,就……非要她呆着这里一日三餐给他亲自送膳食。 姜慕姻也不知道这神医怎么想的,但眼下要让他心甘情愿出山医治父亲,她就只能唯命是从,依他所言,日日前来给他送膳。 她是真有心求他医治父亲,不过是区区送膳,此事不累,只不过是她必须在寒山寺中住上一阵子罢了。 姜慕姻一直在国公府娇生惯养,这几日住在寒山寺的禅房中,委实住不惯,夜夜难以入睡。但她想,若能多见上神医几面,二人熟悉后,神医肯定更能体谅她,指不定哪天也就心软跟她回去了。 为着病榻上的父亲,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但是自从第一次见面,神医向她提出这一要求后,后来她依诺替他送膳之际,他却回回都闭门不见。 这一日两日倒还好,禅房的简陋不便她也尚能忍耐。只是这神医要是再拖上几个月,她病重在榻的父亲还有救吗…… 想到此,姜慕姻又拧了拧眉,心 分卷阅读3 中苦闷焦急,步子就不觉得走得更快了些。 寒山寺着实不大,绕过佛堂的另一侧,就是另一处供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暂住的禅房庭院。 姜慕姻此行低调,她乃国公府大小姐,尚且是闺中女子,自然不能随意出府。于是便蒙了面,扮成寻常富商妇人前来寒山寺求福祈愿的模样。 为着不引人注意,她不过带了府中两个机灵的小厮,身边侍候的婢女也只带了杏儿一个。 既然是寻常香客,自然也没能耐包下整个寒山寺的禅房。 可这寒山寺委实太过破旧,京中少有人前来上香还特意要住上几晚的。这整个庭院单单五间禅房,也就姜慕姻一行人住了三间。 姜慕姻和杏儿住相邻的两间,两个小厮住在靠庭院大门的屋子。 因着庭院本来除了他们以外没人住了,一贯清净,于是姜慕姻也如往日一般,一进院门就准备摘下帷帽。 却不料今日,她刚进院子,抬起头就瞥见里头一间屋子外,竟站着两个背手而立的男子。 姜慕姻愣了愣,抓着帷帽边沿的手松了开。 两名守门男子皆是一身普通不过的粗布麻衣,瞧姜慕姻几人进来,倒是先冷冷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而后不见有异样,才回过头去,站直了身子继续守门。 杏儿瞧着微微皱了皱眉,忧心地看向姜慕姻。 姜慕姻没说什么,轻轻拍了拍杏儿的手,又令两名小厮不用再跟着伺候了,回自个屋中歇息便是。 小厮很快领命退了下去,而杏儿却随姜慕姻走进了屋里头。 杏儿进屋后,很快转身准备关门。可手搭上屋门的时候,她看着正对面两个一脸冷意的男子,还是再度深深皱了眉头,没做犹豫就打开了手中捏着的东西。 屋内木桌旁,姜慕姻已然脱下帷帽,给自己倒了杯水,可刚饮了一口,女子柳眉就微微一蹙。 杯子很快被人重新放回了桌上。 姜慕姻抬头起来,准备让杏儿去泡壶府中带出来的热茶,却看着这丫头垂着脑袋瓜,居然已经在忙着锁门了。 “这会日头还没下去,你这么急着锁门作甚?” 杏儿才把屋门妥妥贴贴地上了锁,刚转过身来,就看着女子眼眸半抬,坐在桌旁好以闲暇地看着自己。 杏儿看着姜慕姻这般怡然自得的模样,张了张嘴,最后却是又没忍住先叹了声。 “小姐!” 姜慕姻挑了挑眉,预料接下来定是又逃不过杏儿一番碎碎念。 果不其然—— 很快小丫头就朝自己走了过来,开始喋喋不休:“您说这虽是寺庙,可您住在这什么都没有的破禅房,还与这些陌生男子同一庭院,若是老爷醒后知道了您为他请大夫委屈至此,定然心疼不已啊——” 姜慕姻眉梢微挑,环视了屋内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面前的茶壶上,颔首淡声道:“确实是过于简陋破旧。” 一回屋,连口热茶都没有,着实让她颇不习惯。 杏儿瞧姜慕姻应了自己,心中一喜,以为自己终于劝动小姐,可谁知刚舒展了眉心,就看着姜慕姻把茶壶拎到自个跟前。 “杏儿,不如先去替我沏一壶新茶?” ......? 难道不是应该说准备打道回府的事了吗?为什么又悄无声息转移了话题......? 杏儿顿住,没反应过来,双手却是本能地伸上前去接过茶壶,然后很快又听得女子催了她一声,声线带着少有的娇软。 “快去,渴着呢。” 杏儿一噎,看着她家小姐仰着小下巴,朝自己眨了眨眼睛。 女子的一双水眸似嵌着璀然的盈光,巴掌大的小脸秀美绝俗,叫人看上一眼就心软得厉害。 杏儿心中微叹,认命地抱着茶壶转身走向屋门。 因着门刚刚被她锁上了,杏儿只得再掏出钥匙,一手拿着茶壶不方便开锁,她又只好走回来先把茶壶放回桌上。 谁知正重新走到门边,就听得身后女子一声打趣,“傻杏儿,就说现在尚早,让你刚刚不用急着锁门。” “……” 奴婢还不是怕万一外男闯进来唐突了您的美貌! 眼瞧这小丫头一张小嘴愣生生气得抿成了一条直线,气呼呼地回过头来瞪她,姜慕姻忍住笑意,不再逗人,忙起身推着杏儿的两肩,把人再给推回门边。 “我的好杏儿,知道你是忧心我。可眼下咱在寺庙里,又是光天化日之下,哪有那么危险?” 姜慕姻说着又笑着轻摇了摇杏儿的双肩,道:“我多注意些不出门露脸便是了。如今我正渴得厉害,杏儿能否赶紧先去给你家小姐沏壶茶?” 杏儿内心轻叹,垂下脑袋,认真开锁。 门锁很快被打开,杏儿转过身去拿茶壶,又走回了门边,看着女子怡然地倚在门后盈盈地看着她。 杏儿没忍住又叹了口气,再叮嘱了姜慕姻一声:“小姐您可千万别出门, 分卷阅读4 万一叫人认出您来,可委实不妙!” 堂堂国公府千金小姐,平日出个府都要封路遮帘的,这独自一人跑到这破寺庙住了好几日,传出去怕是得让京中一众世家贻笑大方!且如今小姐正值待嫁芳龄,名声是万万出不得半分差错的! 杏儿看姜慕姻含笑点头,才放心拎着茶壶出去。 屋门很快被关上,屋内一瞬就安静了下来。 香炉在屋中高架上的一尊佛像旁静静燃着。 姜慕姻习惯了国公府中上好的熏香,对这拜佛用的竹香着实闻不惯,她细眉微拧,手拿锦帕挡鼻,偏了偏头,眸光落在门边的一扇同样紧闭的窗户上。 然后很快发现,这一扇窗户居然是屋中唯一一扇。 难怪她好似快要被醺窒息了。 姜慕姻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她径直走到了窗边。 不过女子纤手搭上了窗户之时,还是微顿了一下。 姜慕姻没忘杏儿刚刚的千叮咛万嘱咐,不过...... 她又不出门,只是开个窗缝透透风总该不会被人瞧见什么吧? 况且她可以去屋中另一侧呆着,只要不在窗户边上站着,屋外的人也瞧不见她。 思定,姜慕姻就推开了窗。 原想着把窗户开了就走,却在抬眸看到窗外一幕时,姜慕姻身子一顿,视线在这一刻不知为何很难移开。 门外,不过是个男人。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戴着阴森幽暗面具的男人。 那面具单单挡住了男人的眉眼,不知仿的何种妖魔鬼怪,一半是青绿泛寒的野兽模样,一半却是男子棱角分明的薄唇,半魔半人,委实诡异可怖。 他生得十分高大,站在她对屋门外那两个体格本就挺拔的守门男子身旁,竟还把两人衬得都瘦小了许多。 两个守门男子应该是这个男人的下属,姜慕姻看到男人侧着身子,在门口与他们细细交代些什么。 似察觉到女子的目光,男人很快偏过头来,姜慕姻一惊,低头,关窗,一气呵成。 “砰”地一声,窗户被关得严严实实! 女子容颜一晃而过,霍衍没看清她的眉眼,只看到女子头顶戴的珠花和玉簪。 不过是一女子,许是胆小,被自己模样吓到了,霍衍显然已经习以为常,颇不在意地继续交代下属。 “那事便按本将刚刚所言去办,你们无需再在这守着,本将要在这寺中住上几日,尔等先行回府。” 两名下属齐声抱拳应:“是。”随后很快步出院子。 庭院中,独剩霍衍一人,他站在门边,正要转身入屋,却不知想到了什么,脚步顿住,又莫名其妙地转过了身子,紧紧凝着刚刚那扇被人飞快关上的窗户。 男人背脊挺直,眼眸幽邃漆黑,脑海中再度闪过这些年来一直萦绕在他心尖上那一抹娇靥。 不过是这样想着……他竟已经无法克制地提步上前,直接大步走到了对面禅房的门口。 手刚刚抬起要敲门,却恍然惊醒般,霍衍僵住,面具下剑眉一拧。 他定是太思念她了,竟将他心头人儿的模样直接与刚刚那女子联想成一人? 她乃国公府嫡女,身份尊贵,怎么可能来这城郊的破寺庙呆着? 霍衍垂眸自嘲一笑,把准备敲门的手放了下来,没再迟疑,转身走回了自个屋里。 屋门被关了上,偌大的庭院再无人烟。 恐是正值初春时节,寺庙墙边一株桃花开得茂盛簇拥,一朵朵迎风初绽,嫣然含笑,娇嫩得仿佛百里胭脂云。 阳春三月,春意正是最浓时。 作者有话要说:  霍衍:啊瞧,是本将军的桃花开了! 姜慕姻:不,是我的:) 霍衍:好好好,桃花是姻儿的,本将也是姻儿的! 瑾木木:这才第一章,两位怎么就腻歪上了?! ~~~ 噔噔噔新文开张~瑾木木携霍衍和姜慕姻给大家伙深鞠躬!谢谢支持! 让我看看有没有小可爱挥动的双手鸭~ 接档文【宠妻成后】在专栏里~求戳戳嘻嘻! 【命运坎坷小仙女X绝世忠犬】 卫琛是澧朝的大将军,战场上,一人能敌百人,屡立战功,是庆帝抗战蛮夷的一把锋刃。 卫琛严于律己,不近女色,只近安夕。 安夕是他明媒正娶的将军夫人。 将军府的人都知道:将军很爱夫人,夫人掉了一根头发,将军都会心疼很久。 安夕也知道她的夫君很爱她,他们曾经必定有一段很深的感情。 可她居然忘了,确实有些可惜。 * 后来有一日,安夕记起了一切。 火红烛光里,女子拉住盛怒欲走的男子衣角,眼眶泛红,“卫琛, 分卷阅读5 何苦?将军夫人我本就早已不配……” 男人浑身一怔,回过头来,凝着女子一张趟满泪痕的白皙小脸,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暮色寂寥,无人再多言半句,男人身侧的手却不觉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 * 再后来,卫琛起兵造反,夺下了澧朝的帝位。 登基大典上,男人一袭明黄龙袍坐于龙椅上,边上总管太监正读着封后御旨。 底下百官跪了一地,唯有一粉衣女子,垂着眸,安安静静地站在中央。 太监念完,女子却依旧不言不语,不谢恩也不领旨。 大殿内安静如斯,百官震惊,不知此女到底何种来头,竟连圣旨都敢不接。 正要出声提醒之际,却见新帝亲自从殿上歩下,走到女子跟前,顿了许久。 半晌,卫琛凝着一直低着头,避开自己目光的人儿,无奈苦笑,缓缓开了口。 “阿夕,你怎会不配?吾妻,国母之位亦可。” ☆、雎鸠 夜深,圆月高挂深空。 禅房内烛火已熄,一片昏暗寂静。 姜慕姻睡不着,从榻上坐起身来,一掀开床帷,就看着小丫头弓腰坐在桌边,手肘撑着脑袋搭在桌上,昏昏欲睡。 这禅房不比府中的厢房,连带着木桌椅都显得粗制滥造。 杏儿这样趴着一整晚,明日那腰估计要直起不来。 姜慕姻皱了皱眉,开了口:“杏儿。” 杏儿听得小姐声音,一下子就被惊醒,立马坐直了身子,偏头看向姜慕姻。 夜里,借着月光,女子仅着一身素白里衣坐在床榻上,三千青丝肆意地垂散在身前,虽粉黛未施,却也透着一股轻灵柔美。 姜慕姻看着杏儿,轻声道:“你还是回自个屋睡吧。” 杏儿眨眨眼,很快道:“小姐,奴婢无碍,奴婢在这里陪您,您快躺下歇息。” 小丫头倒是坚定得很。 瞧着今夜是执意要在这儿替她守夜。 姜慕姻无奈,便也不再多说,手松开了撩起一半的床帷,重新躺了下去。 身下这床颇硬,还小。 姜慕姻叹了口气,拉过被子翻了个身,幸好被褥都是她从府中带过来的,倒还算暖和柔软。 女子侧躺着,蜷缩着腿,手习惯性地揪着锦被一角,闭上了眼。 夜已深,院子里的蝉虫却仍不时发出鸣叫。 今夜是她在寒山寺过的第三夜,依旧很难入睡。 姜慕姻睡眠浅,喜静,偏偏外头的蝉虫故意跟她作对似的。 她闭眸了一阵,却被吵得更加清醒起来,姜慕姻蹙了蹙柳眉,索性也就干脆睁开了眼。 漆黑里,女子凝着床榻里侧灰白的石墙,脑海里却不知为何突然闪过了傍晚时分,她推开窗户见到的那个男人。 那人的面具……很有特色,让她很难不对他印象深刻。 姜慕姻想不太通。 好端端一个大男人为何要戴一个这样丑陋的面具?难不成是为了遮挡真容,可这人的真容还能恐怖得过他那面具? 不过男子倒是生得格外高大健硕,不比她平日里见惯的公子哥,虽英俊,但个个身姿单薄。 纵使傍晚那样闲暇的情况下,那男子浑身竟都习惯性紧绷着,她甚至可以看到他背脊硬朗挺立的线条。 一身阳刚气。 姜慕姻想,此人八成是个打手,平日里没少与别人打斗。 他若真是有心为恶,打算对她做什么,别说一个杏儿拦不住,就是府中十个小厮估计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不知为何,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很可怕,姜慕姻却打从心里没有很怕他,反而总觉得他会是个好人。 也是怪莫名其妙的。 姜慕姻胡思乱想半天,就有些犯困了,她小小打了个哈欠,揪着锦被,又翻了个身。 可刚有了困意,昏昏欲睡间,却骤然听得似有人撬门锁的细碎声音!姜慕姻赫然惊醒,抓着锦被的手一紧,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 果真!有人在撬门锁! 她脸色微变,正要唤杏儿,却又很快听得“咯噔”一声! 门锁竟这样快就被撬了开! 有人很快走了进来,脚步声很轻,床帷挡着,姜慕姻看不到外头是何番模样,她心里有些慌神,环视床榻上的物品,竟也没有任何能称得上是利器的东西。 那人似也在摸索,动静不大,姜慕姻无法笃定他在外头做了些什么,只能听着他的脚步声判断他在屋内的大概位置。俨然还没走到她这一侧,人应该还是在衣柜那边。 而杏儿莫不是睡死了过去,半天竟也没被惊醒。 姜慕姻拧了拧眉,眼下只能接着装睡,期盼贼人只是为了偷盗进屋,把屋中钱财搜刮完就赶紧走。 可事与愿违…… 很快地,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那人明显是搜完柜里的东西, 分卷阅读6 直接朝她床榻走过来了! 姜慕姻心跳骤时加快,面色变了变,在看到床帷帘布外顿住的人影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起身直接拽起被褥。 床帷突然被人掀开,贼人愣住,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脑袋就被蒙上了一床的棉被。 趁贼人和棉被做斗争的时候,姜慕姻已经溜下床了,直冲屋门,可手一推,才发现门竟又被人锁了上! “妈的!臭娘们——” 而这时贼人却已经拽下棉被,狠狠地咒骂了一声。 可他一转头就看到门边女子不施粉黛却秀雅绝俗的脸庞。 颈脖间裸露在外的肌肤白嫩得令贼人两眼发光……原以为不过是个富家妇孺,没想到竟还长得这般年轻貌美,贼人贪婪地看着仅着一身单薄里衣的姜慕姻,蓦地竟呵呵一笑。 “小美人,别怕。” 姜慕姻一直养在深闺,平日宴席上见到的公子哥也是个个相貌堂堂,连带着府中能进内堂侍候的小厮都是经过千挑万选,清秀不已的。 而眼前这个贼人,肥头大耳,满脸胡须,一身粗鄙下.作之气,直叫姜慕姻看得惊恐不已,恶心阵阵。 眼看贼人邪笑地朝自己一步步走了过来,姜慕姻心生寒意,手脚冰凉一片,她偏过头去,看着趴在桌上的杏儿,又急急地叫了她几声。 可叫了半天,杏儿竟都一动不动,姜慕姻的心接近沉到谷底。 贼人瞧女子急了,一张小脸被吓得苍白不已,两鬓发丝松散凌乱,却更衬得她楚楚可怜……贼人眯了眯眸,心里莫名更生了几分的恶趣味,他本确实只想夺财…… 而如今…… 他的目光贪婪地打量着姜慕姻的周身,忍不住搓了搓手,嘿嘿一笑,再向她靠近。 贼人一副猥琐模样,姜慕姻看得寒毛卓竖,身侧的手早已紧握成拳,盯着贼人一步步往后退,边退边声嘶力竭地喊“来人!”,“救命!” 可很快地贼人就把她又逼回到了床榻上,看着缩在榻上的美人儿,贼人竟莫名生出怜悯之心,邪邪一笑。 “小美人,怕甚?我会很温柔的——” 他说着,就屈膝跪上床榻,恐是姜慕姻生得着实娇嫩精致,像是一碰就会碎了般,贼人伸手上前之际,动作倒还算轻缓。 可就在他的手终于要碰上美人白嫩的小脸时,却兀地听得“砰”的一声巨响! 贼人吓了一跳,猛地缩回了手,扭头一瞧,竟是屋门连锁直接被人一脚踹了开! 银白月光从门口顺势倾泻而进,来人面戴半截人兽面具,周身气息冷刹。 在看清屋中形势与缩在床榻里头不停打颤的女子面容之时,面色赫然大变,低喝出声。 “慕姻!” 姜慕姻蜷缩着,周身抑制不住地一直在发抖,猛然间听得有人喊出她的闺名之时,她身子僵住,蓦然抬起了头。 可下一秒,她就看着自己跟前的贼人竟被人一脚踹开,又眼睁睁地看着那陌生男子浑身嗜血一般,单手就擒上贼人的颈脖,手背上青筋暴起。 那一刻,她仿佛可以看到他面具下,双眸里头迸出的夺命寒光。 贼人很快连发出声音都不能,只能拼命蹬腿挣扎。 霍衍半眯着眸子,仿佛失了理智,手死死捏着那人的脖子,不断用力,如同要硬生生把人给掐死一般。 姜慕姻在塌上角落里看得浑身愈发冰冷,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细弱地叫了一声。 “侠……侠士……” 也就是这一声,霍衍浑身一顿,手不觉一松。 贼人被抵在墙面上,男子缓缓回过头来,看着缩在床榻里头神色惨白,不停发抖的女子。 霍衍眉头狠狠地蹙了一下。 “慕姻,别怕。” 姜慕姻怔住,迎上男子的目光,这是他第二次唤了她的闺名,他必定是认得她的! 可她,却对眼前这个男子毫无印象! 但眼下她显然也没功夫多去思考这个男子是何人,又为何认得自己。 微愣之时,男人已经点了贼人的穴道,随手把人给扔到了地上,而后,竟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男人生得高大,夜里一袭黑衣,面具上泛着阴森寒光,而那双眼眸更是腥红一片,俨然像是一个更可怕的嗜血狂魔。 她的心突然再度狂跳起来,抓着底下被褥的手紧了又紧。 可很快地,她却看着他只是伸手上前,替她放下了床帷,还弯下身子,把她床帏中间遗留的细缝都给妥善拉合。 而男人的目光自始自终都没在她身上停留半刻。 帘布一挡,她再也看不清外头的情形,只能隐约看到,男人转身大步离开的模糊身影。 姜慕姻缩在床上,看着跟前隔绝外头一切的帘布,心里的确好受很多,可一颗心还没舒缓过来,又听得男子一声狠厉的喝声。 冰冷无温,如刺骨寒冰一般。 “说,你 分卷阅读7 是何人?” “饶命啊,侠士饶命——我不过是谋财啊!求侠士饶过小的一命啊!” 霍衍看着手中挣扎不停,不断讨饶的贼人,眸底一片冷色。 “只是谋财?”他拧眉冷喝。 贼人却仿佛看到一线生机,急忙点头,应道:“是是是”又挣扎着指了指桌上的包裹,“东西都在那,我不拿了,都、都还给你们!” 霍衍把人扔到地上,偏头看向桌子,果然有一粗布包裹。 “我真没骗你们,我就是贪财,误了心思!” “侠士,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求求你饶小的一命吧,小的今后必定——” 讨饶声未落,气已断。 隔着帘布,姜慕姻还是隐约看到男人手起刀落,一刀封喉的骇人模样。 几滴血更是不慎溅到了她的床帷布帘上。 姜慕姻僵住,感觉自己呼吸要停止了。 一室死寂。 她没有勇气去掀开帘布,木然地听着外头男人的脚步声和细碎的动静。 她不知道他在干嘛,但她不敢开口问他。 好一会,她看到男人重新走了过来,他太过高大,身形在她床帏帘布上落下了一片阴影。 姜慕姻身子又僵了僵,可男人很快出了声,不过这回声音倒似乎还带有些迟疑。 “姑娘......” 毫无疑问,里头半晌没人吭声。 霍衍心里紧了紧,又缓缓开了口,努力把自个声音压得轻些。 “……姑娘,你还好吗?” 姜慕姻缓过神来,定了定心神,还是轻轻应了声。 听得女子细弱的声音从床帷中传出,霍衍默了默,才接着道:“在下已把贼人清了出去,你的丫头是被迷昏过去了,并无大碍,晚点就会醒来,你......无需太过担忧——” 姜慕姻静静地听着外头男子说话,他的声音很低沉,出乎意料地很稳,令人听得莫名涂生出一抹心安。 里头半晌没再应声,霍衍眉宇微沉,心里再度狠揪而起,心疼不已。她向来是被娇养长大的,今夜必是受了很大的惊吓。 男人视线下移,就看到了跟前抹沾了血的帘布,床帷之下的锦被更是一团乱糟糟堆簇着,看着脏乱不已。 他皱了皱眉,哑声道:“姑娘,请再等在下片刻——” 姜慕姻一愣,不知道他还要去做什么,听脚步声,他应该是又出去了。 她只着一身里衣坐在榻上,刚刚又惊吓过度,浑身还是耐不住泛寒。 姜慕姻双手环抱小腿,把自己缩成一团,榻上已经没有多余的被子。 而她先前的被子掉在了地上,而且碰到了那贼人,她绝对是不可能再用的。 姜慕姻轻叹了口气,没想到在这寺庙里真会发生这样的事。 若不是刚刚那人……她恐真的就…… 想到这里,姜慕姻有些后怕,越怕浑身就越发冰冷起来。她搓了搓双臂,不自觉地又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慢慢往床榻里头缩去。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拍拍胸脯:姻儿别怕,有我在! 嘤嘤睨了嚯嚯一眼:问题是……你也挺可怕的。 * 快收藏啦啦啦啦~ 记得在评论区给我笔芯,留下你们的小爪子,这样懒作者才会想码字(真实脸)o(≧v≦)o ☆、在河 翌日,明媚的日光从窗户倾洒而进,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女子坐在床榻上,身上裹着一袭锦绣披风,青丝未绾,粉黛未施,一张小脸白皙纯净,只是下眼睑处却有一片淡淡的青色,瞧着有些精神不济。 这是一夜未眠所致。 而她的跟前,有一婢女跪在塌边,声音凄凄,苦不堪言。 “小姐,求求您回府吧。” “小姐,昨夜里发生了那样大的事,您万万不能再在这住下了啊……” “奴婢求您了!求您了啊!” …… 眼看杏儿急得眼睛都红了,又要下去磕头,姜慕姻轻叹了一声,探身上前,拉起了她。 杏儿站起身来,却见姜慕姻裹着披风,盘腿坐于榻上,垂着眼眸,粉唇依旧紧紧抿着,不言不语,脸色疲倦不已。 杏儿看得心中更是焦急又心疼,她昨夜睡梦中直接被贼人迷昏,彻底睡死了过去,什么都不知道。而后,日头出时,她才清醒了过来。 醒来时,脑袋痛得狠,迷迷糊糊之间却发现自己居然睡在了小姐的榻上,身上还好好地盖着被子,而自家小姐却裹着披风缩坐在床尾…… 杏儿被这一幕震撼到,猛地惊醒过来,初时以为自己是梦魇了,但这梦也着实太过大胆了?她何时竟然连主子的床都敢抢了? 她吓得急忙起身,谁知刚要爬下床,就被姜慕姻唤住了。 那时,外面日头的一缕红光刚刚浮出东山,屋内还是 分卷阅读8 昏暗的,床帷里头更甚。 而那抱着双腿,脑袋埋在腿间的女子不知何时抬起的头。 一张小脸如白纸一般,毫无血色,眼睑处隐隐泛青,而一双琉璃杏眸却泛着黯然的幽光,正定定地看着这慌里慌张的小丫头…… 似乎在喟叹,你终于醒了啊。 …… 杏儿却是差点把心脏给吓停了,咽了咽口水,定睛细瞧,确定此人当真是她家小姐,才轻唤了一声“小,小姐……?” 姜慕姻一声不吭,面色不佳,朝杏儿缓缓伸出了手。杏儿忙凑了过去,握了住。 一握,才惊觉女子的手竟冰凉如水,毫无温度。 杏儿刹时心惊,急忙把自个盖的被子拉起,把姜慕姻周身紧紧裹住,而这时,她也才发现这床被子,并非是她们府中的锦被…… 姜慕姻暖和了些,又被杏儿紧握着双手捂了一会,才慢慢把昨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一与她道出。 这事非同小可,姜慕姻没想瞒着。 杏儿听完后,脸色大变,把姜慕姻焐热之后,自己却成了手脚冰凉的那个。 很快地,也就变成了现在杏儿跪在塌边,死死地求姜慕姻赶紧回府的模样。 …… 眼瞧着姜慕姻还是一言不发,杏儿无法揣度自家小姐心中所想,心中焦灼,又巴巴地求着唤了声:“小姐,咱赶紧回府去吧......?” 姜慕姻看小丫头似快落泪了,才轻轻一叹,道:“罢了,今日白日里,你与我再去求神医一遭,若他还不肯答应……” 姜慕姻微顿,柳眉蹙起,疲惫地阖了阖眸,头疼不已。 杏儿看着心中闷闷生疼,她家小姐何曾愁成这般?还差点为了这破神医在这庙里受了委屈? 越想便越是吞不下这口气! “小姐!” 听得杏儿一声低呵,姜慕姻也就睁开了眼,谁知就看着小丫头眼瞳里蓄满了火光,一脸坚定愤懑。 杏儿这丫头倒是很少露出这般神态。 姜慕姻一愣,轻“嗯?”了一声。 杏儿揪着一股闷气,上前握住了榻上女子的双手,牛哄哄道:“若那神医还不答应,咱就回府再派人把他捆回去!他若还胆敢不医,咱就关着他饿着他,饿他个一辈子!” 杏儿想,照这几日给那破神医送膳食的情形看,这神医那般贪吃,若是给饿上几日定然十分奏效! 姜慕姻被杏儿逗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想过把人直接给绑回去,国公府的人要在这城郊的寺庙中神不知鬼不觉绑个人走,并非难事,只是对待医者,强来贯是行不通的。 主要还是不敢。 毕竟是要请回去治病救命的。 而神医这个人脾性古怪,明显不怕死。若是真恼起来,胡乱治一通,更是不妙。 但姜慕姻也没想着再给杏儿解释这些,只盼着今日再去求神医一遭,这人能够应承她。 三顾茅庐三顾茅庐……她也在这给他送了整整三日膳食了。 姜慕姻一夜未眠,此刻又左右为难,想不出法子,昨夜里到底也是受了惊吓,如今头更是如针扎般隐隐作痛。 她委实有些倦了,便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吩咐杏儿去捧水进来侍候她更衣洗漱。 杏儿领命很快退出屋子,屋中余留姜慕姻一人抱膝坐在榻上,她身上裹了一袭披风,杏儿醒后又给她多加披了一床被子,而今日头出来,倒也算暖和。 姜慕姻垂眸看着身上的被子,探出一手抓着被子边沿。 这是寺庙中的普通被褥,摸着有些粗糙,但到底还算暖和干净,没有一丝异味,八成还是新的…… 而这床新被子…… 姜慕姻抿了抿唇,脑海中闪过昨夜后来,男子去而复返,抱着这一床被子再度踏进她屋内的模样…… 说实话,那时姜慕姻心中很是震撼。 这男人的面具叫她印象深刻,毫不眨眼就把人杀了的模样更叫她难以忘却,再到后来居然还会来给她送被子…… 姜慕姻心中不知作何滋味,抱着双膝的手却是再度紧了紧,又默默拉了拉外头的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不会记错……昨夜里,男子救她之际,曾两次准确无误唤出了她的闺名。 而京中得以见过她面容的人委实不多。 床帏内,女子垂下了眼眸,纤细微卷的睫毛轻轻颤动,眉心轻拧。 他……到底是何人? 为何认得她? * 不过一会,杏儿很快就捧了洗漱的热水进屋,姜慕姻梳洗更衣后,外头小厮就捧了早饭过来。 姜慕姻让人进屋,因着昨夜那事关乎她的名声,此事越少人知道就越好,姜慕姻并没有把此事告诉这两名小厮。 木桌上很快被摆满了早点,虽都是斋菜,素得很,却样样精致。 青菜香菇粥,红烧豆腐卷,素三鲜,素斋包 分卷阅读9 ,鲜豆浆……道道叫人看得口齿生津,不觉胃口大开。 这是她特意命寒山寺的斋房做的,捐了不少香油钱,为了让那位神医吃的开心。 但今日,姜慕姻自己只吃了两口粥便没了胃口,而侍候在一旁的小厮手上,还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的菜肴与桌上的一致。 这份是要给神医送去的。 姜慕姻接过杏儿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唇瓣,而后偏头淡淡扫了一眼小厮手上的东西。 小厮会意,立马上前,躬身询问:“大小姐可要现在过去?” 姜慕姻看着没有吭声,半晌却是道了句:“让斋房再备一份,先送过去给神医用着,我等会再过去。” 小厮一愣,却见姜慕姻已经让杏儿上前接过托盘。 女子缓缓起身,戴好面纱,而后才开口道:“杏儿,先与我去对屋一趟。” 她要答谢她昨夜里的救命恩人。 . . 彼时,对屋里,武大瞪大了眼看着自家将军,一脸难以置信。 他见过将军很多种模样。 战场上,将军一身盔甲杀敌浴血,手起刀落,毫不眨眼;靖河决堤救灾时,将军一身粗布麻衣,不管裤脚浸湿,抢险救平民百姓于危难中;边疆塞外的府邸中,将军平日里也酷爱玄青墨色衣物,尤爱深黑。 深黑不易脏,沾血不易显,将军这种混迹在刀尖上的人,穿黑,委实极搭。 但今日…… 武大看着跟前一袭月白的华锦衣裳,玉带缠腰,不知为何还来回踱步的男子,心中却不由还是暗暗感叹。 将军这样的体格,果然穿什么都好看。 若不看那半截人兽面具,倒不免还要叹上一句,陌上如玉翩翩君子,瞧着还颇有几分玉树临风之姿。 武大看得有些愣神,直到霍衍喝了一声,他才回神,也才发现将军终于停下脚步,正站在门口蹙眉看着自己。 武大心惊,急忙上前,禀奏道:“将军,属下已经派人在这寒山寺中暗中部署妥当,尤其是这院子,今后定是连一只鸟都别想再飞进来!” 霍衍薄唇抿着,没有发话,却是侧过身又看向窗外。 对面两名小厮很早送了早点进去,如今虽屋门紧闭,想必……她已然起身。 可现在日头刚出不过一会…… 昨夜里,她受了惊吓,定然睡不安稳,恐……是彻夜未眠。 霍衍蹙了蹙眉,收回目光,回过身来,沉声问道:“可查清为何会有贼人闯入这寒山寺?” 男子脸色肃正,乌黑墨发梳着整齐的发髻,套在一个精致的白玉发冠中,发冠泛着银白光晕,倒衬得男子周身气息不似往日那般刹人。 武大再度暗暗感叹将军今日竟连发冠都戴上了,收拾得这样体面,瞧着更似还有几分儒雅...... 嗯?儒雅? 将军什么时候竟能和儒雅扯上关系了?武大猛地甩了甩脑袋,他一定是昏了眼! “怎么?” 听得男子不耐出声,武大急忙收回心神,摸摸鼻梁,回禀道:“寒山寺此地荒僻,但寺庙不时也会迎来一些富商前来拜佛,便难免有些贼人流浪于此,寻机下手宰肥羊!而寒山寺守门僧人又不多,昨夜里恐不甚就被贼人溜了进来。” “城郊一片的治安如今京中何人掌管?” 武大听霍衍这话,料想将军必定是要插手整治了,便道:“乃兵部的巡逻军。” “林骁手下的人?”霍衍抬眼,道出了一个人名。 武大颔首:“正是。” 霍衍略思量片刻,便道:“派人与他说一声,这城郊一带的治安本将揽了。” “是。” 武大领命,而后不见霍衍再有吩咐,便抬起头来,准备告退。 谁知一抬眼,却见他家将军正堵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静默半晌,又把手收了回来。 武大看得一头雾水,将军行事向来雷厉风行,何曾这般犹豫踌躇? 且看那一袭翩翩白衣,更衬得这位将军今日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别扭怪异。 武大蹙了蹙眉头,将军为人少言不泄,心思深沉,饶是他跟在霍衍身旁好几年了,也向来难能知晓将军所想为何物。 莫说他区区一个副将,战场上,两军对峙之时,敌军将领也从未有一人能猜中过霍衍的下一步会如何打算。 也正因如此,将军用兵总能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而就在这片刻,将军却在他跟前,把手抬起握上门把,而后又放下,又抬起,来来回回约莫也有十几下了。 好玄乎。 将军行事果然还是那样叫人捉摸不透。 武大咽了咽口水,犹豫半晌,还是出声提醒道:“将军,那属下就先行去派人找林大人,而后再命人整顿这城郊一带?” “嗯。”男子没什么表情应了声。 武大 分卷阅读10 看着将军杵在门前纹丝不动的身子,张了张口又闭了上,有些无奈,那您倒是让路啊...... 霍衍仿佛意识到什么,一时也有些尴尬,轻咳了几声,转身往屋中走来。 武大这才赶忙抱拳道:“属下告退。” 可就在他正准备推开门时,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女声。 “不知侠士可在屋中?” 声音轻灵悦耳,沁人心扉。 侠士? 武大推门的手一顿,本能转过身来。 谁知他刚转过头来,就看着他家将军猛地把茶盏放回桌上。 男人赫然起身,浑身似僵了几秒,而后墨黑的眼瞳竟一寸寸亮了起来,很快大步朝屋门走了过来。 武大还在发愣之际,身子已被霍衍一把推开。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将军双手握在门把上,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了劲,最后疑似还深深吸了一口气,才一举拉开了屋门!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好开心,姻儿来给我送早饭了。 武大:……???将军果然很让人捉摸不透啊。 * 不能养肥,你们要陪着我(叉腰!大声!) 我觉得收藏它不动,有点想隔日更苟榜单_(:з」∠)_(试探性地小小声……) ☆、之洲 屋门被人推开,姜慕姻抬头就见着屋里头的男人一身白衣,身姿挺拔如苍松,笔直地站在门口。 恐是有些逆光的缘故,姜慕姻觉得眼前这人与昨夜似稍有不同,瞧着丰采夺人,翩翩风度里蕴藏着凛然正气。 但那面上的半截人兽面具还是一样恐怖。 姜慕姻回神,面纱下唇瓣轻扬,柔声开口:“侠士,昨夜里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慕姻今日特意前来道谢。” “举手之劳,姑娘无需念挂。”霍衍淡笑应道,抬眼间,视线却撞入女子一双琉璃水眸中。 里头笑意婉约,潋滟不已,隐约还映出了自己的模样。 霍衍当下心中一紧,一股莫名的愉悦滋味直漫心头,竟直接失神了片刻。直至女子羽睫轻颤,堪堪垂下了眼眸,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霍衍这才回过神来,一时有些尴尬,偏头干咳了几声。 但很快,又听得女子开口,语气如常:“慕姻这几日在这寒山寺中暂住,身旁委实没带什么珍贵之物可以答谢侠士。” 姜慕姻说着就偏头看了一眼杏儿,杏儿当即会意,捧着盛满早点的托盘上前。 姜慕姻这才接着道:“这些早点还望侠士笑纳,切莫嫌弃。” 霍衍看了一眼杏儿手中的早点,略微迟疑,抬头看向姜慕姻问道:“你可用过了?” 姜慕姻微愣,有些意外,但很快笑着颔首。 霍衍见了,便不再多说什么,侧过身子,让杏儿把东西呈进去。 屋内的武大看得一愣愣的,将军向来不近女色,在军中粗野利落惯了,待人一贯没什么耐心,今日竟与一女子交谈这样久。 且将军一大早便焦灼不安,一反常态,难道正是因着在等这位女子的缘故? 此女……何种来头? 武大候在霍衍身后,正欲再细细打量门外的姜慕姻几眼,却不料霍衍很快又站直了身子,高大身躯完全挡住了美人的身姿。 武大瞧不到丝毫,便努力踮起了脚尖,谁知他伸长了脖子看了一会,却突觉身侧一道目光,狠狠地投射在了自个身上,极其不善。 这武将最是机敏,武大当即一偏头,就看到木桌边上的丫鬟手中拿着托盘,没好气地看着自己。 小丫头一双水汪汪的眼眸极大,乌溜溜的,看着自己,却满脸嫌弃。 武大知道自己唐突了,赶紧收回目光,挠着后脑勺憨憨一笑。 而这片刻,他也才发现将军就和那女子一直站在屋门口,谁也没再开口,二人就这样干站着。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虽看不清女子模样,但却很明显看到将军整个背脊都紧紧地绷着。 看着好似很紧张。 紧张……? 将军战场上被敌军逼入死境都一派从容,而今对着一小女子居然紧张了? 武大嘴角抽了抽,心中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对门外女子的身份刹时也更是好奇。 杏儿很快把早膳一一摆上桌子,而后走回门口,霍衍察觉,便让了开来,让杏儿步出。 姜慕姻原本还想问这位侠士乃何许人也,为何认得她,但无奈此人瞧着……竟是都不曾想请她进屋,还愣是把她堵在门口…… 眼下杏儿既已把早膳都摆置妥当出来了,二人也断然没有再留在别人屋前迟迟不走之理,姜慕姻想着,便要告辞了。 谁知刚想开口,却听得男子突然道:“姑娘可要进屋一坐?” 声音似还有些急。 “……” 分卷阅读11 屋内的武大瞧得心中百感交集。 难为他家将军总算想起把人请进屋中,不过瞧着人家都要告辞离开了。 武大看着霍衍再度绷直了的后背,摇了摇头,估计这美人是留不住咯…… 但出乎意料的,女子居然领着婢女进屋了。 武大有些惊讶,而女子进屋后,瞧见他倒是礼貌地与他微微一颔首。 目光对视间,武大只觉这少女周身清丽秀雅,容姿绝俗,面纱之上双眸仿佛映着琉璃浮华,神色间却隐着几许高贵自持,叫人不敢过多逼视。 他竟看得愣了神,心中莫名浮现了“美若天仙”四个字。 “武大!” 男人猛然的一声低喝,把武大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脏。 他急忙收回目光,正要上前询问将军有何吩咐,却已然听得霍衍沉声开口,命他去奉茶上来。 武大赶紧应“是”,一溜烟似的退出屋中。 禅房内一室静默,香炉在一旁高架上的一尊佛像旁静静燃着。 姜慕姻默不作声瞧着,只觉得这寺中禅房内布局倒是颇一致。 杏儿候在姜慕姻身后,虽俯首垂眸,心中却不觉悱恻,这男子既请人进屋一坐,却又不开口是怎么回事?难不成还要她家小姐主动热络气氛? 正想着,就听得男子终于开了口。 “姑娘,为何独自一人住在这寒山寺?”霍衍问。 姜慕姻抬起眼眸,浅笑应道:“因着家中父亲病重在榻,恰好听闻有一神医,医术颇高,隐居在这寒山寺庙中。奈何神医性情略有几分古怪,不愿上门医治,无奈之下便只能在此求上几日。” 霍衍听罢眉头就紧蹙而起,正要细问这神医是何许人也,竟有这样大的脸面?却见武大已奉了两盏热茶上来。 “姑娘,此乃上好的信阳毛尖,您请。” 武大对这位仙女下凡似的女子颇有好感,且看自家将军显然待她有几分不同,便刻意狗腿了些,赔笑着把茶盏推到姜慕姻跟前。 姜慕姻朝武大浅浅一笑,面纱之上眉眼微弯,纤手接过了武大递过来的茶盏。 她略微低头,轻掀面纱,正欲饮上一口,又听得男子冷声开口。 “你且退下!”声音泛寒,似有不悦。 姜慕姻一顿,一抬头就见着男子拧眉瞪着他的下属,而那下属显然也被他主子吓了一跳,急忙领命退出屋中。 姜慕姻默默把手中茶盏放回桌上,只觉得此人好生怪异,又似有几分阴晴不定。 但因此,心中却又对此人生多出几许好奇。 姜慕姻重新抬起眼眸,打量身侧的男子。男子的面具挡住了他脸庞一大半,余留下刀削似的下颌线和一张时常紧抿的淡紫薄唇。 姜慕姻看着,却更加笃定自己是不识得此人的。 她平日里久居深闺,见过的外男本便不多。但见过的几个,都是当今位高权重的权贵公子,而那些人无一人有此人的凛然气度。 更绝不能似昨夜那般,手刃贼人,杀人夺命竟毫不眨眼。 似察觉到姜慕姻的眸光,霍衍便转过身来,二人视线相触,姜慕姻倒也不避讳。她看着他,不知何时竟对这个举止怪异的陌生男子生了百般好奇,心里跟猫挠似的。 她耐不住了,迎上男子的目光,直接道:“昨夜侠士救命之时,曾唤出慕姻闺名,不知侠士可还记得?” 姜慕姻微微一顿,没等男子开口,又接着道:“敢问侠士可是早些时候便识得慕姻?还是慕姻眼拙没认出侠士?” 女子身子微微向前倾着,目不转睛地凝着自己,杏眸如水,里头眸光灼灼,霍衍看得心下一紧,面具下一张脸竟莫名其妙渐渐腾烧起来。 他没敢多与她再对视下去,低头就拿起茶盏,转过身去,掀开杯盖,慢慢饮着热茶。 这片刻间,霍衍废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住心中波涌不停的情绪。 男人边饮茶边思量着怎么与姜慕姻道明身份。 他们早些年头虽已见过多面,但……此遭于她而言,也算是二人正式相识。 姜慕姻瞧男子这般模样,更是疑惑不解,她不再言语,却是默不作声地在等他应她。 霍衍斟酌许久,才把茶盏放下,偏过头来,墨黑眼眸对上姜慕姻。 心尖女子如今近在咫尺,男人凝着娇靥半晌,耐不住嘴角还是微微扬起,薄唇轻启。 “姜小姐,其实在下——” 可就在这时,却猛然被人打断! 门外突然传来小厮“砰砰砰”敲门和焦急的声音! “大小姐您在里头吗?大事不好了,您快开门!” 姜慕姻柳眉蹙起,与霍衍道了一声,“抱歉,下人失礼了。” 霍衍酝酿许久刚说了半句,突然被打断,也是有些微僵,但很快淡笑无碍。 姜慕姻这才让杏儿去把门开了。 门一开,就见一小厮小跑进来,一脸急色跪 分卷阅读12 在姜慕姻跟前,急急道:“大小姐,神医今早不见您去给他送早点,现下气得就要收拾包袱离开寒山寺了!” 姜慕姻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霍衍蹙眉,也跟着站起。 “可有人拦着?”姜慕姻走上前几步,看着小厮问。 小厮赶忙道:“双全正在那边拦着劝着神医,但眼瞧着就要拦不住了。大小姐还是赶紧亲自过去瞧瞧——” 姜慕姻心下着急,这神医神出鬼没的,先前寻得他隐居在这寒山寺中已是颇为不易,如今若是再让他溜了,再花上些时日寻人,病榻上的父亲恐要真的撑不住了。 她想着,抓着锦帕的手不自觉便紧了紧,回过头来,对上霍衍便道:“侠士,今日是慕姻失礼,慕姻恐得先行告辞。” 姜慕姻其实一直是个生性较为淡漠之人,喜怒一向不易外露,为人偏冷。但单单这两日,她便在霍衍跟前,露出了恐惧、震惊、慌张、焦急等多种复杂情绪。 但却让这冷若冰霜的清冷美人瞧着委实生动不少。 眼瞧霍衍颔首,姜慕姻心急,便也再顾忌不到其他,就要随小厮步出禅房。 谁知刚要踏出屋门,身后便传来男子的声音。 “姜小姐——” 姜慕姻顿住,回过头来,就看着男人一袭白衣,大步朝自己走来。 面具下眸光坚定异常。 “在下与你一同前去。” 姜慕姻一愣,“你去作甚?” 霍衍走到女子跟前,眼眸微抬,看着她,淡淡一笑:“陪你去拦下神医。” 作者有话要说:  神秘的神医:看出来了吗 本神医在此文的设定是月老:D 虔诚的嚯嚯:月老你好 请问本将几时可以把姻儿娶回家??? 勤劳的瑾木木:我家女鹅都还不认识你hhh慢慢追吧:) * 暂时隔日更哦 晚9点哦~ 欢迎大家在评论区炸我 不然我会很寂寞(T ^ T) ☆、窈窕 “什么?老爷是中了毒?!” 国公府正房大院里,几个衣帽周全的小厮垂首屏息站在房门帘拢外,猛地听得里头女子一声尖厉的低呵都吓了一跳,直把头埋得更低了些。 屋中,床榻上躺着一眼眸紧闭,脸色泛青的中年男子,而其身旁还坐着一华衣妇人。 妇人眼角已有几抹浅浅的鱼尾印迹,但面容仍旧秀丽婉约,略有几分楚楚风姿。 此时,妇人双手紧握着床榻上昏迷着的男子,像是被吓到了一般,满脸焦急无措,哭肿的眼又蓄满了泪花,倒是惹得身侧的丫鬟忙出声劝道:“林姨娘,快仔细着自个身子,莫要再哭了……” 姜慕姻看着父亲塌边的林柳依,蹙了蹙眉,没有开口。 身后,一两鬓斑白的老人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悠然自得地拿起茶盏,品了一口国公府上好的龙井,眯着眼,一脸满足。 而后饮罢,才又缓缓抬起头来,看着塌边情形,再给补上一句:“对了,这毒世上暂且还无药可医。” “……” 林姨娘顿时哭得更凶了,丫鬟们都劝不住了。 姜慕姻身侧握着锦帕的手也紧了紧,视线从父亲脸上移开,转过身来看着沧鹤。 . 沧鹤便是隐居在寒山寺里那个医术高明,却性情古怪的神医。 此人已到了花甲之龄,却一身精神气。不行医治病之后,恐一身精力无处使,便爱上了整蛊人,跟个老顽童似的。 那日,侠士好心陪她一并去到神医禅房,正巧见得沧鹤在院子里拎着包袱正和小厮双全推推嚷嚷,就要离开。 姜慕姻心急,急忙上前,谁知自己还未开口劝道,却见沧鹤对着自己脸色赫然一变。 正经不少,严肃不少。 姜慕姻那三日来虽只与沧鹤见过两面,但从未见过神医如此脸色,整个人瞧着都僵住了,而后又突然嘿嘿一笑,道了一声:“霍大将军,好久不见——” 姜慕姻当时顿了片刻,恍然意识到什么时,却见身后的男子已经大步上前,直接拎起沧鹤的后衣襟,把人拖进了禅房。 门“砰”的一声关了上。 姜慕姻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门又打了开来,姜慕姻就看着一向傲气的神医走到自己跟前,变脸似的对她和煦一笑:“走走走。” 说着就自个先往前走去。 姜慕姻愣住,迟疑地转过身去,却见神医已经走到拱门边上,正看着自己没好气地催促:“小丫头,你还救不救你父亲了?” …… 而后,沧鹤便真的与她一并来到国公府,诊治了她病榻上的父亲。 但当日男子究竟在屋里与神医说了什么,竟让其这么快就松动,姜慕姻却始终不知。 只知晓了原来夜里救她一命的侠士竟就是当今倍受天子宠信,朝野上下炙手可热的人物 分卷阅读13 。 庆朝的辅国大将军,沙场战无不胜的战神。 霍衍。 …… 霍衍? 姜慕姻当时有些懵。 但却也更笃定。 自己先前果然是不认识他的。 不过……他却为何识得自己?他们明明应该是素未谋面…… 姜慕姻微拧着眉,思绪纷杂,却猛地见得林柳依突然快步走上前来。 她神色一变,正想拦住,却见林柳依已然指着沧鹤,趾高气扬道:“你这江湖郎中夫莫不是在胡言乱语?我家老爷堂堂国公,何人敢对他下毒?” 林柳依指着沧鹤这言语不逊的架势,姜慕姻看得暗道不好,还未来得及出声,果不其然就见沧鹤二话不说站起身来,直接背起药箱,就往门口走去。 姜慕姻一急,忙使了个眼色给候在一旁的沈福。 沈福当即上前,半弓着腰陪着笑脸,拦下了神医。 “神医莫气,姨娘只是心急。” 姜慕姻眼眸扫过屋内婢女,婢女随即上前给被沈管家请回紫檀木椅上的沧鹤奉茶。 可沧鹤却是一口不喝,绷着一张脸,鼻孔吹着粗气,下颌白须颤动。 姜慕姻拧眉,偏头看了一眼杵在一边的林柳依,眸里带着几分厉色。 林柳依虽是国公府里唯一的姨娘,且育有一儿子,但在这府中后院却无半分实权可言。 姜国公盛疼姜慕姻,待她长大懂事后,国公大人便让她主理国公府中一切事宜。但因姜慕姻毕竟年幼,恐其诸多事情处理不善,便还命国公府的大管家沈福协助于她。 而林柳依,说句难听的,在这府中不过是个育有一子的婢女,姜国公从未看重她一眼。 也因此,府中常有传言,姜国公若不是迫于家族压力,爵位香火须得一男儿来继承延续,才会要了林柳依做妾侍。 据悉,自林姨娘诞下大少爷之后,姜国公可就再也未踏入她的屋内...... 此时林柳依触及这位大小姐眸里的不悦之色,顿时有些心颤,纵使内心有几分不甘,还是走上前去给沧鹤赔不是。 “神医莫要计较,奴家这也是太过忧心老爷,才口不择言……” “是奴家愚昧无知,冲撞了神医,还请神医见谅……” 这沧鹤已然上了年纪,满颌白须,须发苍然,但瞧着精神颇好,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端起茶盏,慢悠悠饮着,任林柳依赔着百般不是,却都不搭理,也不再多说姜国公的病症一句。 林柳依虽在这府中委实没什么地位,但毕竟也是个姨娘,膝下还有一子,其子将来也必定是要袭承姜国公的位子的。是以平日里,府中众奴仆对她也是礼敬有佳。 且说姜慕姻待她也算不错,这府中吃穿用度从未少了她的,也算给足了她这一姨娘的面子。若是上街去,别人见到她,还得尊她一声“夫人”。 到底也是姜国公的人。 可如今低声下气这般久,却还被这一不知打哪冒出的江湖郎中这样置之不顾,林柳依不觉心生闷气,面上也挂不住,说到最后,语气又开始不善起来。 “神医,你久居市井恐不知,咱这国公府不比寻常门户,样样都是精细得很。单说这一众仆人婢女就都是精挑细选后才得以进府的,而老爷平日用的膳食器物都由我细细叮嘱下人,更是万般精细小心,怎会给人可乘之机来下毒?” 林柳依此话一出,别说姜慕姻,连沈管家的头都更疼上了几分,心里暗道这林姨娘委实太没有眼力劲。 这是还在扯笑神医破落门户出来,不识得权贵人家的繁盛华贵吗? 果然很快就见得沧鹤终于把茶盏放下,却是重重一声,听得人心头一跳。 沈福大道不好,正要赶紧准备上前打个圆场,却又见沧鹤悠悠地抚着白须,突然开口笑道:“老夫刚也在想这戒备森严,规矩严明的国公府,哪来贼人胆敢给姜国公下毒,如今听来……” 神医一顿,偏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林姨娘,“你瞧着倒是最有可能给姜国公下毒之人?” “你……你在胡说什么?”林柳依一惊,吓得身子一软。 “不是吗?你日日侍候在姜国公屋里,有的是机会下手。而姜国公病死了,你那儿子不就正可顺利袭承国公之位?然后你这姨娘也就自然而然成了夫人?” 沧鹤抚着白须,看着林柳依笑道。 林柳依怔住,突然觉得还颇有几分道理?她怎么从未想过??? 回过神来,却见沧鹤已经移开目光,正笑着看着自己身后,林柳依意识到什么,心下一惊,猛地回头,就见姜慕姻也正拧着眉心对自己。 她心中刹时更是一凉,忙凑上前去,去抓姜慕姻身侧的手,急声道:“慕姻,你别听信这人胡说,姨娘是什么样的人,这些年来你还不知吗?” 姜慕姻默不作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瞧林柳依急得又要抹泪,她拧了拧眉,还是轻 分卷阅读14 轻拍了拍林柳依的手背安抚着,声音却沁着凉意。 “姨娘,慕姻是愿意信你。但父亲平日里确实一贯是由你在照顾生活起居的,而今中毒,你确实颇有嫌疑——” 林柳依听得眼眸骤时又瞪大了几分,腿肚发软,身子一晃,近乎就要站不住。 她说到底不过是国公府不用做活的婢女,而唯一得以倚靠的孩子如今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姜慕姻若是真要把她送官府或是直接打死,绝对是顺理成章。 思及此,林柳依更是慌了神,到底也在姜国公病榻前昼夜服侍了好几日,这会气血上涌,体力不支,身子就要倒下,其婢女春桃见了急忙上前扶着。 又见得林柳依猛地推开春桃,俯到姜国公榻前泣不成声,哀怨悲切:“老爷,妾身真是命苦啊,勤勤恳恳用心照顾您这么些年,如今却.........您倒是快睁开眼来,不然妾身就要被冤死了……” 屋内一众仆人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余留林柳依一人哭诉叫唤。 直到女子淡淡出声,命道:“先送林氏回屋去,派人守着,真相查明之前莫让其踏出屋门一步。” 沈管家立马朝姜慕姻颔首应“是”,让两名小厮把林柳依送出屋去,女子哭啼争辩声渐远,一室这才得以恢复清净。 姜慕姻看了一眼病榻上的父亲,却见父亲脸色还是异常不好,但若说中毒的迹象当真看不出来,瞧着更像是普通受寒病重。 她拧了拧眉,心中忧虑止不住的翻滚。她出生之时,母亲便去了,是父亲一手把自己带大,且对自己疼爱有佳。 如今昔日里那个如山般坚硬高大的父亲,却虚弱地病倒在榻,昏迷不醒,姜慕姻心里闷疼不已,手脚冰凉如水。 “神医,求你救救父亲。” 沧鹤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姜慕姻,眸中情绪复杂,半晌却还是叹了口气,道了声:“丫头,先起来吧。” 杏儿急忙把姜慕姻扶了起来。 沧鹤也随之站起身来,走上前,在床榻边上看着脸色青白的姜齐渊,沉默片刻,才叹道:“不是老夫不救,而是姜国公这毒当下的确无药可解。” “此毒应该乃姜国公年轻时就染上的,幸得涉入不多,毒性发作也慢。加上姜国公常年习武,身强体健,也才得以撑到今日,如今不过是还靠一口气强吊着,而后恐时日不会多,这府里还是先准备着后事吧……” 沧鹤就这么不紧不慢地把姜慕姻彻底说哭了。 看着女子跪趴在床榻前,眼泪夺眶而出,紧握着她父亲的手,纤柔的身子颤个不停,俨然几近崩溃,沧鹤才幽幽从自个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递了过去。 姜慕姻见之一愣,随即心下一喜,急忙双手接过,又听得沧鹤开口道:“这里头的药丸,总共有七七四十九颗。现下先给姜国公服下一颗,连服三日,三日后他必醒。若日后国公大人毒性再犯,昏迷晕倒,只需按此法,一日一颗药丸,便可醒来。” 姜慕姻垂眸看着手中的白瓷瓶,手紧了紧,对上沧鹤轻声问道:“那……若是药丸用完了呢?” 沧鹤看着榻上的姜齐渊,眸光幽深,不知想到什么,半晌才低下头看着趴在床榻边上忧心忡忡的女子,缓缓开口道。 “小丫头,你要记得你父亲中的这毒本便无药可救,是在耗着他身子的精力。有朝一日精力耗光了,这人也就该去了。” 沧鹤顿了顿,看着病重的姜齐渊,又叹了一句:“姜国公也委实算是命硬了,能够撑到这把年纪。而老夫这药,已然是强行在和阎王爷抢人……若药丸用完了,便该随天命了。” 姜慕姻不知心中是何种滋味,只觉仿佛巨石压在了自个胸口,难以喘过气来,杏儿在身后看得女子跪倒在地上,一张小脸惨白,两行清泪缓缓滑过白皙脸颊,掉落地上不见踪影。 杏儿心里揪得生疼,忙又蹲下身去,扶着姜慕姻的肩,轻唤了一声“小姐……” 却见女子很快摆了摆手,自个拿起锦帕擦了擦泪珠,而后朝她宽慰一笑,又冷静地命人拿水上来侍候姜国公用药,已然敛住了自己情绪…… 沧鹤摇摇头,心中叹气,却不再多言半句。 自当年那事后,他行医救人……便宁愿把话说得狠了些,也不愿再给人留半分希翼…… * 因着沧鹤不愿受拘束,这既然已经给了姜国公治了病,用了药,便要离开国公府了。 姜慕姻知道神医肯出山治病,已是极给面子,她虽有心要留,但知晓此人脾性,便也不敢多劝。 临行前,姜慕姻不忘命人给沧鹤备了一辆马车,车上金银珠宝无数。 杏儿原本想像神医这等道骨仙风的不羁之人,应该会视钱财一类为身外之物,甩袖推拒离开。 但不料沧鹤却二话不说就点了头,还问了句,能否把珠宝都换成金银,他老了腿脚不利索,懒得再去当铺兑换…… 杏儿当时嘴角狂抽,但无奈自家小姐笑着应下,她便只能照办。 姜慕姻亲自 分卷阅读15 送沧鹤到了国公府后院的垂花门,再往前是前厅,姜慕姻不方便出去,便让一同的沈福好生把人送走。 吩咐完后,姜慕姻又跪地,对着沧鹤磕了一头,谢他救父之恩。 沧鹤倒是很快把姜慕姻扶了起来,没再多说其他,只道:“有缘再会。” 言罢,他便随沈管家往前头走去,姜慕姻便也转身,准备回后院。 谁知刚迈了一步,又听得身后的沧鹤突然朝她喊了句:“小丫头,三日后姜国公醒来,记得派人告诉霍将军一声啊!” 姜慕姻转过身来,就见沧鹤站在垂花门下,悠悠地抚着白须,笑着说道:“也替老夫与他说一声,他当年的救命恩情,老夫已然悉数还完了。今后啊,莫要再威胁,还说老夫忘恩负义——” 姜慕姻一愣,怔怔地颔了下首。 沧鹤这才笑着大步离开。 庭院里,女子静静站着,一袭委地粉裙,杨柳细腰,绰约多姿。 她垂着眸,卷翘睫毛轻颤,神色微凝,半晌,女子粉嫩唇瓣儿轻轻一抿,眉心卷起。 忘恩负义? 所以…… 她是不是也还没有好好答谢他的恩。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我家姻儿要以身相许了吗???好激动! 瑾木木:→_→ . ps.本文不宅斗,不搞三搞四,专注于甜甜的恋爱~ (嚯嚯蹲在一旁狂鼓掌) ☆、淑女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户洒进屋中,在窗下的软塌落了一层金光,衬得榻上的大红毡条熠熠生辉。 塌边,有一个半人高的梅花架子,架上摆着一个白瓷汝窑。 汝窑内几朵柰子花开得正盛,瓣白枝嫩,周遭碧绿的叶子上滚动着晶亮的水珠,簇拥着中间嫩白娇美的花蕊,屋中弥漫着阵阵清香。 边上,女子身着浅白桃色纱裙,外披妃色对襟罩衣,细腰微弯,一手拿着剪子,一手捻着柰子花的绿枝,细细修剪着边上泛黄的叶子。 丫鬟捧着一个玉盘,静静候在一旁,让女子把剪下来的枝叶放入其中。 一室静谧,熏香袅袅。 片刻,门口的红袖软帘突然被人掀开,一个外头的青衣婢女轻步而进,走到女子身旁,弓腰行了一礼,道:“大小姐,西角院里的林姨娘吵着要出来,动静过大了,您看?” 女子没有抬眸,不紧不慢地剪下最后一叶枯黄,而后又拿起丫鬟递上来的锦帕,细细擦着汝窑开口边沿沾上的薄灰。 锦杳见了不敢多言,在一旁默默候着,而后半晌才听得女子发话。 “让她出来罢。” 锦杳忙应道“是。” 见姜慕姻没再吩咐其他,锦杳便领命退下。 待锦杳走后,那捧着玉盘的丫鬟,倒是没忍住先出了声:“小姐,这林姨娘不过被关了一日,且说院子里还是一样的伺候,吃穿都没少了她的,犯得着这样大阵仗闹腾?奴婢瞧着都觉得着实有些没规矩,何不再关上一阵?” 姜慕姻淡淡抬眸,打量着这小丫头,静默半晌,粉唇微启,突然反问道:“西角院里有人惹着你了?” 香菱一惊,林姨娘的贴身婢女春桃一贯与自己不对付,前些日子还在灶房里与她抢食,但下人间这样的小事香菱哪敢如实道给姜慕姻听,便忙摇头道:“是奴婢多嘴。” 姜慕姻看香菱把头埋得死死的,也不再理些什么,她从来都不信她屋里的人会被别人欺负了去。 而香菱这小丫头不出去作威作福已是极好。 且林柳依的性子她还是知道的,为人软弱胆小,没有大的野心。虽有些小家子气,会耍些小心机,但奈何太过愚钝,从未掀起过什么风浪。 后来生下她庶弟,倒更是安分不少,这些年来一直兢兢战战,一心一意侍候着她父亲,也算用心至极。 所以那毒不可能是她下的。 神医必然也是知道的,不过是为了出口气,姜慕姻那日便顺着他的话让人把林柳依禁足了,也算是给足了沧鹤面子。 …… 姜慕姻亲自把汝窑细细擦上一遍后,才把锦帕递给香菱,香菱急忙接过,捧着玉盘退出去清洗。 而这时,杏儿也刚好领着人进屋,两人在门口碰了一面,香菱笑着先向杏儿点了下头。 又见杏儿身后带着六名小厮,小厮手上都捧着若些珍物,泛着熠熠金光,香菱便问了声,“杏儿姐姐,这些都是小姐打算送去将军府的吗?” 杏儿“嗯”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她在库房挑了大半日的东西,却还是有些担忧,道:“这送将军府的东西不易选,我挑了许久,也就择了这几件,不知能不能合小姐心意……” 香菱听罢,忙宽慰道:“不会的,小姐惯来好说话,杏儿姐姐还是先赶紧把东西拿进去给小姐过目吧。” 杏儿笑笑,掀开软帘,领人走进里屋。 屋内,姜慕姻看着小厮 分卷阅读16 们手上的东西,柳眉微蹙,白皙小脸露着少见的苦恼。 杏儿看得暗暗心惊,弱弱道了声:“小姐,奴婢真的尽力了……” 姜慕姻没说什么,知道杏儿的确是尽力了。 既是要给人送礼,还是送的救命恩人的礼,姜慕姻自然不会马虎了去。可打听一番后,才知道辅国大将军这人刚正不阿,自打回京后,京中权贵送的礼是没一件进得去将军府。 若说为一能顺利进将军府的,便只有当今圣上的赏赐。 据悉霍大将军实在太过无欲无求,屡建军功,却从未主动求过圣上任何东西,而今连建平帝要下旨赏赐,都得变着法子猜霍衍的喜好。 前些日子,建平帝就才大手一挥,又赐了郊外一处宅第给霍衍,十分慷慨,惹得朝中众臣眼红不已…… 国公府中珍华宝物虽也不少,可怎么样也比不得御赐之物,而今瞧着杏儿库房里挑了半天,择出来的几样名品字画,茗碗窑瓷,琉璃珐琅…… 姜慕姻蹙了蹙柳眉,说真的,这些东西已然十分珍贵,只是她不知为何就还是送不出手,总觉得还少了几分心意。 其实如若可以,她更想亲自登门道谢,但她毕竟是闺中女子,此举自然不妥。 姜慕姻头疼地阖了阖眼,不再看那些东西,转过身去。 谁知一偏头抬眼就见着架上那盆刚刚被她修剪得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的柰子花。 这花…… 姜慕姻微微迟疑,凝了半晌,而后还是抿抿唇,回头看向杏儿,开口道:“再加上这盆柰子花,一并送过去将军府。” 杏儿一愣,意识到姜慕姻所指何物之后,当即急声道:“小姐,这花可是您的心爱之物!您都悉心养了多年了,废了多大的心血,如今这花开得才正正好,当真要……” 杏儿咽了咽口水,看向那盆娇嫩芳香的柰子花,又看了看姜慕姻,眼里情绪异常复杂不甘。 似乎在说:……您真的觉得霍将军是会欣赏花的人吗……真的不怕霍将军辣手摧花吗? 您考虑过柰子花的感受吗!!! 外头凉风拂窗而进,架上柰子花的绿叶突然也轻轻颤了颤...... 屋内一片安静。 姜慕姻沉默地看着那盆花,最终还是淡淡颔首,“派马夫和府中两名机灵些的小厮一并把东西送去将军府,记得向霍将军表明是国公府感谢其救命之恩之物。” 女子微微一顿,似思量着什么,半会才又道:“若是将军执意不收,便让人回来,莫在将军府外闹出笑话……” 杏儿应了声“是”,又看了看那盆柰子花,内心叹了口气,还是招手让小厮把它一并抱走。 后来,外头忽然有人来报姜国公醒了过来,姜慕姻一惊,随后喜出望外,暗想沧鹤那药果真如救命仙丹,便赶紧往父亲所住的院中去。 * 台阶上几名小厮见着姜慕姻前来,急忙起身打起帘栊,恭恭敬敬叫了声,“大小姐”。 姜慕姻步入堂屋,又转入内室,就见榻上父亲果真已经醒来,正靠在背垫上,由着一旁沈福服侍其喝药。 姜齐渊见着女儿,恍惚精神便好了不少,直招手让她上前来。 姜慕姻上前蹲在床榻跟前,近看才发现父亲这一病当真苍老不少,略带浑浊的眼瞳深陷在眼窝里,眼角处有几道鱼尾纹,而昔日里如墨般的两鬓不知何时已然生了几缕银丝。 女子刚握住父亲的手,就听得姜齐渊哑着声,心疼不已地道了一句:“孩子,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 姜慕姻眼眶突然就红了。 无人可依无人心疼之时,不觉委屈,可如今被至亲至敬之人一句关怀,却叫她这些日子里,所有的后怕担忧一并涌上了心头,心酸不已。 姜齐渊知道自己身子病症,也晓得自己恐时日不多,只是没料到那日呕血之后,竟直接昏迷这么久。 醒来之时只觉得恍如隔世,后来沈福与他细细说了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又说大小姐为着老爷这病,去寒山寺求神医沧鹤,也是受尽了委屈…… 而今看着榻前这生生受了一圈的女儿,姜国公只觉得止不住的万分心疼。 姜齐渊探身上前,亲自擦拭了女儿眼角的泪花。 姜慕姻抬头看着父亲,眼眶依旧红着,哑声问:“父亲,您觉得身子如何了?可还要再去请大夫前来瞧瞧?” “不用了孩子,为父这身子为父自己知道。”姜齐渊宽慰地拍拍姜慕姻的手背,又转头去看沈福,吩咐道:“把剩下那几服药继续煎着就是。” 沈福颔首应“是”。 而这时,外头突然一阵嚷嚷,而后帘栊被人一掀而起,姜慕姻转头看去,就见着林柳依领着丫鬟乳娘,一脸急色走了进来。 乳娘怀里还抱着她襁褓里的庶弟,姜庭辉。 林柳依见着姜国公醒来,也是一瞬大喜,直接快步上前就跪到了床榻边。 一声又一声“老爷您终于醒了”“您 分卷阅读17 让妾身等的好苦”“真是菩萨保佑我国公府”,语无伦次,悲切又欢喜不已。 姜慕姻见之没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来,站到了一旁。 姜齐渊对这个唯一的妾室着实没有太深的感情,只叹了声:“莫哭了,起来坐吧。” 身后的沈福搬了凳子上来,林柳依便起身坐下,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回头让乳娘把姜庭辉抱上前来,又亲自把孩子抱到姜国公跟前,期期艾艾道:“老爷,您瞧瞧我们庭辉,这些日子长大了不少……” 姜齐渊闻言,便垂眸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 姜庭辉这会儿睡醒了,黑溜溜的眼珠子转着,到底恐是父子连心,血脉相连,姜庭辉瞧见姜齐渊,竟咧着小嘴笑了起来。 孩童一声纯挚无忧的啼笑,委实突然让姜齐渊心里舒怀不少,脸上也带上了笑意。 林柳依见了,泪彻底就止住了,盈盈地弯了弯嘴角,又让姜齐渊抱抱孩子,姜齐渊顿了顿,还是伸手抱过。 一家子其乐融融。 姜慕姻在后方静静看着,笑了笑,最终还是含下了眼睑,敛了所有情绪,面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淡漠。 . 但屋中这样的氛围并没有如林柳依期待那般持续下去,很快姜国公就让林柳依把孩子带回去,免得把他的病气过给孩子。 姜齐渊发话,林柳依不敢不听,只能领着婢女先行回去。 林柳依领着人路过姜慕姻身旁,倒还是不忘与她点了点头,姜慕姻自然也道了声:“姨娘慢走。” 姜齐渊随后又把姜慕姻叫到身旁来说了一会话,安慰她放宽心,而后瞧女儿脸色不佳,又叮嘱她莫要太过忧心操劳,府中之事让沈福去办也是一样的。 听沈福说,姜慕姻已经好几日用不下饭,姜齐渊又不顾姜慕姻推拒,命人去请大夫来给大小姐把把脉,调理一下身子。 ...... 而后瞧父亲刚醒,说了许久话,精神已然略有些萎靡疲倦,姜慕姻不敢再叨扰,便先起身告退,回了自个院里。 姜慕姻走后,沈福原本还想把这几日府中之事一并禀告给姜国公听,但瞧姜齐渊面色委实不好,眼袋处泛着厚厚的疲惫青色,便不再多言。 正想一并出声退下,却听得姜国公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老沈啊,我原想着我这身子骨,去了不过迟早之事,到地府里指不定婉柔还在等着我......可此遭醒来后,看着慕姻这孩子,我便始终还是无法放下心……若我一日真突然去了,慕姻该是如何是好?” 沈福浑身一怔,看着姜国公。 这个男子曾经也是凭借单枪匹马,一身硬气就为当今皇上立下过汗马功劳之人,只因那一夕意外,如今才害得刚过不惑之年,却已然病重苍老至此。 他心里虽叹着造化弄人,却还是赶紧出声宽慰道:“老爷,大小姐如今生得亭亭玉立,又聪慧不已,尚未出阁已把咱这偌大的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以后嫁去婆家,也指定不会受委屈的。” “再说毕竟是从国公府出去的,且说当今太后娘娘对大小姐有多疼爱,您也不是不知……” 沈福顿了顿,看着姜齐渊,沉默片刻,又苦口婆心道:“老爷,您莫要太过担忧大小姐了,若真是忧虑,便别再拦着上门提大小姐亲的红娘了……” 沈福其实还想说,早日给大小姐寻一门靠谱的亲事,寻一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比什么都强! 瞧着前些年头那四皇子不就极好?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四皇子???哪来的什么四皇子?这文还有个四皇子??? 木木:有鸭!四皇子啊~~他是我们温润如玉,情商很高的男二哦~~大家期待吗? 嚯嚯:期待个屁:)还不赶紧让本将军出场?? 木木:(望天)下章叭也许hh * 瑾木木科普小课堂: 柰子花是茉莉哟O(≧▽≦)O (大大声)收藏了吗!赶紧的! 感觉就像没人在看(哎TvT) ☆、君子 霍衍今日一直被建平帝留在御乾宫商议政事,直至傍晚在得以回府。 庆朝的建平帝少年称帝,而今在位已有二十三年,是个很有野心的帝王。 其在位这些年,励精图治,重武轻文,致使庆朝兵多将广,后又寻得霍衍这把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利刃,得以击退匈奴于中原千里,保中原太平盛世。 但帝王的雄心壮志却似不止于此,曾有人云,建平帝恐不止单单要击退蛮夷,更疑有心将一众蛮族都收复中原,拓展庆朝疆土。 …… 彼时,日头已落西山,天际余留一片红光。 京城白日里的繁华市井已渐渐散去,摊贩都正收拾东西准备各回各家,市井人烟渐少,渐入平静。 可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响起,打破了傍晚的祥和。 分卷阅读18 街上的百姓不觉纷纷侧目,远远看去只见皇城那块一阵疾风卷起地上尘埃落叶,一行武将高立于战马之上,顶风飞驰而过。 为首那人面带半截青铜人兽面具,闪着骇人的寒光,玄衣红马,衣炔飘飘。 众人一惊,知晓这位便是当今庆朝权高位重的辅国大将军,不觉心神一凛,垂首敛目,自觉侍立于长街两旁。 …… 疾驰的马骑在东街角的黑油大门前停下,门上挂着赤金九龙青地大匾,匾上大书着“将军府”三个大字,而下头台阶边上列站着十来个侍从。 霍衍一行人翻身下马之际,便有侍从快步上前接过缰绳,把马牵往旁处。 而今日将军府的大门外头,还有两辆普通的载物马车,挂着帘子,霍衍只扫了一眼,便知是又有人前来送礼。 管家正与国公府的两名小厮交涉,瞥见霍衍等人归来,急忙上前禀告:“将军,这是……” 可刚开口就被人打断。 只见霍衍身后走出一眉目俊朗的白袍男子。 男子摇着折扇上前,看着那两架马车,嗤笑道:“你还不知你们将军的性子?连我丞相府里的东西都难进他将军府的大门……这些东西还是让人从哪载来便载回哪去罢。” 段邵轩手执扇柄指了指两架马车,又看了一眼霍衍,笑问:“霍兄,你说是吧?” 霍衍没什么表情,视线落在马车上不过一会就移了开,只道:“让人送回去。” “这……”管家迟疑了片刻,还是不敢多言,俯身应了声“是”,就转身过去,准备让国公府的两名小厮把东西带回去。 谁知还没开口,却见一名小厮突然快步上前,直接跪到了自己身侧,又朝前头急急忙忙道了声:“霍将军,这是大小姐为答谢您救姜国公一命之恩所备之礼,请您一定要收下!” 段邵轩挑了下眉,姜国公?大小姐? 他忍不住又偏头回去看了一眼那两架马车,这竟是国公府大小姐……姜慕姻所备之礼? 姜慕姻为人清冷高傲,在京中一众贵女中最有风范,却极少露面,平日里一些寻常世家的宴席都不定请得动她。 不过这并不影响京中不少男子还是对她暗暗慕名倾心。 听说前些年头姜慕姻刚满及笄之年,上门提姜大小姐亲的红娘就已经踏破了国公府的门槛。奈何姜国公甚宠其女,看得严,拦得紧,据说连当今太后娘娘主意给姜慕姻的四皇子都被姜国公婉拒了…… 段邵轩看着那两架马车,突然玩味起来。 他这霍兄当真是势头如日中天,竟连这冰山美人也巴巴前来送礼?可……霍衍又不是什么会对美色心软之人,刚直不阿至极,只怕要伤这姜大小姐的心了。 段邵轩正摇头叹气,偏过头来想向霍衍开句玩笑,却见身旁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然已经快步上前,直往那两架马车走去。 “……?” 段邵轩半张着嘴,摇折扇的手顿住。 愣神之际,竟又看着男子生生推开了马夫,自个爬上了马车,一手掀开车帘,整个高大身躯就这么直接钻了进去…… 瞧着很是急不可耐? 段邵轩手上的折扇被惊掉在了地上,嘴角轻抽。 ……他可能对他多年不见的霍兄有什么误解? * 将军府书房内,段邵轩看着那个从刚刚就一直低着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手中柰子花,像是在瞧着什么珍稀宝物一般的男子,嘴角再度忍不住抽了抽。 段邵轩看了看那盆小白花又看了看霍衍,而后没忍住,震惊道:“你和姜大小姐有私情?” 然而话落,很快就被霍衍转过身来,瞪了一眼,“莫要乱说。” 段邵轩看着霍衍这模样,挑挑眉,又不怕死地问:“那是你在单相思人姜大小姐?” “你若无事便滚。” 霍衍语气有些冷了,段邵轩扯了扯嘴角,笑笑不敢再多说。 管家一直候在书房内,屏息俯首地等着霍衍吩咐。 刚才将军只命他把其余东西记入账内,收入库房,但却一直紧紧抱着这盆花,瞧着丝毫没有要撒手的样子…… 管家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霍衍这花要如何处置,犹豫半晌还是问了声:“将军,这花?” 霍衍看着手里的盆栽,刚刚国公府的小厮与他说,其他东西也便算了,但这盆花可是他们家大小姐精心种养的,要他一定珍惜。 她送的东西,他自然万般珍惜。 “把这花好生放入本将的屋中。” 管家一愣,抬起头,就看着将军双手捧着花,薄唇紧抿着,珍重不已地把盆栽递给了自己。 管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就怕一不小心手抖把花给摔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开得正娇嫩的柰子花,也知道将军显然非常重视这盆花,便又问道:“将军要让府中哪个花匠养着?” 管家想了想,又举荐道: 分卷阅读19 “小的觉得咱那后院里那王富种的花不错,盆栽都开得极美,要不……” 话未完,却突然被人打断。 “不用,放本将屋中,本将亲自照料。” “……”管家震惊抬头。 您确定这花您自己养不会死的很快??? 但霍衍显然不容置喙,管家不敢多话,只能抱着汝窑应声退下。 待管家退下后,段邵轩才笑着起身,看着霍衍笑问:“霍兄何时救了姜国公一命?” 霍衍自然不会多说当中详情,只道:“碰巧所为,举手之劳而已。” 段邵轩挑了挑眉,心里不大信,但还是不再多言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 想起今日在御乾宫,圣上对霍衍所说之话,段邵轩思量片刻还是皱眉出声道:“霍兄,如今瞧着当今圣上对蛮族的态度,恐不止于要将其驱赶出中原?我瞧着是有意要你前去把那整个蛮夷部落都给收复回来,逼得蛮族单于向庆朝俯首称臣……” “可要悉数收复这些蛮人的部落,要他们归顺可绝不是易事啊。” 段邵轩叹了口气,看着霍衍,继续压低声音道:“如今我庆朝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一片祥和,蛮人又远退塞北,短时间内定然不敢再来犯。为何又还偏偏要发兵去剿灭他们?保卫疆土是大义之举,可灭人族群又是另当别论啊……” 霍衍皱了下眉,当中道理他如何不知。只是眼下天子也并未与他明说,只是在旁敲侧击,试探他是否有心有力替他夺得整个天下。 而天子一旦下令出兵征战,身为人臣将士,自然只有领命,竭尽全力为君主征战四方,岂容多言置喙天子的决议? 做臣子最重要的是忠,身为一国之将,更是。 勇和智是破敌之道,忠才是自存之道。 霍衍对于建平帝的忠心,天地可鉴,也正因此,天子对他也越发宠信,器重。 霍衍沉默半晌,只道:“此事尚未明朗,圣上也只是私下与你我二人说说,未必会真有此般想法。你我便不要在这多加猜疑了。” 霍衍眸光微沉,顿了顿,又道:“倘若圣上若真有此意,那也只能领旨赴命。” 段邵轩想想也是,圣上若真有这般想法,也轮不到他们去劝,朝堂上一提出来,那些老臣自然首当其冲就会前去劝阻。 比如他的父亲,段老丞相。 想到他这位不让他随霍衍一并上战场杀敌的老父亲,段邵轩又一阵惆怅。 当年,他从丞相府中溜出去偷偷参军,便是在军中认识的霍衍。 而后二人一并混到前锋副尉一职。谁知刚混出个名堂,就被段老丞相发现家里这根独苗苗居然跑到战火纷飞,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去了。 段老丞相差点一口气提不上来,直接就派人去边塞把他揪了回来,还以死相逼…… 段邵轩无奈,只得回京。 因着段丞相在京中的权势,军中长官自然也无一人对此多加刁难,只让这位公子哥还是赶紧地回府养着吧,别出来添乱了。 而若干年后,他也就在京中兵部混了一个闲职......哪比得上如今混出名堂的霍衍!建平帝亲封的辅国大将军,官居一品,手下兵马千万...... 如今回京了,这人在京都随随便便跺一跺脚,整个朝野上下都要跟着抖三抖! 啧,好羡慕。 段邵轩幽幽叹了口气,着实觉得自己有些可惜了。 他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得霍衍淡淡道:“你可还有别的事?” 段邵轩一抬头就看到霍衍看着自己,眸里赶人的意思非常明显,但触及那半截青铜面具时,段邵轩犹豫片刻,关心道:“你那伤这么多年还没好?” “还好。”霍衍没什么表情。 段邵轩想了想,又道了句:“你那伤我也是见过的,是恐怖了些。可如今瞧着若与你这面具一比,那伤反而似还好些,何不就干脆不戴了?” 霍衍扫了段邵轩一眼,语气多了几分不耐,“这与你有何关系?” 段邵轩本意是关心霍衍,但没曾想到这人这样不领情,眼珠子一溜,不知想到什么,戏谑道:“这不是怕你吓着人家姜小姐?” 段邵轩顿了顿,看着身子骤时僵住的霍衍,扯了扯嘴角,露出无害的笑,再给他心窝戳上一句。 “真不怕......吓着你的心上人?”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作话不知道要说什么的一天=v= 谢谢支持么么哒~ ☆、好逑 霍衍一愣,眉头皱起,忧虑之事被人不甚戳中,只觉得心中一哽。 但也彻底没了耐心。 “你若无事,便请回吧。” “怎么?霍兄你这瞧着,还真有几分担忧?” 段邵轩挑了挑眉,瞧霍衍抿嘴不应,心中的猜忌骤时更是笃定了几分。 分卷阅读20 他看着霍衍,突然玩味起来,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唇:“霍兄,凭你如今的权势,要个女子又有何难?何须如此小心翼翼?” “就是直接把人绑回这将军府,这整个京城都必定无一人敢置喙半句!” 一阵静默后,段邵轩的后衣襟直接被人拎起,扔出了书房大门…… 耳畔是男子一声低呵:“来人,送客!” 踉跄了几步堪堪站稳的段邵轩,看着红木门被人毫不客气地“砰”一声关上,挑了下眉。 啧。 真无情。 不过瞧着这是蛮牛终于悟得人间长相思,霍兄怕是真对姜大小姐动心了啊,竟都舍不得让他调侃上几句。 可据他所知…… 段邵轩皱了下眉,神色带上了几分凝重。 如不出所料,姜国公是断不可能把其女嫁给一武将的…… . 而书房内,霍衍面具下的一张脸也绷得厉害。 男子的手缓缓抬起,碰上了青铜边沿,入手一片毫无温度的冰冷,的确骇人。 这面具他戴了整整五年,已然习惯,平日里素不会轻易摘下。戴着它,让他感到心安,战场上也多了几分便利。 可......她又是否会真因此惧怕他? 乃至......同旁的女子一般对他闭之不及? . . 这日,丞相夫人生辰,在丞相府中后院办了宴席,请了京中交好的世家夫人小姐前来一聚。 因着段丞相在朝中一直与姜国公关系不错,而其女段惜瑶又与姜慕姻自幼相识,乃闺中密友,丞相夫人便年年生辰都会请姜慕姻一并前来。 今日府中自然异常热闹,小厮丫鬟们都忙着布置四处,丞相府中后院处处透着喜气。 寿宴设在午时,临近晌午时分,宾客便陆续而至,丞相府外门庭若市,一台台青布素轿被抬入,直至府中后院门前才停下。 华服脂艳,衣香鬓影的妇人缓步而下,几位戴着帷帽的少女紧随其后,个个步伐轻盈,身姿窈窕,曼妙不已。 姜慕姻到时,正值正午日头最盛那会。 车帘被人掀开,就见边上一个容貌清秀的丫鬟笑盈盈地道:“姑娘,您总算来了,我家小姐可在里头盼得脖子都长了。” 姜慕姻弯腰轻迈出轿子,素手轻抬,摘下了帷帽递给了身边的杏儿,朝丫鬟淡淡颔首,丫鬟便领着人往宴席去。 丞相夫人的寿宴设在丞相府后院的花园里。 府里的后花园颇大,穿过一座垂花门楼,便可见一抄走走廊。再往前头是一片绿柳垂立,中间甬路相衔,山石点缀。 而后,就到一长廊亭坊,坊中有一长形石桌,中间细水环流,水面上流过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四周柱子缠绕白色纱幔锦缎,纱幔低垂,虚挡住外头艳阳。 里头已有不少夫人小姐,丞相夫人坐在宴席主位,而其边上有一粉裙女子。 女子生得娇俏可爱,桃腮杏面,依偎在丞相夫人身旁,巧笑如嫣。 这会听见声响便转过头去,见着来人是姜慕姻,立即弯了眉眼,撒开母亲,像只蝴蝶一般,向姜慕姻飞扑而去。 姜慕姻在亭坊前被段惜瑶抱了个满怀。 “姜姐姐你可来了。” 姜慕姻笑着拧了一下段惜瑶的香腮,看了一眼亭坊内花团锦簇的热闹模样,问道:“可是我来迟了?” “不迟不迟,母亲正等着你了,快与我过去。”段惜瑶笑着拉起姜慕姻,踏上台阶,走进亭坊。 里头段夫人和其余人自然也见得姜慕姻来了。 这位国公府的大小姐在京中享有盛名,气度涵养极好,且深得当今太后喜爱。听闻前些年头,太后还有意向皇上请旨赐封姜慕姻为公主,认作自己义女。 但赐一无功无禄的外姓女子为公主,显然不合祖宗规矩,天子不知为何似也不甚乐意,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尽管如此,京中权贵世家的妇人也都“疼爱”极了姜慕姻。 如今见着她来了,自然也忙笑着招呼她入座。 姜慕姻被段惜瑶拉至身旁,要她坐下,而段惜瑶坐在丞相夫人身侧,所以她若坐这,在这宴席上的位置也就极其靠前。 她本是小辈,段惜瑶坐在她母亲身旁自是应当,可她坐这显然就有些不合规矩了。 这宴桌上,还有不少天子亲封的诰命夫人,侯爵夫人,怎么着都轮不到她坐这。 姜慕姻还是没有坐下,只是站着朝丞相夫人行了庆贺礼。谁知却被段夫人亲倪地拉着到自个身旁坐下,把段惜瑶都给挤一旁去。 “好孩子,你有心了。快坐下来,多日未见,今日可得让我好生瞧瞧。”段夫人携着姜慕姻的手,又含笑上下细细打量着她,看了两眼,段夫人又蹙眉道:“怎么瞧着是瘦了?可是府中有什么烦心事?” 姜慕姻笑着摇了摇头,“谢夫人关心,慕姻无碍。恐是近来天气渐热, 分卷阅读21 有些胃口不开罢了。” “这样……”段夫人点点头,又不知想到什么,只回头招了一旁的丫鬟上前,吩咐了声:“把前些日子酿着的酸梅汁拿上来,再拿些个开胃的糕点。” 一旁的段惜瑶一听,忙对那丫鬟道了声:“多拿些上来。” 段夫人一听,就知道自己的女儿也嘴馋了,笑着道:“你这丫头,胃口这样好,还喝什么酸梅汤?再吃下去,小心越发圆润了。” 话里似有几分训责,可眼里却满是疼爱。 段惜瑶撇了撇嘴,一脸不乐意了,气呼呼的模样倒是惹得一旁的妇人忙宽慰起来,又劝上丞相夫人几句,“惜瑶还小,正长身子呢,哪能束着?能吃是福啊。” 段夫人也没想着真拦着,无奈地摇了摇头,摆手让丫鬟多备些上来。 段惜瑶满意了,笑盈盈地看了一眼姜慕姻,却瞧见姜慕姻还不大动筷子,就自个往她碗里夹了不少东西。 段夫人看着女儿与姜慕姻交好,嘴角笑意也深了几分,颇为满意。姜慕姻家世好,品性极佳,她只盼着自个女儿能学上姜慕姻几分气性。 众人正吃着茶,话着家常,又听得一妇人朝姜慕姻问道:“听闻前阵子姜国公病重,如今可是好些了?” 此话一出,众人也都纷纷偏头看着姜慕姻,目露关怀之意。 姜慕姻刚饮了一口茶,闻言便放下茶盏,朝着众人笑应道:“家父已大病初愈,这些日子已经可以起身。” “嗯,那就好。”那夫人颔首笑道,看着姜慕姻,又缓缓问了句:“也幸得当今圣上体恤国公大人,让他老人家在家安心养着就是,不用再日日去早朝,费心费力操心政事。” 姜慕姻垂下眼眸,淡淡一笑,并不应话。 建平帝不让父亲再去早朝,不再让他操心政事,说着是体恤,可却也俨然是明着夺了父亲的一切实权。国公府如今不过是挂着一名义上的荣耀。 在座的人,不可能会有一位不懂。 妇人瞧见姜慕姻不应声,又想说句什么,却听得丞相夫人突然开了口。 “咱们圣上可不得体恤姜国公吗?可别忘了,圣上这天下当年可是幸得姜国公才有的如今,姜国公功不可没,圣上又是个有心的人,定不会忘了国公昔日卖命的恩情。” 段夫人此话一出,众人也都随之一默。 也对,皇家是欠着姜家一个恩情。哪怕皇帝不认,可只要太后娘娘在一天,姜国公在这京中的势头就不会弱个一星半点。 思及此,众人又纷纷颔首附和,有一妇人坐在姜慕姻对面,还特意探身上前,关怀之至地看着姜慕姻,道:“你这孩子也不易,若府中有难事,可切莫一人扛着,只说出来,大家都帮衬帮衬。” 姜慕姻淡笑着应了声“好”,便含下眼敛,不再多语。 * 宴席过了大半日,桌上几位余留妇人继续吃着茶,闲话家常。 而席上几位小姐也都渐起身,三俩结伴着到院中走走散步。 姜慕姻很早就被段惜瑶从席上拖走了。 段惜瑶说后头荷花池的荷花都快开了,要她今日必得同她一并前去瞧瞧。 往常她独自一人,府中这样的美景竟都无一人可分享。 荷花池边假山环绕,绿柳成荫,微风袭来,缕缕清香萦绕在人的鼻尖,直叫人心旷神怡。 姜慕姻站在池边,看着这一美景,嘴角也轻轻翘了翘。 “姜姐姐如何?是不是很美?” 姜慕姻笑着朝段惜瑶点头,又见段惜瑶解下了自个腰间系着的荷包,递到她跟前,盈盈问道:“姜姐姐,这是我绣的荷包。你瞧我近来的绣工是否精湛不少?” 姜慕姻接过荷包,荷包是个浅粉色的绸缎布料,上头绣着几朵含苞待放的荷花,姜慕姻瞧了一眼便知晓段惜瑶仿着的就是这一池荷花。 倒是绣得颇为逼真,栩栩如生。 “是好看。”姜慕姻夸了句,又看着段惜瑶,故意打趣道:“我正缺个新鲜样式的荷包,瞧着这个就极好,何不就……” “赠了我?”姜慕姻把荷包藏到自个身后,朝段惜瑶眨了下眼,故意惹她。 段惜瑶见之,忙跳着去抢,急声道:“这可不行,姜姐姐你也知道,我这绣工本便不好,难得才绣成了一个!” 姜慕姻左手换右手,闹着段惜瑶玩,偏偏不还给她。 两个俏丽多姿,容貌迤逦的少女在荷花池边闹成一团,惹得一旁丫鬟都纷纷掩嘴而笑。 段惜瑶抢了半天抢不着,蹦蹦跳跳地倒是把自己累着了,只弯下了腰双手扶膝喘着气歇歇,一垂眸却瞥见姜慕姻明明自个腰间也系着一个荷包。 虽看着有些老旧了,但样式却是极精致,只扫过一眼,便知绣此物之人绣工必定极好,也绣得极其用心。 段惜瑶有些慕了,指着姜慕姻腰间,就道:“姜姐姐,你自个的绣艺分明要比我好上许多,何苦还来抢我的?” 姜慕姻一 分卷阅读22 愣,顺着段惜瑶的目光看向自己的腰间,视线一时凝住。 她顿了顿,含下了眼帘,纤手抚上了那个边沿已然有些泛黄破损的荷包,不知想到什么,思绪一时有些飘远。 段惜瑶不知姜慕姻怎么了,只觉得女子这片刻间,突然神色就淡了下去。 她有些疑惑,正要开口就听得姜慕姻轻声道了句:“这并非我绣的,这是……”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不是说好这文只写本将和姻儿谈甜甜的恋爱吗?我俩都多久没见面了??? 头越来越秃的瑾木木:你可别说了,你俩的对手戏总是出不来,作者头发都快掉光了→_→ * 今天你收藏了并且关爱作者了吗=v= ☆、参差 彼时另一边,丞相府的垂花门楼下,却见两个男子大步而进。 一人一袭翩翩白衣,一人一袭墨色玄袍。 左边那人一双桃花眼狭长,面容俊朗,而右边那个,面戴半截青铜面具,叫人难以看清他的神色。但此人周身气息冷峻,骨子里气势迫人,一眼便知不似好惹之人。 “霍兄,难为你还想着来为我母亲生辰道贺。”段绍轩看着霍衍,笑道。 霍衍偏头看了段邵轩一眼,淡声开口:“恰好来了,又逢丞相夫人做寿,岂能不去道贺?” 二人刚刚从皇宫出来,正好有事相商,段邵轩先前已去过将军府,这次索性就请霍衍到丞相府。 而后,霍衍听闻今日是他母亲的生辰,正办着寿宴,便说先去与丞相夫人道贺一声。 段邵轩自然应下,派人去问母亲在何处,知晓母亲在后院与诸位妇人一聚。而丞相夫人听闻是霍衍要前来与她道贺,自然又忙让人把人请进来。 席座间这会也只剩下几位已为人妇的妇人,年轻的小姐都已自个结伴散去了,倒是不碍事。 霍衍和段邵轩不过一会,就走到了长廊亭坊处。 纱幔被两名外头的婢女掀起,霍衍弯腰步入,里头人见之,倒都先纷纷起身拜见大将军。 段夫人也站起身来,笑谢霍衍实在有心。 霍衍朝其作了一揖,又敬了杯酒,只说来得匆忙,贺礼随后定命府中侍从送上。 段夫人自然不会拂了霍衍的面子,含笑应下,又看着一旁段邵轩问道:“轩儿,你父亲怎没有一并回来?” “皇上与父亲还有事相商,恐不会那么早归来。”段邵轩应道。 段夫人听罢,却是看向外头,见日头不早,一阵忧心,“这都过了末时了,圣上留你们在宫里相商国事,必是忙碌,但不知可有赐膳?” “自是有的,母亲切莫担心。”段邵轩宽慰道。 母子二人交谈之际,席上的妇人却都不由自主地悄悄打量起霍衍。 面前这个男子,身躯壮硕得似一堵墙似的,刚硬的脸庞上眉眼都被面具挡住,唯留一张棱角分明的唇,紧紧抿着。 ......这位就是当今手握边塞兵马大权,是京中人人都盼不得攀附上的权贵大将。 妇人们默不作声地看着段夫人对霍衍热络的模样,心中各怀心思。 眼下瞧这情形,这京中竟是丞相府先一步攀上了辅国大将军。 先前还听闻段老丞相为人正直古板,时时谨遵祖宗规矩,已惹得天子多次动怒,总骂其是冥顽不灵的老迂腐。 而其子又似对权位毫无心思,丞相府怕是迟早要失了圣眷。 但近日因着霍衍的关系,天子竟好似又愿意去听几句段老丞相的谏言。 足见这位霍将军在当今天子心中的地位着实不容小觑。 若是这样的人也能与自家有了半点联系......日后在京中态势必会更加如日中天。 想到此,妇人们心中难免也有几分蠢蠢欲动,可...... 想起自家女儿对霍衍避之不及的模样,妇人们不由得又都暗暗蹙了眉头,不着痕迹打量了霍衍一眼。 这人是生得高大,恐是在边疆待久了,瞧着还有几分与京中男子决然不同的粗犷暴戾之气,但都不及面上那个半人兽面赫人。 不过更可怕之处,还是传闻在先前的涬水之战中,这位将军面具掉落之际,竟直接把敌军将士吓得坠马身亡。 不难想象其人的真面目该是是生得何等的可怖,何等的不堪入目?! 想到这,妇人们还是咬牙打消了把自家女儿送入将军府的打算。 他们各自家中在京中的权势已然足以站得住脚,也着实犯不着把自家闺女送去受这等委屈。 而这时,段夫人正堆着笑脸,夸着霍衍能干,又让儿子要与霍衍多学学。 段邵轩哪里听不出,他这母亲就是看着霍衍如今在京中权势滔天,要他多走动多走动,切莫淡了这层难得的情义。 但段邵轩为人最讨厌这套。 嘴上应着母亲,心 分卷阅读23 里又不觉悱恻,先前他与霍衍在边塞行军打仗,征战四方之际,怎么又要派人把他抓回来,不让他跟着霍衍在战场上好好学学? 后来一众妇人你一句我一句,越发虚伪奉承霍衍了,段邵轩瞧着微微蹙眉,怕惹得霍衍不喜,便出声与段夫人告辞,表明二人还有正事要去书房商谈。 段夫人听罢也就不再拦着,只让边上小厮好生送二人出去。 可就在两名小厮上前之际,却听得前头不知何处突然一阵嚷嚷。 似是女子慌乱的声音。 众人一愣,就见着段惜瑶的贴身婢女慌里慌张地跑进里头来,大叫:“夫人不好了!” 段夫人见婢女慌乱模样,眉头一蹙,因着霍衍和一众世家有头有脸的妇人都在此,便先喝上了句:“放肆,没规没矩!” 婢女吓了一跳,急忙跪地,却是不敢再胡乱开口。 段夫人拧了拧眉心,“到底何事?” 婢女跪在地上,听到问话,忙抬起头来。 因着紧张,又把话说得断断续续,“夫人,是……是小姐和姜小姐玩闹之际,不甚把姜小姐的荷包掉到荷花池里了,荷花池深,几个婆子打捞、打捞不上!” 段夫人听及此,眉心又是一蹙,不过是掉了一荷包,犯得着让人急成这般没规矩? 姜慕姻再娇贵,也不至于此。 “捞不着便从咱府中拿些个新绣的荷包给姜小姐选几个去。” 可婢女听了却又一脸为难,跪在地上不动,也没敢抬头。 “怎么?区区一个荷包,姜小姐还非得让人帮她捞上来?”段夫人扫了一眼地上的婢女,声音染上了几分冷意。 婢女听到这话,更是不敢看段夫人,把脑袋埋得死死的,半晌才支吾出声。 “夫、夫人……主要是那荷包,掉入荷花池中的荷包乃国公夫人生前留给姜小姐的遗物,姜小姐十分珍爱……” 在座诸位听到此面色都纷纷一变。 国公夫人早逝,生下姜慕姻后就过世了。而国公爷当年也甚爱这位夫人,而后好几年未再娶,也是到近年来府中才多了一位林姨娘,不过是为着续姜家香火。 若这位国公夫人的遗物在丞相府中遗失,只怕…… …… 段夫人听到此话,更是重重皱了下眉,可正思量之际,却见霍衍突然上前,把地上跪着的婢女直接拽起,冷声呵问:“荷花池在哪?” 婢女被吓了一跳,手腕被锢得生疼,抬眼触及男子面具下眸中冷冽摄人的寒光,更是心惊,全然已经顾不得其他,忙颤声道:“就在.....在前面院里里头......要拐过一片假山......” 霍衍皱了下眉,没了耐性。 “带路!” 婢女的手被人松开,顾不得被握痛的手腕,也顾不得其他,忙低头快步出亭坊,领着霍衍往荷花池去。 坊内妇人都被霍衍刚刚的模样吓住,好半晌没回过神来,直到段邵轩跺脚叫了声“霍兄”,又急忙紧随跑出亭坊,才回过神来。 段夫人揪紧了手中帕子,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为何就惹得这位大将军变了脸色,动了怒。 …… 荷花池边上,婢女婆子乱做一团。 丞相府中这一荷花池颇深,又引得活水,妇孺们大都不识水性,不敢贸然下水去,只有几个粗使婆子拿着长杆在池边打捞。 而边上还有几个丞相府的婢女在拦着自家小姐。 段惜瑶玩闹之际,不小心把姜慕姻的荷包掉进池子里,得知那物乃姜慕姻生母遗物后,段惜瑶大惊失色,愧疚不已,竟想着自个跳入池中替姜慕姻拾起。 但她又不识水性。 府里的婢女自然七手八脚把人死死拦住,又劝道待前头识水性的小厮来了就好。 此时,姜慕姻站在边上,看着这一片偌大的荷花池,又见婆子打捞了许久,仍一无所获,眉头紧紧蹙着,脸色并不大好。 段惜瑶瞧见姜慕姻这般模样,更是愧疚得厉害,又不管不顾地想挣开婢女的手跳入池里。 推推嚷嚷的声音听得姜慕姻皱了下眉,偏过头去,瞧着段惜瑶看着倒是比自己着急,好似都快急哭了。 姜慕姻还是叹了口气,开口道:“惜瑶,这池水深,你别闹了。” 段惜瑶停住,哭着一张脸看向姜慕姻,“姜姐姐,对不起,我不知道这是你母亲给你的遗物。不然我刚刚定不会乱抢……” 姜慕姻知道段惜瑶是无意,想宽慰段惜瑶几句,奈何真得笑不出来,最终只扯了嘴角,道了句:“无碍。” 边上杏儿瞧着自家小姐甚是忧心,忙握住了女子的手,却惊觉姜慕姻的手心不知何时是一片冰凉,心中更是心疼了几分。 怎会无碍? 国公夫人是在小姐出生之时就去世的,去的意外,所留给小姐的遗物本就不多。 这荷包是难得的一个……小姐素来珍爱得很,日日都戴着它。 分卷阅读24 可如今…… 杏儿看着自家小姐不吵不闹的模样,又反观那位一直在着急跳脚的段小姐,只觉得心里更是闷闷生疼。 她家小姐就是太明事理! 这时,段惜瑶等了半晌,不见贴身婢女去带小厮来,又叫唤道:“怎么还没有人来?快去瞧瞧前头怎么回事!” 边上一婢女忙应是,可刚要前去叫人,就见着前头大丫鬟领着一玄衣男子向荷花池边走来。 男子面上戴着赫人的面具,周身气息泛寒,在瞧见此处情形之后,直接不顾边上婆子阻拦,快步走上前来。 姜慕姻正凝神盯着池面,盼着能看到荷包的踪影。 此处荷花池较为浑浊,荷叶又挡了个七七八八,但她的荷包里有放些香料,指不定是会沉到池底。 可就在这时,她的身子却突然被一道阴影笼罩住,姜慕姻一愣,偏过头来,就见着男人正沉沉地看着她。 霍衍?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可是丞相府的后院花园。 男人的额上沁上了一层薄汗,漆黑的眼瞳中隐着几分姜慕姻看不懂的神色。 姜慕姻微怔,“霍将军?” 霍衍看着面前这张泛白的小脸,女子一双极美的浅棕眸里,凝着一抹很淡的血红色。 她哭了吗? 这个认知刚涌上心头,就让霍衍顿时浑身不爽。 “在哪里掉的?” 男人的声音有一丝冷硬。 姜慕姻一愣,一时没懂他在问的是什么,没有应声。又见霍衍移开目光,冷冷扫了一圈边上众人,眸色阴沉骇人。 后院的女婢何曾见过这般情形,心中一惊,竟不觉腿软跪地。 杏儿在边上握着姜慕姻的手,再次见着这位霍将军,不知为何却觉得莫名心安,忙指着荷花池前头一处,道:“将军,小姐的荷包就在那边掉下的!” 话落,只见男人没再多言半句,径直大步上前,绕过众奴仆,又继续往池边走去,而后一脚踏进池中。 在众人震惊的眸光下,男子脚步不停,一步步接着向池中走去,高大的背影渐渐下沉,而后整个人很快彻底没入了池中,不见踪影! 这片刻不过瞬息! 姜慕姻脸色一变,脚下不觉向前迈了一步,却忘了手依旧被杏儿紧紧握着。 杏儿刚刚也被惊到,这会手突然被人拉开,偏头一瞧,就见着女子绷着一张小脸,推开了她,径直向池边走去。 她一惊,急忙上前又拉住姜慕姻,“小姐,这池深,您千万小心些!”顺着姜慕姻的目光看去,只见池面又恢复了平静,而女子的手中已然沁出了一手冷汗。 杏儿恐姜慕姻是担忧,又忙劝道:“霍将军定然是识得水性的,您别担心!” 这话一出,女子的脚步才顿住。 池边,无人敢在此刻多说一句。 这位辅国大将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不可能不水性。最初看男子直接步入水中的震惊过后,也就自然平静不少。 但回过神来,目光却难以抑制地往姜慕姻身上瞧去,带着几抹好奇和探究。 而此时,姜慕姻并没心思搭理这一道道意味深长的目光。 她一手被贴身婢女紧紧握着,另一只手死死地捏着帕子。 水里似没有动静,女子的指甲隔着薄薄的锦帕嵌入掌心细肉里。 这个不管不顾为她步入深池中捡荷包的男子,这个替她病重父亲请来神医的男子,这个甚至对她有救命之恩的男子......究竟为何,为何待她这般好…… 姜慕姻怔怔地看着水面,心中几抹异常陌生的情绪翻涌而起。 直至池面扬起飞扬的水花,那人破水而出,她好似整个人才得以平静下来。 荷花池中央,男人一头墨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后背,颈脖间淌着水。 他只在水面露出了一个脑袋,却一手高高举着一个荷包。 姜慕姻看到他另一只手狠狠地抹了一下口鼻,而后向池边看来。 隔着中间一池娇嫩洁净的荷花,二人视线相触时,男人面具下的薄唇突然向上扬了扬,无声地同她道出了几个字。 姜慕姻怔怔与他对视,这一刻,她竟好似读懂了些什么。 他在对她说。 慕姻,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不不不姻儿你误会了,本将说的是,媳妇儿我捡到你的荷包啦!!! 嘤嘤:……请把这个二愣子拖下去,还我正经深情大将军。。 * 最近发现了隔日更的乐趣(划掉=v=不是哈哈哈) 谢谢小可爱们撒的花花呀~~ ☆、荇菜 安心? 好似从来就没人觉得她堂堂国公府大小姐这辈子有什么值得不安的。 午后的霞光透过 分卷阅读25 窗户洒到软塌上。 榻上一女子倚在板壁边的引枕上,三两点暖阳落在女子半边娇容上,细嫩白肌上像是被洒上了金粉似的细末,泛着晶莹的光。 姜慕姻垂眸看着手中已晾干的荷包,纤指细抚过面上绣着的绢花。 丝线褪了不少色,但幸好还是拾回来了。 没有丢。 失而复得的感觉是这般好。 小小的荷包贴在女子的掌心里,女子静静地凝着它,思绪慢慢飘散。 那日,丞相府后院,霍衍一言不发跳入荷花池中,替她捡起了这个荷包。 起来后,当着众人的面,他把荷包亲手交到她手中,却自始至终,没有二话。 后来,丞相夫人赶来瞧见这般情形,大惊失色地忙吩咐仆人领霍衍去更衣。 好似怕庆朝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辅国大将军在她府中出了个好歹,整个丞相府都得去天子面前以死谢罪。 而后,段夫人倒是不忘还过来安抚她,让段惜瑶同她赔不是。 那日直到傍晚,姜慕姻都一直留在丞相府。她本意欲向霍衍亲自道谢,却听段惜瑶说将军已与她长兄在书房谈事,一时半会没那么快出来。 姜慕姻便又在段惜瑶屋中等了片刻,直至日头下去,仍不见书房有人出来,她就还是先行回了府。 …… 所以…… 姜慕姻垂眸看着手中的荷包,羽睫轻轻一颤。 所以……这位霍将军到底究竟为何……? 他是不是对她…… 一股陌生却又微妙的羞人心思横生而出。 女子指尖紧了紧,忽地一下,把荷包裹进掌心里,摇了一下头。 但很快耳边就听得一句—— “小姐!霍将军定是心悦于你了!” “……” “噌”地一下,女子原本只是淡粉的耳尖,彻底通红起来。 杏儿怔怔地看着姜慕姻猛地抬头看向自己,女子美眸瞪大,水灵灵的,粉嫩唇瓣半张了开。 有几分难得的呆愣愣。 但她家小姐还是一样好看。 杏儿嘿嘿一笑,提着的膳盒走进里屋,感叹道:“小姐,京中暗暗倾心于您的男子本就不少,前些日子若不是老爷执意拦着说您还小,咱国公府的门槛早被红娘们榻破了。如今不过是多了一个霍将军,又有什么出奇的——” 姜慕姻直起身来,抬眸,淡淡地看了杏儿一眼。 杏儿当即不敢再乱说话,悄悄吐了吐舌头,又连忙掀开膳盒的顶盖,给姜慕姻看,笑着道:“小姐您瞧,四皇子今日又派人给您送御膳房的糕点来了。” 姜慕姻直起身子,往膳盒里头看了一眼。 还是宫中那八样吉祥糕点。 上回太后娘娘诏她进宫,让嬷嬷拿了这糕点,说是御膳房新制的,好吃得很,要她一定尝尝。 姜慕姻当时试了一块,倒的确是香甜,但香的东西难免有些腻。太后娘娘盛疼她,一直叫她多吃几块,姜慕姻推拒不了更不能不识好歹,便生生吃下了几块。 后来四皇子也来了,瞧她一直默不作声在吃,以为她是喜欢,日后便不时从宫中派人给她送糕点来…… 姜慕姻收回落在糕点上的目光,摆摆手让杏儿先放一边桌上。 杏儿把膳盒放好后,又转过身来,却瞧见姜慕姻一直紧握着荷包。 小丫头不知想到什么,劝道:“小姐,这荷包边沿的丝线瞧着都快开了,不如拿去让府中的绣娘缝缝?” 姜慕姻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荷包,还是摇了摇头,“无需。” 女子指尖轻抚绣纹而过,兀地抬起头看杏儿,只吩咐道:“你去把香料和早时候采摘的花瓣拿进来就是了。” 杏儿小小的叹了口气,应了声“是”。可刚要退出屋门,却见门栊先一步被人掀起,外头的锦杳领着林姨娘身旁的大丫鬟春桃正候在门槛外。 二人瞧见杏儿出来,先笑着与她颔了下首,锦杳朝里探了探脑袋,轻声问:“大小姐可在午歇?” 杏儿顿了顿,没应声,只是打量了春桃一眼,问:“何事?” 春桃忙笑应道:“杏儿姐姐,前儿个姨娘与大小姐说了要前去清佛寺礼拜,大小姐那日好似说也想一并去给国公爷祈福。姨娘便打发奴婢前来瞧瞧,大小姐今日午后可要一并去?” 春桃想了想,又道:“清佛寺离咱府不远,姨娘已安排好一切,早早就派人与清佛寺主持说过了,车夫轿子也都在外头候着,大小姐只管一并去就是,不用操心。” 杏儿点了点头,只道:“我去问问小姐。”便又转身回了里屋。 里头姜慕姻听得杏儿这话,只让她去回了春桃,说请林姨娘稍等片刻,她换身衣裳便一同前去。 外边等着的春桃自然忙笑应“是”,又说大小姐莫急,慢慢收拾,而后就先回了西角院。 * 姜慕姻以 分卷阅读26 往便不时会与林柳依一同到清佛寺礼拜,这几日更是早早就计划着前来佛寺拜谢佛祖保佑她父亲病愈。 彼时,正是日头当空的下午。 清佛寺前,钟鸣鼔响,两辆车轿行至,缓缓而落,边上人马簇拥,佛寺主持执香披衣带领和尚在路旁相迎。 轿中,一衣香鬓影的妇人款步而下,身后一戴着帷帽的女子也在婢女的搀扶下,一同走上前去。 清佛寺乃国公府修建的寺院,但清佛寺按着姜国公的意思,对百姓开放。 主持已年过半百,与姜国公是旧相识。虽国公府的人有吩咐过他无需次次出来相迎,但主持还是回回都会亲自出来见礼,尤其是姜国公或是姜慕姻有来的时候。 “大小姐好,夫人好。”主持笑着与二人问好。 姜慕姻如往日一般,与主持点头见了礼,虽隔着帷帽,但也礼数周全。边上,林柳依也笑着问主持安康。 而后恰逢主持今日事宜繁忙,姜慕姻和林姨娘也不过是做些寻常的礼拜,佛寺也没清人,二人不欲太过高调。 主持便只让两名和尚领着姜慕姻一行人前去佛殿礼拜,自个先行告退。 佛殿里,炉里的香火静静燃着,油灯未歇。 姜慕姻起身上完香后,身旁的杏儿便再递上香油,姜慕姻接过,上前亲自给殿内每盏油灯添油。 一番礼拜下来后,姜慕姻回头却瞧林姨娘还跪在殿中,嘴里念念有词地拜着,她便先行到殿外候着。 清佛寺今日人不多,姜慕姻在外头等的时候也没见到多少人过来正殿这边拜佛。 而又过了一会,林姨娘就领着人出来了。 “慕姻,让你久等了。”林姨娘走出来瞧姜慕姻在边上站着,就忙笑着走了过来。 姜慕姻笑笑,没说什么,拜佛这事本就不能催促,只看着林柳依,道:“姨娘拜好了,我们就回去罢。” 说着她便转过身去,谁知刚挪了半步,她的手腕就被人揽住了。 姜慕姻偏头,视线下移,瞧见林柳依殷勤地挽着自己。帷帽内,女子柳眉轻轻一蹙,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可林柳依今日不知何故,竟对她莫名亲昵,又牵过她的手,拍着她的手背,道:“慕姻,姨娘求了支签,你陪姨娘去前头的解语殿瞧瞧可好?” “好。”姜慕姻默不作声再度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林姨娘瞧姜慕姻这般模样,边上奴仆连带着两名和尚都看着,而姜慕姻俨然还是半分面子不给自己,心里也有了丝不痛快。 但哪敢表现出来,只又忙堆满了笑,招呼道:“那快走吧。” . 清佛寺很大,建在山上,寺中高林环绕,曲径通幽。 越往里头走,越没什么人,姜慕姻路上只遇着一些小和尚,鲜有香客。 主持派给他们的两名和尚一直恭恭敬敬地在前头带着路,一路上本该清清静静的,奈何今日的林姨娘不知为何好似格外兴奋,一直寻着和她搭话。 “慕姻,听闻前些日子丞相夫人的寿宴你去了?” 姜慕姻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石子路,头都没偏看林柳依,淡淡应了声“是。” 林姨娘听着,默了片刻,又道:“倒是听闻宴上去了不少京中夫人?” “嗯。” “我好似……听着谢侯爷新纳的四夫人也去了?” “嗯。” “哎——” 林姨娘终于耐不住大大叹了口气,瞧着好似很失望。 “怎么?”姜慕姻脚下步子不停,偏头扫了林柳依一眼,“姨娘想去?” “没没没,姨娘就是好奇。”林柳依忙摆摆手,内心却不由苦笑。 没有人知道她的人生梦想之一就是有朝一日能以国公府夫人的名义去参加京中贵妇的宴席。 姜慕姻同样不知道林姨娘的人生梦想,并且毫无兴趣知道。 瞧这位大小姐又不搭理自己,自顾自往前走去,林姨娘只好咬咬牙又忙上前去跟在姜慕姻身侧。 走着走着,林柳依看着一路安安静静的,都没什么人,便又笑着凑到姜慕姻身旁开了口。 这回声音染上了些许关怀之意。 “慕姻啊,姨娘实则真是心疼你的——” 姜慕姻眉头一皱,瞥了身侧的林柳依一眼,无语了片刻。 林柳依瞧着姜慕姻终于看自己了,又忙拿出了自己刚刚抽的签,热切地拿到姜慕姻跟前,道:“你瞧,姨娘这求的可是姻缘签!” 姜慕姻看着风姿绰约的妇人举着一支姻缘签炫耀似地对着自己,帷帽下嘴角耐不住还是轻扯了一下。 “您……想改嫁了?” 林柳依一愣,随即急忙“呸呸呸”了几声,嗔怪地看了姜慕姻一眼,道:“哪能呢!姨娘是这种人吗?姨娘可是这辈子都要守着老爷,守着咱国公府的……” 姜慕姻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分卷阅读27 林柳依看着女子窕窕的背影,一头乌黑青丝半绾而起,垂下的一半堪堪虚晃着挡着那盈盈一握的柳腰。 气质透着高贵,也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冷漠。 林柳依轻声“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这没母亲带大的孩子,性子就是这么别扭,偏生这位大小姐还被国公给宠坏了,如今这般盛气凌人的模样,真叫人看着越发窝心。 她就该早早地把这位碍眼的大小姐嫁出去才是! 到时候,国公府后院的事还不是得由她说了算,而京中贵妇的宴席还能轮不到她? 思及此,林柳依又赫然有了动力,举着姻缘签笑得跟朵花一样快步走了上去,赶上姜慕姻的步伐。 “慕姻啊,等等姨娘啊……” 姜慕姻实被林柳依吵得头有些疼了,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看着林柳依举着姻缘签对着自己,疲惫地阖了阖眼。 “姨娘,这签你自己去解罢,慕姻先行回府。” 林柳依一顿,看了一眼手中的签,当即喝道:“这可不行!” 林柳依反应有些太过,倒惹得姜慕姻皱了皱眉,冷了声:“怎么?” 瞧姜慕姻好似变了脸色,有些不悦,怕这人真不管不顾拂袖而去。 林柳依有些心悸,这解姻缘签要看人面相的,姜慕姻走了可绝对不行。 林柳依暗暗斟酌着。 她想,按姜慕姻的性子,直接说她给她求了姻缘,要拉她去解签,这位大小姐肯定不乐意。为今之计,只能慢慢道出她的用心良苦…… 瞧前头解语殿也不远了。 于是林柳依便快步走在姜慕姻身侧,嗔怪地瞅了一眼姜慕姻,赔笑道:“你这孩子,姨娘是真关心你,你啊别总防着姨娘。姨娘不奢求你与姨娘像母女般亲近,但求你别冤枉了姨娘一番好意才是。” 姜慕姻没做声,但却是提步继续往前走。 林柳依瞧姜慕姻打消了先回府的念头,气氛似有些缓和,便又乐呵呵地道:“慕姻啊,你如今也不小了,前两年老爷念你年幼,想多留你一阵。老爷这辈子唯你一女,姨娘也能理解。但这女子到了年纪就是该嫁人的呀,这事耽误不得——” “只是……” 林柳依顿了顿,偏头看了一眼四周,瞧着没外人,便又凑到姜慕姻身旁,压低声音接着道:“孩子,这京中慕名你的男子众多,你不妨与姨娘说说,你心中可有……” 话未落,却骤然被人打断。 “没有。”女子的声音又平又淡。 林柳依顿时觉得好疲惫,但还是决定再接再厉…… “当真没有?那一直待你极好的四皇子呢,你这孩子也毫无感觉?” “……”姜慕姻也觉得自己好疲惫。 瞧姜慕姻又不搭理自己了,林柳依真是一口气差点没能提上来,看着女子安之若素的背影,林柳依跺跺脚又急道:“那前些日子当着众人的面跳进荷花池给你拾荷包的霍将军呢!京中此事传的沸沸扬扬,说大将军是心悦于你,你怎么想?也没感觉?” 春日午后的微风轻拂而过,树上枝叶晃动,沙沙作响。 姜慕姻脚步顿住,拧着眉心慢慢转过身来,原想呵斥林柳依几句,谁知入目的一幕却叫她心头突然重重一跳。 姜慕姻瞳孔微缩,张了张唇瓣,却发不出一句声音。 林柳依只觉得姜慕姻整个人这片刻间好似顿住了,但隔着帷帽看不清女子的神色,她以为这位大小姐脾气又上来,心中顿时又憋闷不已。 索性就不管不顾指着姜慕姻,道:“你这孩子不要太不识好歹,皇子将军都还挑三拣四的!你瞧那位辅国大将军,除了生得可怖,凶残了些,有哪点不好?” 姜慕姻怔怔地看着前头,在林柳依话落的这一刻,她清晰无比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生得可怖,凶残了些? 嗯果然很可怕。 前方拐角处,伟岸高大的男子一袭墨袍面无表情地站在树下。 春风不歇,叶子随风晃动。 男子刀刻般的脸庞被斑驳的树荫打下了一片阴影,面具下深邃黑瞳里像聚了滩浓得化不开的墨。 整个人瞧着异常的阴沉紧绷。 隔得不是很远,于是姜慕姻清晰地看到男子身侧的手紧握成了拳,手背上好似已然生生绷出了几根青筋。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看了一眼身后的武大:那人是说我长得丑的意思吗? 武大摇摇头:听着好似不仅丑,还说您凶残…… 嚯嚯若有所思:嗯……那就拖下去砍了吧:) 林柳依:(ΩДΩ)??? * 啊!我突然想起来这文开文到现在还没发过红包包~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吧!就今天了!今晚评论都有红包~~ 让我们一起为大将军和大小姐的绝美爱情欢呼!哦耶! (让我们一 分卷阅读28 起改变瑾木木的冷评体质TvT) ☆、左右 林柳依不知为何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又见姜慕姻整个人这片刻间好似就僵住了。 察觉到周遭气氛突变,林柳依的心突突一跳,缓缓转过身去—— 后头,男子不知何时走了上前,面无表情地俯视着妇人。 林柳依浑身一僵,触及男子脸上的青铜面具,惊得直往后退。 霍……霍大将军??? 她踉跄地后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男子“你你你”了半天,似还有些无法笃定。 霍衍朝前走了两步,逼近林柳依,眼眸微微眯起,沉声开了口:“夫人觉得本将很丑?” 林柳依倒吸了一口冷气,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果真是霍衍啊!听得这人杀人如麻,手起刀落,毫不眨眼…… 她哆嗦地看着面前如夺命罗刹的高大男子,咽了咽口水,只觉得这人杀她甚至都用不着刀…… 人常常是被自己吓死的。 林柳依愣是把自己抖成了筛子,不知想到什么,又慌里慌张地爬过去拉霍衍衣袍下摆,“将军饶命啊,民妇愚昧无知,口不择言,求将军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民妇啊——” 霍衍面无表情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袍。 衣角被人抽走,林柳依一愣,心里更是凉了半截,手足无措地就要下去磕头讨饶。 姜慕姻皱了皱眉,偏头让春桃赶紧去把人扶起来,别丢人了。 霍衍视线移开,就听得女子柔声开口。 “霍将军。” 抬头看去,只见女子一袭浅粉色华衣裹身,素手相叠置于腹处,静静地站在一旁。手腕处戴一乳白色玉镯,衬得她腕处肤如凝脂,白皙莹润。 霍衍心神微漾,敛住目光,点了下头:“姜小姐。” 姜慕姻虽戴着帷帽,但她与霍衍实在见过太多次,且说身后的杏儿小厮几人,霍衍自然也是识得的。所以对于霍衍认出来她,姜慕姻并没有多大的意外。 姜慕姻走上前去,正要行礼,却又听得男子很快开口道:“姜小姐,无需多礼。” 边上,春桃和一小厮已经把林柳依扶了起来,站到了姜慕姻身后。 林柳依好似被吓着了,缩在后头埋着脑袋也不敢出声了。 周遭空气一时似有些僵住,直到男人默半天,重新开了口。 “姜小姐来……拜佛?” 一直站在后方的武大看着将军又绷直起来的背脊,眨眨眼,环视四周耸立的庙宇一圈。 这来佛寺还能是来吃饭? 姜慕姻抬头看向霍衍,颔首道:“是,先前家父病重,国公府曾到佛寺祈求佛祖保佑,如今父亲病愈,今日便特来拜谢佛祖。” 她说着,不由却想起那次在寒山寺中二人的初遇……这位将军难道也有拜佛的习惯? “霍将军也是信佛之人?” 霍衍凝视着面前的女子,半晌,移开目光,“嗯”了一声,道:“佛曰诵经可消除业障怨结,洗净两手罪孽鲜血。” 姜慕姻微愣,没想到这位将军拜佛的原因竟是为此? 她怔怔地看着偏过头去的男人,粉唇轻张,疑惑道:“将军是觉得自己战场上杀敌太多,双手染了罪孽?” “也不是。”霍衍回过头来,凝视着面前的女子,一顿,又将目光移开,不知看着前头何处,眸中隐着几抹道不明的黯然。 “战场杀敌本便是武将职责。霍某只忧自己周身染上沙场孽气,血气太重,惹人嫌厌。听闻诵经礼佛可以消除业障恶臭,才会不时前来佛寺诵经拜佛。” 惹人嫌厌? 姜慕姻愣住,不知为何就想起京城一众贵女对这位大将军避而不及的模样,心中顿时有了几分了然,却不自觉出声劝道:“将军实无需如此,慕姻以为战争必有因。蛮夷屡犯我庆朝边境,屠杀我朝百姓,他们早该以死谢罪。庆朝幸得有将军这样神勇的大将,才得以家国安宁,昌荣繁盛。百姓对将军心中感激溢于言表,怎会厌弃将军?” 女子白纱下的娇靥依稀可见,霍衍顿住,深深地凝视着姜慕姻。 迟疑片刻,启唇问道—— “姜小姐,也不嫌厌?” 边上,几个国公府的家仆原本都埋着脑袋,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可突然间听得男子这话,竟都忍不住齐齐抬起了头,看向那位辅国大将军。 却见男子神色如常,只是对着自家小姐之时,面色好似不如往日那般冷硬赫人。 林柳依半靠在春桃身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前头两人,袖下抓着姻缘签的手紧了又紧。 …… 阳光透过树枝照下来,光影斑驳,男人就这么站在她的跟前,深深地凝着她,耐心地等她开口。 姜慕姻愣了一会,对上男人漆黑幽邃的眼瞳,眸里的情绪蕴着阳光,看不太分明。 但姜慕姻脸颊还是 分卷阅读29 莫名一热,匆匆低下了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女子半晌没有答话,霍衍心中紧涩,他手刃敌军千万,手上人命无数,人人对他心生畏惧,又岂会在意什么罪孽业障? 不过是怕她娇养闺中,他拼死厮杀行至将军之位,到头来却惹心仪女子厌弃他满手鲜血。 男子垂下了眸,自嘲一笑,正欲开口说“无妨”却骤然听得女子柔声开了口,声音宛如涓涓细流,润人心脾。 “怎会嫌厌?将军英勇善战,实乃庆朝举世无双的勇士。” 霍衍周身一震,赫然抬头,恍惚看到了女子白纱下的盈盈笑靥。 她不介意! 男子墨黑的眼瞳在这一瞬一寸寸染上了光亮,唇边的笑意也随之扩大,神色突然间就开朗了不少。 身后的武大抚了抚额,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头,出声提醒道:“将军,时候不早了,慧玄大师还在佛殿等着我们。” 霍衍偏头就看见武大一脸“您克制一些,小心吓着人姜小姐”的表情。 他忍住胸腔里几近要漫出来的悦意,手握拳在唇边轻咳了几声,才再度看向心仪的女子,道:“姜小姐,霍某今日还有事,便先行告退。” 姜慕姻点了点头,浅笑道:“将军走好。” 淡薄的日光倾洒在前头干净的石板路上,男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尽头。 清风拂过,女子帷帽下的白纱被撩起一角,恍惚可见耳畔处,莹白肌肤不知何时沁染上一丝浅淡绯红。 …… . “慕姻,回神了。” 身后林柳依的声音响起,姜慕姻转过身来,就见林柳依被春桃扶着,走到自己身旁。 林柳依看着姜慕姻,面上带上了慈爱的笑,“走吧慕姻,我们该回府了。” 姜慕姻一愣,问:“姨娘,解语殿不去了?” 林柳依面上笑意更深了几分,深深地看了姜慕姻一眼,却是不言不语,很快又收回视线,领着春桃自顾自往前走去。 徒留一句意味深长的感慨。 “不去了,姨娘乏了也老了,操心不了了,这姻缘签不解也罢。” 姜慕姻看着林柳依随手就把姻缘签塞到了领路的小和尚手中,美目轻眨了一下。 可……这好像是给她求的姻缘签??? . . 弦月高挂夜空,入了深夜,京城街上早已一片寂静。 将军府中,武大站在正房门外,抱拳道:“将军,属下有事禀奏。” 很快,里头便传来一声“进。” 屋中烛光未熄,灯火通明。 武大进屋后环视一圈,却不见将军的身影,料想将军可能要歇息了,便又穿过堂屋往里室走去。 武大走到一扇屏风跟前,才顿住脚步,躬身道:“将军,属下已按您的吩咐把这个月的粮米银两送到西郊村子。” “他们一切可好?”男人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武大回禀道:“属下见着大娘,瞧着大娘精神是越发好了,身子骨也格外利索,但大娘的性子您也知道,还是如往常一般让将军无需这般费心费力送东西,推脱了好久。” 不知想到什么,武大又笑道:“倒是周小弟,直拉着属下的衣袖嚷嚷说也想从军,倒惹得大娘差点横起扫把当着众人的面打了他……” 话落,里头人却是默了半晌,才淡淡“嗯”了一声。 武大见霍衍不再有吩咐,好似也快歇下了,便道:“属下先行告退。” 谁知自个脚步刚挪,正要转身,就被人叫住,“等等。” 武大顿住,刚要问将军还有何事吩咐,却见男子已然大步从屏风后头步出。 一室烛光摇曳,男子仅着一袭锦白里衣,平日里的威赫卸去了不少。武大却赫然一惊,兀地俯首,把头埋得死死的。 “将、将军,还、还有什么吩咐?” 武大弓着腰,抱着拳,上下唇不停打颤。视线之下,男子身侧的手拿着的正是那个半面人兽的面具,青铜泛着阴冷的寒光。 前头,男人高大的身躯如一堵墙般落下了一片迫人的阴影。 武大呼吸一滞,连心肝都要跳出来了,他虽为将军副将,可却也从未见过将军的面容。 战场上传闻,见过将军真容之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死人,一种是将死之人…… “将、将军……”武大快哭了,他还不想死啊。 终于,男人止住了脚步。 武大一直死死地埋着脑袋,不敢乱动更不敢乱瞄,察觉将军好似没了动静,心里便稍稍平静了些许,可还没缓过来,就听得男子缓缓开了口,命道:“武大,抬头。” “……”别了吧。 武大重重地闭下了眼,一阵绝望。但也深知将军命令一贯不喜说两遍,违令者更是必死无疑。 他深吸了一口,终于还是一咬牙,抬起了头! 分卷阅读30 面前,男人刚硬的面庞如往日一般习惯性紧绷着,紧抿的薄唇之上是高挺的鼻梁,而再往上,剑眉下一双寒星般的眼瞳细长锐利,深邃黑沉的眸里沾染这一份令人不敢亲近的冷傲。 只可惜左侧剑眉尾出有一道蜿蜒的刀疤横生至颧骨,透着一抹狠辣的残忍惊悚,俊朗的面容因这条疤更多了几分嗜血刚毅,叫人望而生畏。 武大咽了咽口水,但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一松。 将军的样貌着实要比他想象的好太多,甚至有几分出乎意料的英俊。 尽管如此,武大还是看上一眼,就不敢多瞧,急忙又垂下眼眸。 可下一秒,他的左肩被人兀地一捏,迫着他再度仰头。 武大浑身一震,僵直了身子,抬眼看着沉着脸的男子,脸色更是白了白。 霍衍看着一脸惨白的武大,心直直地往下沉,剑眉重重一蹙,终于还是耐不住,咬牙问出了那句从下午就一直梗在他心头的话。 “本将当真生得……那么可怖骇人?!”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蹲地画圈圈:也不知道姻儿看不看脸…… * 大将军何时抱得美人归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但我们家慕姻大宝贝一看就很难追好不好!!! ☆、流之 国公府。 北苑内,少女娇俏又无奈的声音从厢房里传出。 “姜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 姜慕姻的思绪被拉回,一抬眼就看着段惜瑶站在炕前鼓着小脸蛋气呼呼地看着自己…… 姜慕姻眨了眨眼,偏了下脑袋看向边上侍候的杏儿,无声询问。 说什么了。 杏儿忙示意姜慕姻看她自己手里捏着的东西。 姜慕姻垂眸一瞧,手中正握着一个崭新的桃色荷包,荷包上绣着几朵荷花,被她不自觉握得大力了些,倒是生出了几抹褶皱。 这是段惜瑶亲手绣给她的。 说是上回差点弄丢她母亲的遗物过意不去,今日特意送来给她赔礼。 姜慕姻笑了笑,抚平了手中的荷包,看着段惜瑶,含笑道:“你这女红近来着实精湛不少,瞧着丞相夫人平日里没少叫你绣东西?” 段惜瑶看着姜慕姻这答非所问的模样,这分明刚刚就是走神了没听她说什么……可她的好姐姐却偏偏一番话说得百般得体,还夸了她,叫她恼都恼不起来。 段惜瑶叹了口气,一并坐到姜慕姻身边,不答话却是抬眼睨了边上的杏儿一眼,问:“你家小姐最近是怎么了?瞧着魂不守舍的?” 杏儿一愣,看了一眼自家小姐,不知想到什么,没说话就先捂着嘴笑了,道:“奴婢也不知,这小姐的心思咱做奴婢的哪敢乱猜。但奴婢也好奇得很,小姐近来总是动不动就发呆,不知想着些什么……” 杏儿说着,又笑着看向段惜瑶,打趣道:“段小姐不妨替奴婢问问小姐这心里藏着什么小心思呢?” 段惜瑶一听,精神劲就来了,忙倾身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姜慕姻的手,看着正值芳龄又花容月貌的女子,拖长了尾音,“姜姐姐……” 乖巧无害的少女眨了眨圆圆的杏眸,嗔笑道:“是不是心有所属了呀?” “没有。”姜慕姻粉颊莫名一烫,却是很快把段惜瑶推一边去。 段惜瑶轻“啧”了一声,很快又缠了上来,挽着姜慕姻的手,笑着晃了晃,“姜姐姐,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我从小一并长大,咱自个闺房里说些贴己话,哪有人知道。且如今你我又都正值待嫁芳龄……不瞒你说,我、我也想嫁人啦!” 杏儿忍不住噗嗤一笑,摇了摇头,这丞相府大小姐的性子真是十几年来都没变过,天真烂漫直白不已。 “杏儿你笑什么,你难道就没想盼着姜姐姐给你指一门婚事……”段惜瑶没好气地瞥了杏儿一眼。 杏儿听着段惜瑶这话,急忙笑道:“奴婢可不敢,奴婢这辈子都要侍候小姐的。” “那是你这小丫头还未碰上心怡的男子罢!”段惜瑶看着呆愣住的杏儿,摇了摇头,嘟囔地叹了口气。 姜慕姻见段惜瑶松开自己,嘟着唇,双手托腮,一副惆怅的模样,倒是突然有些好笑。 “怎么,瞧着你是碰上了?” 段惜瑶脚踩在炕下的阶上,屈着膝,拖着腮垂着小脑袋,脸颊却不自觉浮起了一道红晕,微不可闻地轻轻“嗯”了一声。 姜慕姻挑了挑眉,端起案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轻饮了一口花茶。 段惜瑶半天没听得人应话,忍不住自个先直起身子,抬起头来眨巴着眼对着姜慕姻,委委屈屈:“姜姐姐,你怎么也不问我是哪家公子?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嘛……” “好奇呀。”茶盏被人放回案上,姜慕姻抬眼看向段惜瑶,轻轻一笑,“你说。” “好吧……”段惜瑶撇撇嘴,但还是颇有兴致地说了起来,“ 分卷阅读31 是……是城西苏员外家的公子,名唤苏穆……” 员外? 姜慕姻一愣,庆朝的员外并不是什么大官,是属于有几个闲散银两的商贾花钱买的低等官职。 京中权贵如云,一般世家都是瞧不上这等人的,也没得功夫接触。 段惜瑶堂堂当朝丞相独女,又怎么会识得一城西员外家的公子? 段惜瑶不等姜慕姻问,又自顾自道:“苏穆很有才华,是备考今年科举的举子,先前我就在爹爹书房中看过他的资料和交上来的诗词……后又有一次在街上遇着他,亲眼所见,才更觉此男子真如他笔下诗词一般,令人如沐春风……” 说着说着,段惜瑶整个脸蛋竟都通红起来,姜慕姻看得好笑,只让杏儿去拿些个冰镇的瓜果上来。 不过一会,杏儿就捧着一盘晶莹剔透的青提子重新步入屋中。 段惜瑶伸手上前捻了一个青提喂入自己口中,刚咽下去了又悠悠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姜慕姻,惆怅道:“姜姐姐,你觉得我和苏穆有……有可能吗?” “难。”姜慕姻含进一个青提,轻咬一下,冰凉的汁儿就漫了整个口腔,清甜得叫她微微眯了眯眸。 段惜瑶却是一瞬间整个人就拉耸了下来,“为何?” “别的且不说,想必段丞相就绝不会允你嫁给一个无权无势的员外之子。”姜慕姻看着指间翡翠似的青提,把它递给段惜瑶。 段惜瑶接过,喂进嘴里,发泄似的嚼了嚼,嚼完了才道:“可我信他必会高中!” “那就等高中了再说。”姜慕姻淡淡道。 “……”段惜瑶觉得嘴里的青提不甜了。 天真烂漫的少女好似被现实打击到,埋着脑袋一直在叹气,姜慕看得好笑,摸了摸段惜瑶的小脑袋。 段惜瑶忽地一下,又偏过头来看姜慕姻,眨巴着眼睛问:“姜姐姐,你呢?你对你以后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姜慕姻默了默,看着手中的青提子,半晌又把提子放回盘子里,才轻声道:“大概会听从父亲的意思吧,父亲想必会替我指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段惜瑶看着一脸淡漠毫无憧憬的女子,歪了一下脑袋,不解道:“姜姐姐,你怎如此平静?你可知,世间情爱乃人生一大要事!” 姜慕姻含下眼睑,嘴角轻扯了一下,缓缓道:“与我而言,只要门当户对,父亲满意,嫁谁不是嫁。” 嫁谁不是嫁??? 段惜瑶瞪大了眼睛看着姜慕姻,一脸不可置信。 “为……为何?” 姜慕姻笑了笑,平静道:“没有为什么。” 段惜瑶愣住,凝着女子堪比花轿的娇靥,忽地一下就站身起来,双手握住姜慕姻的肩膀猛晃了好几下,“不可以!姜姐姐,你不可以这样!憧憬起来!你要对爱情憧憬起来!” 姜慕姻被段惜瑶摇得一头珠罗玉饰都晃了起来,脑壳嗡嗡作响,忙按住她的手,道了声“好好好”,才把人重新给拉坐下来。 段惜瑶坐在姜慕姻身侧,拉着她的手,轻轻晃着。 拧着眉沉默了片刻,小妮子不知又想到什么,急忙凑着小脑袋到姜慕姻耳边,小声道:“姜姐姐,其实我觉得上回我母亲生辰宴上,那位替你跳入荷花池中捡荷包的霍将军就极好……” 姜慕姻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得一直站在边上的杏儿当即道:“段小姐可别乱说,辅国大将军岂是寻常女子攀得上的。” 杏儿这话说得委婉,其中深意段惜瑶自然听得出来,瞧上一眼边上香娇玉嫩,娇花一样的姜姐姐,也是觉得不忍心,便又点了点头,“确实。还是算了罢……霍将军这种常年混迹沙场,征战四方的男子的确不适合我们。” “为何?” 咦? 段惜瑶一抬头就看到姜慕姻唇边噙着浅笑,颇有几分兴致地对着自己。 她眨了眨眼睛,微张着唇瓣,愣了片刻,才接着道:“就、就……哎呀!”段惜瑶向来是直爽性子,学不来拐弯抹角地说话,干脆就把话说白了。 “姜姐姐,天下传闻有可能是谣传,可你知道我兄长与霍将军二人交情甚好吧?其实我兄长前些年头也去参了军,与霍将军在军中早就熟识了。他们还曾在战场上一并抗敌过……我兄长应该算是很了解霍将军的人了吧,你可知道他对霍将军的评价是什么?” 姜慕姻静静地看着段惜瑶,示意她继续说。 段惜瑶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才道:“兄长说,霍将军在战场上杀敌就是一头活生生的狼!早些年的战役,霍将军与我兄长还只是军中一个小兵,上场杀敌身旁并无一人护着。战场上刀剑无眼,蛮夷人又狠辣无比,斩杀了我朝不少将士。” “可霍将军呢?他比蛮夷部落之人更凶残!战场上他以一敌十,仿佛草原上所向披靡的恶狼,遇上猎物,就不自觉两眼放光,锲而不舍的追捕,那种势必要赶尽杀绝的狠劲,嗜血的模样,无一人见之不畏之惧之!到如今,蛮夷部落只要听及庆 分卷阅读32 朝帅军出征的将军乃霍衍,气焰便都弱了一半——!” 段惜瑶一口气说完,喘了一会,才接着拉着姜慕姻的手,道:“姜姐姐,天下传闻霍将军长得奇丑无比,如夺命恶鬼罗刹。传闻虽到底是传闻,也不知真假,可……可他这人显然太过嗜血凶残,与我们京中寻常见的贵公子不同,我们还是要离这种人远些的好!” 话落,一室静默,直至女子轻喃出声。 “嗜血吗?”姜慕姻目光轻抬,睫尾上挑勾起。 难道真的被她说中了,他……就喜欢杀人的快感? 段惜瑶一脸惊恐地看着姿容纯美的女子唇瓣微不可闻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小姑娘半张着嘴,颤了颤,而后默默松开了姜慕姻的手,往炕边挪了挪…… 却说这片刻间,帘栊外头的丫鬟朝里叫了声,“大小姐,管家求见。” “进。” 姜慕姻端起案上的花茶饮了一口,抬眼时,管家沈福就已走到了自己跟前,行了一礼,笑道:“大小姐,段小姐,安。” 姜慕姻含笑点头,让人搬了凳子来给沈福坐下。 沈福却没坐下,只站着禀道:“大小姐,老奴说完就退下了,前头国公爷还等着老奴。” 姜慕姻“嗯”了一声。 “这月十五快到了,粮铺那边已准备妥当,铺里管事的派人来问大小姐届时可要过去?”沈福问。 姜慕姻思量了片刻,便道:“已有几个月未曾亲自去过,这回便去罢。” 沈福点头应“是”,又道:“那老奴就安排下去。” 待沈福退下后,边上吃着青提的段惜瑶才回过头来,看着姜慕姻笑问:“国公府这些年还在施粥?瞧着好似从未停过。” 姜慕姻颔首道:“是,每月十五,城外粥铺都会开上一整天。” 开铺施粥是国公府的惯例,从她未出生之时,便一直做的善事。 只不过十多年前,此事是由她母亲主张,十多年后,换成了她。 “难怪姜国公这些年的威望从未在百姓心中降低少许。”段惜瑶笑着说,看着姜慕姻又夸道:“姜姐姐你也是有心,还亲自去……” 说着说着,段惜瑶不知想到什么,眼睛一亮,问:“姜姐姐,我是不是也可以回去让爹爹也给城中难民百姓施粥?” 姜慕姻顿了顿,点头道:“自然也是可以。” 施粥这种善事,虽废神废力还废财,但只要有心且若是丞相府想做,自然也可。 段惜瑶听着就站了起来,兴奋道:“那我这就回去让爹爹着手准备起来,届时我也要亲自去施粥……” 姜慕姻愣了愣,不懂段惜瑶为何突然这般积极,但很快她就见得怀春的少女双手相握,一脸憧憬地接着低声喃喃。 “这样指不定我就可以见着苏公子了,苏公子那般忧心天下苍生,深懂黎民疾苦,见我如此善行,博施济众,定会被我此举感动……”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所以……本将军的人设是恶狼? 瑾木木看了一眼家里养的二哈:emmmmm……是吧hhh~~~ ☆、窈窕 日头高照,将军府内的园林庭院,碧树环绕,花团锦簇,楼台后头的池塘水面反射着金光,水波粼粼。 天子赏赐辅国大将军的华宅,不单宅门厚重,观之威赫,里头更是无一处不精奢。 段邵轩虽已来到将军府好几遭,但每逢踏入将军府大门之时,都要感叹好几番。 瞧管家领着路是往正房去,段邵轩见了,便摇着折扇,随口问了句:“你们将军不在书房?” “将军在屋中。” 段邵轩闻言挑了下眉,抬眼看了一下高挂碧空的大太阳。 都这个时候了霍兄该不会还没醒吧。 行至正房前,却见屋门大敞,里头武大和一个布衣男子都死死地垂着头,而霍衍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怖。 强烈的低气压袭来,段邵轩正准备跨进去的脚顿住,默默收了回来。 边上管家却已经出声:“将军,段少爷来了。” 一个冰冷的眼神扫来,段邵轩僵了僵,硬着头皮走进屋中,扯了个笑。 “霍兄。” 霍衍嗯了一声,很快收回目光。 段邵轩咽了咽口水,又往里头走进了几步,发现屋中气氛真不是一般的低沉。 段邵轩扫了一眼两个埋着脑袋一言不发的人,一个是霍衍的副官武将,一个好似是府中的仆人。 他皱了下眉,疑惑是出什么大事了。 段邵轩抬头看向霍衍,正要开口询问,却见男子高大的身子正好背对他半弓着,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似很专注。 前头半人高的紫檀木架被挡得七七八八。 段邵轩好奇地挑了下眉,挪开了几步,顺着霍衍的视线看去,就发现…… 分卷阅读33 哇! 前些日子还开得娇艳的小白花怎么都谢了! 现在可是春季,百花盛开,万物复苏的季节,这花怎么能够说谢就谢了! 段邵轩兀地瞪大了眼,大步上前,直指那盆花,看着霍衍震惊道:“这……这是被你养死了?” ……空气里一阵死寂。 一直垂着脑袋装死的武大和王富呼吸一窒,没忍住齐齐抬头瞄了段邵轩一眼。 勇士啊,你可真敢说。 屋中的气温很快又下降了好几度。 段邵轩话说出口后就后悔了,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大嘴巴子,眼睁睁地看着霍衍赫然直起身子,转头看着自己。 男人的薄唇硬生生抿成了一条直线,面上的面具好像更骇人了几分,阴森森的。 “……”段邵轩尴尬地笑了笑,脚上却是很诚实地后退了几步。 霍衍沉着一张脸,也没去搭理段邵轩,只蹙着眉看着那剩下几片绿叶的盆栽,默了半晌,才再度出声,“王富,这花真的……” 男人眼眸重重一闭,哑声问道:“没救了吗?” 被点名的王富赶紧上前,又细细地上下看了看那盆柰子花,斟酌了片刻,才道:“将军,眼下其实并非柰子花花期,再过几个月,等天气再炎热些,此花兴许会再开。只是……” 王富顿了顿,悄悄打量了霍衍一眼,瞧将军面色还算平静,便又壮着胆子接着道:“只是此花本便娇贵难养,不比寻常绿植浇浇水晒晒太阳就够了。其中修剪,浇多少水,如何施肥都是有讲究的……将军不妨先把此花交给奴才,待到夏季再开之时,奴才再把此花放置您的屋中。” 霍衍没有开口,凝着那盆光秃秃的盆栽,从未有过的挫败感弥漫了他整个胸腔,男人的眸光黯了又黯。 许是屋中气氛着实诡异,武大和王富显然不敢再多话,段邵轩只能咬咬牙自个上前,笑着缓和道:“霍兄,瞧着你这下人是个养花的好手,你还是把这花交给人家先养着吧。” 段邵轩一顿,看向那个只剩绿叶的汝窑花瓶,一阵无语,但还是很快转身对上霍衍,语重心长劝道:“真的霍兄,此花若再由你养着,待会彻底死了,你如何同人家姜大小姐交代?” 恐是这话还是有几分触动了霍衍,静默片刻,男子才终于摆摆手让王富把花抱走,武大瞧了也忙抱拳告退,与王富一并退了下去。 柰子花被人抱走,屋中的气压却还是很低。 “你今日来有何事?” 段邵轩瞧着霍衍沉着一张脸,越发觉得自己今日来得不是时候。 他眼珠子溜了一圈,嘴边的话绕了一圈又咽了下去,不知突然想到什么,转而问道:“霍兄,你可知今日国公府在城外南郊施粥?” 霍衍抬头看了段邵轩一眼,转身向外头走去,“国公府不是每月十五都会在城外施粥?” 二人走出屋子,往书房走去。 “原来你知。”段邵轩走在霍衍身侧,他默了默,原本想着霍兄一直在塞外,该不知此事才对,没想到霍兄倒是对京中诸事了如指掌。但…… 段邵轩摇着折扇,扬了下眉,笑道:“霍兄,那姜大小姐今日好似亲自去了南郊的粥铺……此事你总不会也知道吧?” 话落,段邵轩就看着身旁男人脚步直接顿住,猛地转过头来看着自己,“当真?” 这么激动? 段邵轩一愣,突然就笑了,“霍兄我骗你干什么?那位大小姐是真的人美心善。听闻国公府每月施粥这一事一直就是她在张罗打理,国公爷都不管了,而后姜小姐还不时会亲自去铺子那边瞧瞧,估计怕下人偷懒。但去的时候也没多少人知道,是悄悄去的,我也是听得我家那妹子说了才……” 段邵轩正说着,见霍衍忽然转身径直往将军府大门走去,他愣了下,看着男人的后背忙叫唤道:“霍兄你去哪?不去书房了吗?” “今日有事,你且先回丞相府去。” “何事啊?”你刚刚明明还没事的啊! 前方,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微妙的急迫。 “巡视!” 巡视什么啊?你一辅国大将军还用得着亲自去巡视京城治安的吗! 段邵轩嘴角抽搐地看着霍衍大步走到将军府大门,低声唤了侍卫牵马过来,而后很快翻身上马,一扬马鞭,疾驰而去。 一地尘埃卷起,一人一马早已不见踪影,余留段邵轩一人站在将军府里对着黑油大门风中凌乱…… 后头,武大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段少爷,请——” 段绍轩收回了目光,就看到武大陪着笑脸,请他先行回去的模样。 华衣男子一顿,兀的却扯了下嘴脸,手中折扇收起拍了拍武大的肩膀,桃花眼微眯,意味深长道:“你家将军动作倒是很快。” 武大一愣,随即不自觉抬头也看向前头的黑油大门,跟着很快摸着后脑勺,嘿嘿一笑。 这等难得能与姜大小姐“ 分卷阅读34 偶遇”的时机,他家将军岂会错过! * 国公府京中有粮铺,而在西郊南郊设有两处粥铺,专为施粥。 粥铺是由一间二楼高的宅子改建,从大门进来的庭院便是施粥之地,而进了楼里,楼下正厅改成大敞的厨房,放置着好几个大铁锅。 楼上还有几间屋子,均供下人奴仆所住,唯有正中一间因着窗户正敞着对着下头施粥地儿,便改为堂屋,供国公府的主子兴起前来时所用。 国公府每月十五就会在粥铺施粥不是什么秘密,今日早早的外头就挤满了人。 待到现在正值正午,楼下庭院瞧着便更是人山人海,偌大一个庭院竟都挤不下人了,长长的队伍生生排到了宅子外。 且不知何故,今日的难民瞧着是格外多,瞧好些个不似这城郊本地人,一直胡乱叫嚷着,忧心着排到自个粥没了。 姜慕姻戴着帷帽站在二楼窗边,看着底下的情形,柳眉轻轻一蹙。 身后的杏儿陪过姜慕姻来这粥铺几趟,也从未见这般吵闹混乱情形,一时也有些担忧,忍不住便道:“小姐,瞧着今日难民多,人手有些不够,后头的粮米应该也快熬完了。” 姜慕姻手搭在窗边,还未应话,身后屋门突然“吱吖”一声被人推了开。 回头一瞧,就见着负责这南郊粥铺的老盂擦着汗水,杵在门外,一脸急色,门口两名侍从正拦着他。 老盂一见姜慕姻,忙叫道:“大小姐,老奴有事要报!” 姜慕姻朝侍从颔首,示意让人进来。 老盂一身酸臭味,不敢走太前去,隔着红木圆桌,先规规矩矩朝姜慕姻行了一礼,又踌躇了片刻,才开口。 “大小姐,外头来报,北地旱灾严峻,这几个月来好多难民南下,不少往京城这边来了。这旱灾好几年没泛了,京城这边又瞧着风调雨顺的,咱先前没有预料,今日这粮米和人手都没备足,恐……” “为何不做足准备?” 姜慕姻打断了老盂,走上前在桌边上坐了下来,眼神淡淡扫过他,声线带了几分冷意:“老盂,这粥铺交给你也好些年头了,怎还会出这种乱子?” 老盂心下一咯噔,急忙跪了下来,朝姜慕姻磕了一头,“老奴该死,是老奴疏忽了,这施粥一事委实不该掉以轻心。” 这施粥着实是一闲差,一月就筹备那么一次,且做着还有头有脸,虽是国公府下令施的粥,可施粥人却是他老盂。是以京中百姓难免都敬他一分,还时常尊称他一声盂叔。 恐就是因为又闲又安逸还有脸面,老盂也就越发闲散下来,没了先前的费心费力,这才连这次北地闹旱灾,不少难民涌进城郊一事都不知。 而这施粥一事,和顺的时候是善事。可若是闹了乱子,难民分不到粮米,一旦动乱起来,此地又在京城郊外,指不定闹到皇宫中,上面怪罪下来,可就是一件不得了的事。 思及此,老盂额上的汗又渗了个不停。 屋内静默了片刻,姜慕姻才抬眸看了老盂一眼,淡声开口:“去把铺里所有的人都交到楼下正厅帮忙,外头派人拦着些,别让难民哄闹起来。” 老盂急忙起身应是,领了命退出屋中。 人出去后,姜慕姻看向两名侍从,再命道:“你们一人一并去外头帮忙,一人速去府中调人手过来,且从京中米铺再运些粮米过来。” 侍从听罢当即领命,正要退下,却又被杏儿唤住,“慢着!” 杏儿看着姜慕姻,忧心道:“小姐,不如我们先回府吧,从后门走——” 姜慕姻站起身来,从窗户看了一眼楼下的情形,柳眉微拧:“现在不能走。” 杏儿瞧着姜慕姻这般,张了张嘴本还想说什么,却还是闭了上。 …… 楼下正厅的八个大铁炉不间断地在烧着,一锅接一锅的热粥出炉,浓烟滚滚,可外头难民的队伍却仿佛没个尽头。 粮米没有事先备足,且维持秩序的人手不够,便自然会出乱子。 很快,在最后一锅粥见底的时候,庭院里便开始乱了起来。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这粥不够了,快抢!”而后便是一阵哄吵,原本还算齐整的队伍刹时乱作一团。 难民们齐齐涌向护栏,意欲挤进正厅直接抢袋里的粮米。 粥铺的下人们七手八脚的拦着,几个壮汉站在最前头,拿着木棍挡着,形势一时竟越发紧张起来。 杏儿在楼上瞧着一颗心都快吓跳出来了,猛地扭头看姜慕姻,焦急道:“小姐,若是难民闯进来可就大事不妙了,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不行。”姜慕姻拧眉看着楼下的情形。 眼下这般,更是必须有一个震得住的人在。 女子拧紧眉心,握着锦帕的手紧了紧,很快转过身子,道了一句:“我下去。” 国公府在此地施粥这么多年,她就不信这群难民能如此忘恩负义。 杏儿一愣,回过神来却见姜慕姻 分卷阅读35 已经饶过圆桌,走到门边,意识到小姐竟想亲自下去,她吓了一跳,急忙跑上前去,不管不顾就生生拽住了姜慕姻的衣袖。 “小姐!不可以!下面那么乱,您绝对不能下去!” 国公府是对他们有恩,小姐是国公爷嫡女,国公府的半个主子,指不定下去说说话,难民是会听……可、可若万一不会呢!小姐千金之躯,怎可冒这样的险! 杏儿急得刚刚吓白了的脸都涨红了起来,死命地揽着姜慕姻。 姜慕姻其实心中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以往虽说她也不时会到粥铺来,可从未用得着她下去露过脸。 哪知今日遇到这种事……姜慕姻抿着唇,又被杏儿死死拽着,一时也是没了主意。 而楼下的吵嚷声却越发嘈杂起来,甚至还带上了咒骂声。 姜慕姻重重闭下了眸,指尖嵌入了掌心嫩肉,划出了血痕,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弧度。 盼着难民知恩图报,带点良知一事好似还是她奢望了。 耳边哄吵骂声连成一片,姜慕姻的脑袋嗡嗡作响,心如梗石般,竟有一瞬觉得快要不能呼吸。 就在心头最后一根稻草被一句恶心之至的咒骂压垮之际,女子赫然睁开眼眸,眸里冰冷一片,再无温度。 杏儿的手被甩了开,看着女子毅然推门而出,竟被吓愣住,忘了再开口劝阻。 庭院里,众人见一戴着帷帽的华服女子从梯上歩下之时,都微微僵愣了片刻。 女子的容貌纵然被悉数挡住,却挡不住她的周身气度,矜贵迤逦,窄袖轻罗,瑰姿艳逸。 老盂见到姜慕姻居然亲自下来,心里猛地一咯噔。 他吓了一大跳,急忙快步往厅内走来,到姜慕姻身侧,低声道:“大小姐您快上去,您久居深闺,不了解这些难民脾性,他们蛮横起来,官兵都奈何不了他们!如今正闹得厉害,不知会出什么样的乱子!您切莫露脸——” 姜慕姻看了一眼,便知国公府的侍卫还未到,而站在楼下更深觉形势紧张。 一个个难民围堵在护栏前,衣衫褴褛,不知几天没吃饭,但力气却都大的很,推推搡搡,瞧着是想用尽最后一气闯进来抢粮米。 她看着,手心不觉沁出了一层冷汗,倒着实从小到大没见过这般情形。 而就在这微愣的片刻,最前头眼尖的几个难民见着她,更不知为何癫狂了起来般,一时推搡得更加用力,护栏边上的几个壮汉都快挡不住了。 老盂瞧着心惊,急忙就要拉姜慕姻上去,姜慕姻彼时也有了一丝慌乱。 那一个个难民蓬头垢面的,看着她却仿佛更是看到块腊肉般,两眼发了光,不管不顾就要冲上来的模样委实太过骇人。 庭院里乱成一片,前头的几个壮汉俨然就快要撑不住了。 姜慕姻皱了下眉,帷帽下娇靥泛白,在老盂的催促下,她终还是转身重新踏上楼梯。 可就在这时,身后却骤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又是鞭子破开皮肉的狠厉声。紧接着,是接二连三的哀嚎声,呼痛声…… 而肆无忌惮的叫嚷声、咒骂声不知何时已然悉数消失。 死寂。 死寂。 直至一声讨饶破声而出—— “大将军饶命啊!” 姜慕姻一怔,踏在台阶上的脚一顿,扶着楼梯把手猛地转过身来—— 前方,庭院里的难民不知何时跪倒了一片,而正中央,男子高立与枣红骏马之上。 骇人面具下,那人目中寒光森森,似要喷出火来,而手中高扬的马鞭染着一片赤红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暴躁,想杀人:) 嘤嘤:……别扯开话题!我的花被你养死了? 嚯嚯兴致勃勃:媳妇儿你赶紧嫁过来,我们一起养花花呀! * 瞧瞧这一章它是辣么肥,怎么会有这么勤劳的作者=v=~~~ 评论区我都会看的呀,给大家一起笔个芯! ☆、淑女 以暴制暴虽同样蛮横,但不得不说在某些特殊时候非常行之有效。 姜慕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已然恢复的秩序,紧蹙的眉心终于舒展了些许。 底下护栏边上,杏儿小丫头叉着腰像只骄傲的小孔雀,颇有气势地指挥着粥铺的下人和国公府赶来的侍卫,一张小嘴厉害得很,把老盂都给指挥得团团转。 姜慕姻看得有些好笑,轻轻摇了摇头。 视线微移,却见另一边上,施粥用的桌子一字排开,难民一个个默不作声,乖乖排队领粥,还学会了道谢。 而打粥的除了原先几个壮汉,还多了几个侍卫,但都不如中间多出来的那个瞩目…… 男人一身嵌金线玄衣长袍正好背对着窗户,高大的身躯弓着,一手执长勺柄,一手拿着瓷碗,打完一碗就递上前去。 难民一个个诚惶诚恐地双手接 分卷阅读36 过,哪还有刚刚推搡骂人时的半分气焰。 而男子从头到尾面无表情,神色冷硬,只是手上速度很快,一碗粥接一碗粥地打好,中间从未喘息歇过片刻。 姜慕姻轻抿了一下唇瓣,扶在窗边的手微微用了力,身子不自觉向前倾了几分。 日头高高挂着,男子的侧脸被阳光下的树荫打下阴影,不怒自威,结实的臂膀好似生铁铸成的一般,看着孔武有力。 一滴汗水从男人的额角滑落,沿着冷硬的下颌线滑入古铜色的颈脖,还不停,又接着缓缓向下,漫入衣襟…… 许是察觉到身后越发灼热起来的目光,霍衍一顿,转过了身。 身后一切如常,粥铺的下人都很忙碌,搬米的搬米,熬粥的熬粥……男人视线扫了一圈,不见异样,正要回过身去,却不知想到什么,忽地一下抬起了头—— 楼上窗边,女子像受惊了的绒毛兔子,“咻”地一下转过了身。 帷帽下的白纱被微风吹过,轻轻一扬,三千青丝之下是纤腰玉带,绰约多姿。 霍衍一愣,视线所及,是女子在窗边站得笔直得过分,却依旧亭亭玉立的背影。 男人微仰着头,身躯凛凛,剑眉下黑瞳聚墨,眸似点漆,片刻后,面具下的薄唇兀地慢慢向上扬起。 * 将军府的亲卫到后,楼下人手彻底充足,施粥秩序井然,甚至无一人敢大声喧哗。 霍衍行至楼上,门口两名侍卫很快朝他行了一礼,推开了门。 屋门敞开,便见里头的女子侧着身子坐在桌边,青烟色长裙委地,微垂着头。玉手中拿着一块锦帕,帕上却是一个茶叶蛋,纤白的指尖正细细剥着壳。 美人帷帽未摘,不见娇靥,却依旧美得似幅不真切的画般。 霍衍顿了一会,视线才堪堪移开,却见桌上还有一个精致的白玉盘,盘里已有两个剥好的茶叶蛋。 蛋壳并没有全部剥掉,底下还留了一小块,方便人拿。 听到声响,姜慕姻抬起了头,见是霍衍,忙把手中剥一半的茶叶蛋放回盘里,走上前去。 “慕姻多谢将军三番两次帮忙,实不知如何答谢将军……” 霍衍很快拦下了要朝自己行礼的女子,“姜小姐无需多礼。” 姜慕姻轻抿了下唇,又朝外吩咐了侍卫去奉茶上来,然后很快回过身来,请霍衍到屋里头坐。 刚从将军府领着十多名亲卫一并到粥铺帮忙的武大紧随霍衍身后,也一并走了进来。 进屋后,武大视线却不知为何定在那三个看起来美味不易,火候正好的茶叶蛋上。 感受到武大对茶叶蛋炽热的目光,姜慕姻轻笑了一下,起身走到圆桌旁,亲自端了盘子走到二人跟前,笑道:“霍将军,这是粥铺后厨刚煮熟的茶叶蛋,慕姻剥了几个,你和你的属下可要尝尝?” 霍衍连忙起身接过,又道了声多谢。 茶叶蛋被人放在了案几上,站在圆椅后的武大目不转睛地盯着,咽了咽口水,而后壮着胆子伸出了蠢蠢欲动的爪子。 可刚一碰上,就察觉身侧一道如寒冰般的视线扎在了自己手背上。 武大爪子僵住,一转头就毫不意外看到将军冰冷的眼神。 “……” 头皮一阵发麻,武大赶紧默默把手中的茶叶蛋拿到霍衍跟前,狗腿笑道:“将军,您请——” 霍衍这才敛了眸中寒光,却很快一言不发地接过。 茶叶蛋卖相极佳,色泽均匀,蛋白上有斑驳的茶痕,看起来更加可口,而下端余留的一小块未被剥去的蛋壳边沿齐整,拿在手中,合适得很。 男人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柔和起来,看着手中被人剥好的茶叶蛋,霍衍没做什么犹豫,就吃下了一口。 入口的滋味叫他微微扬了下眉。 ……身后的武大看得狂咽口水。 “怎么样?味道可好?” 霍衍抬头就看着女子不知何时已掀开帷帽的白纱,露出了绝色脱俗的娇靥。 此刻女子身子更是微微前倾着,美目含了盈盈的笑意,带着几抹期盼,对着自己,眸光潋滟不已。 异常静默中,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好吃。” “……很甜。” 姜慕姻一愣,偏头看向盘内的茶叶蛋,歪了下脑袋。 茶叶蛋……很甜吗? 视线一瞬移开,却见男人低着头,默不作声继续吃着,可耳根好似有些红…… 姜慕姻眨了下眼睛,心尖恍惚一热,不敢多瞧,收回了视线。 女子微微转头,对着那扇敞开的窗户,抿住了唇边几近要溢出的笑意。 春日里的微风,和煦里带着三分暖意,拂过脸颊,沁进心房,勾得人心中不觉酥软一片。 * “姜小姐,为何会想给城郊的难民施粥?” 窗户边上,霍衍看着底下等着领粥的难民队伍。 分卷阅读37 这会情形虽不似刚刚那般混乱,但队伍依旧很长,一直到宅门处都没能看到尽头。 国公府的确也不缺这笔粮米的钱,但若是难民总这般多,月月如此,其府中开销定也难以支撑。 且据他所知,姜国公在朝中威势……其实早已大不如从前。 姜慕姻走到霍衍身旁,垂眸看着底下情形,默了片刻,粉唇轻张:“将军有所不知,国公府每月十五施粥这一旧例是慕姻母亲还在世时就定下的。” “听父亲所言,母亲先前是一位平民女子,家中自小便不富有,深知难民的疾苦。而后虽成了国公夫人,却仍不忘当年的苦日子,便提议父亲每月在这城郊施粥,也算是行善积德,为国公府积福……” “母亲乃善人,总为别人着想,慕姻此生得幸为其女儿,虽无法与其共享天伦之乐,但也想继承母亲善举,造福一方百姓……” 霍衍静静地看着边上的女子说着,许是站得近了些,隔着白纱却依稀可见其精致的娇容。 她确实长开了不少,瞧着容貌是比五年前更娇楚动人了几分。 但他其实不仅见过她五年前的模样。 思绪一时飘远。 许多年前,也曾有个不过他半腰高的粉团儿,站在他的跟前,眨巴着乌溜溜的杏眸对着他,似很好奇又很心疼。 后来出乎意料的,小粉团竟还弯下了腰,朝伏在地上的他盈盈地伸出了手。 但当他壮着胆子伸出手想握住她时,小粉团却被人一抱而起。 手下落了空,取而代之的是她的随从掷下来的一吊铜钱。 明明最初求的就是这救命的银两,但一股陌生不甘的情愫却意外地袭上胸腔,他猛地抬头,就见小粉团已被高大的锦衣男子抱在怀中,大步往前走去。 以后就见不到她了吧。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了失望的滋味。 空荡得仿佛心中漏了一块。 但他从未预料,天际灰暗一片时,粉团儿竟又转过了身,趴在那人的肩膀上,悄悄地同他眨了下眼睛,眸中的光恍若流星。 那是他人生里的第一束光,明媚无暇,措不及防,点亮了他整个心房。 窗边,男子凝着女子白纱下的娇靥,目光灼灼,唇边荡起了一个弧度。 他小心翼翼把那束光藏在心尖,盼着有朝一日能得以站在她身旁,再无一人敢阻拦,着实已不知过了几个日月…… …… 许是男人眼中显而易见的情愫太过不加掩饰。 于是…… 底下就成了这么一副光景。 “快瞧!大将军是不是对身旁那个女子有意思?” “嘶——” 有人一抬头就先倒吸了一口冷气,“那、那不是姜大小姐?” 此话一出,大家伙都齐齐抬起了头,看着楼上窗边的一对璧人,倒吸了一口接一口的冷气。 很快,又有人狐疑出声:“你如何笃定那位女子是姜大小姐,人家国公府千金会屈尊来这?” “傻子!这可是国公府在施粥!且瞧那蒙面美人的周身气度,整个上京还有哪家女子比得上!” 众人明了地点了点头,怔怔地看着窗前的一男一女,静默半晌,角落里不知何人,又小小声地试探性问了句—— “所以——大将军是对姜大小姐有意思?” 咦……? ……咦! 众人哗然。 在八卦的气息弥漫起来之际,窗户被人毫不留情的关了上,隔绝了楼上的一切。 众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却还是忍不住津津乐道,哄笑的嘈杂声不绝于耳。 察觉身侧的女子浑身都僵了,霍衍蹙了蹙眉,偏头看向武大,冷声命道:“下去,若再有起哄者,拖出去砍了。” 武大憋着笑,绷得整张脸硬邦邦的,赶忙抱拳应是,退出屋中。 身旁的男子好似动了怒,姜慕姻微愣了一下,瞧着男子冷硬的侧容,又触及其面上的面具,泛着铁青的寒光,毫无温度。 男人眸里神色分明极其不悦,叫人看着不觉心悸。 或许……是她多想了? 霍衍这样的人……怎会轻易对一女子动心? 姜慕姻微微垂下了眸,掩去眸里自己都不知的失落之色,再抬头之际,女子笑靥如常。 “将军莫要多想,这京中风气就是如此,百姓捕风捉影,总爱闲言话语些不着边际的——” 话未毕,却突然被人打断。 “不是不着边际。” 姜慕姻愣住。 霍衍慢慢转了过来,目不转视地望着她,神情专注。蓦地,他朝她走近了几步,凝视着她,仿佛天地间只剩她一人。 姜慕姻怔怔地与他对视,身子似被一团热气裹住,呼吸微窒。 室内一片寂静。 她听到了她的心跳声。 也听到了,男子一句。b 分卷阅读38 r   “吾心所愿,自始至终,唯卿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瑾木木翻翻大纲,看着嚯嚯一阵无语:大兄弟你这个告白为什么比我预计的快那么多,你能不能克制一下你自己…… 嚯嚯:忍不住,不想忍,想娶嘤嘤,还想……生孩子:) * 告白了啊啊啊啊!欢呼声在哪里!!! ☆、寤寐 姜慕姻今日早早地就被太后宣进了宫。 当今太后娘娘是建平帝生母,先帝爷的容妃,前朝太师之女,真正的名门望族出生。 彼时太后的寝宫内,笑声不绝于耳。 太后老人家好似很开怀。 “兰珮啊,你瞧这小子,平日里别说请安了,成日里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如今瞧着慕姻来了,就这么眼巴巴往哀家宫里赶。” 名唤兰珮的嬷嬷亲自接过宫女呈上来的两盏茶,走上前去放到姜慕姻和元泓中间的案几上,才笑着转身回太后身侧,笑道:“太后,四皇子平日里定然也是记挂着您的。” “嬷嬷说得在理。”元泓笑着起身,又朝外拍了下手,命人把东西拿进来。 不过一会,外头的太监便呈了一小樽金佛进来,跪到了太后跟前。 “皇祖母,孙儿特意去佛寺里给您请的金佛,您瞧着如何?” 金佛的做工十分精致,栩栩逼真,看着令人心生敬畏。 “算你小子还算有心。”太后嘴上虽不饶人,可看着那尊金佛,面上笑意却越发深了。 挥手命人把东西收下去后,太后这才偏头看向了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子。 见女子神色时,太后笑容一顿,“慕姻,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姜慕姻实则是在发呆。 突然被太后一叫,急忙抬起了头。 传闻太后年轻时就是个少有的富贵美人,大家出身,如今虽上了岁数,却依旧林下风致,雍容华贵。 且许是后来常念佛的缘故,整个人瞧着慈祥不已,满面容光。 太后瞧着姜慕姻,却只觉得这孩子几日不见又瘦了一圈,那张小脸,都不知有没有个巴掌大。 想到姜国公几日前刚从病榻起身,皇帝又说着体恤姜国公不愿再重用国公府,而他恐也不愿……太后不知想到什么,眉心蹙了一下,摇头叹了口气。 国公终归是年迈了,身子骨是不如从前,清闲些也不是不好。 只是可怜了这孩子。 “慕姻啊,来,到哀家身边来。” 姜慕姻见太后朝自己伸出了手,忙捻裙起身,往太后跟前走去。 身侧的手很快被人牵住,太后虽已到不惑之年,但保养得极好,那手依旧白皙丰满,不细瞧,竟看不出一丝皱纹。 太后拍了拍姜慕姻的手,又摸了摸那张小脸,一脸心疼:“听闻姜国公是醒来了,府中一切可好?” 兰珮很有眼力劲地让宫女搬个凳子给姜慕姻坐在太后身侧。 姜慕姻坐下后,手却依旧被太后紧紧握着,闻言,便笑应:“劳太后挂心,父亲身子渐渐恢复,府中一切安好。” “那便好,府中若缺了什么,尽管与哀家说。”太后说着又拍拍女子的手。 姜慕姻正想拜谢太后,身后男子却突然出声,和煦笑道:“国公爷这病来势汹汹,府中用药肯定不会少。前阵子父皇赏了我一株天山雪莲和千年灵芝,正好可以拿去给姜国公先用着。” 姜慕姻微愣,转过头去,便见四皇子不知何时也走了上来,正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男子一身紫金蟒袍,漆黑的眼眸里清澈而温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面色温润,神色间万般柔和,如沐春风般。 姜慕姻只稍一眼便含下眼睑,先起身道了谢,可刚想说不用,就被太后重新拉下来坐着。 “元泓既然说了,你便给他个面子,收下东西罢。” 太后把话说成这样,姜慕姻不得不应下。 沉默片刻,又见四皇子突然走上前来,朝太后作了一揖,笑着求道:“孙儿近来刚好得了些字画,正缺个人共赏。难得逢慕姻进宫,皇祖母可否把人借给孙儿片刻?” 姜慕姻听得微愣,太后却已然笑弯了眉,命人带二人往寿康宫的偏殿去。 姜慕姻无奈,但也只好起身,跟着去。 偏殿里,字画早被宫人整齐地呈放在一字排开的红木桌上,姜慕姻沿着桌边,静静地边走边赏。 能得四皇子赏识的字画自然均是出自名家之手,幅幅丹青妙笔,笔法如春蚕吐丝,细密情致,气韵生动,意境深远。 一笔一划,似皆有意蕴。 只可惜…… 女子眼睑微含,神色淡淡。 “慕姻,这些字画你觉得如何?”四皇子却很兴奋。 这是他的兴趣所在,他自然兴奋 分卷阅读39 些,姜慕姻不以为意,淡淡地夸上句:“极好。” 好不敷衍。 但元泓却似很满足,或是习惯了女子的清冷少语,依旧一脸惬意地陪在姜慕姻身旁继续看字画。 殿中一片寂静,两人并无多话,姜慕姻慢慢绕着桌边走,突然间视线一顿—— 女子停下了脚步。 …… 面前是一副山水画。 暮色低垂的山水间,有一男子独泛一木舟,似从天际边来。 而岸边站有一窈窕女子。 画中,女子好似无意抬眸,却意外撞入男子眼瞳中。 于是,神情里几分惊慌失措,几分始料未及,又掩着几分欣喜娇羞…… 而泛舟而来的男子,从始至终,眸光都很坚定。 他就是要她。 …… 苍茫山河,世事变迁,可—— 吾心所愿,自始至终,唯卿一人。 吾心所愿,自始至终,唯卿一人…… …… “慕姻,这画不好吗?”元泓蹙眉道。 姜慕姻猛地回过神来,就见边上四皇子正含笑对着自己,眸中有几分不解和忧虑。 她一愣,这才发觉自己眉心正紧紧蹙着,而视线下移,便见自己的手正抚在那画中泛舟男子的脸上。 一时不知为何,指尖像被什么烫到了一般,女子的手猛地一缩。 元泓看得愣了又愣,偏头再看了一眼那画。 不过是一副水墨画,一渔民泛渔舟过河,在捕捞池鱼罢了。 又见姜慕姻这般心神不宁的模样,不免思及恐是因国公府上近日事多,疑心她是疲了,遂问道:“你可是累了,可是想出宫回府了?” 姜慕姻转过身来,对上一脸和煦的男子,略微有些迟疑,浅笑地摇了下头,“太后刚刚似还想留慕姻在宫里用午膳。” “这有什么要紧,去与皇祖母说一声便是了。”元泓听姜慕姻如此说,当即不假思索道。 仔细瞧去,更觉面前的女子白皙的下眼睑处隐着淡淡的青色,虽是上了脂粉,却还是没能盖得住。 昨夜里,她定是都没睡安! 元泓一时更觉得心疼。 “走,咱这就去与皇祖母说一声,我再陪你出宫。” 姜慕姻愣住,还没来得及反应,却见元泓已经大步往正殿走去,便只好跟在身后一并走去。 . 太后一直想撮合元泓和姜慕姻。 元泓是她最满意的皇孙,出自贵妃,性情温和,虽生在宫里却诸事不争不抢,不似他那三个成天里明争暗斗的皇兄。 且就爱舞文弄墨,对权势淡漠得很,日后无论他上头哪一位皇兄继承皇位,元泓定然都会是个闲散金贵的王爷。 而姜慕姻这孩子…… 太后微拧了下眉心,长叹了口气。 她欠了她太多。 而这孩子又偏偏是个明事理惹人疼的,真像极了那位…… “太后,四皇子与姑娘回来了。” 思绪被打断,太后敛了眸中复杂的情绪,抬起头来命人领进来。 太后微微有些愣住,原本想着元泓对姜慕姻也是有心的,两人难得见面,因着在宫里也不好随意走动,便腾了寿康宫偏殿给二人去说说话。 待到午膳再把二人叫来用膳,不料二人不过片刻就回来了。 元泓进屋后,倒很直接就同太后说了姜慕姻身子不适,想出宫回府歇息了。 太后听罢自然应好,又让兰珮把先前备给姜慕姻的赏赐,统统收拾了去,让太监驾了马车一并送去国公府。 趁着兰珮命人准备之际,太后又拉着姜慕姻的手絮絮叨叨了一会,还不忘叮嘱让元泓可要好生把人送回国公府去,这才放了二人出寿康宫。 宫道上,女子一袭罗裙委地,微垂着首,仙姿佚貌,仪态端庄自持。 边上男子紫金蟒袍,腰系佩玉,眸若点星,不时便会偏头去瞧一眼身侧的女子,眉眼温柔中皆是笑意。 身后一众太监宫女跟在后头,识相地与二人整整隔了一丈远的距离。但尽管如此,二人却是依旧一路静默,无人言语。 元泓看着边上女子,几点阳光打在女子白皙的侧颜上,更添上了几分翘楚明媚。 但她安静得就像个画中的美人。 他其实早就几次三番地想开口,但一想到二人先前交谈之际,也是说上三两句便没了下文,反倒涂添了不少尴尬,还不如这样静静走着…… 走着走着,身后突然传来了太监尖细的声音。 二人脚步顿住,转过身去,便见是贵妃娘娘身旁的掌事太监,德全公公。 张德全好不容易赶了上来,来不及擦一头汗水,就先跪地朝二人磕了一头,行礼道:“奴才参见四皇子,见过姜小姐。” 元泓让他起身,问:“公公这般焦急,可是母妃有事 分卷阅读40 ?” “正是。”德全忙点头,又赔笑道:“殿下,贵妃娘娘有事找您,正在漪澜宫等着您去呢!” 姜慕姻听罢,便与元泓道:“殿下,贵妃娘娘定是有要事找您,正事要紧,慕姻自行回府就可。” 姜慕姻说自行回府当然不可能是她一个人走回去,宫外头候着的马车和奴仆早就等了多时。 元泓迟疑了片刻,似有些不舍,偏偏张德全又催得急,再问可是漪澜宫出了何事,他又偏偏说不出个所以然。 元泓无奈,最后只能与姜慕姻在宫道处别过,带着人匆匆往漪澜宫去。 这边,姜慕姻刚到宫门边上,便见杏儿小丫头在外头朝自己兴奋地招手。 身后的大宫女随即上前,道:“姑娘,那奴婢就送您到此处。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稍后太监们自会送到国公府上。” “有劳姑姑。” 大宫女又俯身与姜慕姻行了礼,这才转身回去。 姜慕姻走出宫门之际,便发现外头马车不单她国公府一驾,更有好几匹骏马,而骏马边上都有亲卫牵着缰绳。 这个时辰,许是天子命了几位大臣到宫中商议国事,并无什么好惊怪。 姜慕姻淡淡扫了一眼,就垂下眼眸,走到杏儿边上,可突然间又恍惚觉得哪里不对。 女子脚步一顿,回过头去,就见最后头一个牵马的亲卫正拼命踮着脚尖,不停地朝她蹦跶,挥手。 姜慕姻愣了愣,定眼看去,才发现—— 哦……是武大。 武大见着姜慕姻终于发现自己了,又堆满了热情的笑,挥手挥得更激动了。 姜慕姻见了,便笑着与他微微颔了下首,却又在点头那一瞬,突然想到什么。 女子唇边笑意僵住。 武大在这里的话…… 是不是证明……霍衍等会就会出来了?! 察觉到一贯冷静的小姐突然间好似有些慌乱,杏儿愣了一下,忙扶住了姜慕姻,问了声:“小姐,怎么了?” “没事,走。” 干净又利落。 杏儿原本是扶着姜慕姻的,突然间变成袖子被人拉着,急急往前走去。 她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却还是赶紧跟上小姐的步伐。 可刚走到国公府的马车前,身后就响起了脚步声与几名武将的交谈声。 “霍将军,多谢你刚刚与陛下举荐了末将前往北地赈灾。” “左将军乃能干之人。但赈灾一事,虽不比战场险恶,于国于民也是一大要事,左将军莫要掉以轻心。” “末将定当把这差事办好!” …… 马车前,杏儿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小姐把脑袋越埋越低,连握住她手腕的指尖都好似变得冰凉。 这是怎么了…… 杏儿奇怪地眨了下眼睛,还没开口,就听得那头武大突然大喊了一声:“将军,姜大小姐在那呢,您快去打声招呼!” “……” 杏儿听得嘴角微抽了一下,那个傻大个,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场合…… 可很快地,她的手腕突然又被人抓紧了。 杏儿一愣,收回视线,就见自己跟前的小姐正死死埋着头…… 女子嫩白的耳尖却不知何时通红了一片。 身后,霍衍深深凝视着再度打算溜走的心上人,眉宇蹙了一下,面具下神色不明,而后突然敛住眸光,直接向前迈了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最近三次元有点忙~一直在挥霍存稿,我有点慌…… 大家且看且珍惜TvT~ ☆、求之 事实上,上回粥铺里,霍衍会那样直接与她说出那番话是姜慕姻始料未及的。 平生偶然得一男子如此表白心意,她心中登时慌乱得没了章法,更是不知如何回应。 正当她六神无主之际,杏儿刚好就上来了,打破了一室微妙的气氛,成功解救了她。 ……于是姜慕姻当即拉着杏儿就溜之大吉了。 但她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再遇到霍衍。 彼时身后那道目光灼热异常,姜慕姻后背像被盯得要着火一般,整个人都热了起来,急急忙忙就拉着杏儿逃似的上了马车。 车夫愣了下,又听里头女子很快一声:“回府。” 车夫便只好赶紧也上了马车,驾车而去。 …… 宫门口处,看着再一次落荒而逃的女子,霍衍脚步顿住,眉宇微沉,眸光暗了又暗。 她向来矜持有度,举止得体,却在他与她表明心意之后,三番两次慌乱不已地避开了他…… 前头马车已消失在尽头,左将军褚沧昂看着身旁一言不发男人。 男子面上神色不明,瞧不出喜怒,半截人兽面具依旧寒光骇人。 分卷阅读41 可眼下瞧着,却不知为何,只觉得这个铁血大将整个人好似正被一大片阴影笼罩着,低落不已。 褚沧昂默了默,突然想起几日前,家中媳妇去了一趟丞相夫人的寿宴后回来与他说的一番话。 说是辅国大将军一听国公府大小姐生母遗物掉了,无人能拾,不顾还在丞相夫人的寿宴上,当即发了怒。 又当着众人的面就跳进荷花池亲自为大小姐捡起了荷包。而二人之后虽无出格之举,甚至一句话没多说,但……很明显大将军是对姜大小姐有意的吧! 又想起,好似昨日还是前日,国公府城郊施粥,难民一时涌入太多,险些发生了动乱,幸好是霍衍帅府中亲卫及时赶到…… 也幸得去的人是这位大将军,不然别人一时间都还调不来这么多侍卫。 但姜国公和辅国大将军根本从未有过来往。 霍衍居然能去的那么及时? 也是很微妙。 而刚刚一向落落大方的姜大小姐见到霍衍之后,竟又当着众人的面落荒而逃。 仓皇失措的模样活像……秋山猎场被人狙击的小白兔。 …… 总总迹象叫褚沧昂忍不住微眯了一下眼,心中已然十分笃定霍衍是对这位京中一贯享有盛名的冰山美人也动了心,恐还已经耐不住向美人表露了心迹。 思及此,褚沧昂不禁勾唇笑了一下。 也是,武将在这种事上向来不会有什么耐性。 只不过…… 虽说依着霍衍如今的权势,真想要个女子,也不是难事。可偏偏……褚沧昂看着身旁的男子,皱了皱眉。 姜大小姐这位国公府上的掌上明珠,估计还真不是强取豪夺,权势相逼就能成事的。 搞不好病榻上的国公爷可是会重新提刀杀进皇宫去的…… 察觉到褚沧昂越发一言难尽起来的目光,霍衍往马匹走去的步子顿住,回过头。 “左将军不走?” 褚沧昂回过神来,见霍衍面色不愉,也不敢多言,忙堆笑道:“走走走”,随即赶紧大步上前,走到马前,翻身上马。 几名亲卫随之一并上了马,一扬马鞭,马蹄声骤响,一行武将疾驰而去。 …… * 漪澜宫内。 汉玉白的石柱卧地,水晶珠帘折射着日光,轻轻晃动。 屋内,上好的沉水香在紫铜鎏金炉里慢慢燃着,一室熏香袅袅。 萧贵妃倚在琉璃软塌上,素手微抬,细细打量着自己新染的鲜红蔻丹。 边上一宫女轻摇团扇,替贵妃扇风,一宫女手呈托盘,盘内放着一白玉盏,静静地候着。 这时一粉衣宫女推门而进,步入屋中,行至软塌前,缓缓屈膝跪下,轻道了声:“娘娘,德全公公已把四皇子请来,估计就快到咱漪澜宫了,姜小姐也已自行出宫回府去了。” “嗯。”贵妃应了声,从榻上直起身子,坐了起来,却依旧觉得周身燥热不已,连带着心头都闷得慌。 瞥了一眼身后摇扇的小宫女,干脆自己把团扇夺了过来,自个扇了起来。 粉衣宫女瞧见主子这般,便俯身下去,轻轻替贵妃捶起了腿,柔声劝道:“娘娘,您也别太过忧虑。太后虽有意撮合四皇子和姜小姐,可您怎么说也是四皇子的生母,又是贵妃,四皇子若选皇子妃,您自然也是说得上话的。” “话虽如此。” 贵妃拧了下眉心,看着贴身宫女,忧虑道:“可……元泓这孩子瞧着是一颗心都在姜慕姻身上,被迷得魂不守舍的。本宫先前想劝他思量思量旁的小姐,他愣是一句话听不进去……” “娘娘,给四皇子属意的是哪家小姐?”宫女小心翼翼地问。 贵妃摇着团扇,不紧不慢道:“本宫瞧着兵部尚书之女,那位蓉三小姐就极好,知书达理,温婉端庄。且乃本宫妹妹所出,若能与元泓结为夫妻,可不是亲上加亲?” 宫女忙笑着应是,但脑中晃过蓉三小姐的模样,又不自觉与姜慕姻比较一番,思量下来,只觉得难怪四皇子一句话都听不下去。 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四皇子怎肯? “哎——” 贵妃可能也想到了,于是耐不住又叹了口气。 宫女不敢胡言乱语,默默低头替贵妃捶腿。 而这时,外头就传来了太监的禀告声,说四皇子求见—— 萧贵妃当即起身,脸上愁容顷刻间烟消云散,眉开眼笑地迎上前去。 元泓踏进屋中,便见母妃领着宫女朝自己走来,一脸悦色,哪有一点是有急事的模样。 他蹙了下眉,却还是弯腰行礼,但很快便被萧贵妃拉起。 “皇儿,快让母妃瞧瞧——” 元泓被人拉到紫檀圆桌旁坐下,见母妃在张罗着命宫人传午膳,无奈笑笑:“母妃,您那么急让张德全叫儿臣过来漪澜宫,就为了让儿臣来用午膳?” 萧贵妃笑笑, 分卷阅读42 看着自个这个唯一的儿子,叹道:“怎么?如今大了,让你来陪母妃用膳,都不愿了?” 一道道精致的膳食很快被宫人摆上桌,宫女捧着毛巾器皿,呈着水到边上伺候。 元泓净了手,才道:“陪母妃用膳自然是儿臣该做的。可昨日午膳儿臣不才在漪澜宫用过?且今日慕姻难得进宫一趟,儿臣本想陪她回府的。” 贵妃听得胸口一阵气闷,却还是强撑着笑脸,边夹菜到元泓碗里,边缓声道:“你一皇子,哪有陪她出宫回府之理?” 元泓一愣,虽也觉得此话有几分道理,但却还是笑着应了句:“先前不是姜国公昏倒于榻,听闻近日刚醒来,儿臣本来也想着去瞧上国公一眼。” “哎……”萧贵妃听得午膳都快用不下了。 元泓看着萧贵妃叹了口气,又把玉筷置于桌上,便也放下碗筷,出声问了句:“母妃这是怎么了?” 萧贵妃摇了摇头,扬手让宫人都退下,才又转过身来,对着儿子,叹气道:“你说你,怎的现下又和国公府走得那么近?” 元泓微愣,不解道:“不过是去看看国公罢了。” “可你瞧着近来可有谁还专程去国公府看姜国公的?” 萧贵妃看着自己还迷糊着的儿子,拧了下眉,又道:“旁人不说,你便看看你前头那三个皇兄,哪一个还与国公府有来往的?且姜慕姻是美,可你那三个皇兄又有哪个想着娶她做自己皇妃的?” 元泓听得一愣一愣的,却又笑道:“那岂不正好,皇兄们对慕姻没心思,才省得儿臣还得去他们争。” 萧贵妃脑袋隐隐作痛,不理解自己那样精明,怎就生出个如此……不知该说佛系还是榆木脑袋的孩子。 对皇位不争不抢就算了,连带着皇上趁姜国公病倒之际,免了国公的职,摆明着有意打压姜国公的权势,国公府早已今时不同往日都看不出来。 而太后也已年迈,前朝之事不再搭理,都放手交给了天子。若是有朝一日,太后殁了,今后国公府估计也就只能指着这一爵位世袭的虚荣。 没实权,没兵马,在朝野京中又算得了什么。 指不定新帝登基,宫里换了天,哪天也就…… “罢了罢了,用膳吧。” 萧贵妃扯了一个笑,疲惫地重新拿起玉筷。 元泓却似回过神来,沉默了一下,看着萧贵妃,问道:“母妃,可是不喜欢慕姻?” “倒也不是。”贵妃叹了口气,那孩子的确品性极佳,京中少有哪个女子比得上她,且又还那般貌美,她这儿子喜欢她,也不是没个道理。 萧贵妃端起茶盏,悠悠饮了一口茶,不知想到什么,忽地转身看向元泓,道:“你是不是非娶姜慕姻不可?” 元泓笑着含下了首:“儿臣倾慕慕姻已久,母亲也不是不知。” “那便娶了她,立为侧妃。” 元泓愣了一下,看着萧贵妃,揣度母妃是不是在开玩笑。 又很快听得萧贵妃出声道:“你乃皇子,正妃之位必得是给个家中府邸在京中有权有势,日后有益于你在朝野发展的女子。” 看着元泓很快就要争辩起来,萧贵妃蹙了下眉,打断了他:“你且听母妃说完。母妃先前给你属意的蓉姑娘,兵部尚书府中的三小姐,虽不及姜慕姻貌美,但六部中唯兵部最盛,凡日后这天怎么变,都少不了那位尚书大人。娶了那位蓉三小姐,你日后王爷之位才坐得稳当。” “而你心仪的女子虽不是正皇子妃,可也是你的人。再说,你若最后连个王爷都当不上,失了势,还想着让那位娇贵的大小姐与你一并吃苦?” 元泓原想反驳,但细细一想又觉得母妃这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哪舍得姜慕姻与他一并吃苦,且侧妃一位虽多少有些委屈了她,可届时他多宠她些,定然也是一样的。 萧贵妃看元泓若有所思却没再争辩的模样,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心里突然宽慰不少。 但瞧儿子紧皱眉头的模样,也有些心疼,便又笑着宽慰了几句:“哎,先别想太多了,此事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啊,就先听母妃一句劝,试着和蓉三小姐姐接触下,别成日里想着姜慕姻。若是实在不成,再娶那姜慕姻也不是不行。” 元泓默了半晌,盯着一桌精致的膳食,却是没有再拒绝也没有应承萧贵妃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  瑾木木:男配出来了敢问大将军你紧张吗? 嚯嚯舒展了眉心:男配就这种货色?那本将是真的很安心。 →_→hhhhh~ . 来~大家跟我一起读女主的名字!姜慕(mu)姻(yin)!!!嘤嘤嘤,不要再念错了。。 ☆、求之 弦月高挂夜空,星辰伴之,月明星繁。 庭院里,微风轻轻吹着,树影婆娑,花香袅袅,静谧异常。 一切都显得那么惬意和安逸,直到被杏儿焦急不已的叫声 分卷阅读43 打破。 “小姐!小姐!” 姜慕姻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 杏儿整个国公府东院寻了一圈,没曾想在后院里找到了姜慕姻。 在拱门处抬眼看去,就见花团锦簇里,女子一袭粉藕纱裙坐在石凳上,单手托腮,微仰着头,凝视着夜空。 神色微愣,却依旧容姿迤逦,堪比花娇。 她家小姐可真好看,发呆都这样美,杏儿弯了下眉眼,拎起裙摆就跑到了姜慕姻身侧。 “小姐,您怎么一个人跑院子里来啦?这夜风凉,您小心些。” 姜慕姻把手放下,头没回,淡淡应了声,“不凉。” 谷雨都过了,盛夏将至,风中都带着暖意,哪会凉。 杏儿站在姜慕姻身后,瞧女子神色淡淡,似有愁思,便又问了句:“小姐,怎么了?” “没事。” 月色下,女子的娇靥仿佛镀上了一层银白华光,杏脸桃腮,楚楚动人。 可那点眉心却微微卷着。 刚说没事却又不自觉叹了口气。 哪里像没事。 这是怎么了…… 杏儿皱了下眉,忽而想起白日里,小姐自在宫门口撞见霍将军之后整个人就好似不大对劲……不对!小姐是从那日施粥回来便不大对劲的。 而那日…… 屋中仅有小姐和霍将军二人……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杏儿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姜慕姻,惊地结巴:“小、小姐,霍……霍将军不会、不会对您做什么了吧?” “没有。”姜慕姻皱了下眉。 杏儿舒了一口气,抚着自己的小心脏,低着头轻喃:“……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不过……”姜慕姻一顿,回头睨了一眼杏儿,淡淡地道出句:“他说他心悦于我。” ……? 心悦?什么心悦?是她理解的那种心悦吗! 霍将军这么直接的吗!!! 在杏儿的瞳孔震惊下,姜慕姻下巴轻点,表示一切如她所想。 “小、小姐,那、那……” 见杏儿话都说得不利索了,姜慕姻又轻叹了口气。 杏儿怔怔地看着姜慕姻,突然懂了自家小姐在愁什么。 被那位大将军喜欢上,的确很值得忧愁啊。 姜慕姻说愁倒也不是愁,她觉得自己心中很怪异,是一种很陌生的滋味。 有些震惊,初时也有些害怕,但很快就被一种横生出来的愉悦感、欣喜感盖了过去。 可随之而来的又是一种忐忑不安,似喜非喜的愁绪,弥漫了整个心尖。 …… “小姐,您是怎么想的呀?” 姜慕姻一抬头就见杏儿站在边上颇为忧心地看着自己。 女子的视线上下打量着杏儿,默了半晌,终于忽地一把把小丫头拉坐到了身旁,问出了声。 “杏儿,你觉得霍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杏儿一愣,当即脱口而出:“当然是个很恐怖的人!” 天下关于辅国大将军容貌半毁,凶残嗜血,恐怖如斯的传言还少吗! “可我好像不觉得他恐怖……”姜慕姻半托着腮,微仰着头凝着夜空,轻声喃喃,默了默,又很快偏头看了杏儿一眼,固执地再问上一遍:“你真觉得他恐怖吗?” 杏儿在姜慕姻期待的目光下,再度坚定地点下了头。 然后很快看到女子淬着晶亮的眸光暗淡了下来。 “……” “小姐,其实奴婢觉得吧……” 姜慕姻眸光重新亮了起来,示意杏儿继续说。 杏儿叹了口气,道:“别的奴婢也说不好,但悉闻霍将军面具从不曾摘下,是恐其真容吓到人。而您瞧他那面具都已经那般骇人,真容定该是多么恐怖?” “那不说样貌呢?” 杏儿愣了愣,见自家小姐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 小丫头垂头摸摸自己鼻尖,耳尖有点烫,难得小姐有一次竟这么认真地在听自己的话。 杏儿莫名有点迷之自豪,便又不自觉把心中所想的想得更周全些。 沉默了片刻,这回小丫头似真的细想了一番,才又接着道:“若不说样貌,奴婢瞧着这霍将军倒也还好……” 英勇善战,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大将军,又忠又勇,且品性更是在京中权贵中数一数二的,而对自家小姐,瞧着更是格外与众不同。 就凭这些日里,霍将军回京后,帮小姐做的那些事,就无一不令人侧目。 虽说倾慕小姐的公子哥是多,四皇子也极好,可…… 杏儿皱了下眉,别的不说,单说施粥那日那样的乱子,换做四皇子,定然就不会有霍将军那样的魄力,且而后更不可能亲自下去给百姓施粥。 跳入荷花池替小姐捡荷包这种事更绝无可能。 咦 分卷阅读44 ? 杏儿愣了一下,这样细细想想,突然觉得这位霍将军满身都是闪光点是怎么回事??? 不行不行,她家小姐那样香娇玉嫩的美人儿,一旦真嫁进了将军府,有霍将军这样的姑爷,想想都觉得恐怖。 杏儿猛地摇了下脑袋,把到嘴边的夸奖还是生生给吞了下去,正要继续劝姜慕姻,就见外头的小厮小跑了进来。 小厮很快到姜慕姻跟前,行了一礼。 “大小姐,将军府的亲卫送来了一封信,请您亲启。” 姜慕姻看着小厮双手递上来的信,愣了愣,伸出手接了过来。 信封上写着她的名字,倒真是给她的。 “送信之人可有说什么?” 小厮道:“并无,只是交代了这信一定要交到您手中。” “知道了,你退下吧。”姜慕姻垂眸看着手中信封,羽睫轻轻一颤。 小厮很快领命退下。 边上杏儿见这将军府居然就把信送到国公府了,颇为吃惊,正要开口,却见姜慕姻已经拆开信,看了起来。 她不敢多言,默默从石凳上起身,垂首候在了一旁。 月光下,女子静静地看着手中的信。 出乎她的意料,霍衍的字还挺好看。 行云流水,力透纸背。 但信的内容却的确如他人一般,少言不泄,言简意赅,不过倒是把想说的都说清楚了。 姜慕姻看到最后一行字的时候,突然扬唇笑了一下。 女子一贯淡漠的神色顷刻就变得娇俏生动起来。 杏儿眨了下眼睛,虽没敢往信纸上去瞧,心里却好奇得快要不行。 这霍将军是写了些什么给小姐啊…… “去拿笔墨和油灯。” 姜慕姻收起了信纸,抬眸看了杏儿一眼。 “小姐这是要……回信?” 姜慕姻嗯了一声。 杏儿颔首,很快下去把笔墨和油灯拿了过来。 庭院里,一盏油灯在石桌上映出一片红光,女子低着头,手执毛笔,纤腰挺秀,如瀑青丝垂及腰间,提笔落字,一笔一划,娟秀,遒美。 杏儿站在边上,直视着前头的拱门,百般好奇,但也不敢乱瞄。 回信很快写完,不过写了一行字。 姜慕姻两手捻着信纸边上两角,扬了扬,晾干笔墨,便堆叠折起,塞进信封中,递给了杏儿。 “明日让人把信送到将军府。” 杏儿应了声是,弯腰双手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信,觉得莫名有些沉甸甸。 又见自家小姐不知为何,突然间便没了先前的忧愁,瞧着似……看开了? 霍将军是写了什么花言巧语啊! “小姐……”杏儿拖长尾音,讨好地朝姜慕姻眨眨眼。 “嗯?”姜慕姻偏过看着杏儿,嘴边的笑意还未敛去。 杏儿抿了下唇,看着姜慕姻,终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口,“霍将军写了什么给您呀?小姐,您可别被男人纸上三两句甜言蜜语就给骗了……” 姜慕姻垂眸看了一眼桌上另一边霍衍给她的信,伸手把它拿了过来,指尖轻抚着信封。 片刻后,女子面色怡然,淡淡出声:“他与我道歉,说那日不该那样唐突。” 杏儿听及愣了一下,霍将军竟是这般……彬彬有礼的吗?回过神来,还会道歉? “又问我是否介怀,若是介怀,他日后定不再那般莽撞,会尽量克制些。” 不知想到什么,姜慕姻嘴角轻扬了一下。 “那小姐您回了什么?可是让霍将军今后不要再叨扰?”杏儿急道。 “不。”姜慕姻一顿,偏头看着杏儿,“我回了——” 夜风轻拂而过,温香拂耳,淡淡的花香漫进心房,萦绕在心尖。 女子两颊微红,嘴角绽出抹笑,轻喃出声—— “不介怀。” 是的,她其实并不介怀。 她明明很开心。 是从未有过的欢愉。 陌生又真实。 . . 翌日早朝,御乾宫内。 一臣子手执笏板,站在殿中,禀奏道:“启奏陛下,驿站传来消息,蛮族首领已派手下向吾朝递上议和书!” 殿上,天子爽朗大笑,底下百官不觉都松了一口气,面上均露出大喜之色。 建平帝扫过殿中诸位大臣,视线最后落至霍衍身上,脸上笑意更深了些。 “蛮族能主动递上议和书,此事还是多亏了霍卿。” 霍衍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双手作揖,“末将本分。” 建平帝笑意未减,挥袖命霍衍起身。 霍衍起身站回左侧首位,又听殿上天子开口问众人:“诸位爱卿对蛮族议和一事如何看?” 很快,下头就有臣子上前奏道:“蛮族主动递上议和书 分卷阅读45 ,意欲签订两国百年不再生战事,且每年向我朝敬奉贡税一条例,这是蛮族首领在向我朝俯首称臣啊!臣以为这议和书要尽快与之签订才是!” 可话音刚落,又有一文臣上前道:“可微臣以为,蛮族先前仗着兵强马壮,屡犯我庆朝边境,屠杀百姓,实乃罪大恶极!如今不过是因为打不过我朝将士,折兵损将,瞧见形势大不如前,便来寻两国议和!若是现下保其周全,待蛮族元气恢复,之后岂不又可继续在塞外作威作福?议和虽好,可臣以为,不该如此就放过蛮族——” “哦?那爱卿认为该如何?”建平帝问。 臣子很快便道:“微臣斗胆,若按臣所想,便该直接拒了蛮族人的议和书!发兵把一众蛮族部落收复回我中原大地,也算给边境被蛮族之人屠杀的百姓一个交代!” 此话一出,殿中众臣刹时心惊,纷纷左右细语交谈起来。 霍衍身后之人乃段邵轩,听得那臣子一番话下来,忍不住往霍衍边上凑去,冷笑道:“这文臣还真以为打仗是一件易事?” 霍衍薄唇抿着,神色不明,倒也没搭理段邵轩。 百官议论纷纷,对此事好像都有各自看法,直到天子开口。 “朕以为爱卿所言不无道理。” 众人一愣,抬起头来,又见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前头,目光深远,若有所思道:“不瞒诸位爱卿,朕称帝之后,便一直有一心愿,庆朝可在朕的带领下一统天下……” 百官默然,懂了圣心。 天子俨然是有心继续发兵攻打蛮族的。 而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在明了圣意之后,心中所思所想,显然都不是很重要了。 只是天子此意,难道真要拒了蛮族的议和书,一举发兵,把蛮族部落赶尽杀绝吗?屠杀异族,此举未免过于…… 诸位大臣心神一凛,但却都大气不敢出,而这时又听得天子淡笑开口:“如今这议和书,蛮族也尚未递上前来,此事可再做定夺。今日早朝到此,诸位爱卿有事启奏,无事便退朝罢!” 皇帝此话一出,就是宣了退朝了,百官纷纷跪地,俯首道:“恭送陛下!” * 早朝结束后,霍衍被建平帝单独留了下来。 因着今日早朝关乎发兵收复蛮族或是与其议和一事,辅国大将军会被留下,众臣一点都不意外。 天子能不能成功一统天下,收复蛮族,不还是得看霍将军这把利刃是否足够锋利? …… 但,彼时御书房中,天子与大将军所谈之事却与百官想的有些出入。 “霍卿回到京城也有数月了,在这京中待的可还习惯?” 御书房内,建平帝看着霍衍,一脸关怀之色。 霍衍颔首应道:“末将一切都好,谢陛下厚爱。” “朕赐给你那将军府,可还满意?”建平帝又问。 霍衍刚一点头,还未开口,就见建平帝突然叹道:“那府邸是好,可朕瞧着就是里头侍候你左右的人还不够罢!” 听闻整个将军府亲卫无数,基本都是男的,粗使婆子倒是有,可年轻貌美的婢女却一个不见。 霍衍这是把将军府当军营了吧,未免太过严于律己。 建平帝皱了下眉,从案桌后起身,走到霍衍跟前,笑道:“你啊也该开开荤了,别总想着打仗杀敌!” 建平帝顿了一下,不知想到什么,又缓缓开口道:“前些日子江南太守新送了一批美人进宫,朕瞧着倒有几个确实水灵的很。朕准备晚些时候命人挑上几个送去你将军府,你意下如何?” 霍衍面色微微一僵,很快道:“末将多谢陛下好意,但这美人,末将不能收。” “这是为何?”建平帝疑惑道。 霍衍默了默,才看向建平帝,如实应:“末将已心有所属,旁的女子,末将不想碰。” 霍衍这话说得直接,建平帝听得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是了,朕还想着你这小子在边塞自由惯了,怎的突然被朕一诏就回来了?原来是建功立业,功成名就想回来娶妻生子了?” 霍衍不应声也不否认,建平帝见了却不甚在意,又笑问道:“是哪家女子?可要朕给你赐婚?” 天子此话一出,一直恭恭敬敬半低着头的男子突然就抬起了头,但却又很快低下了头。 因霍衍戴着面具,且此人时常面无表情,建平帝也看不出他的心思,见他这般模样,一时也怔了下。 身后皇帝的贴身太监却是个机灵的,平日里听的事情多了,这会也能瞧出几分端倪,便到天子身边小声道: “陛下,您有所不知,自霍将军回京后,京中对霍将军的传闻便数不胜数,其中谣传最盛的就是说、说……” 太监说着,也有些心惊,不觉一顿,悄悄打量了一眼霍衍。 “说什么?”建平帝却没了耐心。 太监见霍衍神色如常,才收回目光,战战兢兢同建平帝接着道:“说、说霍将军容貌皆毁,恐 分卷阅读46 怖如恶鬼罗刹……京中一众世家小姐背地里都对将军避之不及。奴才瞧将军不与您说心上人乃何人,估摸着也是怕那位姑娘不愿……” “荒唐!岂有此理!”建平帝突然勃然大怒。 太监吓了一跳,急忙跪地。 “那些人可知霍卿脸上那伤是因战场救朕一命所致?若不是当年有霍卿替朕挡那么一刀,朕早就一命归西了!” 建平帝愤怒不已,回过头来看霍衍,却见他好似俨然习惯,毫不在意。 皇帝视线在男子面上扫过,停留在了那半截人兽面具上,心中情绪格外复杂。 “霍卿,你与朕说,你那心上人到底是哪家姑娘?只要是这庆朝中人,朕都能替你做主!” 天子明显反倒愧疚起来。 霍衍默了片刻,面具下,男人眸色微敛,思绪飘散,佳人倩影萦绕心尖,挥之不去。 不知她是否回了信…… “怎么?是还说不得了?”建平帝见霍衍神色,深深皱了下眉,又喝道:“霍卿尽管说来,便是看上朕哪位公主,朕都可以给你主婚!” “谢陛下厚爱,但末将不愿对她以权势相逼——” 男子抬起头对上天子,面上冷峻不知几时融化了去。 他抱拳弓腰,一字一句道:“她是末将的心头挚爱,末将可以等她……”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咳咳,本将军真的不是那种强取豪夺的人。 嘤嘤:呵呵,不信。 哈哈哈哈~~ ☆、不得 霍衍被建平帝留在宫里,直至用完午膳才出宫,回了府。 管家在将军府门前已恭候多时,见霍衍回来,正要迎上前去,却见男子翻身下马后,把缰绳甩给侍卫,就径直大步向自己走来。 霍衍少有神色匆匆的模样,管家以为宫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忙走上前寻问:“将军,可是宫里……” 然而话出口,就被霍衍打断了,“今日可有人送信过来?” 管家一愣,忙点头道:“自然是有的。可将军,咱这府里每日惯来收到的书信和请帖就多,您不是嘱咐过不重要的书信不必呈给您……” 霍衍蹙了下眉,不耐道:“有无国公府的信?” 管家听罢又愣了一下,若是国公府的来信,自然会被呈递上来,哪个熊心豹子胆的敢压姜国公的书信? 可将军和姜国公平日里不是从无来往吗?将军这会怎么会突然提及国公府的书信? 管家虽纳闷,却还是很快摇了摇头,恭敬道:“并无。” 然后就看到男人的神色顿时落寞了下来。 烈日照下,大将军好似突然就被一大片阴霾给笼罩住了。 好不失落。 这是怎么了…… 管家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见霍衍这般模样,更是一句话不敢多说了。 霍衍没再说什么,径直往府里走去。 男人步子很大,心中愁绪翻天而起,面色不自觉绷得厉害,周身气息冷若寒冰。 管家跟在后头默不作声走着,不自觉把自己的呼吸放得绵长,竭尽全力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而将军府里的侍卫小厮见到霍衍这般脸色,也都大气不敢出,赶紧低下了头,规规矩矩地站到边边。 府中气压低沉得可怖,本来还有的细碎交谈声都消失了,一片死寂。 直到武大不知打哪儿冒了出来…… “将军!您回来啦!” 面圆耳大的大汉站在穿堂前,笑得跟朵花一样,踮着脚尖,朝男子激动地挥着手,声音无比欢快。 瞧着竟有点像新婚妻子见着回家的夫君一般…… 众侍卫嘴角一抽,只觉得这武副将跟在将军身旁那么久,怎么还那么不会瞧将军脸色! 怕是迟早要完…… 霍衍面无表情地扫了武大一眼,而后很快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去。 一行人就这么直接无视了站在穿堂前的武大…… 武大撇了撇嘴,他这么不值得被重视的吗? 大家都太冷漠了吧! 武大心里悱恻了句,藏在身后的手紧了紧,索性就一不做二不休地朝前大喊了句:“将军,别走啊!属下这有你的……” 霍衍脚步顿住,皱着眉转过身来。 穿堂前,武大高举着手,嘚瑟地朝霍衍扬了扬手中信封,见男子神色一变,才得逞似的咧嘴一笑,拖长尾音,缓缓道了句—— “情书哦~” …… 情书? 时下京中年轻男女私底下传情的那种东西?……他们家将军居然也有了??? 老管家看着武大手里高扬的信封,正惊讶呢,却见跟前男人已然迫不及待地往穿堂走去,而那张从刚刚一直紧抿的薄唇,就这么一点点地又扬了起来。 府中 分卷阅读47 的一切在一瞬间又恢复了生机。 …… …… 因着昨夜里去国公府送信的人就是武大,武大也不是个瞎子,早就看出来他家将军对姜大小姐的心思。 所以他今日同样一大早就盼着将军的心上人能够赶紧回个信,便早早地去府中负责收信的奴仆院子里侯着,而后果真见到国公府的来信,武大喜不自胜,就先把信拿走了。 这才有了管家没见着国公府的信,而信却出现在武大手中的一幕。 …… 庭院里,管家领着几名侍卫小厮安安静静地低着头站在一角。 而前头树荫下,高大的男子低着头,双手执一薄薄信纸,神情专注,狭长的眸子里有着微亮的流光。 “将军。” “嗯?” 霍衍视线从信纸上移开,抬头看向武大,嘴边笑意未敛。 阳光透过树上枝缝照了下来,暖阳落在男子面上,男子的神色不知何时变得柔和异常,连那青铜面具看着都不似往日那般恐怖。 武大看得愣了神,他跟在将军身旁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将军这般神态! “何事?”霍衍见武大不应声,便又淡淡问了遍。 男人心情一好,明显耐性都足了。 武大回了神,忙憨笑着指指那信纸,提醒道:“将军,您要不要给姜小姐回个信呀?” 霍衍没有开口,只垂眸看着手中的信纸,似犹豫了一会,才把信纸叠起,妥帖地揣进自个怀里,道:“不用。” 武大一愣,这样好的机会…… 霍衍却不再说什么,大步往前走去了。 他已明了她的心意,那么余下的,就不该只是纸上谈兵的功夫。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姜慕姻应着和段惜瑶的相约去了丞相府。 刚行至梨亭小院,就见台矶上几个穿红着绿的小丫鬟正嬉闹着,瞧见自己,一丫鬟立马迎了上前,笑道:“姜小姐好,我们家小姐已经在屋里等您多时了,您快些进屋。” 姜慕姻和杏儿被丫鬟一并请进了屋中。 帘栊撩起,屏风后段惜瑶听见了动静,很快就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件襦裙,见着姜慕姻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姜姐姐,快来帮我看看哪一套好看?” 段惜瑶只着一里衣,小脸红扑扑的,明显是刚刚已经在里头试了好一会衣服。 姜慕姻走上前去,打量着段惜瑶手中的两件襦裙,一套玫粉妩媚,一套碧蓝清纯,截然不同的风格,但都是京中最时兴的款式,用着最上等的丝绸布料。 “姜姐姐,你快帮我主意主意,丫鬟们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瞧着时辰都不早了……”段惜瑶撇着嘴,一脸纠结。 姜慕姻听罢,不自觉偏头看向窗外。 正值午后,太阳高高挂着呢,怎么就时辰不早了。 “还早,你急什么?” “哪早了!”段惜瑶看姜慕姻叹了口气,只把人往屏风后头拉去,碎碎念叨:“姜姐姐,等会还要绾发,还要试与裙子搭配的发簪,首饰,若是发髻不对,还要重新绾过……还有啊,妆容也是一等一的重要!这些弄完,可不就晚上了嘛!” 段惜瑶一口气念完,看了姜慕姻一身,又幽幽道:“我又不似你,随随便便穿一件,绾个发都是美的……” 姜慕姻垂眸看了眼自己今日的着装,又看着铺满一地的衣裳,突然觉得…… 自己果然是来早了。 “哎呀,姜姐姐你别愣神了,快来帮我挑!若是赶不上晚上的乞元节,可不得哭死!” “不就是个乞元节?”姜慕姻好笑地看着段惜瑶站在铜镜前,一手一件衣裳,比划个不停。 段惜瑶听了这话猛地转过身来,看着一脸闲适的姜慕姻,恨铁不成钢道:“这可是一年一度的乞元节!怎么可以不重视?”说着又转回身去,羞涩地垂下头,低声喃喃,“说不定今晚就能见着苏公子了……” 姜慕姻看着段惜瑶突然红起来的耳尖,柳眉微挑,“听说前几日丞相府也去城外施粥了,你没见着他?” “还说呢!”段惜瑶听罢,跺了一下脚,气愤道:“姜姐姐你不知!我废了好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才劝爹爹答应了施粥,谁知爹爹是应了,可后来听说你们国公府那日施粥难民涌入太多,差点出了乱子,愣是又不让我去了!” 姜慕姻有些好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走上前去,从软塌上挑了一件丹红百蝶流彩纱衣,递给段惜瑶示意她试试。 段惜瑶接过,在镜子前一比划,没曾想到这丹红色倒真衬极了她,看着活泼极了,又见姜慕姻很快又挑了一件雪白锦绣齐胸襦裙给她配。 段惜瑶两件在铜镜前一笔画,镜子里的自己竟像是突然鲜活了起来,不媚不娇,却妍姿俏丽,衬得她这粉黛未施的小脸都艳若桃李。 “姜姐姐,你真棒!” 段惜瑶抱住姜慕姻偷了个香,又急匆匆拎着两件衣裳领 分卷阅读48 着自个丫头,往里头换去了。 姜慕姻摇了摇头,拎起裙摆,小心翼翼地踮着脚尖避免踩到段惜瑶这一地的衣裳,走到外头,寻了个椅子坐下。 外头的丫鬟很快奉了茶和糕点进来,恭敬地摆到姜慕姻边上的案几上,请她慢用,便又退了出去。 段惜瑶领着贴身婢女在里头换衣裳,外头倒是没人。 杏儿侍候在姜慕姻身后,不知想到什么,俯下了身子,在姜慕姻耳边小声道:“小姐,您瞧段小姐这般盛装打扮,今夜毕竟是乞元节,您是不是穿得太素了些?” 姜慕姻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饮了一小口茶,才偏头看了一眼杏儿,白皙下巴轻抬,缓缓问了句:“我现在不好看吗?” 女子一袭水红罗裙,淡扫娥眉,头插金簪,耳挂珠饰,腮边两缕发丝拂面,眼颦秋水,雪肤花貌,堪比春日里那朵最艳的娇花。 怎么会不好看。 杏儿呆呆地点下了头,“好看!” 姜慕姻唇瓣微扬,收回目光,“那不就好了。” 好像也是这么个道理…… 杏儿默默把还想说的话吞了下去,可刚低下头,又猛地抬了起来,十分期待地看着姜慕姻。 “小姐,您说……乞元节,霍将军会不会也上街迎花灯呀?” 姜慕姻愣了下,看着杏儿奇怪道:“你那么期待做什么?” 杏儿垂着脑袋,嘿嘿一笑,小声嘀咕:“奴婢这不是替小姐您期待吗?” “……” 姜慕姻没有再搭理杏儿,这小丫头自打知道她的心思后,就总爱打趣她。 女子微垂下眸,指尖却不自觉轻抚着手中茶盏,心神微漾,兀地娇嫩的唇瓣儿微微扬起。 迎花灯吗? 她觉得花灯和霍衍不搭呢。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左手兔子灯,右手荷花灯,兴致勃勃:媳妇儿,你瞧我是不是很百搭? . . 给大家安利一首歌(空空),第一次听到的时候觉得简直绝了,我想写的女主就是这首歌里的感觉!然后男主就是那一阵风!!!超级触动我~大家快去听嘻嘻 ☆、寤寐 “你们怎么连乞元节都不知道?” 将军府庭院内,一小厮一脸鄙夷地看着四五个武将,这些武将平日里一个个严肃得骇人,这会却都傻愣愣的。 一武将挠挠头,嘿嘿一笑,“我们几个常年在边塞,哪知京中这些风月事?” 小厮叹了口气,指了指中间石桌上的几个面具,道:“这乞元节啊,一年才一度,当夜京城街上两旁都会挂满花灯,不闭市,小贩也不收摊。而京中的年轻男女都会在乞元节带着面具上街,若是有看对眼的,女子可向男子留一绣有闺名帕子,而男子若也有意,寻上女子门户,改日便可上门提亲了!” “可戴上这面具还怎么还看对眼啊?”一武将看着石桌上的面具皱了下眉,疑惑道。 这些面具形态各异,有仿老虎、豹子、狼、野鹰的,还有些猫猫狗狗的简单样式。 有的只有半截,有的是一整个,但倒是都……挺可爱的,其中一两个瞧着还格外帅气。 小厮听了武将这话,嫌弃地啧了声,却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这男女间看对眼啊,可不只是看脸,更讲究的是有情人之间的那种……你一眼我一眼,就惊鸿一瞥,然后刹那间火光四溅,就那种……命中注定的感觉,你们懂吗?” 小厮说完,期待地看着众人。 然而…… “不懂。”武将们头却摇得很实诚,恐是平日里训练有素,还摇得很整齐。 “……” 小厮一噎,看着这一个个的,真是有些一言难尽。 “算了,不与你们说了。” 小厮扬了扬手,看着桌上那七八个面具,还是朝武将们笑道:“这几个呢,就当小弟我送你们了,几位大哥今夜可别忘了都戴着上街去逛一圈!” “可……今夜我们奉了将军之令去军武营值夜啊。” “啊!将军连乞元节都没给诸位大哥歇息啊?”小厮震惊地看着武将,又猛地一拍大腿,同情道:“乞元节乃庆朝大节,连天子今夜都不会随便传唤百官进宫,恐坏人姻缘,将军也太没人性了吧!” “没人性吗?” 身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声音,虽有些突兀,但小厮没意识到什么,又继续道, “可不嘛!你瞧你们军营一个个都到这把年纪却还单着,而且居然连乞元节这么大个节日都不知道?京中多少男子巴巴就盼着今夜去偷偷会会佳人呢!哎……哎哎?你们怎么了,怎么都低下头了?” 说得正激动,小厮却见几个武将突然就把头低得死死的,一脸惨白,他愣了愣,好笑地问:“大哥们是怎么了?” 一武将看不过眼,伸出手来,指了指小厮身后…… 分卷阅读49 背脊一阵凉意腾起,小厮身子一僵,慢慢转过身去,就见身后霍衍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嘭”的一声,小厮跪地上了。 “将军饶命啊!”小厮欲哭无泪,趴在地上直磕头,“小的、小的刚刚是魔怔了,说胡话呢……您饶了小的吧!” 霍衍倒是没搭理他,只是走上前去,扫了那几个面具一眼,而后食指挑起其中一个面具后的绳子,提到小厮跟前,问:“乞元节都要戴这个?” 小厮一愣,抬起头来,没敢去看霍衍,只粗粗瞄了一眼自己面前晃动的面具,便急急点头,“是、是啊将军,男女都会戴的……” “嗯。”霍衍没再说什么,把面具拿到手中,正要转身离开,却又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朝几名武将命道:“今夜军武营可不去。” 武将们一愣,心中一喜,随即赶紧抱拳,齐声应“是!” …… 小厮一直垂着脑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直到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将军走了!快起来!” 小厮一惊,抬起头四下环顾,果然不见将军身影,怕是都走了一会了。 他踉跄地扶住石凳爬起来,一头大汗。 武将们看得大笑不止,“你说你咋那么怂呢?将军也没罚你什么啊!” 小厮擦擦满额的冷汗,这回倒是不敢乱说什么了,扯着嘴角笑了笑。 视线移开,瞥向边上的石桌,小厮笑容突然顿住,抓狂出声:“我那孤狼面具呢?!” 小厮急急上前,在石桌边上左右一通翻找,没翻着,又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边上的武将,气闷道:“那可是最神勇的一个!我准备留给自己的,你们谁拿了?” 武将们摊摊手,表示和自己无关。 刚刚将军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低下了头,谁还敢去拿面具啊……哎等等!将军??? 众人一并抬头,面面相觑,神色一惊! 那个孤狼面具是被将军拿走了吧!!! * 入了夜,街上却一片张灯结彩,孩童的嬉笑声,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花市灯火如昼,行人络绎不绝,一片繁荣景象。 今年的乞元节,街上的人似乎比往年更多了。 段惜瑶挽着姜慕姻走在人群中,身后跟着两名婢女,再往后有几名小厮一路跟着。 但因着人多,奴仆便与他们隔了一段距离,且都戴着面具,倒也看不出是一并的。 “姜姐姐,我们去那边瞧瞧。”段惜瑶眼尖瞄到一饰品摊子,拉着姜慕姻就过去了。 二人来到一摊子前,只见摊子上摆了好些个女子的饰品,簪子、镯子、耳环…… 但小贩却是个男子,见着姜慕姻与段惜瑶虽面具蔽脸,却挡不住一身贵气,忙嘴甜道:“两位姑娘生得这般玉貌仙姿,就得这东海的明珠才配的上二位!” 说着,小贩就从底下不知哪里拿出了两根珍珠簪子,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二人。 段惜瑶伸手上前一并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笑出了声:“就这般大小的珠子也好意思说是东海明珠?” 小贩许久没被人这样直接嘲过,面上倒有些过不去,看着段惜瑶就道:“这位姑娘,您恐也是没见过,这东海的明珠就是这般大小的……那些个大的啊,才都是假冒的!” 话里话外都在说段惜瑶不识货,段惜瑶听了当即就火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没见过,我梳妆台上有一盒的珍珠簪子!别说东海的,西海的我都见过!” 小贩瞧段惜瑶这般傲气,倒更显贵气,瞧着不像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时间晃过神来,忙赔了笑,换了个口气:“是是是,是小的眼拙。” 看了段惜瑶手上两根簪子,又忙给收了回来,重新从底下拿出别的饰品,摆到二人跟前。 这回的东西倒是看着质朴许多,不过分精奢,但件件别致不已。 小贩指了指这一盒东西,“这些啊都是小的娘子在家自己做的,虽简陋,但图个新鲜也好,您二位瞧瞧这里头有没有能瞧上眼的?” 姜慕姻看了看盒子内的饰品,只从里挑出了一绣花的帕子。 绣得是并蒂莲,绣工瞧着还算好。 而段惜瑶却是拿起了边上一株簪花。 因站在铺子前,瞧不太清,段惜瑶便转了个身,借着月光瞧,“姜姐姐,你看,这簪花怎么样?” 段惜瑶拉了拉姜慕姻的袖子,示意她瞧,姜慕姻转过头去,看向段惜瑶高举着的簪花。 姜慕姻看着还没说话,段惜瑶打量半晌,倒是自己先嘀咕起来。 “做工倒是精巧,款式也别致……不过就是银质的,以后也不知哪种场合能戴出去?” 段惜瑶对着月光,摆弄着手中的簪花,好似有些苦恼。 姜慕姻柳眉微挑,倒是不置可否。 但小贩听得就快笑不出来了,这说的是什么话,银簪还戴不出去?……小贩忍不住眼 分卷阅读50 珠子就往段惜瑶头上戴着的珠花瞧去。 只见一众珠罗玉饰耀眼夺目,镶金戴玉的,措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很快小贩就默不作声地又低下了头,看着段惜瑶,嘴里的话溜了个弯,“姑娘,这女子首饰总是不嫌多的呀,今夜乞元节,您就当买个开心也好。” “好像也是。” 段惜瑶看着手里的簪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准备让丫鬟给钱。 谁知转过身子寻了一圈,却找不着自己的丫鬟了…… 姜慕姻转头一看,杏儿也不见了。 两个小丫头不知被人群挤哪里去了…… 一阵静默后,段惜瑶期待地转过身来,扯扯姜慕姻的袖子,眨巴着眼,问:“姜姐姐,你有没有带银两呀?” 然而两位大小姐显然都是一个性子,出门带银两这种事不在她们的考虑范围内。 “没有。”姜慕姻爱莫能助地笑了下。 小贩等了半天,见二人却这般光景,脸色登时就不好了,“二位姑娘,咱要是没钱,就别堵在这摊子前行不?这后面还一堆人等着挑呢……” 平生第一次因为没钱被人嫌弃,这种滋味姜慕姻觉得还挺奇妙的,但段惜瑶当即就炸了。 “你这小贩怎么说话的,谁没钱了……我、我们只是……” 段惜瑶不甘心地又回头找了一圈自个丫鬟的身影,然而还是没瞧着人。 气焰莫名其妙就弱了下去,段惜瑶只好把手中的簪花放回了小贩的摊子上,弱声道:“我们只是不要了!” “啧,行行行,真没见过没钱还出来逛街的……”小贩白了段惜瑶一眼,收回了簪花,小声嘀咕。 段惜瑶长到这么大还真没受过别人的白眼,顿时气得直跳脚,指着小贩就要开骂,却突然被人打断。 “这簪花的钱,在下替这位姑娘付了。” 身后横生出来一只手,段惜瑶一愣,转过身去一瞧。 是个戴着花猫面具的男子,男子一袭锦袍青衣,身姿清瘦挺拔,如琼枝玉树,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儒雅之气。 视线相触,撞入心房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之事。 “苏、苏公子?” 段惜瑶眼睛亮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瞒大家说,这文我安排了4对cp哈哈哈哈~~~ ☆、思服 苏穆看着面前的女子唤出自己的姓氏,颇有几分意外,但还是很快含笑点了下头。 “是在下。”又问道:“不知姑娘如何识得在下?” 姜慕姻跟着转过身来,见这男子戴着面具,也好奇段惜瑶如何凭着一副画像就把人给认出来了?别是认错人了吧。 但缘分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段惜瑶面具下,白嫩的脸蛋儿狂红,莫名其妙就垂下了头,支支吾吾道:“小女子,先前有幸、有幸远远见过公子一面,公子可能当时没在意……” 小女子? 姜慕姻柳眉微微一挑。 不错,很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苏穆看着自己面前这个快把脑袋埋到脖子里的女子,莫名有些想笑,但却也的确是对她陌生得很。 他自幼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若是真见过,不该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戴着面具的缘故。 尽管如此,苏穆还是笑着作揖道:“那是在下的不是,在下失礼了。” 段惜瑶听及又猛地抬起头,看着跟前温润如玉的男子,红着脸蛋狂摇头,“不、不是……你没有失礼,是我、是我失礼了……” 姜慕姻抿着嘴轻轻一笑,苏穆明明只是说一番客套话罢了,岂料段惜瑶竟也没能听出来。 苏穆一愣,看着段惜瑶,嘴角再度含上了笑意,温声道了句:“无碍。” 而后头的小贩正好把簪花包好,递上前来,段惜瑶接过,又忙朝苏穆道谢,“谢、谢苏公子相赠。” “不过是一簪花,姑娘喜欢就好。”苏穆含笑道,顿了片刻,似也没什么好说的,便与姜慕姻和段惜瑶二人作了一揖,告辞道:“那苏某就与二位姑娘在此别过,先行一步。” 段惜瑶一愣,僵着笑脸朝苏穆点了点头,而后便见男子真的就大步往前头走去了。 头都没回…… 段惜瑶整个人突然就哭丧了下来,委屈巴巴地偏头看着姜慕姻,问:“姜姐姐,苏公子为什么不邀我们同逛呀?” “恐是怕唐突了吧。”姜慕姻看着前头男子的背影,收回目光,看着紧拽着自己袖子的段惜瑶,眉眼一弯,好笑地给她提醒上一句:“且你也没赠他帕子,他哪敢贸然相约?” 段惜瑶忽地一下瞪大了眼,对哦!她忘记把帕子给他了!!! “不行,姜姐姐,此等缘分决不能轻易错过!我得去把帕子给苏公子!你且在这里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分卷阅读51 姜慕姻还没出声,段惜瑶却像脚底抹油般,一溜烟就跟着男子的身影涌进前头人群。 去去就回? 八成是回不来了吧。 姜慕姻无奈笑笑,抬头打算找一下杏儿,但这小丫头真不知和段惜瑶的丫鬟玩到哪里去了,愣是没瞧见个魂。 不过后头几个小厮就显得格外尽忠职守了,一直默默跟在她身后,只是隔着人群,站得有些个远。 小厮见姜慕姻看过来,便也赶紧与她点了下头。 姜慕姻心这才放下来,一个人慢慢往前走去。 . 长街上很热闹,边上小贩的吆喝声依旧不绝于耳,行人来来往往,好些个戴着面具的公子小姐已经走到了一并,笑声熙熙攘攘。 十里长街,灯火灿烂,明月高悬夜空,几盏花灯缠绕枝头。 姜慕姻走到树前,抬头,看着枝丫绳索上挂着的一排兔子灯。 兔子灯很好看,模样逼真,小兔子只有耳朵和眼睛是红的,白胖的身上还贴着一个福字。 姜慕姻正看得入神,就听得身后有人问道。 “姑娘,喜欢这灯?” 姜慕姻回头一看,是一个老婆婆,她轻轻点了点头。 老婆婆笑着拿过一旁的叉子,踮起脚尖把其中一个点亮的兔子灯取了下来,递给姜慕姻,“这灯只要十文钱。” 姜慕姻伸出去的手一顿,突然想起自己身无分文,便把手收了回来,摇了摇头:“不好意思,我与府上婢女走散了,身上没带银两。” 姜慕姻垂眸看了一眼兔子灯,心中颇有几分惋惜,但还是道:“这灯我便不要了吧。” 老婆婆听得明显一愣,这姑娘浑身上上下下怎么看都是个大富大贵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谁知竟还拿不出十文钱。 但老婆婆还是把兔子灯的灯柄往姜慕姻手里塞了去,笑道:“那便当老身送你吧,这兔子灯里的兔子啊是天上嫦娥娘娘的玉兔,最能够给人们带来吉祥如意的福气。今夜乃乞元节,你带着它,才能觅得一如意郎君——” 姜慕姻一愣,握住灯柄,想推拒说不用,却见老婆婆已经转身走回了摊子。而买花灯的人本便多,老婆婆一下子就又被围住了。 姜慕姻只好收下。 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女子独自一人站在边上,微垂着眸看着手中的兔子灯,兔子白胖的身子里涌动着橘黄的火光,看着鲜活极了。 姜慕姻羽睫轻扬,握着灯柄的纤手不自觉轻轻晃了晃,然后就发现兔子的眼睛居然朝她眨了一下。 这兔子灯还会眨眼睛! 设计得真巧! 姜慕姻杏眸亮了亮,唇瓣儿耐不住轻轻一弯。 姜慕姻满心欢喜地看着手中的兔子灯,转身准备继续往前走去,却突然听得前头一阵哄闹,她一抬头,就见前头一群孩童手执烟火棒,正哄笑嬉闹地朝自己冲了过来。 孩童手上烟火棒都喷着火花,她一惊,身子堪堪往边上一避,手肘不慎撞上了旁边一挑花灯的姑娘。 手上一松,姜慕姻顾不得,先与被她撞上的姑娘道了歉。 这街上人本便多,推搡两下也是有的,姑娘也没计较,看了姜慕姻一眼,视线却落在了地上,迟疑出声:“……姑娘,你这兔子灯……烧坏了。” 姜慕姻一怔,低头一瞧,只见原本明亮鲜活的兔子灯此刻正暗淡无光地卧倒在冷硬的地上。 周身雪白的兔子愣是被烧黑了一角,圆圆的小尾巴都被烧没了。 姜慕姻微怔了一下,身侧指尖一颤,却还是很快偏头与那姑娘道了声:“无碍。” 姑娘这才挽着自己的姐妹回身继续挑花灯。 街上的人还是来来往往,乞元节嘛,有人花灯不甚掉落在地,烧坏了并非什么大事。 街边一角,女子缓缓蹲下了身子,纤指捏住了两个还算完好的兔子耳朵,把兔子灯拎了起来。 谁知一拎起来,因花灯的底部被烧,底部一坍塌,直接整个支架便都散了开来。 姜慕姻轻轻叹了口气,缄默片刻,含下了眼帘。 女子眸中失落之色掩去的同时,光芒散去,一片死寂淡然。 她平静地屈膝蹲在地上,倾身上前,把散在边上的花灯支架一块块拾起,抱到自己膝盖上,正准备捧着站起身来时,却见前头红光一亮。 她的死寂被打破。 视线之下是一双黑色的锦靴,姜慕姻一愣,缓缓抬起头来,面前是一个重新又映上火光的兔子灯。 小兔子好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瞧她抬起头来,忙又与她眨了两下眼睛。 “那个不要了。” 上方,男子低哑微沉的声音传来。 姜慕姻抬头一看,却碰上了男子澄黑如墨的眸,他正站在她的跟前,静静地看着她,见她抬眸,唇边很快扬起了淡淡的笑意。 男人面上不再是那个骇人的青铜面具,是孤狼的上半截脸。 分卷阅读52 恐是换了面具的缘故,他今夜周身气度看起来温润不少,更多了几分往日里见不到的俊朗。 姜慕姻微怔,有些错愕,原本以为乞元节他不会出来的。 霍衍看着蹲在地上看着自己愣神的女子,嘴角弯了弯,眸中笑意更深了几分。他缓缓蹲下了身子,视线与她平齐,伸手上前,把灯柄递给了她。 “别难过。我这个给你,好吗?” 幽幽火光里,男子凝着面前的女子,神色异常柔和,声线里带着安抚低哄。 …… 姜慕姻微仰着头,耳畔是街上纷纷扰扰的声音。 而面前,男人就这么蹲在她的身前,眸中浮着笑意光泽,耐心又坚定,伸着手,等着她接过他手里的灯柄。 视线相触时,谁的心跳如雷,闷声作响。 姜慕姻垂眸轻笑了一下。 为什么不接。 多好。 皎月如盘,高悬夜空。 簇拥着无数明灯的长街上,女子终于缓缓伸出了手,接过了男子手里的兔子灯,唇瓣轻扬而起。 “好。”她答。 …… …… 作者有话要说:  是心动的感觉阿呜呜 哈哈哈哈!!!!!甜甜的恋爱要来啦~燥起来!!! . 明晚入V哦~晚九点不见不散!以后都是日更啦嘻嘻~ 要继续支持鸭~笔芯 放个预收【皇上您误会了(重生)】(在专栏求戳戳) 女主版文案 苏妗婂因生得貌美入了后宫,但她贪生怕死,一点都不想卷入宫斗的漩涡,好在皇帝也是个不贪恋美色的主,极少踏入后宫,苏妗婂进宫半年面圣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以为宫里的日子就会这么顺遂地过下去,谁知一朝宫变,苏妗婂意外替天子挡了一箭。 死了。 重生归来,苏妗婂发现自己还是逃脱不了进宫的宿命,但这次她吸取上辈子的教训。 为了自己的小命,一定要能离皇帝有多远就有远! 不过... 为什么皇帝好似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了。 选秀当天,直接就封了她为贵妃。 后来... 更是夜夜找她侍寝!每每清晨醒来,还总爱抚着她的胸口问她疼不疼??? 苏妗婂内心:疼也不是疼这里,好吗?(<_<) 男主版文案 朕这一生,行至九五至尊之位,身边看似众星拱月,实则无一人真心怜朕累否?倦否? 直至那一年,朕遇上了一个甘愿为朕去死的女子,朕当时抱着她冰冷的尸体,便发誓,若有下一辈子,朕定要早一点去爱她。 * 一个你以为我爱你其实我只是不小心脚底打滑了的绝美误会:) 暴戾腹黑x佛系美人 ☆、悠哉 长街上, 灯火灿烂, 依旧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武大看着身旁一脸紧张兮兮的小丫头, 又看了眼她手里快被揪得不成型的帕子, 好心提醒了句,“帕子要揉碎了……” 杏儿视线收回来, 看了一眼身旁人,有些疑惑。 武大今夜戴着的是一个笑面虎的面具, 大半张脸都被遮住了, 余留下面一个大嘴巴。 瞧杏儿看向自己,武大咧嘴一笑,指指她手里的帕子:“杏子,你看你手里的帕子!” 杏儿看了一眼手里被自己摧残得不成样的帕子, 忙把它随便塞进袖子里, 又恍惚意识到什么不对,指着武大直跳脚。 “你这个傻大个!说了多少遍, 我叫杏儿!是杏儿!不是杏子!” 武大脸一红, 低下了头, 抓着后脑勺嘿嘿笑道, “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下次一定记住!”说着又抬起眼,看了一眼气呼呼的小丫头,轻轻一叫:“杏儿?” 杏儿撇撇嘴, 嫌弃地嗯了一声,这才回过了头,可一看前头光景,又忍不住叹了一声。 她刚刚就和红莺溜走了一会,谁知回来就见着小姐身旁居然多出了个霍将军。 不过红莺更惨,回来就发现她家小姐居然跟一个初次见面的男子不知跑哪去了。把红莺吓得半死,忙领着四五个丞相府的小厮满大街寻去了。 彼时,街上人还很多,杏儿和武大虽说是跟在主子身后,可中间还是隔了不少人,只能大概看到前头两个人的身影。 不过好在霍将军生得高大,在人群里还是格外好辨认的…… 尽管如此,杏儿这回还是不敢大意了,提着一万个心眼,亦步亦趋地守着姜慕姻。 就怕自家小姐被霍将军一不小心拐跑了…… 瞧这霍将军速度未免也太快了,她不过就消失了那么一会! 想到这里,杏 分卷阅读53 儿又撇了撇嘴,幽幽地叹了口气,忍不住地忧心。 “哎——” 武大看了看身旁人,嘟囔了句:“这好好的乞元节,你这小丫头一直叹气做什么” “啧”杏儿斜了武大一眼,不应他。 视线下移,却见这人手里拿着一个红红火火的……大灯笼??? 难怪她刚刚一直觉得自己眼前这块地格外亮…… 杏儿嘴角一抽,看着武大无语道:“你为什么拿着这个?” 武大把手中的灯笼提了起来,仔细看了一眼,偏过头问:“不是说乞元节都要迎点什么吗?说……说什么吉祥如意,平安大吉?” 大红灯笼晃得杏儿眼一花,伸手便推了武大一把,“快拿开些!”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武大边赔着不是边手忙脚乱地把灯笼放下去。 杏儿看着这人傻愣愣的模样,心里不知作何滋味,最后又幽幽叹成了口气。 “这乞元节要迎的是花灯!” 杏儿好心解释,又指指街上两旁高挂着的花灯给武大瞧,“喏,是这种……你可以随便挑一个款式,什么兔子灯啊荷花灯都有一定的寓意,但是……” 杏儿说着一顿,低头看了武大手中的灯笼一眼,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就没人会拎一个灯笼出来啊!” 武大顿时觉得手里的灯笼有点烫手,丢人得很。 都怪府里的狗蛋儿,居然欺骗他说什么拿个灯笼去逛街也是一样的…… 杏儿看着好好一个大汉涨得脖子根都红了,噗嗤一声笑了。 “被人骗了?” 这回轮到武大叹气,“你不知,我们武将常年在边塞,哪里懂京中乞元节这些个风俗……” “所以说你傻啊,你瞧你家将军,就没拎个灯笼出来吧?”杏儿偏头看了前面两人,谁知一瞧,面色猛地一变。 人群里,女子一袭水红色罗裙,背影亭亭玉立,而她的边上,伟岸的男子与她站得极近,像是生怕街上有一人不知道他们是一对般……而更过分的是,两人之间近得连里侧的手都几乎快碰到了! 这是怎么回事!霍将军别是趁机在吃小姐的豆腐吧! 杏儿一炸,就要剥开人群冲上前去,谁知后衣襟却突然被人一抓。 杏儿一个踉跄,回头就看着武大手正死死地勾着自己的后领,顿时眼睛就瞪大了:“你做什么呢!快放开我!” “不行,不能放。”武大朝杏儿咧嘴一笑,露出了几颗大白牙,还十分坚定地摇摇头:“我不能让你去坏将军的好事!” 杏儿翻了翻白眼,衣襟被人拎着的感觉真不是很好,可要挣开一个武将的手简直天方夜谭。 边上的人好似都以为二人是情人间小打小闹,没搭理他们。 她也总不可能真在人来人往的长街上大喊大叫起来…… 杏儿一时倒被武大抓得死死的。 她无奈,只好回过头看着武大,做出了妥协,“你先把我衣襟松开,我不跑了。” 武大执着地摇了下头。 “……” 杏儿差点被气死,一偏头见前面两人的身影都快看不到了,一时更急了,只好可怜巴巴地软了声:“武大哥哥……” 武大看着朝自己狂眨眼的小丫头,默了片刻,还是担忧地问了声。 “杏子,你眼进沙子了?” “……” 对不起,真的奉陪不下去了。 “傻大个!你到底能不能把我放开!你家将军都快见不着人影了!” 武大听罢就踮起脚尖看了看前头,便见将军果然和姜小姐快走到拐角了,可二人身后明明还有好几个将军府乔装打扮的亲卫在跟着。 武大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正要朝杏儿说没啥事,有人跟着呢。 谁知一回头,却见小丫头正红着眼眶看着自己,好不委屈…… 武大一惊,急忙把拎着人家后衣襟的手松了开,一时还有些手足无措,“你可别哭啊……” 杏儿抽抽鼻子,她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大丫鬟,平日里哪个不长眼地敢这么对她,偏偏碰上这个蛮横的,一时竟委屈得不行了! 武大也是生平第一次把女子给惹哭。 瞧着这一小姑娘就这么红着眼眶,撇着小嘴看着自己,莫名更慌了,心肝跟着也一抽一抽的。 武大忙走上前去:“小杏子,我错了,我不该抓你衣襟的,哎,哎你别哭了,要不你打我吧?” 说着,就把自己半边脸凑到杏儿跟前,又想起自己还戴着面具呢,急忙把面具拉高了去。 杏儿看着面前这张黝黑又粗糙的脸,嫌弃地撇撇嘴,倒也没真去打人一巴掌,只是毫不客气地朝武大脸上推了一把,就转身快步朝前走去,去寻姜慕姻的身影了。 身后,武大看着小丫头气呼呼地甩袖走人的模样,愣了愣,突然又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半边脸,那里的温度第一 分卷阅读54 次这般烫手。 武大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又急忙把面具拉下来,朝前寻着杏儿跑去了。 . 前头人群里,霍衍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流,慢慢陪在姜慕姻身旁走着。 许是街上灯火通明的缘故,霍衍一垂眸就能看见女子的半张侧脸。 氤氲的火光里,女子白嫩如玉的脸蛋被面具挡去半边,腮边两缕发丝随风拂面,圆润白皙的小耳垂上坠着珍珠饰,轻轻晃动。 今夜的她看起来格外明艳动人。 他凝着她心神微漾,边上的女子却似察觉到他的目光,偏过了头。 二人视线相触,男子的神色专注,今夜里他看她的目光好似比以往多了些许不同。 多了几分炙热与直接,姜慕姻脸颊微烫,敛目垂下了头。 视线之下,是他刚刚给她的兔子灯。 兔子灯很亮,里头火光涌动,灯芯静静燃着。 她轻轻晃了晃手中灯柄,兔子又很快与她眨了眨眼,女子脸上的笑意顿时更深了几分。 “你很喜欢兔子?” 姜慕姻偏过头,便见霍衍指了指她手中的兔子灯,她微微一愣,垂眸看着花灯,却很快摇了下头,“只是觉得很可爱。” 说罢,她又抬眸看向身旁男子,朝他晃了晃兔子灯,浅浅一笑:“谢谢你,把它给了我。” “这原本就是要买给你。” 男人的回答倒是有些意料之外的直接。 姜慕姻愣了片刻,看着手里的兔子灯,嘴角却再度轻轻向上扬了扬。 彼时,两人都知晓了对方对自己是有意的,却不知为何,反倒比往日都要更紧张。 ……尤其是霍衍。 看着心上人就在边上,愣是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恍惚间竟似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地跳个不停。 直到女子出声打破了这片寂静。 “好巧。” 姜慕姻好似不自觉的一声轻声喃喃,霍衍听得,便抬头看向了她,“什么?” 女子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唇瓣儿弯了下,抬头看向霍衍,“我们遇上了。” 霍衍一愣,却见心上人正微微仰着头对着自己,苍褐色的眼眸里流光潋滟,透着徐徐的柔意。 他心中一动,神色骤时更加柔和起来。 “不巧。” 霍衍凝视着姜慕姻,顿了下,嘴角微勾,如实与她道出:“我已经找了你很久了。” 不是好巧,不是机缘巧合,他就是为了遇见她才出来的,所以他一定会先找到她。 若非今夜街上着实比他预料的人多上许多,他本应该可以更早找到她的。 身旁的男子就那么深深地凝视着自己,神色专注,一点都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姜慕姻脸颊微微一烫,匆匆含下眼睑。 心尖却如小鹿乱撞般,连带着手心里的灯柄都好似有些异常的灼热。 静默片刻,她听见他没头没脑地叫了她一声。 “慕姻。” 姜慕姻微愣,抬起头看他。 男子轻咳了一声,“你喜欢……什么?” 不知是谁的心跳声又咚咚咚地作响,姜慕姻差点就以为他要直接问她,喜欢他吗…… 看着身旁的男人,她轻轻抿了一下唇瓣,垂下了眸,若有所思。 其实她好像没什么特别喜欢的…… 霍衍静静地看着姜慕姻,女子站在他的身旁,微微垂着眸,好似想得认真,但却始终没能想出答案。 他无声笑笑,看来以后还是要靠自己多留心。 而这时,天空却突然“砰”的一声巨响炸开。 街上的行人纷纷驻足,抬起了头,姜慕姻跟着人群一并看去。 只见姹紫嫣红的烟花在夜幕里绽开,五彩斑斓的火星向四周窜去,夜空被迅速点亮。 黑暗消逝,取而代之的是绚丽多彩的流光。 极美。 女子仰着白皙的下巴,眼眸里带着少见的雀跃欢喜,而后竟还偏过头来,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指着天空,叫他快看。 霍衍愣了愣,听她的话,转头看向天际。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里相继绽放,火树银花染红了半边天,他收回目光,侧目看她,身边女子笑靥如花,眸里都是光,好不欣喜。 他心神一动,好似在这一瞬间更懂了她一些。 “慕姻。”他叫了她一声。 姜慕姻回过了头,唇边笑意还未散去,见霍衍不看烟火,却看着自己,微微一愣,疑惑问道:“怎么了?” “想离烟花更近一些吗?”明亮的夜空下,他看着她,问。 姜慕姻愣了下,惊奇道:“可以离烟花更近?” “可以。”他嘴角轻扬,视线下移,凝着女子垂在身侧的手,而后伸手,牵起了她,“跟我来。” 姜慕姻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被人牵住,男人 分卷阅读55 的手温厚宽大,衬得她的娇小无比。 长街上,他就这么紧紧牵着她,穿过人群朝前跑去,没有顾忌任何人的目光。 一股暖意措不及防地在她的手心里漾开,又传到了她的心里,涟漪阵阵。 姜慕姻怔怔地看着男人的背影,不知道他要带她到哪里去。 但那一刻,捆束在她身上多年的枷锁,顾虑,所有的一切,的的确确,通通在后。 她不知他会带她到哪里去,可她情愿心甘。 . 后方好不容易挤过人群,却看到男子拉着女子朝前跑去一幕的杏儿,傻愣住,这、这…… 武大赶到杏儿身边,正喘着气,见小丫头整个就这么愣住了,跟个傻掉的雕像似的。 武大双手撑膝,偏头看杏儿,好笑道:“怎么了?” 杏儿完全说不出话来,艰难地指指前头,一脸不敢置信。 她认错人了吧! 霍将军和小姐居然就这么牵手了?她家小姐会这样就跟着一个男子跑了?她家小姐是会这样肆无忌惮地拎着裙子在长街上跑的人??? 武大顺着杏儿的手指指向看去,傻了一下,随即惊讶地笑出了声:“哟吼,将军这是要带着姜小姐私奔啊?” . . 酒楼雅间。 姜慕姻站在窗前,看着夜幕里好似近在咫尺的烟花。 的的确确,站在此处,好似是离烟花更近了些…… 不过…… 姜慕姻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子,眸光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滑过。 她现在好似比起烟花,更对他…… 似察觉到女子的目光,霍衍转过了头,二人视线一触,姜慕姻低下了头,避开了与他的对视。 女子转过了身,眼前是一张实木圆桌,桌上还摆满了菜肴。 他把她带到了一间酒楼里四楼雅间内,雅间的窗户打开正好对着天际的烟花,可以边用膳边赏夜景,不用在街上与人一并挤着,的确是一个好地。 只是…… 姜慕姻轻抿了下唇,伸手把自己面上的面具解下,而后抬眸,偏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月光顺着窗户倾洒进来,女子面上好似镀上了一层银光,如美玉生晕,恬静柔美。 霍衍看着姜慕姻,刚毅俊挺的脸庞此刻异常紧绷着,身子微僵。 她没有说话,白皙地下巴微微仰着,视线停留在男人面上的孤狼面具上,眸里的意思非常明显。 她想看他。 空气里异常寂静,恍惚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好半晌,寂静终于被打破。 霍衍妥协。 “姻儿,想看?” 姻儿? 姜慕姻一愣,但也没多说什么,轻点了下头。 “可以吗?” 霍衍看着面前的女子,默了默,还是抬起手,碰上面具后的细绳,手一拉,面具很快被取下。 夜风从窗户吹了进来,带着凉意,男子的额上却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身侧的手不知不觉就紧握成了拳。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但很快霍衍便有些惊讶,握成拳的手渐渐松了开。面前女子的脸色非常沉静,想象中的恐惧、厌恶都没有在她脸上浮现一丝,她就如往常一般,淡然安静。 可蓦地,女子不仅不畏惧,还朝前迈了一步,而后又是一步,向他步步走近。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快被拉近,温香袭来,绵软芳馨,霍衍呼吸一窒,脸竟渐渐疼烧起来。 在他僵愣住的眸光下,女子又缓缓抬起了手,直接朝他脸上的疤痕伸了过来,男人面倒露惊色,女子的纤指如嫩白初生的玉竹般,他却周身一震,生生被她逼得后退了一步。 姜慕姻手一顿,柳眉轻蹙,似有不满,又朝前迈了一步。 雅间内,男子面上少见的慌乱,莫名其妙被踉跄地一步步逼得向后退去。 姜慕姻脚步不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月色下,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硬朗的脸庞透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只是左侧脸眉尾处的那一道疤也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那样长的一道刀疤,从眉尾延伸到颧骨,如今哪怕结痂了,都还仿佛映着那时惊险至极的一幕。 耳边是窗外一朵朵烟花又接二连三在天际炸开的声响,动人心魄,而霍衍的面前,是一步步朝他逼近的心上人。 终于脚跟触墙,他竟被她逼到了墙角。 而她的手没有停,继续向他的脸上伸来,在她执着的眸光下,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 身躯高大的男子后背死死抵在了墙上,往日里骇人的气势不知散到了哪里去。 一双眼眸静静闭着,额上满是细汗,连眉心都蹙得紧紧的,最叫人错愕的是那一整个通红得像是被烫伤的耳朵。 姜慕姻忍俊不禁,唇瓣轻轻一扬, 分卷阅读56 原本向男子面上刀疤伸去的手转了个方向…… 女子微凉的指腹,柔软异常,霍衍耳郭软骨一麻,周身一僵,他猛地睁开了眼。 入目是女子伸着手,捏着他耳朵的模样。 瞧他终于睁开眼,姜慕姻眉眼轻弯了一下,粉唇轻翘,故意笑他:“你耳朵好烫。” 霍衍凝着面前的女子僵愣住,女子脸上的淡漠安静不知何时已截然淡去,却而代之是一种诡计得逞的调皮娇色,娇俏得令他顿觉胸臆间热气翻滚。 满满的欢愉感漫上心尖,姜慕姻闹够,便松开手,含下眼帘,可转身欲走之际,她的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她一愣,回过头来,就撞入男人幽邃异常的眸光里,姜慕姻微微一惊,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但很快,男人的手已经先一步揽住了她的腰,截断了她的退路。 他揽着她,很快调了个方向,把她转而抵在了身后的墙上。 她好似一瞬间就被禁锢在了他的天地间。 姜慕姻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她仰头看他,而面前的男人也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男人眸色漆黑幽邃,掩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好似有几分炽热,姜慕姻轻眨了下眼,歪了下脑袋,纤细羽睫随之轻轻一颤。 她竟真的一点都不怕他,霍衍终于先败下阵来。 “别闹。”他哑声开口,把抓她手腕抵在墙上的手松了开,而后转而牵起了她,把人重新给带到窗边。 “好好看烟花。”男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姜慕姻抿住唇边笑意,轻轻“哦”了一声。 窗外,一个个烟花带着红红的火星窜上了天空,天边暮色好似被染上了五彩斑斓的霞光。烟花盛景极美,可二人的心思显然都已不在此处。 “你……” “你……” 两人转过头看向彼此,同时出声,不禁都微微一愣,脸颊泛红。 霍衍轻咳了一声,看着姜慕姻,问:“姻儿,你想说什么?” 姜慕姻转过身来,正面对上霍衍,看着他面上的刀疤,轻抿了下唇,还是问道:“你脸上的刀疤是何时受的伤?” 霍衍没做什么犹豫,坦然道:“前几年,陛下帅七十万大军,御驾亲征蛮族。那场战役中,我军兵力雄厚,本是必胜之局。谁知蛮夷人几近兵败之际,使了一调虎离山计谋,把陛下身边的大将调走,连夜转头攻入我军大营。陛下险些散命于蛮族单于刀下。” “所以你脸上这一刀就是救陛下所挡?” “嗯。” 姜慕姻眉心微拧,看着霍衍,“那当时为何没有及时医治?” 刀疤虽难去,但若伤后及时敷药医治,疤痕便不该这么些年后,还这般可怖骇人。 霍衍双手撑在窗边上,远眺苍穹,不知想些什么,目光深远,平静道:“战场险恶不比现在安稳盛世。那时敌军突击,军营中余留的将士本便不多,陛下又受了惊吓且也受了伤,亲卫军便先行护着陛下撤退,余留不过百名武将在那里抗敌,并无时间医治。” 而他也是因为在那场战役中,救驾有功,抗敌甚勇,得到了建平帝的赏识,从一三等士兵被直接提拔为前锋副尉。 至于脸上这疤,他其实不甚在意,虽腐烂了一阵但后来又自己愈合结痂了。 只不过腐烂那会,太过可怖,才戴上了面具。 而后敌军中又不知为何有了传闻,说他真容恐怖如夺命罗刹。那面具在战场上反倒起了震慑作用,他便不再取下面具,放任谣言肆虐而起,越传越烈。 久而久之他便也习惯了以面具示人,并为了不让谣言破碎,从不轻易在人前摘下面具。 姜慕姻静静地看着霍衍,男人的神色很平静,明明该是何其的惨烈,却被他讲的这样不值得一提。 她心中有些泛泛地生疼,看着霍衍,突然问:“你……为何会想去参军?是因为家中、家中日子实在过不去吗?” 庆朝因建平帝重兵,虽每五年都会选适龄的年轻男子充军,但真正参了军的却都是些极其疾苦的百姓家中之子。 这些男子一般充军后只能从粗使杂役兵做起,战死了,家中日后都会有朝廷补贴救济;若战胜了,建了军功,也算有个一官半职,家中日子自然好过不少。 不过像霍衍这种从杂役兵一步步行至天子亲封的辅国大将军之职,庆朝几十年也没出来第二个。 这个男人是在用命博功勋。 …… 霍衍转过身看姜慕姻,她如今就这样站在自己的面前,眼中已有了自己的身影,他却一时竟也不知从何说起。 心中忍不住苦笑,家中过不去也算得上之一,可当中更深的缘由,是当年在清佛寺中他偶然听见她说的那番话。 而那时…… 霍衍正迟疑着如何开口,雅间的门却突然“砰”的一声被人推了开。 “小姐!!!!!” 杏儿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 分卷阅读57 着红灯笼没拦住人的武大…… 姜慕姻头隐隐作痛,侧过身子,看向了杏儿,还未开口,双手就被杏儿握住。 小丫头紧张不已地上下打量自家小姐,焦急道:“小姐,你有没有怎么样呀?” 姜慕姻摇了摇头,安抚地拍拍杏儿的手背。 霍衍却听得眉宇不自觉一蹙,看向武大,武大见将军竟没戴面具,骤时也吓了一跳,忙转身把门关上。 然后才赶紧走到霍衍跟前,颇为愧疚地抱拳行了礼,“将军。” 武大低着头,暗骂了自己一句,谁让……小杏子刚刚急得都要哭了,眼睛红彤彤的,又那样可怜巴巴地求着他带她找小姐,他心一软,才说漏了嘴……真该死! 霍衍没有说什么,抿着唇看向一旁主仆二人,许是男子的眸光带了些冷意,杏儿意识到什么,慢慢转过了身。 而后寒毛骤然一炸…… “霍、霍将军?”杏儿牙齿打颤,一阵窒息……霍将军为什么没戴面具啊!! 在杏儿惊悚的目光下,霍衍面无表情地颔首。 小丫头腿一软,就要倒地,幸得姜慕姻扶了一把。 谁知杏儿踉跄地站稳后,对着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呜呜呜,小姐,我们看到了霍将军的脸会不会死啊?” 语气悲凉不已,姜慕姻听出了杏儿的绝望。 “不会。”女子声线平静,淡淡回答。 杏儿一喜,眼里泛出希翼的光,小心翼翼地确认一遍:“真的吗?” “嗯。” 姜慕姻看着松了一口气的小丫头,再给补上一句:“我不会,但你……”女子似若有所思,蓦地看着杏儿,唇瓣轻扬,认真道:“有可能。” ??? 杏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对哦,霍将军喜欢她家小姐,怎么舍得动手,死的明显只会是她一个人啊TvT! . . 翌日。 午后的日头暖洋洋的,几缕阳光伴着和煦的春风顺着窗户洒进屋内,一室都带着暖意。 窗前软塌上,女子穿一粉藕色的薄纱裙,发髻半绾,眼眸半垂,斜倚在引枕边上,嘴角沁着笑似在看手中的书卷,可神色里却有几分呆滞。 香菱抱着一汝窑花瓶进屋时,便见着这般光景,她愣了愣,把花瓶放到边上桌子后,轻步走到杏儿边上,拍了拍她的肩,小声道:“杏儿姐姐,你瞧小姐……” 杏儿正在桌边描花样呢,肩上被人一拍,抬起头来瞧见是香菱,又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就见软塌上的女子魂又不知飘哪去了…… 杏儿心里幽幽叹了口气,却是不像往日那般说些什么,只是含下眼睑,继续描着手中花样,没有搭理香菱。 香菱一愣,怎么今日屋中气氛这样怪异,她移开目光,又忍不住偏头看向榻上的小姐。 谁知女子却不知何时坐了起来,单手托腮趴在了窗前,歪着脑袋,背影慵懒曼妙,而书卷却被人随意放到了案几上。 柔和的阳光洒在女子白皙的侧脸上,纤长的羽睫像淬着晶亮,而女子唇边的笑意未减丝毫。 何事这样开心啊…… 香菱纳了闷,走上前去,到姜慕姻边上,笑眯眯叫了她一声:“小姐。” 见姜慕姻回头看自己,香菱才又故意笑问:“小姐,在想哪家公子呢?想得这样入神?” 姜慕姻愣了下,脸颊一红,随手抄起案几上的书卷,敲了一下香菱的小脑袋。 香菱双手捂着脑袋,逃也似的窜到杏儿边上,扯着杏儿的衣袖,嬉笑道:“杏儿姐姐你快瞧,小姐这莫不是被我说中心事,恼羞成怒了……” 杏儿被香菱扯得只好把手里绣布放下,站起身来把香菱推了开,走到边上给姜慕姻倒了被热茶,送到软塌边上,见姜慕姻接过茶盏,轻饮了一口,杏儿这才端着茶盘重新走回圆桌。 香菱见杏儿默不作声,模样诡异,忍不住就捅捅她,低声问了句,“你和小姐吵架啦?” 姜慕姻闻言,微微一怔,倒也抬起了头,看向两个背对着她在嘀嘀咕咕的小丫头。 杏儿倒是很快推了香菱一把,闷声道:“哪敢,咱做奴婢的,是生是死不还是全凭着主子一句话,自然要小心伺候着。” 有……有这么严重? 香菱呆了一下,看着面前委屈撇嘴的人儿,疑心杏儿是受了什么刺激。 姜慕姻听到杏儿这话就笑了,无奈地摇了下头,这小丫头原来是还在恼她那日吓她呢。 霍衍怎么可能动她的丫鬟,偏偏这个杏儿平日里流言蜚语听多了,总觉得霍衍就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被她故意一句玩笑,倒真吓破了胆。 回来后,就一直气嘟嘟的,也不怎么同她说话了,但她也没去细想当中缘故,不料今日听来,问题还是出在这。 “杏儿。” 杏儿听姜慕姻叫了自己,倒还是很快转身走了过来,到姜慕姻身旁,含着 分卷阅读58 眼睑,躬身问:“小姐,有什么吩咐?” 但很快,她的小下巴却被女子白嫩的纤指勾起。 杏儿被迫着抬起头来,就见着自家小姐讨好似地与她眨了一下眼,软了声。 “我的好杏儿,别气了好不好?” 女子美目里蕴着盈盈的笑意,里头波光涟漪,杏儿却避开了女子的手,又垂下了头,闷声道:“奴婢哪敢。” 身后的香菱见了,暗暗有些吃味,她这杏儿姐姐是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这是还指望着小姐哄哄她? 姜慕姻柳眉轻挑,见小丫头这般模样,索性就把手放下,转了个身,重新倚到引枕上,拿起一旁的书卷看了起来,不言不语了。 杏儿埋着脑袋,半天不见姜慕姻出声,偷偷抬头瞄了一眼,见女子已经不搭理自己了,顿时又委屈了几分,巴巴唤道:“小姐……” 姜慕姻抬眸,淡淡看了杏儿一眼,“怎么?” “没。”杏儿心里叹了口气,拉耸着脑袋,最终还是自己先软了下来,又想起一正事,便问道:“小姐,晚上进宫赴太后娘娘的寿宴,您恐得先挑几套宫装试试?” 太后娘娘五十华诞,步入天命之年,建平帝下旨要好好庆贺一番。 晚上的宫廷寿宴,不单请了一众皇亲国戚,连带着朝中权贵大臣,世家贵女,都一并请进了宫,共贺太后娘娘寿辰。 是该重视。 姜慕姻坐起了身,朝杏儿颔首,杏儿便让香菱去外头叫几个丫鬟一并进来侍候。 很快,屋内便站了八个青衣婢女,婢女们在姜慕姻跟前一字排开,手中呈着托盘,托盘上是颜色各异的衣裙,有丝绸的罩衣,缕金丝的嫣红罗裙,宫缎雪锦的上裳…… 而另一边梳妆镜前,香菱还带着好些个丫鬟忙着从锦盒里给姜慕姻挑首饰。 杏儿陪在姜慕姻身边先挑衣裳,二人正一件件看着,外头却传来了通传声,说是沈管家有事求见。 姜慕姻让婢女先退到一旁,命人让沈福进屋。 沈福进屋后,见屋中这般情形,很快朝姜慕姻行了礼,笑道:“大小姐在忙,老奴来的不是时候。” “无碍。”姜慕姻轻笑了一下,让婢女搬凳子过来,“沈叔,有何事?” 沈福倒也没坐下,只站着回禀道:“老爷让老奴来与小姐说一声,他今夜不进宫了。” 姜慕姻一愣,“父亲可有说为何?” 当日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还刻意来国公府,请了父亲定要进宫为太后庆贺,说太后老人家是个念旧情的,许久不见姜国公,正盼着寿宴上能见上一面。 父亲与太后本就是远房表亲,太后娘娘如今身旁亲人不多,大多都故去了,人老了,念着些旧情也是常事。 那日李公公来时,父亲明明也应下了,可为何又不去了? 沈福听得姜慕姻问话,顿了顿,才答道:“大小姐有所不知,老爷今日身子又不大利索了……” 姜慕姻脸色一变,忙问:“父亲怎么了?可请大夫了?” “大小姐别惊。”沈福见姜慕姻吓到了,忙又道:“老爷没什么大碍,已服下了药,这会正在屋中躺着,林姨娘里里外外伺候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沈福说着又抬头看了姜慕姻一眼道:“但老爷这身子断然今夜是无法进宫赴宴的……” 姜慕姻点头,眉心却还紧紧拧着,不大放心,思量片刻,还是同沈福道:“沈叔,我还是与你一并过去看看父亲吧。” 沈福顿了下,但很快应了声:“好”。 姜慕姻便让婢女们先挑着衣服首饰,等她回来再试,而后便领着杏儿与沈福一并往正房大院去。 * 姜慕姻到大院之时,却见屋外的几个小厮都把头埋得死死的,站在边上,一句话不敢说,见她来了,也只匆匆与她点了下头,便又缩了回去。 院中气氛诡异,姜慕姻柳眉轻拧,快步朝前走去。 谁知刚行至屋门前,还未来得及看里头情形,便听得“啪”的一声,似茶盏被人狠狠摔碎于地的声响。 姜慕姻脚步一顿,不知里头发生了何事,正要让门边小厮把帘栊掀开,却又赫然听得姜齐渊一声怒喝。 “滚!慕姻的婚事还轮不到你多嘴!” 姜慕姻愣了下,却见帘栊已被人从里头掀开,一抬眼就见林柳依被春桃扶着,哭哭啼啼地跑了出来…… 林柳依在门边上撞见姜慕姻,周身猛地一僵,可很快又捂着口鼻哭得更大声了,拉着春桃就跑了。 姜慕姻轻蹙了下眉,不知发生了什么,一偏头看向屋内,却见父亲正背手而立站在堂屋中,瞧着身子骨还算硬朗,而地上是碎了一地的茶盏碎片。 “父亲。”姜慕姻轻叫了一声。 姜齐渊这才转过了身,见是姜慕姻,脸色缓和不少。 边上沈福见姜国公扫了一眼地上的茶盏碎片,当即会意,忙叫了外头几个小厮进屋打扫。 打扫干 分卷阅读59 净了,姜慕姻才步入屋中,走到姜齐渊身旁,轻挽住父亲的胳膊,柔声道:“父亲身子本便不好,不要再动怒了。” 姜齐渊被女儿挽住,柔声细语劝着,才叹了一口气,转过身看着姜慕姻,道:“为父没动怒。” 说着,便走到一旁的红木椅上坐下,边上奴仆很快给二人重新奉上热茶。 姜慕姻瞧父亲饮了一口热茶,心气平静下来,才又再劝了句:“父亲,林姨娘的性子您也知,是爱操心了些,可本性也不坏。且您身子才是最要紧的,不该发这样大的脾气。” 谁知姜国公一听林柳依,又一阵气急攻心,重重就把茶盏“砰”地一声放到了中间的案桌上,怒道:“你可知那林氏打着什么样的心思!” 姜慕姻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反应,却见姜齐渊已经无法抑制地站起身,颤着手,指着屋门,吼道:“那女人居然想着把你嫁给霍衍!嫁给区区一个武将!她以为她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你的婚事指手画脚!” 沈福听得一惊,忙走去把屋门给合上。 国公爷这是气得有些口不择言了,霍大将军可不是一个普通的武将啊,论官阶也是位比三公的,此话可断不能乱传出去。 “沈福,你关门作甚?”姜齐渊见屋门被关上,皱了下眉,不满道。 沈福听了忙转身赔笑,“老奴怕外头风大,老爷您身子还不好,不能吹着风。” 姜齐渊这才吹着胡子,重新坐了下来,一偏头却见女儿不知何时也不劝他别气了。 女子眼睑半搭,素手端着茶盏,正不紧不慢地饮着热茶。 许是姜慕姻太过平静,姜齐渊倒自个冷静了些下来了,只看着女儿,静默半晌,才认真道:“孩子,你别怕,你的婚姻大事父亲定不随便让人插手,父亲这几日便……” 然而话未完,却突然被人打断。 “父亲。” 姜齐渊看着女儿一愣,“怎么了?” 姜慕姻抬起了头,把茶盏放回案桌上,才看向姜齐渊,启唇问:“武将不好吗?” 女子面色淡然,如往常一般,可姜齐渊看着女儿,却总觉得好似哪里不大对劲。 还未开口,又听得姜慕姻淡淡道:“父亲,慕姻记得我们姜家祖辈都乃武将,父亲先前不也常年带兵打战?” 姜家世代行军,姜齐渊年轻之时,更是位至中郎将。 不过是后来一朝病故,才不得已卸任。但也得了建平帝赐国公一爵,念其劳苦功高,令其安享晚年。 父亲当了大半辈子的武将,如今却反过来说武将不好? 姜慕姻不解。 姜齐渊看着女儿,默了片刻,不知从何解释。这武将并非不好,只是绝非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若是战场上,有个万一…… 且眼下,天子野心极大,显然对蛮族还虎视眈眈,有意命霍衍出兵收复蛮夷; 无人比他了解蛮夷人的凶残,要把一整个族群收复中原,绝非易事,届时若霍衍败了,兵败如山倒,这位如日中天的战神指不定就一朝战死沙场了;而若是真胜了…… 姜齐渊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眯了下眸。 当今天子看似深明大义,实则疑心病极重,倘若一朝用不到武将了,指不定又会…… 再者霍衍这人,他略有耳闻,家中并非世代将官出生,乃从一市井贱民步步行至辅国大将军这一高位。 不说其品貌如何,但这样的人,能单靠打战杀敌就取得这样大的成就,定是有极大的野心和狠劲,是个为了军功爵位敢在战场上豁出去命的。 他堂堂国公的女儿就算是嫁一普通富商,也犯不着嫁这样不要命的疯子,更无需去攀附一丝一毫将军府的权势。 思及此,姜齐渊很快看着姜慕姻道:“孩子,武将是好,但绝非良人。你无需多虑,父亲定会为你选一值得托付终身的男子。” 姜慕姻眉心拧了一下,轻声反问:“那什么样的男子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 “自然是……” 姜齐渊愣了一下,看着女儿,突然也不知如何回答是好。若说先前的四皇子已是极好,可元泓身为皇室中人骨子里却极软弱,将来也不知会如何…… 姜慕姻见姜齐渊脸色愈来愈黑,一筹莫展的模样,反倒轻轻笑了笑,“父亲,女儿觉得您啊,就是太疼女儿了,总觉得天下没一个男子配得上女儿。” 姜齐渊一偏头就看着姜慕姻双手托腮倚在中间的案桌上,像小时候一般,眨巴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他,模样可人得紧。 姜齐渊看得心里泛软,划了一下女儿的鼻尖,笑道:“可不,父亲就是舍不得你这个小棉袄啊!” 沈福在边上看得被逗笑,国公爷也只有对着大小姐时,才有这样的柔情,若是……若是夫人还在世,该多好,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 沈福想着,眼眶莫名有些泛酸,转眼又见外头日头不早了,想到姜慕姻晚些时候还要进宫赴宴,便出声提醒了二人一句:“老爷,大小姐 分卷阅读60 晚上还要进宫,恐得回去准备着了。” 姜齐渊听了,便颔首,让姜慕姻先行回去备着。 姜慕姻依言与父亲告辞,步出正房大院后,心神却一直不凝。 杏儿跟在姜慕姻身后走着,察觉小姐的异样,心里也晓得自家小姐对霍将军是有意的。 可刚刚瞧国公爷的意思,明显是对武将反感得紧,一时也有些替姜慕姻忧心。 “小姐……您何不与老爷说一声,霍将军帮您多次,连带着老爷先前昏迷不醒,神医沧鹤都是霍将军帮您请来的。”杏儿在姜慕姻身边,压低声道。 姜慕姻淡淡扫了杏儿一眼,没有开口。 杏儿倒是急了,又道:“其实奴婢瞧着,霍将军并不似传言那般容貌可怖,不过是脸上有一刀疤。这武将带些伤实在是常事,且霍将军对小姐您这样上心,品行奴婢看着也是极好的,不似老爷说得那般并非良人啊……” “这是你的角度。” 姜慕姻淡声道,见杏儿似很不解了,便又出声解释了句:“父亲觉得霍衍并非良人,并不一定说他容貌可怖,品行不佳。” “那……那还能是何故?”杏儿一愣。 “不知。”姜慕姻平静道,眉心却还是微不可闻地轻拧了下。 她的确不知,也没意料到父亲会对霍衍这般反感。 明明国公府和将军府都无联系,父亲恐还未正式见过霍衍一面,却已然对武将反感至此。 姜慕姻神色自若,杏儿倒成了急的那个。 “小姐,那、那怎么办啊?”杏儿看了周遭一圈,没见旁人,又凑到姜慕姻身侧,轻声问:“您、您不是也对霍将军有意吗?” “是有意啊。” 姜慕姻应得倒是毫不扭捏,杏儿看着身旁容貌迤逦,神情如常的女子,歪了下脑袋。 “但……”女子抬了抬眼眸,不知看着前方何物,嘴角却漫不经心地扯出了抹淡笑。 “什么?”杏儿忙问。 姜慕姻偏头看着杏儿,眉梢轻扬,粉唇微启:“此事不该我来着急。” 作者有话要说:  霍·心急如焚·衍:…… 这一章为什么那么长??? 因为我爱你们啊!!!存稿都掏空了TvT 今晚12点之前底下的所有评论,都有红包!!! ☆、悠哉 姜慕姻在日头未落西山之时, 就进了宫。入宫后, 由宫人先领着往庆祥殿的偏殿去。 太后的寿宴在庆祥殿正殿举行,男子可先行入座, 而姑娘小姐们都被先安置到了偏殿里。 此时偏殿内, 已有不少女子聚在一块,个个打扮得如花似玉, 娇艳无比。 今夜能站在此处的,必都是京中数一数二权贵世家之女。 姜慕姻踏入之际, 众人便都纷纷朝她看来。 女子着一件紫罗兰色芙蓉对襟收腰长裙, 外披一水芙色淡粉纱带,玉饰发髻皆简奢而不显繁重,周身气度清雅绝俗却又华贵高傲。 姜慕姻今夜其实也不算盛装打扮,她并不是爱出风头之人, 但肯定还是比往日穿得隆重许多。 尽管如此, 当她往屋中一站之时,还是惹得不少人暗生妒意。 姜慕姻已然习惯这样的目光, 淡然地直接步入偏殿中, 正想找个地方坐下, 却听得前头段惜瑶的声音。 “姜姐姐, 快来!” 姜慕姻顺着声音寻去, 便见最里头一块,几个女子聚在一块,段惜瑶也在其中,见她来了, 正招呼她呢。 她便走上前去,段惜瑶拉过姜慕姻坐下,又嗔怪似地念她:“姜姐姐,你来得也太迟了。” 姜慕姻看了段惜瑶一眼,段惜瑶今夜打扮得也算简单,瞧着还不如乞元节那夜精心。 但不知何故,段惜瑶两颊都通红得过分,殿中明明也不热,她却生生沁了一额薄汗。 姜慕姻卷起手中帕子,轻轻给她擦了擦。 段惜瑶仰着小脸蛋任姜慕姻摆弄,待姜慕姻给她擦好,又巴巴地凑了过去,挽住了姜慕姻,小声道:“姜姐姐,我这是第一次进宫,且还是太后娘娘的生辰宫宴,我好紧张呀。也不知太后娘娘今年为何还请了世家贵女们进宫?” 太后今年的生辰宴确实隆重,往年并不会连朝中大臣之女一并请来。 姜慕姻其实也并不知何故,但反正她是自及笄之后,每一年都会被太后请来宫宴就是了。 “没什么,不用紧张。”姜慕姻轻声宽慰着段惜瑶,又道:“太后娘娘一贯慈爱,恐是想多见些年轻面孔罢了。” 段惜瑶点了点头,正又要说些什么,却见对角边上几个女子朝她们看来,其中一人锦帕捂嘴,轻笑开口:“你们可不知,我可听闻这是太后娘娘想借机见见诸位世家女们,打算趁今日为四皇子殿下择一皇子妃呢。” 姜慕姻抬眼看去,这女子她不 分卷阅读61 识,面生得很,倒是被人簇拥着围在中央那个,姜慕姻认了出来,当今兵部尚书之女傅蓉。 傅蓉生得丰腴,脸若银盆,眼如水杏,今夜瞧着更是盛装打扮了一番,一身的珠罗玉饰用满满当当来形容都不为过。 似察觉姜慕姻的目光,傅蓉偏头看了过来,而后眸里笑意更盛了几分,起身向姜慕姻走了过来。 她像只高傲的孔雀,仰着高贵的头颅,裙尾曳地,边上跟着三四个不停在阿谀奉承的女子,几人似刻意坐到了姜慕姻和段惜瑶身边,又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 “蓉姐姐,听闻四皇子乞元节那夜邀你泛舟游湖了,你们还一起放了莲花灯?” 傅蓉闻言,高傲的下巴轻轻一点,那女子又忙问道:“那是不是太后娘娘今夜便是想见见你,才打了个幌子,把我们这群世家女都一并叫进了宫?” 另一名女子听罢,便笑道:“你这还看不出?指不定啊,太后娘娘今夜就是要在生辰宴上为蓉儿和四皇子指婚了呢!” 此话一出,倒莫名其妙把整个偏殿里的小姐们都吸引了过来,巴巴地凑到傅蓉边上,问是否真有这事?是不是今后就要尊称她一声皇子妃了? 因着一群人围了过来,便真有些热了起来,姜慕姻偏头看了一眼一直在沁汗的段惜瑶,怕她再闷下去,脸上的妆容都要花了,便拉着段惜瑶起身,准备往外头空处去坐。 谁知二人一站起来,就被人叫住。 “姜慕姻。” 姜慕姻脚步顿住,转身就见傅蓉站起了身,正对着她,嘴角勾着冷笑。 傅蓉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姜慕姻一眼,继而才开口道:“听闻先前你曾与四皇子一并赏过几次字画?” “嗯。”姜慕姻迎上傅蓉的目光,大方颔首,面色如常。 边上的女子见之却纷纷一愣,左右一打听知道了姜慕姻身份后,更多了几分哗然。 传言太后娘娘盛疼这位国公府大小姐,太后今夜难道是……还要在姜慕姻和傅蓉之间选一位四皇子妃? 姜慕姻面无表情地任人打量了一圈,心里却还是生了几分厌恶,眉间带上几分冷意。 女子本便是冷若冰霜的模样,一身的疏离贵气,瞧着总让人觉得要比她低上一等,众人见之,也都收敛了些,垂下眼眸。 姜慕姻见众人不再说什么,便转身准备走人,谁知刚转过去,又被傅蓉唤住。 “姜慕姻,既然你与四皇子赏过那么多次字画,不妨与我们说说,四皇子最喜欢何人的画,何人的字?” 傅蓉走到姜慕姻跟前,笑着看她,眸中的敌意却是那么明显。 这话一出,边上当即又有好几个蠢蠢欲动的女子,看着姜慕姻出声道:“听闻四皇子最喜欢舞文弄墨,慕姻你便告诉我们四皇子最喜欢何人的字画?待会若是有幸被太后问起,我们也好回答。” “是啊是啊,万一殿前失仪,可是大罪!” 明明都是平日里素养极好的世家贵女,一时却变得叽叽喳喳,吵闹起来。 直到女子淡淡出声,一室才又变安静起来。 “我不知。” 众人闻言一愣,见姜慕姻神色清冷,眸里情绪波澜不惊,不似撒谎,一时倒都不知再说些什么。 但傅蓉却是蓦地冷呵了一声,看着姜慕姻,怒道:“你怎会不知,你这分明是不愿与我们说四皇子的喜好!” 姜慕姻抬眸看向傅蓉,苍褐色眼瞳里折着冷光与讥笑,睫尾上挑勾起,在众人的目光下,淡淡点下了头。 “是,我不愿。” 众人一愣,没想到姜慕姻真的就这么承认了,一时反倒拿她没办法。 傅蓉被姜慕姻一激,平日里在府中大小姐的脾气一上来,指着姜慕姻便骂道:“你这是自私!” 姜慕姻闻言嘴角轻扯了下,扫了傅蓉一眼,淡声反问:“是,我就是自私,又如何?” 姜慕姻太过平静坦然,以至于傅蓉无论说什么,都似打在了一块棉花上,使不上力。 而这力不知为何还会反弹般,傅蓉被气得发抖,指着姜慕姻的手指直颤,但顾忌这还是在宫里,也不敢太过放肆。 偏殿内的气氛一时似是僵住,众人也不敢在这档口乱说话。 指不定这当中哪一位,明日就真的是四皇子妃了…… 一室的静默直到外头的通传声响起才被打破。 众人一瞧,见是太后身旁的大红人兰嬷嬷亲自前来,都微微心惊,忙俯身行礼。 兰嬷嬷倒是很快叫了诸位小姐起身,又走到姜慕姻身旁,笑道:“姜小姐,太后娘娘请您先过去寿康宫,等会再与她老人家一并过来,您快随老奴走……” 姜慕姻与兰佩淡笑颔首,却又想到段惜瑶一人在这,便问了句:“兰嬷嬷,可否让惜瑶一并过去?” “这……”兰佩似有些犹豫,扫了身后杏脸桃腮的女子一眼。 太后只宣了姜慕姻一人,旁人没有宣召,断然是不能随意面见太后 分卷阅读62 的。 但,太后又盛疼姜慕姻,而这位姜小姐平日里也极少主动提些什么要求,但凡提了,太后也都笑着一一应下。 思及此,兰佩还是赶紧应了声“好”,把段惜瑶一并请了过去。 姜慕姻就这么一句话,就让太后身旁的掌宮嬷嬷赶紧笑着应下,众人见之都暗暗心惊,暗想京中传闻太后盛宠这位国公府千金当真无假。 按这种情形看,只怕…… 偏殿里的世家女眼神又不着痕迹地扫过了傅蓉,却微蹙了下眉。 只怕……太后今夜要给四皇子指的皇子妃还真是那位姜大小姐啊。 . 另一边宫道上,姜慕姻和段惜瑶默默跟在兰佩身后走着,因着与兰佩隔了一段距离,段惜瑶又第一次能面见太后欣喜又紧张,便一直拉着姜慕姻在后头小小声地说话。 “姜姐姐,这宫里好大啊……” 姜慕姻没开口,只是点了下头。 段惜瑶看了一眼女子脸色,想到刚刚的情形,又试探性地问道:“姜姐姐,你真的……有意当皇子妃吗?” 段惜瑶这话说得声音极低,细弱蚊鸣。 姜慕姻听了,倒是很快开口,声线平静:“无意。” 段惜瑶一愣,看着姜慕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就觉得姜姐姐对四皇子是无意才对的啊,若是有意,皇子妃之位早是姜慕姻的了。 “那姜姐姐你刚刚为何不就和她们说说四皇子喜欢何人的字画?”段惜瑶又问。 “说了,我不知。”女子声线又平又静。 段惜瑶呆了一下,“怎么会?不是一并赏过好几次了吗?” 她与苏穆就乞元节那夜闲聊一番后,她可就把他平日里爱看的书卷,赏识的诗人都一一记住了,甚至好几首诗她都会背了! 段惜瑶看着姜慕姻,十分奇怪,这与人一起赏字画,还会不聊一下彼此喜好? 察觉到段惜瑶好奇不已的目光,姜慕姻轻抿了下唇。 “因为……”女子微顿,嘴角轻扯,懒懒出声:“我从未留心过。” 她都根本不爱赏字画。 段惜瑶愣住,看着女子毫不在意的模样,一时有些汗颜。 搞了半天,原来她的姜姐姐是真的不知道啊……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对,姻儿不爱字画,爱我。 嘤嘤:不,也还没有:) ☆、辗转 太后的寿宴在庆祥殿举行, 席座设于殿中左右两侧, 左侧是以萧贵妃为首的嫔妃,其后乃一众公主, 再往下是侯爵夫人, 末端才是世家贵女。而右侧诸位皇子,郡王, 朝廷重臣依次而坐。 戌时一刻,伴着殿外御前近侍一声“皇上驾到, 太后娘娘驾到”, 殿中原本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众人心神一凛,齐齐从席后起身,跪拜于地。 建平帝与太后并肩步入庆祥殿, 身后仪仗威仪。 皇帝行至大殿之上, 挥手命众爱卿平身,宴中众人才叩谢皇恩, 重新入席而坐。 众人落座后, 便见大殿之上皇帝与太后位置齐平, 皇后坐于皇帝右后侧;而太后身后也跟着两名容姿迤逦, 气度非凡的年轻女子, 两人依次坐于太后右侧席位。 待瞧清楚两名女子乃何人之后,众人心中都微微一惊。 其中一人在座众人倒是无一人不识,乃皇帝的嫡长公主,和硕公主。 和硕公主乃中宫皇后所生, 品貌极佳,亦是太后娘娘最宠爱的皇孙女。 和硕公主会伴于太后身侧,实乃常事。但太后边上的另一人却叫人着实有些意外。 竟是国公之女,姜慕姻。 姜慕姻无功无爵,连一封号都无,却能坐于和硕公主之下,委实可见太后对国公府实在过于器重和偏袒。 建平帝卸了国公朝中实权又如何,国公爷因病连绵病榻又如何? 太后明摆着还是在为国公府立威,借此告诉京中一概权贵,只要她老人家在一天,国公便还是国公,国公当年对元家的恩情皇帝彼时年幼恐记不得了,但她太后一日不忘! 众人心领神会,再看姜慕姻的眼神,又多了几分不同。 丝竹管弦乐在殿中响起,乐声悠悠,名酒,御膳,野珍,一样样被摆上宴席。 姜慕姻端坐于殿上侧席,瑰容怡然,仪态万方,但心中也没料到太后会这样安排,一朝宫宴,竟让她与和硕公主同席。 但好在边上侍候的宫女个个机灵,她一个眼神,便看出她想做什么,甚至不用开口,便已把膳食布置到她的碗中,也都挑着些精致小巧极易入口的。 尽管如此,姜慕姻还是极少动筷子,一样也不过是尝两口,没吃出什么滋味。自然宫宴之上,也没人是真的来用膳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 段惜瑶就是那个例外。 分卷阅读63 姜慕姻轻饮了一口茶,止了身后宫女夹菜的动作,微微抬眸,向底下世家贵女席座那块看去。 刚刚虽与段惜瑶一并去了寿康宫,但来庆祥殿时,太后却让人先带段惜瑶入了席座。 不得不说,坐在这大殿之上,视野的确极好。 姜慕姻不过抬眸往那处一瞧,就见着了段惜瑶坐在案桌后方一角,虽位置有些隐蔽,但段惜瑶俨然十分自在,吃得好不开心。 姜慕姻轻轻一笑,敛住眸光,视线刚移开,却兀地撞入另一边男人漆黑的眼瞳中。 在触及那人面上的青铜面具时,女子杏眸轻轻一眨,羽睫随着颤了颤。 他这是看了她多久了啊…… 二人视线终于对上,霍衍唇边当即漾出了一抹笑,墨黑眼瞳中神色柔和不少。 宫宴之上,男人就这么一直大刺刺地看着她,居然还对她笑了,姜慕姻脸颊莫名一红,敛目低下了头。 但很快耳边就响起女子忧虑不已的声音。 “慕姻啊,你看到那位辅国大将军了吗?他怎么总朝我们这边看?该不会瞧上本公主了吧……” 姜慕姻一偏头,就见和硕公主看着自己,弯弯的柳眉忧虑地皱着。 姜慕姻还没开口,又听得和硕公主压低了声音,凑在她身边,幽幽道:“前几日就听前殿侍候父皇的宫人说,父皇有意为这位大将军赐婚呢,说是连公主都任霍衍挑……” 姜慕姻一愣,看着和硕公主,问:“陛下有意为霍衍赐婚?” “是啊。” 和硕公主叹了口气,“你可不知,父皇决心出兵收复蛮族,听闻今日早朝已经正式拒了蛮族首领递上来议和书,估计不过几日,便又要派那位霍将军帅兵出征了。” “所以……陛下要赶在霍将军出征之前,给他赐婚?”姜慕姻想想倒是有些好笑,建平帝是不是太过操心了。 和硕公主看着姜慕姻,叹气道:“父皇为何如此我也不知。但总归来说,眼下边塞正是用人之际,霍将军着实英勇善战,父皇一直器重霍将军,庆朝有一半的兵权都在霍将军手中,父皇盼着将军为他征得天下,便可能也就多替他操心些?” 和硕公主一顿,又接着忧虑不以地念叨:“你也不是不知,京中一众贵女都对这位霍将军避之不及,若是父皇赐婚了,这等荣宠,还有人敢不嫁吗?但我可真是没想到,父皇竟然说出了连公主都任霍将军随意挑选这样的话,这天下在父皇的眼里,竟比我们这些儿女都重要?” 和硕公主显然担心的是自己的婚事,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建平帝赐婚赐给了霍衍。 但姜慕姻听到此,心中所思所想却是另一事。 她不自觉稍稍抬眸看向金龙宴桌后的建平帝,皇帝正含笑与太后交谈,眉宇一片温润。 建平帝无疑是个孝子,更是个爱民如子的明君,但很难想象这个帝王心中的野心是那样大。 竟想要对一众蛮族部落赶尽杀绝,来实现中原一统,成就他的千秋霸业。 姜慕姻柳眉不自觉微微拧着,一旁的和硕公主见了却以为她也是在担心自己被霍衍看上,便劝了句:“慕姻,我瞧着你倒是没什么怕的,姜国公那样疼你,父皇一贯也体恤国公爷,这婚怎么赐也不会赐到你头上来。再者……” 和硕公主一顿,抿嘴轻笑,在席下轻扯了下姜慕姻的衣袖,示意她往边上看,“你瞧,我那四皇弟,一直偷偷瞧你呢!” 姜慕姻微愣,顺着和硕公主的目光看去,果不其然,元泓也正看着她,瞧她看过去了,也是蛮激动的。 姜慕姻心中波澜不惊,垂下了眸,起筷夹起碗中的糕点,轻咬了一口。 奶味的糕点在舌尖融化,姜慕姻轻抿了一下唇,夹着糕点又咬了一口,慢慢品着。 …… 而这时,就听得殿上萧贵妃突然嗔笑似的开了口,“泓儿,你在发什么呆呢?你三个皇兄都给太后娘娘进献了贺礼,你这孩子不也早早就给太后备了贺礼?怎么还不命人拿上来?” 萧贵妃此言一出,建平帝也看向元泓,笑道:“你这小子平日里最有心思,与你皇祖母最亲!既备了,便赶紧拿上来给太后瞧瞧!” 元泓这才赶紧收回目光,走到殿中,朝建平帝和太后拱手道:“父皇,你有所不知,儿臣自是早早地就给皇祖母备了庆贺礼,怎奈刚刚见了三位皇兄所送之物,件件金贵,儿臣的贺礼倒一时有些拿不出了手!” 大皇子给太后备了一尊半人高的金佛,整尊金佛全身都是用真金白银打造; 而二皇子和三皇子更是特意从江南请了一批绣女进京,连日连夜给太后绣了一大副弥勒佛像,栩栩逼真,令人见之均喟叹不已。 太后倒反被元泓逗笑,看着殿中几个暗暗争斗的皇孙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们有这份孝心就好,这宫中要何物没有,哀家还真能这一份份给你们几个攀比计较了去?” “既如此,孙儿便献丑了!”元泓道。 很快,四皇子所备 分卷阅读64 的贺礼也呈递到了大殿正中。 倒也真不大,好似不过是幅画。 元泓从太监手中接过卷轴,而后亲自解开卷轴中间的红绳,画卷垂下。 一份手抄的佛经映入众人的眼帘中…… 普通倒是真普通,不过卷轴纸上字迹秀丽颀长,刚柔相济,如蛟龙飞天流转腾挪,足以见得其人笔墨极好。 “皇祖母,这是元泓亲手为您抄写的佛经。元泓这一年,每一日都晨醒焚香,为您抄写一份佛经,只盼佛祖保佑您日日康健!除孙儿手中这一份,其余还有三百多副佛经,元泓已命人先送到寿康宫。” 殿中众人纷纷惊叹,比起大皇子的金佛,二皇子三皇子的刺绣,四皇子这一年日日为太后手抄佛经,祈福才真真是用足了孝心。 太后也是眉开眼笑,夸了元泓一番还不够,又笑骂了皇帝一句:“你瞧瞧你的这些个孩儿,个个都比你对母后用心了。” 建平帝一顿,随即大笑:“母后何出此言?朕对您的孝心天地可鉴!” “那皇帝为何不就听母后的劝,应了蛮族人的议和书?何苦还非得派兵讨伐征战?”太后看着皇帝,笑意倒是敛住了。 底下众臣听到太后此言,也不觉静默下来。 建平帝年幼称帝,太后曾在皇帝年幼时把持朝政一段时日,但后来便渐渐把权力交还给了皇帝。 而到今日,太后基本已经不过问朝堂大事,是把这庆朝的天下朝野统统交给了建平帝。 尽管如此,也并不代表太后就不可干涉朝野政事了。 建平帝默了一阵,才看着太后道:“母后,您久不过问前朝之事,恐也不知,蛮族人曾大肆屠杀我庆朝边境百姓上千人,为着天下黎民百姓,这口气朕实在咽不下去。” “可哀家听闻霍将军归京之际,已把蛮族赶出庆朝边境千里,蛮族人也主动递上议和书,保证今后百年不进犯我中原领土,皇帝又何苦对蛮族赶尽杀绝?” “朕不是要赶尽杀绝,朕只是想要天下一统!母后为何总不理解朕?” 皇帝好似动怒了,殿中弦乐停了下来,舞女不敢再舞,纷纷跪地。 殿中气氛一时紧张了起来,大殿之上,建平帝看着太后,眉头紧蹙,而太后面上的悦意也散了不少。 “可皇帝可曾想过,再向蛮族征战,我朝又要损失多少兵马良将?” 建平帝似还念挂今夜毕竟是太后的生辰宴,看着太后忧心的模样,皇帝最终还是先软了态度,轻叹了口气,“母后,朕知道您是忧心庆朝的天下也是忧心朕,可如今我朝兵多将广,其他良将暂且不说,便说霍卿一人——” 皇帝一顿,看向宴席之下,众人也随之皇帝的视线一并看向霍衍。 这位将军今日一身靛紫色的蝠服劲装,腰间束着暗金丝祥云宽边腰带,墨发以鎏金冠束之,虽坐着,身子也挺得笔直,肩背弧线匀称结实,周身气势迫人。 男人薄唇抿着,殿中明亮的烛火照在他那半截人兽面具上,隐隐泛着阵阵寒光,叫人不敢多瞧。 众人很快又移开了视线,而这时霍衍已经从席上站起,向大殿之上拱手道了声:“陛下。” 建平帝从刚刚一直紧蹙的眉头在看到这位忠勇的良将时,便又舒展了开,只转头看着太后道:“母后无需多虑,事关征战蛮族一事,朕已与霍卿商讨完毕。霍卿有勇有谋,用兵如神,此次征战蛮族一役,朕派霍卿帅兵出征,吾朝定能收复蛮族,一统天下势必更是指日可待!” 皇帝话至此,霍衍自然上前,抱拳道:“末将定不负陛下和太后厚望!” 太后见二人如此,便也不再说些什么,只道:“若此战皇帝与将军有把握取胜,哀家便也不管那么多了。只是……” 太后看着建平帝还是提醒了句:“皇帝有心一统天下是好事,但也切莫忘了仁爱治国,蛮族无辜的子民切不可赶尽杀绝。” 建平帝沉默了一会,只挥手让霍衍重新入席坐下,朝太后道:“母后宽心,朕心中有数。” 殿中气氛有所缓和,皇帝身后的总管太监赶紧让奏乐声再奏,舞女又如翩翩蝴蝶般涌入大殿中央。 姜慕姻静静地看着殿中舞蹈,但心中思绪却耐不住飘远了去。 如今看来,建平帝定是会派霍衍出征蛮族了,只是不知是何时…… 和硕公主看着身旁神色微怔的女子,便伸手轻轻拉了拉姜慕姻的衣袖,低声问道:“慕姻,你在想什么呢?” 姜慕姻回过了神,朝和硕公主笑了笑,没有多言。 和硕公主却又拉着她,似松了一口气,小声道:“瞧着父皇应该没打算在太后生辰宴上给霍将军赐婚。” 姜慕姻一愣,突然轻轻一笑,“公主不用担心,霍将军应该也不会现在就让陛下赐婚。” “为何?”和硕公主看着姜女子笃定的模样,微微一愣,疑惑道。 因为她还没答应嫁给他。 姜慕姻淡淡一笑,不语,素手拿起宴桌上的茶 分卷阅读65 盏,轻饮了一口。 和硕公主倒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嘀咕了句:“也是,今夜皇祖母一直想着给四皇弟指婚,父皇也是知道的,必定也不会驳了皇祖母的面子。” 和硕公主想着,便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芙蓉面上带上了几抹道不明的盈盈笑意,“慕姻啊,真好,我们以后可以经常在宫里见面了。” “嗯?”姜慕姻愣了一下,偏头看着和硕公主,笑问:“公主为何这么说?” “因为啊……”和硕公主柳眉弯了弯,看着还浑然不知自己就要成为皇子妃的女子,抿嘴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你等会便知。” 而这个等会并没有让姜慕姻等太久,因为皇帝和太后之间的气氛缓和不少后,太后已经缓缓开了口。 “皇帝,如今这四个皇子里,只剩下元泓还未娶妻,哀家想着元泓这孩子今年也该定下来了。”太后说着,便让宫人把四皇子带到大殿之上来。 而太后此话一出,萧贵妃一侧的一众嫔妃,贵妇乃至末尾的世家小姐们,都暗暗停下了筷子。 萧贵妃更是揪紧了手中的帕子,原本还想着借机寻着让傅蓉上来为太后舞一曲,庆贺太后生辰,以表孝心,然后便再顺势说为元泓指婚一事。 熟料刚刚太后与天子却因前朝战事有了口舌之争,她身为后妃,不便出声,后又一直没等到机会开口。 皇帝看着太后身旁的元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皇后见皇帝点头后,就笑着出声朝太后道:“母后,元泓是不小了,您惯来是最疼爱这个孩子的,不如今夜便烦您给元泓这个孩子指一门婚事。” 皇后说着,凤眸却轻轻扫过了和硕公主边上的姜慕姻,眸里掠过不及眼底的浅笑。 太后见之自然很是满意,朝皇后微微一颔首,但却还是不忘拍拍元泓的手背,问道:“哀家给你指婚,你意下如何?” 太后指婚的对象自然是姜慕姻,元泓正是盼不得的。前几日因为萧贵妃的缘故,他无奈与那位蓉三小姐约见了几面,可相处下来,只觉得这女子怎么可以这样聒噪。 又许是往日里,姜慕姻是个安静的,又生得极美,便是不说话,站在她身旁,能看她一眼,都叫他心情愉悦。 可站在傅蓉身旁,元泓就觉得莫名其妙心烦气躁。 他思来想去,又还是舍不得让姜慕姻当他的侧妃,正想着如何向母妃开口,没想到今日太后竟有意给他指婚。 他兴奋都来不及。 “孙儿但凭皇祖母做主!”元泓朝太后拱手道,满面春风。 太后颇为满意地颔首,见帝后都无异议,这才又看向另一边女子一眼。 姜慕姻触及太后的眸光,当下整个人就怔住了……一张小脸白了几分,她匆匆含下了眼帘,第一次慌乱得心头直跳。 怎会如此?虽刚刚在偏殿世家女们都在怀疑太后有可能把她或者傅蓉指婚给四皇子,可她以为若是太后有心如此,定是会先问她一声的,不该……不该这样就…… 而眼下,父亲也没有来参加宫宴,太后便是直接把她指给四皇子,又有何人敢拦? 殿中众人看姜慕姻的模样,只见容颜迤逦的女子垂着眸,神色不明,像似害羞。 能嫁给四皇子这样的好事,姜慕姻定然是欣喜的,指不定眼下只是在强装镇定,众世家女面上神色变了又变,暗生嫉妒。 可和硕公主在触及边上女子手中的锦帕被揉成了一团,手心冷汗不停渗出的模样,倒是微微一惊。 这位国公爷千金……难道竟是不愿嫁给她四弟? 太后好似也没瞧出姜慕姻的异样,明明见女子这般,却还是缓缓开口道:“姜国公几年前曾为我庆朝立下汗马功劳,害得一身病,如今卧病在榻,委实劳苦功高。其女姜慕姻从小也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品性极佳,哀家瞧着她与元泓年纪相仿,不如就……” 太后话未毕,却突然被殿中两声急迫的“且慢”打断。 太后蹙了眉,顿住,众人寻声看去,一声出自左侧首席的萧贵妃,萧贵妃乃四皇子亲生母亲,此时出声倒也情有可原…… 可另一声……为何是出自那位少言不泄的辅国大将军口中??? “萧贵妃,可是有异议?”建平帝扫了一眼霍衍,但还是先问了贵妃。 萧贵妃也十分意外霍衍居然好似与她一并着急,而今突然被皇帝问话,便只好强扯了个笑,战战兢兢地站起了身。 可她刚刚心急,只为拦住了太后要给元泓和姜慕姻指婚的话,却委实没想好说什么。 若是这话说不好,得罪了太后……那可真是…… 太后见萧贵妃这般模样,脸色便不大好了,“贵妃可是对哀家给元泓指婚一事有不满?” 萧贵妃赶紧摇头,“臣妾岂敢,只是……” 萧贵妃咬了咬唇,急出一身汗,最后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灵机一动,猛地转身朝霍衍指去。 “臣妾刚刚瞧着霍将军似有话 分卷阅读66 要说,以为将军这种时候有事禀奏定是急事,指不定事关边疆战事……臣妾颇为忧心,这才出的声!” 真会扯。 皇后和众嫔妃看着萧贵妃这张巧言令色的嘴,暗暗腹诽了一下。 可萧贵妃这话,的确成功地把聚集在她身上的所有目光,一下子都给转移到了霍衍身上。 殿中一阵静默。 直到建平帝低咳了几声,问道:“霍卿,刚刚可是军中有要事禀奏?” “禀陛下,不是。”男子言简意赅,从席座上站起了身。 建平帝一愣,但对着霍衍,面色一贯温和,便又笑问:“那霍卿所谓何事?若非要紧之事,便等太后寿宴结束后再说。” 建平帝说着,便摆摆手示意霍衍不用拘谨,坐下即可。 可霍衍并没有坐下。 “是要紧之事。”男人的声音带着冷意,如薄冰一般,因面具挡住,众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俨然觉得辅国大将军是怒了。 霍衍没有理会众人微惊的目光,高大的男子一步步行至大殿中央,而后抬眸,视线与建平帝齐平:“陛下,曾言可为末将赐婚,不知此话还是否作数?” 建平帝怔了怔,霍衍这般模样极其少见,他初时还以为是何等大事,不料只是为了让他赐婚? 皇帝脸上紧绷的神色当即缓和了下来,哈哈大笑起来,颔首道:“朕金口玉言岂有不作数之理,霍卿尽管说是京中哪位小姐或是朕的哪位公主便是,朕必当……” 皇帝说着,微微一顿,恍惚意识到什么,偏头看向了和硕公主边上清丽柔美,容姿恬静的女子。 原来霍衍当日所说的心怡女子竟是……姜慕姻? 而这片刻间,殿中哪还有人看不出来,又见大殿之上太后娘娘的面色果不其然已经很黑了。 可霍衍并没有顾忌殿中任何一人的脸色。 在众人的惊愕目光下,大殿中央的男子朝建平帝拱了拱手,看向殿上侧席上怔住的姜慕姻,一字一句直接道:“末将心悦国公之女许久,请陛下依当日所言,下旨为姜小姐与末将赐婚。” 话毕,辅国大将军弓腰俯首,缓缓屈膝,跪于大殿之上,两手撑地,往大理石上磕了三个响头!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不给赐婚就不打仗。 建平帝:赐赐赐,朕现在就下旨…… . 12号以后就稳定晚九点更新啦~有事会请假:D ☆、反侧 建平二十三年, 建平帝于太后寿宴上, 下旨将国公之女姜慕姻许配给辅国大将军霍衍,并定下吉日, 令二人在霍衍出征之前完婚。 皇帝俨然是为了给辅国大将军一个心安。 但宴中众人听之无一不哗然, 消息很快传遍整个京城,连市井百姓都同情起了这位娇花美人, 而据悉当夜国公爷领旨后,更是直接昏倒于榻。 不过国公爷昏迷不醒, 倒是很成功地将天子定下的良辰吉日延后了几日。 * 虽已得了皇帝赐婚, 但霍将军迎娶大小姐的礼数倒还是一样不少,这几日将军府一直在准备去国公府的纳彩礼。 今日霍衍回到将军府时,已是黄昏渐落,奔驰的骏马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霍衍翻身而下, 随手将缰绳扔给门口候着的侍从。 身后武大也从马上下来,再小心翼翼地把绑在边上的两只大雁解下。 别的聘礼都是易事, 可这两只“成双成对”的大雁可真不好搞……武大一手拎一只, 跟在霍衍身后进了将军府。 可行至前庭, 霍衍便觉得不对劲。垂廊处不时传来女子的娇声软语, 院中香气拂人, 幽香阵阵,笑语徐徐。 霍衍蹙了眉,正要喝人,却见管家瞥见他归来, 赶紧就跑了过来:“将军,刚刚徐公公领了四名美人送到咱们府邸,说是陛下赐给您的……” 霍衍愣了下,皱着眉头抬眼看去,便见四名女婢瞧见他归来,也都都一一垂眸敛眉地站到了垂廊处,等着他发落。 男人很快收回视线,问道:“徐公公人呢?” 管家应:“徐公公把人送来就走了。” 霍衍没再看四名美人一眼,直接抬步往内院走去,只命道:“那便派人把人送回宫去。” 管家跟在霍衍身后走着,听到这话,忙道:“将军这万万不可,天子赏赐岂有再送回去之理……且、且哎将军您慢点走……” 老管家渗出了一脑门的汗,喘得不像话,霍衍这才顿住脚步,拧眉偏过了头。 管家忙接着道:“将军,刚刚徐公公说了,陛下是听到国公爷昏了,您与姜大小姐的婚事不得已要延期……这才特意往这咱这将军府送了这四名美人,陛下也是一片好心,您若这样都给把人送回宫去,这天子只怕是要说您不识好歹,越发目无君主了……” 霍衍薄唇抿着,默了片刻,而这时四名御婢中为首的一位美人,已经跟着小跑到霍衍跟前,触及 分卷阅读67 男人的模样,又颤巍巍地跪了下去。 “将、将军……请莫要把奴婢们送回宫中去,若是奴婢们回去了,定是只有死路一条……” 美人倒真是生得极美,身弱扶柳地跪在地上,微仰着头,一双水眸顾盼流辉,目光灼灼,惹人怜爱。 而很快,身后三个女婢也一并跪了下来,颤声道:“求将军垂怜,奴婢们不求大富大贵,只盼能够在这将军府中为将军做牛做马……” “哎……可是我们将军府最不缺的就是牛和马啊!”一声粗犷的打趣声传来。 “……” 四名美人一阵无语,齐齐一抬头就看将军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面圆耳大的大汉,大汉面色黝黑,正咧嘴憨笑着。 武大刚刚把两只大雁交给下人,交代一并放入彩礼后,赶了过来,就碰巧瞧见了这一幕……瞧这四个婢女说话着实有趣,忍不住就怼了一句。 霍衍任四名美人跪着,见武大过来,倒是先问了句:“东西可都安排好了?” “是的将军。”武大应声,又道:“将军可要现在就派人送去国公府?” 眼下姜国公虽昏迷了,但纳彩并非纳征送聘礼时那般正式,先把东西送过去以表诚意也是好的。 霍衍颔首,看着武大又命道:“记得把先前算出来的生辰八字等一并送过去。” 武大笑嘻嘻地一一应下,正要退下去安排,却又被唤住。 “等等。” 武大一愣,回过身来就见霍衍微垂着眸,因戴着面具,男子面上神色不明,似在思量纠结些什么。 “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霍衍默了下,只对武大道了声:“跟上来。”便又往前走了几步,到前头树荫下,避开了管家和四个婢女。 武大被将军神神秘秘的模样搞得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将军是要交代些军中要事,不便令旁人听到,便也正色不少,抱拳问道:“将军?” 霍衍双目微闪,手握拳在唇边低咳了几声,才幽幽沉声道了句:“派个亲卫一并过去国公府,寻机问下姜小姐可便出来一见……” 那日宴上事态紧急,他只能先求了天子赐婚,也不知她会不会生气…… 武大愣住,随即狂笑,但刚笑了一声,又被男人狠狠一瞪,武大怂了下来,憋着笑摸摸后脑勺,忙应道:“属下亲自去给您请姜小姐!必定帮您把人给请出来!” 管家不知二人交谈何事,见武大领命下去后,瞥见四个还跪在地上的美人,正想出声询问霍衍怎么打算,却见树荫下的男人已经大步继续往前走去了,瞧着是理都不想理这四个了…… 身为管家,主子遇到棘手的事情,虽没有命令,他这个做奴才的自然也要懂得机灵应对,替主子想法子把事情解决了。 管家沉默了一会,扫了一眼地上的四个美人,顿时也颇感头疼,最后只摆摆手,命了个小厮先把这四人送到别院住着。 …… * 入了夜后,国公府内倒是依旧灯火通明。 因着将军府送了纳彩礼过来,里里外外的小厮奴仆都在忙着搬东西,而林柳依正站在垂花门下,指挥着众人,见那一箱又一箱的聘礼,面上喜色藏都藏不住,嘴边的笑意都要漫出来了。 姜慕姻刚从姜国公的屋中出来,便见着庭院里这般场景。 姜国公昏迷了过去,当夜虽立即服下了神医沧鹤留下来的药丸,后又请了大夫,大夫也说并无大碍,但姜国公却至今还未醒来。 姜慕姻面色清冷地看着林柳依不停张罗的模样,眸色微沉,而拱门下的林柳依一见到姜慕姻出来,倒是当即笑得跟朵花一样,迎了上来,“慕姻啊,快来瞧瞧霍将军给你送来的彩礼,这才纳彩,就送了这么多东西,霍将军可真是……” 林柳依话未毕,却突然被人打断。 “这国公府是平日里饿着林姨娘了?” 犯得着这样巴巴看着那些彩礼? 林柳依微愣了下,抬眼就看着姜慕姻一脸冷色,一双极美的苍褐色眼瞳里,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林柳依顿时脸一红,倒支吾起来,最后生扯出句:“姨娘这不是瞧着你要嫁人了,替你开心嘛……” 姜慕姻没有搭理林柳依,敛住眸光,正准备转身回北苑,却突然被身后的小厮唤住。 “大小姐,这聘礼是武副官亲自送来的,武副官正在外头厅堂候着,说是有事要亲口问您,您看?” “嗯。”姜慕姻点头,“请他到院子里来。” 小厮领命退下。 林柳依在边上看着,倒没敢再多嘴,见姜慕姻面色不愉的模样,咽了咽口水,还是凑过去轻声问:“那姨娘就、就先回屋去?” 姜慕姻淡淡颔首,默了一下,还是转身看着林柳依,开口叮嘱:“姨娘,现下父亲又昏迷了,您该操心的是父亲的安危,多花些心思侍候父亲,旁的事府中下人自会做好。” 林柳依这回自然忙不迭地连声应“好” 分卷阅读68 ,没敢再巴巴看着姜慕姻的聘礼,拉着春桃便赶紧往姜国公院中去。 很快,武大便被人领着到院中来,他刚到垂花门下,便见未来的将军夫人正坐在石桌旁,虽背对着她,但月色下,女子身姿仪态依旧极美,尽显窈窕。 将军眼光可真好。 武大暗暗想着,正要抬步继续向前走来,身子却猛地被人一推,武大措不及防,脚下一个踉跄,愣生生差点没站稳。 这国公府里怎么有这么粗鲁的人? 武大扶住拱门,一偏头就看着原来是杏儿小丫头,汉子本来黑下去的大脸当即扬上了灿烂的笑容。 武大也没在意被杏儿推了一把这件事,正要和她打声招呼,却见小丫头怒火中烧地瞪了他一眼,还毫不客气地“哼”了他一声,一跺脚就跑到姜慕姻身边去了。 这是怎么了…… 武大愣住了。 姜慕姻听见身后的动静,正起身转过头来,就见杏儿气呼呼地冲到了自己身边,而武大傻愣愣地站在拱门下,都好似不敢进来了。 “怎么了?”姜慕姻好笑地看了一眼跑得满头大汗的杏儿。 “小姐!你什么都不知道!”杏儿撅着嘴,看着姜慕姻,气愤不已道。 不知道什么? 姜慕姻愣了下,看着脸颊都气鼓起来的杏儿,真是好可爱。 女子素手轻抬,指尖耐不住轻戳了一下小丫头的腮帮子。 “哎呀!”杏儿被姜慕姻逗了一下,反倒愣住了,但很快又跺跺脚,把她的手拉了下来。 犹豫了片刻,杏儿还是踮起脚尖,凑到姜慕姻耳边低声道:“小姐,奴婢听说陛下下午赐了霍将军四个美人,这会人都给安排进了将军府别院住下了!” 太过分了!小姐莫名其妙被赐了婚,本就够委屈了,眼下还未嫁过去,霍将军就收了美人是怎么回事? 姜慕姻听后,微怔了片刻,但很快又重新坐下,女子微敛着眸,纤长的羽睫在下眼睑处落下一片阴影,眸中神色不明。 而这时,什么都还不知的武大尽管敏锐地察觉到院中气氛的变化,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到姜慕姻身侧,弓腰拱手道:“姜小姐好。” “何事?”女子面无表情,声音又冷又淡。 武大不知为何突然觉得瘆得慌,咽了咽口水,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道:“姜小姐,是……是将军想约您明日午后见一面,您看?” 一阵静默后,姜慕姻眼皮微掀,淡淡地瞥了武大一眼,莹润粉唇吐出两个字。 “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哦豁?女鹅生气啦=v= 没想到叭,本文男女主成婚路上的拦路虎不是什么男配女配,居然是气昏倒的姜国公哈哈哈哈 ☆、参差 不见? 霍衍皱了下眉, 把茶盏放到旁边案几上, 眸色微黯。 武大弓腰抱拳站在厅堂内,看到将军这幅模样, 心中更是瘆得慌, 忙又支支吾吾开口解释:“将军,属下真的尽力了……但、但不知为何, 姜小姐那时冷漠得很,似、似是怒了……” “怒什么?”霍衍抬头, 看了武大一眼。 怒什么? 武大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而后还是迷茫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姜小姐好好的怎么就变得那么冷漠,他瞧着都有些害怕。 霍衍眉宇一下子皱得更深了些,手不自觉握上了椅柄,骨节隐隐泛白。 一室静默下来, 直到被男子一声调侃打破。 “哟, 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段邵轩一踏进厅堂就见两个大男人一脸茫然无措的模样,耐不住嗤笑了声。 霍衍抬眼见是段邵轩, 倒也没起身, 只开口道:“坐。” 段邵轩轻啧了一下, 他这来将军府的次数多了, 好似越来越不受人欢迎了。 尽管如此, 段邵轩还是很快走到霍衍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一抬眼又见武大还弓着身子站着,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霍衍摆手让武大先下去,而后偏头看段邵轩, 问:“你来做什么?” 霍衍虽戴着面具,但段邵轩还是察觉到这个男人现在心情俨然极度不佳。 段邵轩微挑了下眉,虽不知何故,但还是带上友好的笑,小心道:“这不是听说陛下已命你十日后出征蛮族,特来关心一下霍兄?” “嗯。”霍衍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 好冷漠。 段邵轩心中暗暗悱恻了下,暗想霍兄这高冷的劲儿都和那位姜大小姐有的一拼了吧……哎?姜大小姐! 段邵轩眼睛一亮,似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霍衍,问:“霍兄,眼下国公爷昏迷不醒,陛下虽令你与姜小姐在你出征前成婚,可这婚事若是届时国公还卧病 分卷阅读69 在榻,还能继续办下去?” 霍衍静默了片刻,沉声开口:“我已与陛下说了,婚事等出征回来后再办。” “啊?”段邵轩愣了一下,见霍衍模样不似在开玩笑,正想问他不是一直盼着娶姜慕姻,但转念一想也对,人家父亲都气昏倒了,这婚事硬给办下去,着实有几分不近人情了。 想到此,段邵轩突然非常可以理解霍衍眼下的心情了。 “哎——” 段邵轩看着周身似笼罩在阴霾里的男人,摇了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可一口气还没叹完,却听得一声娇声软语。 “公子请喝茶。” 女人的声音? 将军府有女人了? 段邵轩愣了下,一偏过头,就见一容姿妩媚的婢女端着一茶盘,候在他的边上,瞧他看过去,还朝他含羞抿唇一笑。 女子身上不知用的是何种香,略有些刺鼻,段邵轩微微蹙了下眉,偏头看霍衍,疑惑道:“霍兄,你这将军府什么时候有女婢了?” 霍衍闻言,抬头扫了一眼边上的女婢,眉宇沉了下来:“你在这做什么?” 男人面色不明,可声音却又冷又冰,俨然不悦。 女子一惊,颤巍巍地就跪了下来,“将军,奴婢们虽被管家安排在别院,可……可也想着自己无名无分不该在这府中什么都不做,便让管家安排了活……” 霍衍还未开口,段邵轩倒是惊了,看着霍衍,瞪大了眼瞳:“霍兄,你这才刚得了陛下赐婚圣旨,别院就安排女子住下了,姜小姐那边没个反应?” 段邵轩此话一出,霍衍恍然惊醒,猛地就站起了身,朝外头大喊:“来人!” 男人的反应过大,以至于段邵轩被吓得也站了起来,而地上跪着的女婢身子一下抖得更厉害了,头都快埋到脖子里了。 外头,管家小跑了进来,一见屋中这情形,忙到霍衍跟前问:“将军,发生什么事了?” 霍衍看着管家,指了指地上那个女子,面无表情地开口。 “赶紧把这四个处理掉。” “……” 处理掉? 怎么处理??? 管家愣了下,顺着将军的手指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婢,迟疑了一下,收回目光,看着面前的男子,结结巴巴地问:“将军……可否给老奴一个提示,这四个要、要怎么处理得好,毕竟是陛下所赐……” 管家心中也很无奈,这是天子所赐的女子,若是赶出府中可是大不敬。 段邵轩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视线从女婢身上移开,却正好撞入管家求救的目光中。 段邵轩突然就笑了,摇着折扇,懒懒开口:“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本少爷是不会帮你们家将军带走她们的。” 管家无奈,只好又看向霍衍,等着主子发个话。 霍衍默了一会,命道:“把别院剩下那三个女的还有军中还未娶妻的正三品参将都给叫过来。” 管家忙应是,领命退了出去。 而这时女婢恍过神来,却又急忙巴巴跪到霍衍脚边,泫然欲泪哭啼道:“奴婢自知身份卑微,可也是得了圣意在这将军府侍候将军的,将军若是随意便把我们赏给了旁人,陛下知道了,定当、定当……” “定当如何?” 段邵轩打断了地上的女子,桃花眼眯了眯,手中折扇却不停,幽幽地扇着风。 “定当……”女婢抬头看了一眼风流倜傥,一身贵气的男子,心中却一时更加慌乱,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最后只毫无底气地扯了句:“陛下定当是会责罚将军的……” 段邵轩轻哂了下,收回了落在女子身子的视线,摇了摇头。 生得倒是有几分姿色,无奈是个死蠢的。 责罚了霍衍,十日后出征蛮族一役派何人去? 而这时,跟着霍衍一起归京的几名参将和别院中的三名美人都被带到厅堂来。 女婢们见这情形有了几分了然,便都颤颤巍巍跪在了地上,而几名武将却不知何故,只向霍衍弓腰抱拳,齐声叫了声:“将军。” 霍衍颔首,扫过地上四名女婢,沉声开口:“这是陛下昨日赐的四名美人,你们若家中尚无妻室,可带回去。” 霍衍此话一出,几名参将心中大喜,纷纷看向地上四名女子。 不得不说,天子赏赐的女婢着实貌美,一个个跪在那里好似身若无骨般,虽低眉垂眼,可眼角眉梢都尽显风情。 参将们一时心念大动,可左右细瞧一番,又发现这……这都不够分啊! 女婢们则是偷偷打量着眼前这些人高马大的大汉,因是武将,皆是一身粗蛮气,但当中也不乏几个年轻俊朗的,又思及辅国大将军是个面部有损,丑陋凶残的,心中便更对这几个参将动了几分心思。 但四名女子还是都看上一眼就埋下了头,不敢言语,只是也没再拒绝什么。 “他们都是我朝立了军功的将士,跟着他们委屈不了你 分卷阅读70 们。”霍衍沉声开口,扫过地上凄凄切切的女婢,蹙眉道:“本将让你们自行挑选归宿,若你们还执迷留在这将军府,便别怪本将直接把你们赶出府邸。” 女婢们一听可以自己挑选这些武将做自己的夫婿,一时都喜上眉梢,哪还顾得其他,忙磕头谢恩,又颤着身子起身,寻了各自喜欢的去了。 因着男多女少的缘故,最后反倒是剩下了好些个参将,被剩下的武将瞧着旁的兄弟得了这么个貌美的美人,倒不禁眼红羡妒起来。 霍衍见了,只好许诺他们,下回陛下再有赏赐,再让他们来挑便是,武将们听之大喜,这才退出厅堂。 人都退出去后,厅堂内便只剩下霍衍和段邵轩二人。 段邵轩见霍衍这一顿操作行云流水,如此迅猛就把几个御婢都给打发了,想到刚刚自己一句无意的玩笑,便又笑问:“霍兄,难不成真是姜小姐那边恼了?” 霍衍转过身,墨黑的眼瞳中凝着一丝少见的苦恼,在段邵轩好奇的目光下,默默点了下头,“可能是。” 段邵轩见霍衍这般模样,先愣了下,而后向椅背懒懒一靠,看着茫然无措的男人,嘴角勾起玩味的笑,“霍兄,你知道……” “什么?”霍衍看着段邵轩皱了下眉。 段邵轩桃花眼眯了眯,优哉游哉地摇着折扇,却是闭口不言故卖关子了……直到小腿被人狠狠踢了一脚。 男人语气极度不耐。 “快说,怎么办?!” 段邵轩弯着腰捂着小腿肚被踢的一处,暗骂了一句,这霍兄求人也没个求人的样,真是越来越跋扈了。 但抬头之际,还是立马换上了灿烂的笑容。 段邵轩看着这位着急上火的辅国大将军,扬了扬眉,嘴角扯出一个无害的笑:“当然是追妻啊。”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要追妻了!期待吗哈哈哈哈 . . 推基友文:咸盐~喜欢的话去看看呀~ 《盐味汽水》挖塘埋坑 “恋爱就像盐味汽水,可甜可盐,还有意外的小气泡。” 1. 高二分班后,许愿帮窗外的人叫班里的新同学,她凭着记忆回头喊了一声。 “卓一航,有人找。” 刹那间教室寂静无声,她觉得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直到—— 后门处那个高高瘦瘦、五官清秀的男生站起来,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话,让许愿瞬间脸红。 他说:“我叫左于航。” ——那时的许愿不会知道,那个刚开始她连名字都会叫错的男生,后来会牵扯一生。 ——男主到底渣不渣,你看了就知道。 2. 刚认识左于航时,许愿觉得他很高冷。 “深入了解”后,许愿觉得,他很热情。感谢在20200508 15:37:53~20200512 15:45: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iyaoliy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Artemis 15瓶;松雾 10瓶;李琴 3瓶;斐长歌 2瓶;38165759、u仔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荇菜 这几日, 将军府的小厮不时就会送些个鲜花和甜食糕点到国公府来, 许是两家的亲事也定下了,霍将军送东西给姜小姐也都明摆着来了。 不似前些日子, 送封书信还得藏着掖着, 但这就导致了北苑屋内都摆满了茗碗花瓶,瓶内时鲜花束各异, 小厨房里更是日日糕点不断。 彼时屋内,锦杳和香菱侍候在姜慕姻跟前。 小丫头一个蹲在炕前, 手捧着一个莲瓣小碟, 碟上是白糯的米糕粉团,就等着炕上的女子夹上一块。 而另一个,手执一小册子和狼毫笔,安静地候在姜慕姻身后, 微低着头, 倒也不知在干些什么。 香菱蹲着,眼瞧姜慕姻夹起一块, 轻咬了一口, 便巴巴问道:“小姐, 如何?可有比昨日的芙蓉糕好吃?” 米糕粉团软糯糯的, 里头裹着磨碎了的红豆, 红豆似还掺着蜜糖,咬入一口,香软诱人,倒也不过分甜腻得慌。 的确好吃。 姜慕姻咽下后, 朝香菱点了点头,又见小丫头当即眼睛就亮了起来,姜慕姻以为她想吃了,便道:“你也尝尝?” “不不不,这是霍将军特意送来给您,奴婢哪能吃。”香菱嗔笑着起身,把小碟放到炕边的案几上,又抬头扫了后头的锦杳一眼,锦杳会意,默默埋头,奋笔疾书…… 姜慕姻见二人这般神神叨叨的模样,偏头看了锦杳一眼,柳眉微挑,疑惑道:“你这又在记什么呢?” 锦杳很快把小册子和笔藏身后去,也不答话,就朝姜慕姻摇了摇头,而这时香菱又夹了别 分卷阅读71 样的糕点过来,催道:“小姐,您快试试这个呢?这个和刚刚那个米糕粉团比起来又如何?” 姜慕姻回头,便见这回莲瓣小碟里呈着的是一块杏仁糖酥,在香菱万分期待的目光下,姜慕姻只好又夹起试了一口。 杏仁糖酥有些硬,不是她喜欢的口感,姜慕姻咬了一口,便把糖酥放回碟子里了。 香菱见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收回了小碟,喃喃道:“看来小姐还是喜欢刚刚的米糕粉团啊……” 锦杳当即又很配合地“嗯!”了一声。 姜慕姻被二人惹得有些好笑,把手中玉筷放下,从炕上起身,行至锦杳跟前。 锦杳面前横生出一只雪臂柔荑,她愣了下,一抬头就见容姿娇丽的女子,正微垂着眸看着自己。 锦杳一惊,急忙又把小册子藏到了身后。 “锦杳。” “拿出来!” 女子低呵了一声,虽没怒,但也有几分正经厉色,锦杳忙向香菱投去求救的目光。 香菱正要开口来劝,外头帘栊却被人掀起,只见杏儿两手抱一白瓷汝窑花瓶走了进来,一见里头这般情形,便笑道:“你们这两个小蹄子,瞧着是我不在,合着在欺负小姐呢?” 香菱听了就笑了,“杏儿姐姐这玩笑可开不得。” 见杏儿又捧了花进屋,香菱便问了句:“可是将军府又送花来啦?” 杏儿“嗯”了声,只把手中花瓶摆上紫檀架上,而后环视屋内都快被鲜花堆满了,无奈地摇了下头,看向姜慕姻问道:“小姐,可要腾几盆花去放在院子里?” 姜慕姻走上前去,看着杏儿刚抱进来的花束。 汝窑内插着的是新鲜的百合花,百合娟秀雅洁,芳香浓郁,姜慕姻静静看着,纤手不自觉轻抚上洁白花瓣上凝着的水珠。 女子眼睑微垂,摇扇似的羽睫纤长卷翘,粉润的唇瓣儿微微扬起。 香菱见着,忙朝锦杳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记下来。 小姐喜欢百合花! “把梳妆台上的花束和红木架上的那两盆先摆到外头去罢。” 姜慕姻发话,杏儿忙应了声“是”,却是指了指锦杳和香菱二人,让她们把花搬出去。 香菱点了下头,往梳妆台前走去,而锦杳倒是先把小册子和笔妥帖地收进袖子里,这才往红木架旁走去。 二人抱着花正要往外走,却听得一声,“慢着。” 姜慕姻走上前,看着锦杳和香菱,白皙下巴微抬,问:“你们两个刚刚到底偷摸着记什么呢?” 见两个小丫头埋着头支支吾吾不敢知声,姜慕姻微眯了下眸,轻飘飘威胁:“不如实说来,以后我这苑里用不着你们伺候了。” 杏儿嬉笑地在后头补上一句:“岂不正好,外头好些个丫鬟想来咱北苑呢。” 香菱听了,这才忙道:“小姐别呀,就是……就是……哎呀,锦杳你说!” 锦杳被香菱捅了好几下,心下暗骂了句这事也是香菱这小蹄子要揽的,如今见小姐怒了,又来叫她说。 但虽无奈也只好如实道来:“小姐,奴婢们一心为您,从不敢使什么坏心眼您也是知道的。不过是、是将军府的小厮每日送东西来都会叮嘱上一句,让我们帮着记下小姐的喜好……” 姜慕姻微微愣了一下,又听得香菱急急道:“小姐,这不是未来姑爷想多了解下您吗?霍将军这样有心,奴婢们这才想着帮上一帮!” “……你们两个。”姜慕姻一阵哑然,看着两个朝她挤眉弄眼的小丫头,脸颊儿莫名倒先染上了绯红。 一时倒不知说些什么了,姜慕姻最后也没再呵责些什么,只自顾自走到桌边坐下。 杏儿摆摆手让香菱和锦杳退下,才走到姜慕姻身侧,轻声劝道:“小姐,听说将军府别院四名御婢隔日就被将军赏给了几个参将。这会霍将军又巴巴给您送了好几日的东西,又是花又是甜食糕点的……奴婢瞧着啊,将军这是在小心翼翼地揣摩着您的喜好呢,您啊要不也别恼了……” “我恼什么了。”姜慕姻将头一扭,打断了杏儿。 女子拂袖摆裙,纤腰婷婷,背影端庄,奈何白皙耳尖上还是悄悄沁上了一抹娇羞嫣红。 有些可爱。 杏儿抿唇轻笑,没敢出声再开玩笑。 姜慕姻默了一会,又想起昨夜里父亲已经醒来,但身子还是不适,一直卧病在榻,想了想,便起身与杏儿道:“你与我去一趟大院看看父亲。” 杏儿忙应了声“是。” . 姜慕姻到大院的时候,才被屋外的小厮告知姜国公正在午歇,恐是药喝得有些多,老爷身子也不大利索,便睡得久了些。 姜慕姻淡淡颔首,但想着既然来了,还是瞧瞧父亲的状态,便让杏儿在屋外等着,自个进了屋。 因着姜齐渊近日一直在用药的缘故,屋内有一股很浓的药味,里屋里两个守在榻前的奴仆见着姜慕姻,都赶紧起身行了礼。 分卷阅读72 姜慕姻没说什么,摆手示意二人坐下就好。 行至榻前,女子看着依旧昏睡着的父亲,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姜慕姻弯下了腰,替父亲拉高了锦被,才直起身来,而刚一偏头却见床榻边上不知何时,放了一个两扇的屏风,屏风上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 画中的女子气质温婉,蛾眉皓齿,眉间容姿与姜慕姻有几分相似,瞧着还要多几分楚楚婉约。 姜慕姻认得这位画中人。 这是她的母亲。 她……素未谋面的母亲。 身后仆人起身,轻步走到姜慕姻身侧,低声道:“小姐,这是老爷吩咐把夫人的画像放在这的。” 姜慕姻点了下头,脚下却耐不住走近画像,素手轻抬,指腹轻抚而上画中女子的面容,静默片刻,又偏头轻声问仆人:“父亲为何突然要把这画像放这?” 以往,母亲这幅画都是挂在父亲的书房中的。 仆人道:“老爷没说,只命了让我们把夫人的画像移到此处。”说着,仆人微微一顿,又道:“不过老爷醒来时,时常会看着夫人的画像出神,恐是思念极了夫人吧……” 仆人话落,姜慕姻的心却突然好似被人一揪而起,有些酸楚。 她摆摆手,示意仆人退下,而后才转身看向病榻上的父亲。 曾经高大如山的男子,彼时却眼眸紧闭昏睡在榻上,下眼睑处一片青灰色,两鬓的银白发丝是那样刺目…… 病重至此,却还念挂着女子的画像,不过是盼着醒来之时,可以第一眼就见到女子的面容,一解相思之苦吧。 她的父亲年轻时该与她的母亲是何等的相爱? …… 姜慕姻抬眸,视线重新落在画像中人的身上。 她对她的母亲了解不多,因为母亲是生她时就难产,消耗太多精力去世的,她甚至没能来得及认识她的母亲。 但尽管如此,父亲不止一次跟她说过,母亲是身子本就羸弱,病逝绝不是她的错。 姜慕姻年幼之时,也曾好奇自己母亲是个怎么样的人,一直巴巴地追问姜齐渊。 姜齐渊也没想着瞒女儿,关于母亲的一切,他都告诉她了。 顾婉柔是个平民女子,性子温婉至极,姜齐渊年轻打战受伤之际,曾在顾婉柔家中暂住了几日,两人暗生情愫,而后姜齐渊归京后,派人去塞北把顾婉柔接了过来,八抬大轿迎娶她进府,尊为正妻。 …… 怕外头凉风吹进来,屋内窗户都是关着的,阳光被隔绝,里室光线昏暗,安神香静静燃着,把浓郁的药味压下去不少。 屏风前,姜慕姻眉眼微抬,一瞬不瞬地凝着画像中的女子。 画像中的女子有着倾城的容姿,亭亭玉立地站在溪桥上,不知在看着前头何人,但笑得是那样温婉幸福。 姜慕姻想,前头之人,定是她的父亲吧。 他的父亲是这样深爱着她的母亲。 他们曾经拥有的是世人都倾羡不已的爱情。 那么…… 画像前,女子微垂下了眸,眸中闪着微光,素手不自觉握紧了锦帕。半晌,她轻轻抬起了头,对着画像中的女子,粉唇轻张,轻声喃喃。 那么,母亲,我也会像你一样吗。 ……那个突如其来闯进我的生活,那般用心待我,那个好似这辈子都能护我周全,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孤苦无依的神勇男子。 他也会像父亲爱你那般,一辈子待我如初吗。 昏暗的屋内,女子卸下了平日淡漠坚强的盔甲,像只小兽般,仰着小小的下巴,凝视着画中人,她的眼眸中盛着迷惘,怅然,以及小心翼翼的点点期盼…… ☆、左右 “孩子, 过来。” 姜慕姻一愣, 转过身就见姜齐渊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 “父亲。” 她急忙朝床榻走去,扶起父亲, 又往父亲身后垫了一个引枕, 让姜齐渊靠着舒服些。 姜慕姻见姜齐渊神色还不大好,便又弯着腰, 轻声问了句:“父亲感觉如何?可要再请大夫过来?” 姜齐渊干咳了几声,没应话只是摇了摇头, 拍拍塌边让姜慕姻坐下。 姜慕姻见父亲一直咳嗽, 便先转身到桌边倒了杯水,把水递给父亲,才坐到了塌边。 姜齐渊饮了一口热水,咳嗽止住, 抬起头看了边上的女儿一眼。 不知何时, 以前的小粉团如今已经出落成了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眉眼神色间, 都是她母亲的模样。 假如婉柔还在世的话, 看着这个孩子, 势必会很开心吧。 又或许……就会原谅他了。 姜齐渊心中怅然, 不觉竟叹了一声。 姜慕姻看姜齐渊这般神态, 忙又关心地叫了声:“父亲?” “无碍。”姜齐渊拍拍女 分卷阅读73 儿的手背,不知想到什么,又很快道:“孩子,你别怕, 等父亲身子好,就进宫让陛下收回成命,定不会让你嫁给霍衍!” 姜慕姻愣了下,轻声开口:“父亲……到底为何这般不愿女儿嫁给霍将军?” 姜齐渊头隐隐作痛,一时竟也不知如何开口,但很快却又听得女儿缓缓道,“父亲,其实女儿与霍将军见过几面,霍将军并不似传闻中那般恐怖赫人,且他待女儿的确极好,极用心……” 姜慕姻看着姜齐渊愣住的神色,又斟酌地一一道出:“父亲有所不知,霍将军自回京后,委实帮了女儿多次,就说先前请来给父亲治病的神医沧鹤,便是因着霍将军相助,神医才应下为父亲治病的。再者……” 姜慕姻正要接着说,却突然被姜齐渊厉声打断。 “可他是一武将!” 姜慕姻轻蹙了下眉,不解道:“武将又如何?父亲当年不也是武将出生吗?” 姜齐渊重重闭了下眸,脑海中闪过当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幕幕,如鲠在喉,最后睁开眼,见着面前神似妻子的女儿,更是心头坠痛,哽咽出声:“孩子,他霍衍位至辅国大将军,眼下建平帝又盼着收复蛮夷,一统天下,武将行军打仗的次数不会少,倘若他一遭战死沙场,你该如何?” 姜齐渊一顿,又哑声道:“且……就算他真的得以灭了蛮夷一朝归京,助天子一统了天下,届时他霍衍在京中权势势必更是如日中天,一朝权倾朝野,若他到头来却负了你,便是为父都保不了你啊……” 姜慕姻怔怔地看着父亲,她其实不懂父亲为什么会这样想霍衍。 她甚至觉得父亲都并不认识霍衍,却好似预料他一定会对她始乱终弃一般。 为什么? 姜齐渊见女子眼中神色迷惘,一张纯稚的小脸隐隐泛白,心有不忍,便又好生劝了几句:“孩子,听父亲一席话,眼下这婚事暂且拖着,待霍衍行军出征,父亲再进宫求太后让陛下收回成命,若是太后发话,陛下定会……” “父亲。”女子抬眸,打断了姜齐渊,粉唇轻张,淡淡出声:“那若是女儿也心悦霍将军呢?” 姜齐渊抬眼就见着女儿眉目沉静,只是一双杏眸中神色坚定,他愣了下,半张着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父亲,女儿不懂您为何对霍将军有这样大的成见,女儿与他相处下来,并不觉得他是一个会对女儿始乱终弃的男子。而且……” 姜慕姻看着姜齐渊,一字一句道:“女儿从不反驳父亲的话,是因为在女儿心里,父亲见识远大,事事都比女儿懂得多,女儿自然该听您的话。可您说霍将军不是女儿的良配,却始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您甚至都还未正式见过霍将军,又为何要这样生生就否定一个人?” 姜慕姻无疑是个非常懂事的,拎得清明事理,而今一番话下来,姜齐渊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说到底他心中最深的顾忌,不过是怕这个唯一的女儿像她的母亲一般,到头来误了终身…… 可婉柔为何会那般,难道又不是…… 姜齐渊不知想到什么,一时气血上涌,竟不停生咳了起来,姜慕姻见父亲咳得身子都弓了下来,又见姜齐渊竟生生咳出了血,昏了过去,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顾不得其他,忙起身朝外头唤人进来。 一时间,里屋穿堂都是手忙脚乱的奴仆,姜国公被人扶着躺下,又很快被人喂下了一碗药,才勉强吊了一口气过来,昏昏沉沉地又卧倒在榻。 外头管家请了大夫进屋,把脉之后,重新开了几服药,姜慕姻问到底何故,大夫却只道:“国公爷身子虚,不能动气,还是该清净些,多歇息……” 女子蓦地揪紧了手中的锦帕,心中自责不已。 而后见姜齐渊状态稳定下来,管家看了一眼姜慕姻,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摆手先领着大夫和仆人一并退下。 屋内一时才得以重新安静了下来。 姜慕姻走到床榻边,看着榻上面色泛青的父亲,眼眶难以抑制又涌上了泪 ,泪珠啪嗒啪嗒地掉落在锦被上。 但很快,眼角的泪珠就被人拭去。 姜慕姻弯腰,替姜齐渊拉高了身上的锦被,纵使心中百般不解疑惑,但在这一刻,也都不重要了。 女子含下眼睑,掩去眸子情绪,再起身时,面色已然恢复了清冷。 管家和杏儿一直候在门外,杏儿见姜慕姻出来,忙走上前扶着她,问道:“小姐,老爷还好吗?刚刚到底发生什么了?” 姜慕姻没应话,却是看向管家,道:“眼下父亲情况不好,让府中大夫多上点心。” 管家赶紧应下。 女子微微一顿,扫了院子一圈,又问道:“林姨娘在何处?怎么今日也没来服侍?” 管家这会听及,倒斟酌了下,才抬头看着姜慕姻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林姨娘这几日一直在……在操心库房的账。” “库房的账?”姜慕姻皱了下眉。 “是。”管家垂首应了声,又颤 分卷阅读74 声道:“这几日不是将军府送了许多纳彩礼来吗?也是笔不小的账目了,林姨娘就自告奋勇拿了礼单和库房的入账单,忙着清点数额和东西了……” “荒唐!”杏儿一听就跳了脚,“小姐的纳彩礼何时轮到她过问清点了?你们怎么做事的!” 管家忙解释道:“大小姐您不知,林姨娘倒也没做什么出格之事,真的是一心一意在为您清点礼单的数目,帮着库房的人把彩礼入库。” “且林姨娘也着手在帮您准备嫁妆呢,您与霍将军这婚事虽暂且延迟了,可该备的也都得备着了,老奴瞧林姨娘做些事干起来也还算用心又上手……真是为您这婚事操心得厉害,老奴想着如今国公爷病重,这府中也该有个能主事的替您张罗,这才由着她去……” 杏儿听了倒不知说什么好了,心中暗暗腹诽,林柳依估计真真是盼不得小姐赶紧嫁出府去罢。 杏儿气呼呼地偏头看了姜慕姻一眼,却女子神色冷然,瞧不出喜怒。转念一想,又不禁觉得眼下小姐的婚事也的确该有个有经验的妇人来张罗,杏儿遂也不敢乱说话。 姜慕姻默了片刻,道:“罢了,我也许久没去西角院一趟,就现在过去瞧瞧吧。” 管家忙应是,正想跟姜慕姻一并过去,却又被姜慕姻拦下。 “沈叔,你在这守着父亲就好。”姜慕姻命道。 “这……”管家迟疑了下,见姜慕姻面色不容置喙,还是赶紧应了声“是。” —— 西角院侍候的仆人本就不多,姜慕姻进来时,院内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不见。杏儿想唤人,却被姜慕姻拦住。 因着日头快下去了,屋内点了烛灯,明黄的烛火涌动,窗户上倒映着人的身影。 姜慕姻轻步走上台阶,正要敲门,里头却突然传出了林柳依和婢女的交谈声,女子的手在碰上门沿时顿住。 …… 屋内,春桃在林柳依身后替她捏着肩,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却叹了句:“姨娘您也是,大小姐毕竟不是您所生,您犯得着这样为大小姐出嫁废这些精神力?瞧您都给累瘦了……” “你这丫头懂什么?”林柳依斜了春桃一眼,“眼下老爷病了,我再不操心些,那小蹄子还嫁不嫁人了?” 春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姨娘说得在理。” 不知想到什么,春桃又殷勤地笑道:“也是,只有大小姐嫁出去了,国公爷才有可能把心思都放在您和少爷身上,指不定啊,很快就会扶您成夫人了!” 林柳依听罢却是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我还要他的心思做什么?” 春桃一愣,又听得林柳依幽幽叹道:“我这辈子啊,也不盼着他姜齐渊的心思还能真落在我身上了,他能让我当这国公府的主母,让庭辉顺利袭承爵位,我可就真谢天谢地,佛祖保佑了……” “姨娘,您……不喜欢国公爷吗?”春桃愣了愣,小心翼翼问。 “喜欢?”林柳依冷笑了一声,“喜欢顶个屁用,我要是真喜欢他了,他就能喜欢我了吗?就算喜欢上了又如何?瞧瞧你们前头那位夫人的下场……” “您是说……大小姐的生母吗?” 春桃愣了下,小声道:“姨娘,您是不是不知?国公爷对着婉柔夫人是真的一往情深,叫人倾羡。若非那位夫人身子委实羸弱,又没留下个儿子继承香火,国公爷必定是不会再……” 春桃说着,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林柳依倒是不甚在意,斜了丫头一眼,冷笑着问:“再纳我一妾侍?” 春桃见了,便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这些小丫头就是天真,居然还真信了什么一往情深?” 林柳依看着春桃,摇了摇头,笑道,“也不怪你们不知,这府里的老人都被姜齐渊换的七七八八了,留下个沈福又是嘴死严的。今儿个我便告诉你真相,省得你这丫头还巴巴信着些什么令人倾羡的神仙爱情!” 春桃心里一惊,看着林柳依,结巴道:“您、您是说国公爷和婉柔夫人之间,当年是、是另有隐情吗?” 林柳依笑得莫测异常,“你真以为那位夫人羸弱到生下个孩子就死了?若当初身子真那么弱,姜齐渊那么爱她,就不该还舍得让她生!” 春桃浑身一震,林柳依眯了下眸,在春桃震惊的目光下,缓缓开口,“当年啊,顾婉柔一个大活人本来好好的,若不是姜齐渊为了帮他宫里那位心上人夺下帝位,不顾家中怀胎十月的妻子,帅手下兵马闯入皇宫逼宫,让妻子误入大皇子党的手里,威逼利诱,生生被灌下了不少毒药,又岂会那样早就病逝?” “这姜齐渊也是真心硬,那一夕宫变,这皇位倒是真给夺下来了,可顾婉柔被救回来的时候,都不知被灌了多少毒药了,瞧着折磨也没少受,神志都不清醒了……那女人能撑着一口气,生下个活的,真真算是个奇迹了!” 林柳依说着又嗤笑地啐了一声:“这样的神仙爱情给我我都不敢要!八抬大轿迎娶平民之女,贵为正妻又如何?顾婉柔 分卷阅读75 一心一意爱了姜齐渊一辈子又如何?最终不过也是落得个这样的下场!这男人的心啊,最不是个东西,今儿个喜欢这个,明儿个又爱上那个,娶了一个,心里指不定还又藏着一个得不到的,说什么一往情深,都是放屁!” 瞧春桃惊得整个人都傻了似的,林柳依讥讽一笑,一时收不住口:“你别不信,若非如此,你以为后宫里那位……平白无故这么疼咱府里这位大小姐是何故?” 春桃颤声开口:“您是说……说太……” “吱吖”一声,屋门被人推开,寂静的院落里,这一声推门声没由来显得格外刺耳,叫人心惊。 屋内林柳依和春桃吓了一大跳,齐齐回过头去。 门外,姜慕姻定定地站在那里,清丽绝俗的小脸苍白得可怕,看着里头两个被张口结舌的人, “所以、我父亲的心上人是……” 女子指尖嵌进门沿,唇瓣微微动了动,半晌却仍旧没能说出话来。 姜慕姻僵着身子,垂下了眸,眸里早已是一片凉意,却兀地闪过了讥诮。 原来…… 这就是太后自幼疼她的缘故啊……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一言难尽):岳父真的是挖了一个什么深渊巨坑……我家姻儿好不容易才相信了爱情…… ☆、采之 晨钟暮鼓之声从远处传来, 悠扬缥缈。 佛殿里, 一粉衣女子跪在金樽佛像前,琉璃眸紧闭, 双手合十, 虔诚礼拜。 女子两鬓发髻镶着珍珠瑶簪,三千如瀑青丝绾起一半, 垂及纤腰,一缕红光从殿门外倾泻而进, 照在女子半边秀靥上, 更衬得她粉颊如嫣,周身清丽脱俗。 后头,橘衣小丫头静静站在女子身后,半晌却又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看着已经在释迦摩尼佛像前足足跪了一个上午的小姐, 杏儿紧蹙着眉, 思绪被拉回。 …… 昨日傍晚时分,在西角院听到那一席话后, 她眼睁睁地看着身旁女子的面容一点点变得惨白, 削尖灰白的小脸再无往日里的一丝明媚。 杏儿当时吓得忙握住了姜慕姻身侧手, 却恍然惊觉, 女子手心冰冷如斯, 一手的冷汗,好似周身的温度都在一夕之间被人夺去般。 可当她以为小姐定会跑去质问国公爷当年之事时,姜慕姻却只是安安静静地带着她回到了北苑。 不吵不闹,好像一切如常, 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后,便在今日一大早,姜慕姻直接领了人来清佛寺,在这佛殿里,一跪就跪了整个上午。 …… 殿中,炉内香烟缭绕,远处的木鱼声,沉静悠远,悠悠安抚着人心。 杏儿看着双眸紧闭,跪在佛像前,许久不曾言语的女子,眉心再度轻轻一拧,心中忧虑异常。 而这时,身后殿门却“吱吖”一声被人推开,杏儿寻声回头看去,见是清佛寺的老主持,忙双掌合十,弯腰与他一拜。 主持与杏儿点了下头,往殿中走来,行至跪在佛像前的女子边上,才停下了脚步。 “阿弥陀佛!大小姐孝心孝顺,殊胜无量……” 姜慕姻睁开眼,见是老主持,微怔了一下,但很快撑地打算起身,后头杏儿见了忙上前扶住姜慕姻。 姜慕姻站起来后,才朝主持轻点了下头,拜道:“主持安康。” 主持看着面前的女子,笑道:“大小姐年年来清佛寺为国公爷祈福,这般孝心,委实难得,也实不枉国公爷盛疼大小姐这十几载。” 姜慕姻没有言语,只是唇瓣轻扯,淡淡一笑。 主持又叹问:“今日大小姐前来,可是国公爷的病又重了?” 姜慕姻抿了下唇瓣,轻“嗯”了一声。 主持见女子面色青白,好似了无生气,便摇头叹道:“国公爷的病也有十几年了,此遭,佛祖也定会保佑。贫僧听闻大小姐已在佛殿跪了一个上午,大小姐诚心已足,是该回去歇歇了。” 姜慕姻默了片刻,轻点了下头,弯腰一拜,与主持告辞后,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人唤住。 “大小姐。” 女子堪堪回过了头,便见老主持掌心合十,朝她弯腰拜道:“大小姐,贫僧不知您心中忧虑之事为何物,但凡尘诸事千千万万,悲欢苦乐都该只是一番经历,过去了便是过去了,不该成了人心中的一道魔障。” 姜慕姻一怔,脚步顿住,心中隐忍的所有迷茫无助不知为何在这一刻翻涌而起。 杏儿怔怔地看着女子猛地挣开了她的手,转身朝主持走去,而后重新跪拜于地,一拜一叩首。 “主持,慕姻心中的确有一不解,想请您解答一二。” 主持含笑点头。 掩映的红光中,女子微仰着头,双掌合十,终于问出了那一句一直死死哽在她心头的话。 “慕姻母亲早逝,心中有一事实无人可问,委实困惑至极……” 分卷阅读76 女子微微一顿,眼睑微垂,轻声道:“慕姻想,想问主持这世间情爱……到底为何物?所谓的真情不负,到底是真是假?是否……真的存于世?” 女子的声线轻颤,问得是那般小心翼翼。 若非心中真的苦恼无解,她恐绝不会就这样问了出来。 主持一愣,随即笑道:“贫憎乃修行之人,红尘之事贫憎也是一知半解。但佛经中对世间情爱之事却亦有诸多禅语,大小姐若有惑,贫僧自当可为大小姐解说少许。” 主持亲自弯下腰,扶起了跪在地上的女子,缓声开口:“佛经中有云‘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答,无忧亦无怖。’①” 姜慕姻怔了一下,惑道:“……佛祖是认为情爱之事会叫人心生忧虑恐慌,若无情爱,反倒了无牵挂,一身轻松吗?” 女子微垂着眸,不自觉轻声喃喃:“所以……佛祖也认为世间情爱本就不可信吗?信了,反要叫人徒增困扰?不如不碰……” 主持笑而不语,“可佛经中也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世的擦肩而过②039;,人与人这一生的相遇、相知、相爱本就是极其不易美好之事,世当珍惜。” 姜慕姻怔怔地抬头,纯稚白皙的脸上显然更加迷茫了。 主持却是又接着摇头笑道:“佛经中还说,‘一合相者,即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039;③,此句禅语若用来解答大小姐的疑惑便是,世间情爱之事自有它存在的道理,无论真假,深究皆无意,不必过多言说。” “……” 杏儿在后头听得脑子隐隐作痛,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打人的冲动…… 主持看着面前微垂着头,柳眉越发紧蹙的芳龄少女,终归还是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大小姐,您是聪慧之人,贫憎只是想告诉您,佛经中单单对一情爱之事就有多种解释,世间诸事都是一样的,一人有一人的经历,一人有一人的看法,凡事切莫听之任之,您该有自己的思考才是。且……” 主持一顿,见姜慕姻抬起了眸,才接着和煦笑道:“大小姐正值芳华,世间诸事都值得您亲自去体验一遭,情爱更甚,惧之畏之,实没必要。” 姜慕姻浑身一怔,唇瓣轻张,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远处的钟声悠扬,缠绕于耳,轻拂着人心,炫目的日光照亮山岭,金光折射在一座座高耸的庙宇上。 佛殿内,女子低着头静静站着,面色不明,腮边两缕发丝轻柔拂面。 静默半晌,她抬起了头,看向老主持,终于,轻轻点了下头。 ———— 一抬翠幄青绸轿子行至国公府门前,台阶上几个衣帽周全的小厮见之,当即上前,替换了车夫,抬起轿子走进大门。 姜慕姻坐在轿子内,轻撩开了纱窗,却见门阶边上有两个侍卫打扮的男子,站得笔直,手中各牵着一匹骏马。 其中一匹雪耳红毛马格外有灵气,瞧见她竟好似立马精神抖擞地起来,马尾奋力高高一甩。 姜慕姻微微一愣,想着自己是不是晃神看错了,但也觉得这匹马好似格外眼熟…… 轿子边,杏儿见女子掀着帘子,神色愣愣,便微弯下腰,侧着身子,问了句:“小姐,怎么了?” “府上有人来访?”姜慕姻问。 杏儿愣了下,环视周遭一圈,正要叫人来问,轿子却已行到垂花门楼下,小厮弯下腰,轿子落下,杏儿便先走到轿子前。 轿帘被掀起。 车轿里,女子面纱未摘,青纱之上,一双琉璃眸淬着晶亮,折着苍褐色的流光。 姜慕姻扶着杏儿的手背,款步而下,站稳后,才抬头看了一眼小厮,问:“门外两匹骏马是何人的?” 小厮本来正要抬轿出去,听到女子问话,便又先把轿子放下,规规矩矩行至女子跟前,可弯下腰正要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粗犷激动的男声。 “小杏子!” 杏儿嘴角一抽,转过身去,毫不意外就见到了那个面圆耳大的大汉。 武大站在穿堂前,嘴角咧着,臂膀大力挥舞着,眼睛亮得跟什么一样。 而他的边上,男子一袭墨青祥云袍,黑发以镶碧玉冠高束,修长的身体挺得笔直,面上半截青铜面具依旧泛着寒光。 可却在触及前方佳人的娇靥时,刚硬的脸庞神色骤转柔和,嘴角已然高高向上扬起。 但下一秒,霍衍就眼睁睁地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忽地一下又背过身去,而后竟蒙头向前走去,瞧着似在逃避些什么。 霍衍蹙了下眉,但很快,男子没做丝毫犹豫,就大步跟了上去。 后头杏儿见之吓了一跳。 霍将军往哪走呢! 那可是国公府后院! 杏儿惊得急忙就要跳起来拦人,可刚“哎——!”了一声,还未迈步,就被武大又先给死死拦住了…… * 国公府后院,抄手走廊内,女子 分卷阅读77 紧握锦帕,步履急促,而她的身后男子亦步亦趋,虽眉宇不解地皱着,可跟得倒实在从容。 姜慕姻走得再快,也不可能把一武将甩掉,何况这个武将还是狼的属性。 终于,姜慕姻累了,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默了片刻,干脆一鼓作气转过身,身后男子堪堪停下脚步,差点没撞上佳人。 “霍将军来做什么?” 女子声线低柔,却沁着疏离的冷意。 霍衍蹙了下眉,脚下倒没有挪开半步,他凝着她,见姜慕姻垂下头,明显是故意避开与他的对视,男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些。 半晌,似斟酌许久,霍衍才闷声开口:“你……可是还在恼?” “没有。” 姜慕姻回答地很快,见男子不做声,当即又转过了身,可正想走,身侧的手就被人拉住了。 姜慕姻扭头,视线之下,男人的手正紧紧握着拉着她的手腕,毫无松动之意,姜慕姻轻拧了下眉心,抬眸对上霍衍正要开口,却见男人已经急急地先开口。 “我已把陛下赐的四名御婢赏给手下,而那日宫宴之上来不急问你意思,便向陛下求娶赐婚圣旨实属情急,是我的错!” 男人这话说得又急又快,倒意外的流畅,还有些抑扬顿挫,连带着面上的面具都不似往日那般骇人,眸色坚定异常。 姜慕姻微愣了下,一时不禁怀疑他这是在将军府中先行演练几遍了。 可女子还是低下头去,轻喃:“便是问了我的意思又如何……” 姜慕姻一顿,抬眸对上男人,问:“我若说不愿呢?” 霍衍怔了下,闷声道:“我可以再等。” 但他默了默,又很快对上女子,哑着声:“我可以等你,等到你愿意的一天,但你不能去嫁给旁的男子。” “……” 凭什么? 姜慕姻猛地抬头看了男人一眼,却见霍衍神色肃正,严肃认真,一点都没开玩笑的样子。心骤时不知为何重重一跳,嘴边的话莫名一转。 “……那我要是一辈子不愿呢?” 女子低头看着男人紧握着她的手,轻声哼哼,纤长卷翘的羽睫却像翩跹的蝴蝶翅膀般,颤了又颤。 霍衍深深地凝着姜慕姻,而后薄唇轻启,郑重道:“等你一辈子。” 男人的声音低沉微磁,萦绕在她的耳畔。 姜慕姻脸颊微微一红,耳尖有些烫。 “姻儿。”霍衍看着一直垂着眸,避着他的女子,剑眉微微一蹙,而后蓦地走近了一步,去牵她身侧的另一只手。 高大的男人躬下了腰,低下了头,额头近乎要与她的相抵,双手牵着她,轻声哄道:“别恼了好不好?” 男子声线低柔得不可思议,手心是他指腹微烫的温度,有些灼人。姜慕姻粉颊不知为何突然就更红了些,心砰砰跳得厉害。 但女子还是往后退了一步,甩开了男人的手,负气道:“说了没恼。” 手被人挣开,霍衍看着女子又转身走去的身影,薄唇抿了下,可当即又锲而不舍地跟上前去,默默跟在女子身后。 眼看就要步入北苑,而一路上两人已经惹了不少奴仆偷偷侧目围观,姜慕姻眉心卷了下,脚步顿住,还是转过身,对上霍衍,“霍将军到底有何事?此处乃慕姻闺房,霍将军硬闯不妥。” 霍衍看着心上人,面色微黯,似有些伤神,半晌才哑声开口:“陛下命我出征蛮夷,大军明日就会出发,我想趁今日带你去处地方。” 姜慕姻怔了下,“什么地方?” “你与我去了便知。” 男人一本正经,不似玩笑,甚至还有些急迫。 姜慕姻轻眨了下杏眸,粉唇轻张:“将军是否久居塞北,不知京中风俗?京中男女有别,男女本便不可过多接触……” 眼看着男人面具下的薄唇越抿越紧,姜慕姻唇瓣却耐不住往上翘了一下,故意又正色道:“虽你我已有陛下赐婚,可婚前若按祖宗习俗,你我也不应当见面,霍将军……” “自重”二字未出却骤然变成女子一声低呼。 姜慕姻双臂紧紧揽住霍衍的颈脖,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完全不顾祖宗理法,直接将她拦腰抱起的男人。 “你做什么?”姜慕姻惊呵。 霍衍一言不发,双手紧抱着女子,俨然是抱上了更不可能松手,全然不顾四周吓傻的奴仆。 伟岸魁梧的男子就这么直接抱着佳人,目不斜视,穿过抄手走廊,大步往国公府正门走去。 门外,守门的侍从见之一惊,忙要给拦下,“将、将军……” 霍衍薄唇紧抿,冷冷地扫了国公府的侍从一眼,而后看向门外自己的两名亲卫,亲卫当即会意,快速上前拦住几名侍从。 也就是这双方僵持的稍稍片刻,那匹与男人在沙场上配合多年的良驹已经哒哒哒地跑到国公府门前,马尾还十分骄傲地甩了甩。 霍衍轻挑了下眉,嘴角微扬,很快 分卷阅读78 把怀中女子抱上马背,而后紧跟着翻身而上。 风驰电掣间,骏马已如箭一般疾驰而过,余留奔驰的马蹄声回荡在京中长街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妙色王求法偈》 ②出自席慕蓉的诗《回眸》 ③出自《金刚经》 啧,这文怎么连马都被我写的那么可爱(哒哒哒~~~) 今天是木木的生日鸭,你们快祝我生日快乐呀嘻嘻嘻,我要截图发朋友圈,告诉大家我有这么多支持我的小可爱嘿嘿(骄傲到颤抖~~~) ☆、窈窕 烈日高照, 长街上一片繁荣景象, 市井茶坊内,几声哄笑声传出。 “就说你傻吧, 万花阁的老鸨最是精明, 怎么可能瞧上你那区区几个臭钱?” “哎……当初明明说好二百两就给能杜鹃儿赎身,我好生攒了几年, 总算够了,结果又说现在杜鹃儿身价不止二百两了……哎……”布衣男子坐在木桌旁手撑额头, 头没抬, 却是叹了一声又一声。 “这就是摆明欺你傻呢!” 桌边几人嬉笑不止,好一会,见自个兄弟实在又愁又苦,一人才好心上前, 拍拍布衣男子的肩, 宽慰了句:“行了,你也别总叹气了, 这二百两正经拿去好好娶个媳妇不比个青楼花魁强——” “可那二百两……嗐!”布衣男子猛地一抬头, 却又灰溜溜地垂下了脑袋。 “……别提了, 那日杜鹃儿一哭, 我心一软, 愣生生先塞给了她大半,回头一想,不对劲!想去把钱要回来,却愣是连万花阁的门都进不去了……” 男子此话一出, 那人顿住,愣是没想到自个兄弟竟是个又痴又傻的情种,登时又狂笑不止,生生只憋出句。 “大兄弟,吃亏是福啊!” 茶坊内顿时又哄笑成一片,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吃亏是福,是福!” 布衣男子似终于恼羞成怒,站起身来,朝众人憋闷地吼道:“那我可真祝你们福如东海,洪福齐天罢!这哑巴亏换来的福气啊,谁他妈稀罕!” “……” 哟,这会脑子倒是转得还挺快? 瞧兄弟真怒了,众人才堪堪止了笑,边上那人把布衣男子拽了下来,叹道:“哎哎哎,你也别恼了,这世道对美人求而不得,还在苦苦追求的男子又不止你一个……” 一人听罢,当即接道:“可不,别说你,就连当今堂堂辅国大将军想娶那位国公府大小姐,最后不都是求着天子赐婚,这婚事才成了?” 既说到此,茶坊众人却不觉纷纷一默,一想到香娇玉嫩的冰山美人要嫁给那个杀人夺命不眨眼的恶鬼将军就觉得委实太过可惜了…… 茶坊里一阵静默,直到一人耐不住出声,环视了众人一圈,低声道:“你们说,这辅国大将军刚刚从边塞回京没多久,平日里瞧着芒寒色正,无欲无求的,按理说也是难见着姜大小姐,怎么突然就非要她不可了呢?” “谁知道呢……” 边上一人附和着嘟囔了一声,眼珠子一溜,又幽幽叹道:“但依我看啊,大将军势必是见过姜小姐的,你们也不是不知,这京中的美人,姜小姐若任第二,也没什么人真敢任第一了!” “且说这些边塞的武将平日里本就少能见到女子,这难得遇上一个这般貌美的,一时冲动把持不住,不就非她不要了?男人嘛大家不都就那么一回事——” 男子说着一顿,不忘捅捅刚刚那个布衣男子,“你就说说,你是不是一时冲动?现下冷静下来,可还想娶那个杜鹃儿?” 布衣男子垂着脑袋,闷闷地摇了摇头。 “这不就是了!”那人说得激动,一张口,唾沫都飞了出来,“估摸着大将军也就是寡欲久了,偶然见得美人娇容,心念大动,一时兴起罢了!” 话落,又一阵静默。 估计有人还真真心疼上了这位娇花一样的大小姐,遂又问上句:“……传闻当今天子最是体恤国公爷,怎会下这种圣旨?便是体谅不到姜小姐,怎么的也不替国公爷思虑一番……” 可这回,话音刚落,茶坊外,一阵凉风猛地卷起地上尘埃,叶落马蹄声骤停。 众人惊,不觉齐齐侧目看去。 只见辅国大将军正骑于战马之上,身前……居然拥着一蒙面美人??? 霍衍单手勒住缰绳,拧眉看向茶坊内,目露嗜血寒光,大喝:“本将亲自求的圣上赐婚圣旨,诸位有何异议?” 茶坊内,众人当即起身,瑟瑟发抖地跪拜于战马前,讨饶出声:“不、不敢,大将军战功显赫,不过是要一美人,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 不过分吗? 姜慕姻柳眉微挑。 刚刚一路过来,恐是顾忌她,霍衍骑马的速度并不快,于是茶 分卷阅读79 坊里,众人的话倒是听得一字不落。 见众人跪了一地,姜慕姻微微偏头,睫尾微扬,抬眼看了身后男子一眼。 入目是男子紧抿的淡紫薄唇,再往上,是那可怖骇人的青铜面具,而面具下那双墨瞳里冷若寒冰,叫人触之生畏。 总是吓人。 姜慕姻撇撇嘴。 恐是察觉到女子的目光,霍衍垂眸,二人视线相触,男人神色稍缓。 可正要开口,胸膛却被娇软的身躯倚上。 铁血大将骤时浑身紧绷,背脊一瞬就挺直了。 姜慕姻眉梢抬了抬,仰着小下巴,看着霍衍,轻声哼哼:“你还不过分吗?” 女子面纱下莹润粉唇微扬,上方一双琉璃眸,粉光融滑,氤氲潋滟。 霍衍心头一热,面上冷峻彻底融化。 “过分。”他大方应下。 姜慕姻柳眉微挑,可很快耳畔就被一团热气团绕住。 男人低下头,贴在她的耳畔,一字一句,柔声低哄,“可我还是只要你。” 低磁宠溺的嗓音传来,叫人耳畔一酥,女子面纱下的娇靥刹时绯红一片。 底下众人却是周身一麻,耐不住“呼”地一下,纷纷抬起了头。 而这时,骏马上高大的男子却早已一扬马鞭,驾着骏马,拥着佳人,疾驰而去,余留一地尘土飞扬,扑面而来…… . . 奔驰的骏马在西郊村落前的林子里停下。 林子茂密繁盛,古树高低错落,一阵凉风轻拂而过,树枝随风轻摇,叶子沙沙作响。 正午的日头唯其盛烈,几缕阳光透过树缝倾洒在林间小道上。 姜慕姻微敛着眸,静静地走着,而她的身后,高大的男子亦步亦趋地跟着她,却也默不作声。 一路静默,诡异的气氛无声地蔓延,直到被一声马鸣声打破。 “嘶嘶嘶——” 姜慕姻脚步顿住,回过头来,便见那匹红毛雪耳马正奋力地拱着男子的后背,生生把人拱到她身侧来。 这马挺有灵性? 姜慕姻眉梢微挑,正好奇地打量着马,却听得身侧男子低咳了一声,“它叫赤焰。” 姜慕姻回过头看霍衍,霍衍便又指指赤焰,解释道:“这马在塞外跟了我五年,名是我起的。” 赤焰马好似听懂了它的主人正在介绍自己,当即朝姜慕姻又“嘶嘶”叫了两声。 还上下甩了甩脑袋,长长的鬃毛都动了起来,连带着头上两个耳朵都高高竖起。 赤焰马俨然是在用最大的诚意在向姜慕姻示好。 热情得过分。 “嘶嘶”个不停。 委实可爱。 姜慕姻的目光被赤焰吸引,面纱上眉眼耐不住,微微弯了弯。 但很快,赤焰的头就被人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男子冷呵了一声,“安静些。” 赤焰看了一眼他的主人,见霍衍冷着眼瞪它,又委委屈屈地缩了缩脖子,而后耷拉地垂下了脑袋,转了个身,马尾一甩一甩地,闷闷地到一边树下啃草去了。 赤焰被人赶走,姜慕姻也就没什么好看的了,便又转过了身,看了一眼四周。 前方是一个村落,几间茅檐草舍聚在一块,恐是正值晌午,各家各户炊烟袅袅。 姜慕姻看了一眼,便敛住眸光,偏头对上霍衍,正要开口问他到底要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男人却终于先一步开了口。 声音沉沉的,似酝酿了好一会了。 “我……不是一时兴起。” 姜慕姻微愣了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刚刚茶坊里众人议论的一番话。 她都快忘了,他却还记得。 此时,面前的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墨瞳澄黑,眉目肃正。 所以……他刚刚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斟酌那么久,就是因为这句话吗? 可是……真不是一时兴起吗?他们才见过几面? 姜慕姻双目微闪,低下了头,没有应声。 见女子如此神色,霍衍剑眉蹙了下,走上前了几步。 男子高大的身躯在她身侧落下了一大片阴影,近乎要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姜慕姻微怔,刚抬起头来,却听得男人已经再度急急开口,急着想要与她印证什么似的。 “十年前,我们就曾见过面。”霍衍一顿,指了指前头村落,开口道:“……就在西郊村子前头的粥铺,你可有印象?” 十年前……她才多大? 姜慕姻愣了下,顺着霍衍指的地方看去。 西郊这块的确有国公府的另一家粥铺,但…… 姜慕姻转过头看着霍衍。 面前的男子气势似骄阳般刚健,身躯伟岸健硕,刚毅的脸庞虽被面具挡去一半,可她见过他的容貌,她……分明先前是不识得他的。 委实毫无印象。 分卷阅读80 见女子轻摇了头下,霍衍倒也没多失落,意料之中的事,只接着道:“那几年前太后到清佛寺礼拜,国公府随行那一次,你记得吗? 太后很少出宫,仅有这么一次,且那次她约莫已有十来岁大,姜慕姻这事倒是记得清楚。 但那时他们就见过了吗? 姜慕姻抬眸,见面前的男人正十分期待地看着自己,倒不禁还努力细想了一番。 那个时候太后……就很疼她了,去清佛寺的轿撵还让她过去与她同坐,这是世家贵女从未有过的荣耀,太后毫不吝啬地给了她。 可…… 姜慕姻看着霍衍,眉心轻轻一拧,愣愣地问:“你可是当时……随行的侍卫?” 侍卫? 霍衍一顿,一阵哑然,摇了下头:“不是。” “……哦。”那她真的没印象。 姜慕姻垂眸,看着脚下的落叶,轻轻踩了踩。 霍衍心中叹了口气,移开目光,看着前方不知何物,神色微黯,缓缓开口:“那时有个小男孩在清佛寺前冲撞了太后的轿撵,险些被带下去乱棍打死,幸得……” 霍衍低头看着姜慕姻,哑着声:“你开口求了太后饶他一命的,这事……你可还记得?” 姜慕姻一愣,此事她倒是真没有忘。 当时,清佛寺为了恭迎太后圣驾,从皇宫到佛寺一路都清了人,太后随行仪仗威赫,禁卫军都出动了,就怕太后娘娘出了什么闪失。 本来一路上都顺顺利利的,谁知在清佛寺前,不知打哪跑出来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众人一个不慎没给拦住,小男孩又吓得晕头转向的,差点生生给撞上了正从轿撵上下来的太后。 而后幸好被太后身旁的嬷嬷拦下,没真撞上,可是也已然冲撞了圣驾,太后甚至都还没有开口发落,侍卫就已经准备上前把跪在地上的小男孩拎下去打死。 姜慕姻那时也不大,站在太后身旁,纤弱的身子被教养嬷嬷揽着,众人忧心太后受到惊吓的同时,倒也没忘护着她。 也不知何故,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脸色吓得发白的小男孩,姜慕姻第一次伸出了手,主动扯了扯太后的衣袖,向太后求了情。 请她放过这个小男孩。 太后好似很高兴她对她的亲昵,当即就当着众人的面应了她的求。 而后那个小男孩就被带下去了,再没有出现在她的面前。 所以……那个小男孩是霍衍? 姜慕姻抬头看着面前的男子,一脸茫然。 当年那个小男孩……瞧着甚至比她还要小上五六岁……霍衍不会比她小吧…… 似察觉女子的疑惑,霍衍低咳了一声,解释道:“那不是我,是我弟……” 姜慕姻眨了眨眼,看着男人,倒好奇起来。 “你……家人在京中?” 霍衍迟疑了一下,点了下头。 姜慕姻又忙问:“那他们现在所在何处?” 霍衍指了指前头村落的茅檐草舍。 姜慕姻微微一愣,霍衍已身居辅国大将军的高位,家人却仍旧住在这样偏僻的村庄吗? 心中虽好奇,但姜慕姻并没有问出来。 静默的片刻间,姜慕姻又听得男人哑声开口解释,“那时我在佛寺做着打杂的活,我弟弟与我一并,你或许也是见过我的。” 见女子一张小脸净是茫然,霍衍心里泛紧,她的确对当年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也是,那年她被众奴仆簇拥在中间,众星拱月般,又怎么可能会注意到角落那个打杂之人…… 霍衍掩去眸里的一丝失落,再抬头时,眸色澄黑,如往常一般。 似怕她不信,霍衍又道:“就在佛寺钟楼前,我还听得你与身旁的丫鬟说,陛下下旨讨伐蛮夷,命国公爷帅兵出征,可姜国公身子骨已大不如从前,你担忧不已……” 姜慕姻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此话确实出自她口,一字不落。 没想到他们先前竟真的已见过多面。 这种感觉有些微妙。 但很快,姜慕姻又听得霍衍道:“我也是那时决定从军。” “嗯?”女子眨了眨眸,见男人绷得整个耳朵都红了,很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只扬唇轻问:“这两者有关系吗?” “当然有。”男人听罢蹙了下眉,抬起了头,可对上女子盈盈的眸子,却又闷了声:“当时年幼,我以为若我报名参军了,便可换下姜国公……” 熟不知,那会姜齐渊是领兵的那个,而他……是被领的那个,两者之间天差地别。 他并没能真正帮到她。 这回,姜慕姻忍不住了,失笑出声。 霍衍一瞬不瞬地凝着面前的女子,身侧的手不知不觉紧握着,“所以我对你、不是一时兴起……” 他一顿,一字一句,如实与她道出,“我很早就想娶你了。” 很早就……想娶她? 分卷阅读81 姜慕姻忽而顿住,愣愣地抬起了头。 林间凉风习习,男人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耳廓通红,眼瞳却漆黑动人,里头似有暗潮涌动。 说出口后,一切仿佛不再是那么难。 霍衍默了片刻,走上前,垂眸看着面前的女子,缓缓道:“姻儿,我很清楚我对你,绝不是一时兴起。” 姜慕姻周身顿住,怔怔地望着他,耳畔是男人的声音。 “在从军之前我做过很多活,为着谋生,给人打杂、扛货都做遍了……甚至最无奈那会,沿街乞讨之事也做过了。那时我曾想,我这一生应该只会这样日复一日地过完……直至、我遇上了你。” 霍衍的声音很沉很平稳,姜慕姻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为何眼眶突然渐渐有些发酸。 瑶风拂面而过,林间的树叶枝丫沙沙作响,她听见他哑声说。 “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想要把日子过得更好一点,会想到底要如何才能站在你的身侧……那是我平生第一次这么渴望一件事。我想要得到你,我想要一辈子能与你相伴……这个念头在边塞行军那五年里,在遭蛮夷人围剿的绝境里,一次比一次更笃定,一次又一次支持着我活下去。所以姻儿,我很清楚,我对你,不可能是一时兴起……” 因为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里扎根了整整五年,根深蒂固,无可替代。 高大的男子就这么定定地站在她跟前,姜慕姻没有说话,她垂下了眸。 佳人神色不明,霍衍心头砰砰作跳,鼓动的血液直往上涌,连第一次带兵打仗时,都从未这般紧张。 可随即,女子朝他缓缓伸出了双手。 看着面前一双白皙小巧的柔荑,霍衍愣了下,犹豫片刻,也伸出了自己的双手,牵住了她…… 但很快,就见女子赫然抬头,一言难尽地看着他牵着她晃动的双手,而后愤愤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背过身去。 女子嫩白的耳尖不知几时也红了起来。 霍衍愣了又愣,看着女子的倩影,好半晌终于晃过神来。 她是要他抱她! 男子面具下的嘴角登时难以抑制地高高扬起,他没再犹豫,当即伸手上前。 男人温热宽厚的手轻握住了女子垂在身侧的小手,见她不反对,便直接一用力将人一拉,另一只手顺势揽住女子的腰肢,将人一把带入怀中。 终于紧紧地抱住了心心念念的人儿。 姜慕姻微敛着眸,半边娇靥贴在霍衍的胸膛上,耳畔是男人有力的心跳声,那一刻,她的确无比安心。 林间,女子像个终于歇下防备的小孩,也伸出手环住了男人的腰,静静地依偎在男人的怀中,而伟岸高大的男子,将她抱得是那样紧,仿佛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血骨之中。 …… …… 风不止,树叶随风而动,沙沙作响,阳光透光树荫的缝隙倾泻而下,照在一对静静相拥的璧人身上,将二人相叠的身影拖长…… 无人开口,却连四周静谧的空气都仿佛沁上了融融的暖意。 …… …… 可良久过后,暖意却突然被打散。 霍衍的衣摆被人用力一扯,他蹙了下眉,偏头一瞧,却愣了住,环着女子的手不禁都微微松了开。 姜慕姻便也松开了他。 女子往后退了一小步,微垂着头,面颊绯红还未全然散去,羽睫在下眼睑处落下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似察觉男人这片刻间的异样,姜慕姻又稍稍抬眸,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目之所及……叫姜慕姻微微一愣,眼眸都跟着轻眨了好几下。 霍衍的裤腿边……竟是一个不及男人膝盖高的小丫头。 小丫头头上还扎着两个小揪揪,看着面前难舍难分的二人,乌溜溜的小眼睛里带着大大的好奇,看起来迷迷糊糊的,倒也可爱得很。 似终于得到了二人的关注,小丫头这才撇了撇小嘴,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高大冷漠的男子。 而后,突然,歪了下脑袋。 甜甜软软地叫出了一声—— “爹爹!”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瞳孔震惊??? 嚯嚯:瞳孔地震!!!!这是个什么东西!!! 瑾木木:你们太顺太甜,我不爽:) 哈哈哈哈哈哈哈~ * 谢谢小可爱们昨天的祝福哟~(笔芯~) 感谢在20200514 20:44:00~20200517 12:3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米穗穗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尽欢 3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某圈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淑女 茅檐草舍内 分卷阅读82 , 一对中年夫妇弯着腰, 低着头,手里拽着小女孩的胳膊, 不停地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苗苗近来刚刚学会识人,可这丫头脑子总迷糊, 方才是又认错爹了——” 认错了爹? 姜慕姻眉梢轻挑了下,侧目看向身旁的男人。 察觉女子的目光, 霍衍当即偏头, 朝姜慕姻郑重地点了下头。 男人眸里的意思很明显,他就是清白的! 姜慕姻却是轻扫了霍衍一眼,将头一扭,不再看他。 女子羽睫轻扬, 容色矜贵, 可面纱下,粉润的唇瓣儿还是耐不住轻翘了一下。 …… 二人还未开口, 一老大娘却刚好从外头捧了一壶茶水进屋, 听得这话, 朝着那对夫妇就劈头盖脸, 喝上了句:“你们怎么回事?教的这孩子连亲爹都能认错?乱攀哪门子亲戚呢!” 大娘一身粗布麻衣, 面上是饱经风霜后留下的岁月痕迹,两鬓银丝缕缕,可身子瞧着倒还格外硬朗。 妇人见了,当即赔着笑脸上前去接过老大娘手里的茶盘, 笑道:“哎哟,周大娘您别气啊,是是是,是我们没教好,等我们回去啊,定好好教这个孩子认认爹去!” 把茶盘放上桌后,妇人一转身瞧见还傻站在一旁的女儿,当即又上了火。 妇人快步走上前去,往女孩的胳膊上就是一掐,指着自个丈夫,朝小女孩咬牙道:“你看清楚了!这才是你爹!别总犯傻犯糊涂地给你娘丢脸!” 小女孩不过两三岁大,被妇人一掐一凶,突然就哇哇大哭了起来,倒惹得她亲爹看不过眼了,忙把孩子抱到怀里哄,又看着妻子喝了句:“行了行了!自己没教好,怪孩子干啥!” 妇人被丈夫一凶,倒也没再敢指着苗苗骂,低着头不知啐骂了句什么,后又忙扬起笑脸抬起了头,想赶紧寻正主再赔个不是了事。 可这回一抬眼,就看到边上高大魁梧,面戴青铜铁具的男子。 男子神色不明,可脸上面具却可怖如斯,周身气度更是骇人异常,妇人看着心中一渗,也不知这男子这么恐怖,她那蠢女儿是如何敢叫人家爹的…… 妇人忙移开了目光,打算还是求另一个去。 妇人看向男子身旁姿容迤逦的女子。 目光顿住,妇人脸上笑意深了些。 这个看起来明显好说话得多。 姜慕姻一袭浅粉华衣裹身,素手相叠置于腹处,虽从刚刚一直没有开过口,且蒙着面纱,瞧不出其样貌,但这人静静地站在这茅檐屋里,也是一身矜贵绝俗气度。 美人就是美人。 妇人轻“啧”了一声,眼尾带着笑意扫过姜慕姻,却是上前去拉周大娘的手殷勤道:“哎哟,周大娘你惯来是个好心肠的,这真的就是个误会,可快替我劝劝你儿子和儿媳妇别气了……” 儿媳妇? 姜慕姻脸颊一热,不自觉含下眼睑。 可周大娘当时就乐了,站在桌旁,看着霍衍和边上女子的模样,心中委实好不满意,睨了一眼妇人,笑道:“我这儿子倒无所谓,主要是……” 周大娘说着一顿,眼神落到姜慕姻面上…… 妇人当即会意,松开了周大娘的手,到姜慕姻跟前。 女子一身贵气,妇人倒也不敢冒然就去拉她的手,只赔笑道:“这位小娘子,你可别介意啊,我这孩子总认错人的毛病也犯了好几个月了,今日真不是故意冒犯您的……” 其实真不过就是孩子年龄小认错了爹。 这孩子不过大人的膝盖高,看不清人,迷迷糊糊地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 就是一场乌龙。 姜慕姻最初在林子那会也的确震惊,甚至有些被惊吓到,可看着霍衍比她更跳脚的模样,姜慕姻也就莫名其妙淡定下来了…… 再到后来这孩子父母找了过来,把苗苗抱走,还在过来村落的一路上与他们解释了一通,都跟到霍衍家中来赔不是了。 姜慕姻现下自然不会见怪…… “夫人无需如此,这孩子才多大,认错人也是常事。” 夫人? 妇人在这村里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尊称自己,反倒愣了一下。 更没料到这女子这样好说话,原想着该是城中来的贵人,饶是再貌美,也是一身脾气,定少不了被数落上几句,眼下见姜慕姻这般,倒真乐了起来,耐不住走到边上捅捅周大娘,阿谀道:“你这儿媳妇好啊……” 岂止是好啊! 周大娘看着姜慕姻,虽没做声,可连眼角的鱼尾纹都是笑意。 真真是好不满意,周大娘甚至有点落泪的冲动…… 可姜慕姻却是有些不自在了,默默又垂下了眸。 一屋子的人都在打量自己的滋味,无论出自什么样的眼光,感受都不会很好。 霍衍察觉后,面色就冷了下来。 “二位若无其他 分卷阅读83 事,便请回吧。” 男子的声音冰冷无温,周大娘听到霍衍发话了,当即也就赶起了人,“行了行了,你们赶紧抱着苗苗回去吧。” 夫妇二人忙又赔了个不是,这才抱起孩子出了门。 …… 周大娘把夫妇二人和苗苗送到院子口,屋子里终于静了片刻,姜慕姻却略微有些拘谨了。 看着前头背影微佝偻着,可脚步却依旧爽利的周大娘,姜慕姻默了默,有点紧张。 这……就是霍衍的母亲吗? 察觉到身旁女子的拘束,霍衍走上前,视线下移,看着女子置于腹间的手,牵起了她,笑问:“姻儿,怎么了?” 男人的手宽厚而温热,给人带来一种心安。 姜慕姻任由他牵着,看了一眼还在院子口与夫妇二人寒暄的周大娘,回过头来,看着霍衍轻声问:“这位周大娘……就是你母亲吗?” 一缕微风从门口吹了进来,女子鬓边的发丝扬了扬,轻拂娇靥而过,霍衍没有当即应话。 男人伸手上前,替姜慕姻把被风吹散的发丝捋到耳后,默了一会,才笑着“嗯”了一声。 高大的男子站在自己跟前,微低着头,墨瞳里好似只余她一人,眼角眉梢都是动人的温柔。 姜慕姻耳朵有点烫,没敢与他这般对视下去,轻推了男人一把,把自个的手抽了出来,垂着眼帘在一旁站好。 女子站得端庄,纤腰挺秀,微微垂着眸,虽看不清她的神色,可那嫩白的耳尖儿又悄悄红上了一小块。 而她的边上,男子的视线一直落在女子面上,没有移开分毫,薄唇扬着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能这样一直看着她,就是这世上最令他满足之事。 …… 而这片刻,周大娘已经转身向屋中走来,这回身后还跟了一个猴似的小男孩。 小男孩跑得倒是快,一进屋瞧见二人模样先是一愣,随即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竟是直接冲上前来,死死抱住了霍衍,激动不已地叫了一声:“兄长!” 小男孩手脚并用攀上了霍衍,男人身子却岿然不动,脚下连踉跄后退一步都没有,手还顺势托起了小男孩,直接把他高举了起来。 这是姜慕姻第一次看到对霍衍毫不畏惧之人,也是第一次看到霍衍与人这般亲近之举,有些新奇,便忍不住多看了小男孩一眼。 小男孩皮肤黝黑,应该是常年在外头晒太阳的缘故。 约莫也有十二、三岁了,看着精瘦不已,眉眼神态倒是机灵,但……不知为何,姜慕姻看了看霍衍,又看了看小男孩。 觉得……这兄弟二人倒是一丁点不像。 不过兴许是霍衍常年习武又从军打战的缘故,瞧着本就比常人有多几分煞气,别提一小男孩。 姜慕姻也没多想。 后头,周大娘进屋后,脸上堆满了笑容,请姜慕姻快到里头坐。 周大娘虽上了年纪,可身子骨瞧着还十分硬朗,两三下就把炕收拾得干干净净,好似知晓姜慕姻娇贵的性子,倒还不忘去一旁柜子里,抽出一软垫,仔细拍了拍,好生铺到了炕上,才让姜慕姻坐上去。 而后又忙着去外头摆果盘,斟茶倒水的,忙活个不停,小男孩也是,被周大娘指挥得团团转。 周大娘热情得过分,姜慕姻坐在炕上,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又见霍衍站在她身旁,也不坐。 姜慕姻默了一下,还是悄悄拉了拉男人的手,轻声问:“是不是叫你娘过来坐呀?” 霍衍一垂眸就看着女子微仰着小脑袋看着自己,恐是为着礼貌,姜慕姻连面纱都摘了下来。 现下一张小脸,晶莹如玉,如美玉生晕,杏眸淬着晶亮,莫名勾人。 霍衍心神微漾,没说什么,只是笑着抬手揉了揉女子的小脑袋,示意她安心坐着便好。 而周大娘忙活半天,终于捧了一大盘果盘进来,边上小男孩手中抱着一壶新沏的茶水。 姜慕姻见了,忙站起身来,朝周大娘道:“伯母,您快过来坐,别忙了。” 周大娘把果盘放到炕中间的案几上,见姜慕姻起身,忙笑道:“姜小姐您莫起身,坐着就好、坐着就好……” 周大娘说着又转身去拉小男孩,姜慕姻却是听得愣愣的,禁不住又抬眼看了看霍衍,只觉得这一家子人……竟都是早就识得自己了吗…… 霍衍对上姜慕姻狐疑不解的目光,忍住笑意,再度把佳人拉回来,按着她的双肩,让她坐回炕上去。 姜慕姻这才刚重新坐上炕,眸光还对着霍衍,可下一秒,却骤然听得跟前“砰”的一声跪地声。 姜慕姻赫然转头。 竟见周大娘领着霍衍的弟弟直接跪到了她跟前! 姜慕姻十多年养成的淡定怡然,便是在深宫大院里都绷得住的心性,在这一刻彻底慌了。 她着着实实吓了一跳,当即就站起了身,快步上前扶住了周大娘,“伯母,您这是何故,快些起来!” 可周 分卷阅读84 大娘却是抚开了女子的双手,侧目看了一眼自个边上的孩子,才回过头,看着姜慕姻道:“姜小姐,民妇和这孩子早该向您磕一头,答谢您当年的救命之恩。拖至今日已是不该,您莫要再拦着……” 姜慕姻顺着周大娘的目光,看到边上的小男孩。 这是霍衍的弟弟……因为霍衍刚刚在林间已与她说过,她曾在清佛寺,求太后饶了他弟弟一命,也、也好似真算是救命之恩…… 可眼前跪在自己跟前的可是男人的母亲,姜慕姻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受不住,急忙又弯着腰去扶周大娘,死都不让她老人家下去给她磕头…… “伯母切莫如此,慕姻当年只是举手之劳……您无需行此大礼啊!” 周大娘却是很执着,就是跪着不起身,“姜小姐您是贵人,于您而言,只是举手之劳之事,可是您当年的确是救了民妇整个家啊,您不懂这对民妇而言是何等的大恩大德……这一恩,民妇实在不能不还……” 周大娘满脸都是历经坎坷岁月的痕迹,看着姜慕姻,说到动情之处,不知想到以前的何事,眼里竟是都聚上了泪花。 姜慕姻拉不起来周大娘,只能双手死托着她老人家,不让她真下去磕头,而另一边没人拦着的小男孩已经“咚咚咚”给她磕上了好几个响头。 姜慕姻手忙脚乱,这边扶着周大娘,那边还要叫霍衍的弟弟别磕头了,最后真真是差点给这两人一并跪下了,霍衍这才上前,帮着扶起了周大娘。 “娘,这恩就算慕姻受了,您起来吧。” 周大娘这才站了起来,这一闹,姜慕姻倒真的不拘谨了,忙把人扶到炕边,一起坐下。 姜慕姻不拘着了,可坐在她身侧的周大娘却紧张起来了。 周大娘边抹泪边偷偷打量着边上坐着的天仙美人儿,想去握姜慕姻的手却是犹豫了又犹豫。 周大娘看着自己一双布满褶皱,又糙又黄的手,又见边上女子的手,肤如凝脂,白皙娇嫩,周大娘最终还是没敢去握上一握。 但很快,她的手背却被人轻覆了上。 周大娘一抬头,就看着女子笑着对着自己,轻轻叫了一声“伯母。” 周大娘心头一跳,忙“哎”了一声,姜慕姻弯了弯眉眼,把自己的锦帕递给了周大娘,柔声开口:“您别哭了,哭多了该伤眼了。” 周大娘看着女子递过来的帕子,颤着手接过,心里顿时很感动,一感动又想哭了,忍不住赶紧低下头去抹抹眼泪…… 炕边上,小男孩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自己未来的嫂嫂,最后还是抬头,看向霍衍,感慨了一句。 “兄长,你可算是把姜姐姐带来家里了……” 姜慕姻一愣,抬眼就见着小男孩对着霍衍一脸,大哥你真的很不容易的表情…… 是有多不容易……姜慕姻看得心中有点好笑。 但接着,小男孩就很快转头看向她,咧了咧嘴,突然笑问:“姜姐姐,你饿吗?” 姜慕姻一愣,不知霍衍的弟弟怎么突然就提到了这事。 自己本来也不饿,只是这会被人一问,才想起来她今日上午一直呆在清佛寺,快晌午才回了府,还未用午膳又被霍衍直接掳走,马不停蹄地带到这西郊村来了…… 霍衍这也才想起,他们好似一直还没正经用午膳,忙要开口,大腿却突然被人戳了戳,一低头就看到自个弟弟扯着鬼脸,阿谀道:“兄长,你不是好几年前就一直想着朝一日能给姜姐姐做顿饭吃,眼下难得姜姐姐真来了,你还不赶紧的!” 周大娘一听,也不顾姜慕姻是吃没吃过午饭了,当即就推了霍衍一把:“快去快去,难得姜小姐到这西郊家里来一趟……娘在这儿陪姜小姐说说话,你赶紧去给人家做饭!” 霍衍笑着点了下头,又看着被周大娘拉着手,坐在炕上乖巧无比的女子,走上前去,柔声开口:“姻儿,那我去给你做饭,你在这儿坐会。” 姜慕姻脸蛋儿红扑扑的,垂着眸轻轻应了一声好。 周大娘看着两人的互动,眼里盛着的笑意都快溢了出来,欣慰到不行。 周大娘想着,又偏头,看了一眼还杵在一旁的小男孩,也跟着催了一声:“你别杵在这,一块帮你兄长去!” 小男孩立马应了声,一溜烟就跟着霍衍一并跑出屋子了,倒真跟只闲不住的猴子一般。 屋内,姜慕姻坐在炕上,看着一大一小一并走出屋门,小男孩显然跟霍衍很亲,一直在霍衍身旁叽叽喳喳的,霍衍瞧着也是很疼他这个弟弟,有问必有答。 男人好似步入这村子以后,就有了不少人情味,不再是平日里在京中那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模样。 姜慕姻见了,面上也不自觉带上笑意,偏头看着周大娘,笑道:“伯母,他们兄弟二人瞧着倒是很亲。” “是了,他们一向亲近。”周大娘看着姜慕姻,含笑道:“你是不知,周牧这孩子也算是霍衍一手带大的了,后来霍衍从军了才不得已分开,这兄弟俩能不亲吗?”b 分卷阅读85 r   姜慕姻点了点头,可突然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霍衍的弟弟姓周??? 姜慕姻抬起头看向周大娘,斟酌了一下,还是问了句:“伯母,为何霍衍与他弟弟不同姓?” “哎?你还不知?”周大娘倒也愣了一下,看着姜慕姻,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姜小姐你有所不知……” 周大娘说着一顿,不知想起什么,神色暗了不少,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开口,“霍衍这孩子……其实并非我亲生。”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本将野蛮生长,直至遇上了我的月光。 嘤嘤:……???emmm 突然煽情哈哈哈哈~ ☆、琴瑟 有什么声音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姜慕姻心尖一颤, 赫然抬头。 周大娘见姜慕姻神色,幽幽叹了口气, 才继续开口道:“那一年, 我老伴还在世,我俩也算年轻, 却不知何故一直怀不上孩子。偶然一日,我随我老伴去京中摆摊, 傍晚回来竟在林间看到一个在襁褓里嗷嗷啼哭的孩子。当时我俩以为是菩萨显灵, 也瞧那孩子实在哭得凄惨,便心一横把他捡回来养着了……” “捡回来一瞧,倒幸好还是个四肢健全的!” 周大娘眉眼一弯,看着姜慕姻顿了顿, 又接着道:“原想着是给他起个名字, 也让他跟着姓周,谁知那会一翻他襁褓, 却见里头夹了一帕子, 帕上清晰地绣着‘霍衍’二字……我老伴就说, 这孩子是菩萨赐的, 名字指不定也是天神给赐的, 不要乱改的好,便就依了帕上那两个字……” 周大娘笑了下,想到什么似的,又摇头笑道:“恐真是菩萨可怜我和我老伴一生凄苦吧, 倒真赐了个能干孝顺的!霍衍这孩子,我是真没白养他,他长大后真真是帮了这个家不少忙,尤其是在老周刚去世那段这日子……” 说着说着,周大娘看到姜慕姻一张小脸隐隐泛白,默默也就禁了声,叹出了口气,扯了个笑,摆手道:“我也是老糊涂了……平白无故与您讲着这些陈年往事做什么,惹您也跟着伤心了。” 姜慕姻摇了摇头。 “伯母,我无碍的,您说……”女子轻抿了下唇瓣,抬眸看着周大娘,道:“我想听。” 关于霍衍的一切,她从未有一刻,比现在还想知道。 周大娘听姜慕姻如此说,这才接着道:“那好,我再跟您叨上几句……” 周大娘沉默了片刻,似在回忆些什么,眼里却不知不觉又蓄上了泪花。 “姜小姐,您是富贵人家出生,恐不识我们寻常百姓的疾苦,但民妇真的一点没有夸张,最苦那段日子,我真就差没抱着这两个孩子投河去了……” “那年后来,我可算是怀上了周牧,可周牧两三岁大时,老周又染了恶疾去世了。这红事能不办,可白事是不能不办的啊!家中办丧事本就花了不少银两,那会两个男孩子又都在长身体,吃的穿的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家中没了能出去做活的男人,这日子是委实过不下去的……” “不过幸好……” 周大娘一顿,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子。 姜慕姻微敛着眸,看着自己泛白的指尖,握着锦帕的手紧了又紧,手心里一片凉意。 但很快,她的手背却被人小心翼翼覆上。 姜慕姻怔怔地看着周大娘握着自己的手模样,妇人满脸沧桑岁月留下的痕迹,对着自己,深褐色的眸里却不知为何蓄满了感恩的光亮。 “姜小姐,您可还记得,当时在这西郊粥铺,就、就是在您府邸上的那家粥铺前,您曾非要让国公爷给一十二、三岁大的小乞丐赏钱?国公爷不让,您自个又没带银钱,最后差点就要摘下自己身上戴的玉坠……” 姜慕姻听得愣神,不自觉抬手,隔着衣物抚上自己一直贴身戴着的玉坠。 胸口上的玉坠,其实是一小樽翡玉的弥勒佛。 弥勒佛玉坠是她母亲生前留给她少有的遗物之一,保佑她一辈子喜悦安康。 她珍爱异常,从不外露,甚至鲜有人知她贴身戴有这一块玉坠子。 没等姜慕姻开口,周大娘却又自顾自道:“您不记得了也实属正常,您那时也不比苗苗大多少……” 周大娘说着还比划了苗苗的身高,却很快又悠悠叹了声:“这世道啊向来是看不起穷人的,并非你越惨就越有人来同情你……当年就算是沿街乞讨都是十足的不易,上京权贵如云,却没一个可怜我们娘俩,回回不是被赶被骂,就是被打了出来……” “若不是真真上天垂怜,幸好碰上国公爷抱着您去粥铺一趟,您又是个从小好心肠的,扯着国公爷的衣袖非让他给我们娘俩赏钱,国公爷拗不过您,这才吩咐了属下给钱,否则我们这一家子早就饿死了,还哪来的今日?” 周大娘还在断断续续地说着,姜慕姻的脑子里却已然轰轰作响,过往的那一幕终于依稀浮现在脑海中。 “所以……那个 分卷阅读86 乞讨的孩童就是、就是霍衍吗?”她刚张口,声线却已经颤得不可思议。 “怎么?您竟都完全不知道啊?”周大娘听罢就皱了下眉,随即低着头小声嘟囔了句:“那小子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没告诉您?是还怕丢脸了不成?” 姜慕姻轻轻扯了下嘴角,没能笑出来,心里实在酸涩得厉害。 周大娘默了下,才重新抬头,叹道:“可不就是嘛。那小子也是,自打那回见到你,真就是成天做梦!但他倒是个藏得住心思的,我也是直至他后来非折腾着要去从军,喊着要去杀什么蛮夷人,才瞧出了点端倪……三番两次逼问下来,他才松了口,你知道他说什么了?” 周大娘停下来喘了喘,看着面前的女子,静默半晌,才叹出了口气:“……他说啊他这辈子唯有打仗杀敌,建功立业了,才有可能名正言顺与您见上一面!您瞧他是不是傻的,我当时还拼命劝说他这家里日子难得有些起色,家中也就他一个能赚钱的,何苦还去从什么军呢……别先搞不好就死战场了,还建功立业呢!可这小子就是不听!” “哦!”周大娘一顿,不知想到什么,拉着姜慕姻的手,倒又先给补上句:“姜小姐,您可别在他前面说我与您说了这些话,这孩子不似我,心性是傲的,在您面前又铁定是个脸皮薄的,省得他倒要恼我了……且他现下又真混成个大将军了,咱还真不敢随便惹……” 周大娘说到这,倒是终于笑了。 姜慕姻怔怔地点下了头。 面前周大娘的唇瓣又开始张张合合,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个不停,可是姜慕姻却已然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 耳边恍恍惚惚的只留下一句。 “他说他这辈子唯有打战杀敌,建功立业了,才有可能名正言顺与您见上一面……” …… 这辈子唯有……建功立业了,才有可能名正言顺与您见上一面…… 这个男人用命去战场上博回来的累累军功。 竟…… 不过是为了名正言顺能与她见上一面吗。 …… …… 原来他当日所言。 一句不假。 吾心所愿,自始至终,唯卿一人 …… 他拼死厮杀不过是为了与她并肩,不过从始至终,都是为她一人。 而她却还在忧心什么一辈子的深情不负真真假假? 还重要吗? 或许是重要的吧。 可她在这一刻真的不在意了。 …… 周大娘看着突然从炕上站起身的女子,吓了一跳,“姜小姐?” 姜慕姻看向周大娘,粉唇轻张,“伯母,可否……领我去庖屋一趟?” 周大娘一愣,意识到她这准儿媳是想去看她儿子了,忙笑着起身,“这有什么问题,民妇这就带您去瞧瞧……” 说着就领着姜慕姻出了屋,还边热情道:“您这难得来村里一趟,这种茅檐草舍平日里定然也少见,民妇正好带您四处看看去!” * 庖屋在屋子出门左拐,小小的一间,外头木门没关,虚掩着,姜慕姻走到门边时,脚步不觉顿住。 里头,灶台边上有一扇窗户,阳光倾泻而进,男人站在石台边,周身似被一昏黄的光圈笼罩着。 霍衍高大的身躯弓着,两边袖子被人高高挽起,露出纹理清晰的手臂线条,手下揉着的是一团面团。 而脚边周小弟正蹲在地上,往土灶里添柴火,活倒是干得熟稔,就是嘴里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 “兄长,我想去参军……” 周牧不时就仰头看看霍衍,见霍衍不搭理他,又央求地解释:“兄长,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我也不去你那兵营,我就按着征兵的告示,向你当年一样,一步步从……那叫什么来着……” 周牧顿住,挠了挠脑袋,上方霍衍无波无澜的声音传来。 “杂役兵。” “哦对!就是杂役兵!”周牧猛地一拍大腿,抬头看霍衍,激动道:“怎么样?我就跟你一样从低等杂役兵做起!” 然而男人并没有应声。 周牧见霍衍面无表情地揉着面团,理都不理自己,撇撇嘴,往土灶里又扔了一把木柴,低声哼道:“也不知当年娘怎么就答应放你去了,眼下轮到我,你们一个两个却都又死命拦着……” 周牧越想越气愤,不自觉就嘟囔出声:“反正最近朝廷又在征兵,我就是偷偷去报名了,你们也拦不住我……” 霍衍揉面团的手一顿,眼睑微掀,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周牧。 周牧触及霍衍的目光,眼睛一亮,嘚瑟地哼了哼,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霍衍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薄唇轻启,淡淡道:“你尽管去,试试有没有一个兵营敢收你。” “……” 周牧把手中木柴一扔,“噌”地一下站起身来,指着霍衍就 分卷阅读87 道:“兄长你这是以权谋私!” 霍衍挑挑眉,没应声,似大方承认。 “到底为什么娘和你都要拦着我参军啊!这不公平!”周牧气得直跺脚,偏偏又无可奈何。 看自个弟弟真的恼了,霍衍皱了皱眉,还是沉声开口解释:“你还小,不懂。战场险恶,能不去就不去。” 周牧瞪大了眸,还没开口,庖屋外,周大娘一听这话,没忍住却先笑出了声。 霍衍寻声望去,便见姜慕姻和周大娘正在门口,二人倒不知在外头站多久了。 周大娘推开虚掩的木门,走进了庖屋,看着霍衍笑道:“你这会倒是会和他讲大道理,我当年同你讲的,你自己可有听进去半分?” 霍衍直起身来,没应话,眸光落在周大娘身后的女子身上。 姜慕姻一袭粉裙委地,瑰姿艳逸,杏眸淬着潋滟流光,正含笑看着他。 轻风拂面而过,女子两鬓发丝微扬,越发楚楚动人。 霍衍心神微凛,擦了擦手上的面粉,走上前去牵他的心上人。 “怎么过来了?” 姜慕姻低头看他牵她的手,一瞬又移开了目光,正要开口,却见周大娘正揪着周牧的耳朵,把人拖着往外走去,触及她看过来的目光,周大娘打了个哈哈。 “我外头有活让他去干,你们慢慢聊啊!不急啊!不急……” 周大娘的声音渐渐远去,姜慕姻就这么看着周牧一路挣扎地被周大娘拽出了庖屋…… 木门紧跟着也被合上,余留一小条缝,外头日光被挡,庖屋里昏暗不少。 姜慕姻看了霍衍一眼,而后移开目光,看向灶台上的和一半的面团,而另一边炉火上还有一个石锅。 “这里头是什么?”姜慕姻走上前去,颇为好奇地看着灶上“突突突”冒着白烟的石锅,走近一闻,更是一阵香味扑鼻而来。 霍衍应:“刚杀了鸡,在熬鸡汤。” 姜慕姻又看了一眼边上男人和了一半的面团,正要开口,霍衍就直接道:“这是面团。” “……” 姜慕姻失笑,转头看着霍衍,“我看起来像五谷不分的样子?” 她虽从未正经踏入厨房,可面团她还是识得的。 霍衍看着面前不食人间烟火般的人儿蓦然地点了下头,可见女子眉梢轻挑了下,立马又摇了摇头。 姜慕姻不理他,径直走到石台边上,看着菜板上切一半的大白菜,也不知为何,就走上前,直接拿起了菜刀。 而后一个转身,粉唇轻掀,看着霍衍道:“我可以帮你切菜。” 女子嫣然一笑,如异花初胎,娇美异常,可纤纤玉手中却举着一把菜刀,锋利的刀锋正对自己,刀锋上还是泛着银白的寒光…… 霍衍喉咙一滚,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握住了女子手腕,巧妙地把菜刀抽走。 “姻儿,你坐着就好。” “可我想帮你。”姜慕姻微仰着小下巴对着男人,羽睫轻眨,模样可人得紧。 霍衍失笑,揉揉女子的小脑袋,低声哄:“不用,我来就好,很快,你乖乖坐着。” 男人最后还是成功地把心上人拉离了“危险”的灶台,还好生地给安置在了后头的竹木椅上…… 外头的日光透过那一小条门缝照了进来,倒映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金线,空气里静谧又安详。 姜慕姻坐在小板凳上,微弯着腰,手肘抵在膝盖,单手托腮,看着霍衍一个人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 男人手上揉面切菜的动作行云流水,宽厚硬朗的背半躬着,浑身如往常一般,习惯性地紧绷着,充斥着一股阳刚韧劲。 出乎她的意料,他好似比她想象地要会做饭很多、很多…… 姜慕姻轻抿了下粉唇,歪着脑袋,怔怔地看着霍衍。 这个男人好像……真的什么都会…… …… “姻儿,你喜欢咸一点还是淡一点?”霍衍没有回头,手上拿着一个小勺,在试着鸡汤的味道。 姜慕姻思绪被打断,看着男人高大的背影,唇瓣儿微微一扬,耐不住站起了身,轻声应:“淡一些。” “好。” 霍衍尝好了汤的味道,就把小碗放下,又走过去看差不多揉好的面团,试了试面团的软度,问:“面条呢?软一些还是韧性一些?” 可这回,半晌却没听到身后人儿应声,霍衍正要转过头去,腰就被一双柔荑突然给环住了。 娇软温香袭来,男人后背一瞬间绷直。 霍衍微僵着身子,侧目偏头看去,便见女子半边小脸贴在他的后背上,纤长的羽睫轻轻颤着,在白皙的下眼睑处落下一个好看的弧度。 “姻儿怎么了?”霍衍耳廓泛烫,想去握她缠在他腰间的手,却碍于自己的手满是面粉,只好先转过身来。 可是脚下刚一动,就又被人用力抱住了。 “你别动。”姜慕姻指尖微蜷,把人抱得更紧 分卷阅读88 了些。 而后又埋下了小脑袋,小半边脸依偎似的贴在男人的后背上,轻声喃喃,“让我靠一下。” 霍衍一愣,随即失笑,把后背笔直地挺直,任她靠着,“姻儿打算靠多久?” “可以靠多久?”姜慕姻羽睫轻颤,抬眸对着男人的视线。 二人视线相触,眸中仅余彼此。 “由你。” “嗯?”姜慕姻轻眨了一下眸。 霍衍垂眸看着她,嘴角稍弯,一字一句:“一辈子,最好。” ☆、友之 夜已深, 街上少有人烟, 一片寂静,余留几声夏虫的蝉鸣。 一匹驰骋战场的千里良驹, 此刻却慢悠悠地走在街上, 长长的马尾一甩一甩的,时不时还悠哉悠哉地晃到大树下吃两口草。 夜色融融, 弦月高挂深空,皎洁的银辉倾洒在上京的长街上, 将一对璧人的身影拖长。 女子轻纱遮面, 微敛着眸,边上伟岸高大的男子静静地走在她身侧,不时侧目看她,眸里携着柔情与不舍。 许是男子的视线过于灼热了, 姜慕姻轻抿了下唇, 抬眸看他,默了下, 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今日带我去城西就是想让我见见你的家人吗?” “是。”霍衍看着身侧的女子, 嘴角微扬, 道, “一则是我母亲和小弟一直盼着见上你一面, 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二则……” 男人顿了下,姜慕姻抬眸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霍衍低咳了一声,哑声道:“我也想见你。” 姜慕姻轻眨了下眸, 偏过头去看着前方,唇瓣轻轻一抿,堪堪把笑意给抿住。 又想起在西郊临走时,周大娘与周牧都很不舍他们的模样,姜慕姻迟疑了一下,还是看着霍衍问出声:“你为何不将家人一并接到京中来住?” 霍衍道:“我归京之际,就曾派人去请他们到京中来,但我母亲嫌京中事多不愿前来。” 姜慕姻了然,依着周大娘的性子,的确不会喜京中这种权贵风气。 再者若是京中有心之人,知晓霍衍还有一养母,指不定又会生出什么心思。 周大娘倒还真不如在自个熟悉的村里,颐养天年,反正今后都是一样的吃穿不愁,衣食无忧。 二人心照不宣地走得再慢,还是很快进了一条小巷,前头便是国公府后门。 门梁上高挂着两个大灯笼,映着昏黄的火光,下头的两扇门倒是紧闭着,四下无人,只是偶有蝉鸣。 姜慕姻在台阶下停下脚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得男人先开了口。 “姻儿。” 姜慕姻一偏头就撞入男人墨黑的眼瞳里,二人视线相触,霍衍没做声,身侧的手微动,上前牵起了她的。 男人五指霸道地挤.进女子纤细的指缝里,牢牢握住。 而后才哑声叹道,“明日我就要出征了。” “嗯,我知道。”姜慕姻应了声,侧头看他,嘴角稍弯,“早去早回。” 她应得平静,霍衍却重重地“嗯”了一声,蓦地还不够,凝着她,像许诺什么似的开口:“此战,我定速战速决,早日凯旋。” 男人的眸光坚定异常。 姜慕姻见之就笑了,眼睫微掀,看着面前的男人,粉唇轻翘,故意反问:“如此自信?” “自然。”霍衍看着她,佳人微仰着头对着自己,闻言明显又是一愣。 男人眉目间缓缓浮现笑意,牵着她的手紧了紧,兀地把人儿朝自己跟前一拉,双手揽住她的腰肢。 姜慕姻浑身一怔,双手本能地抵在男人胸前,不知为何就成了被人揽在怀中的局面。 霍衍垂眸,凝着她,眼眸漆黑动人,“姻儿,放心。” 放心什么? 怕她担心他的安危吗? 姜慕姻微微仰着小下巴,对着男人,杏眸轻眨,正想告诉霍衍,她相信他定会平安归来。 可男人却快她一步开口。 “我定会早点回来娶你。”男人薄唇轻扬,嗓音又低又哑,无比郑重却又夹杂着一丝迫不及待的悦意。 姜慕姻面纱下脸颊不觉一烫,猛地含下眼帘,负气似的甩手推开他。 霍衍眼睁睁地看着怀中佳人像只小兔子般蹦开了好几步,怀里落了空,男人面具下剑眉轻轻一挑。 却不去拦她,只背手而立,站直了身子。 姜慕姻偏过身,垂眸站了一会,思量着什么似的。 而后女子突然伸手低头,把自己一直戴在身上的佛坠取下,随即径直转身,走到男人跟前,下巴一抬,粉唇轻扬,命道:“低下头来。” “嗯?”霍衍微怔,身子却已经本能地躬下来,“做什么?” 姜慕姻粉唇抿着,没开口,上前一步, 分卷阅读89 踮起脚尖,直接把佛坠戴到男人脖子上。 “送你,可保平安。” 霍衍眉梢轻扬,站直身子,低头,拿起佛坠看了看。 这……是她的贴身之物? 男人目不转视地看着手掌中的弥勒佛玉坠,一股暖意从手心传到心房,嘴角耐不住高高扬起一个弧度。 像是拿到糖块的孩童似的,眼睛都发亮了。 姜慕姻忍住笑意,又绷着小脸,神情自若地道了句:“你头再低下来些,我帮你理一下衣襟。” 霍衍转头看着姜慕姻,没做什么犹豫就应了声“好”,随即很快俯下了身。 姜慕姻看着面前的男人,虽戴着面具,可男人的侧脸依旧棱角分明,墨瞳一直凝着她赠予他的佛坠,淡紫薄唇扬着一个十分好看的弧度。 姜慕姻粉唇轻轻一扬,素手轻抬摘下面纱,走上前,唇瓣轻轻一抿,而后直接揽住男人的脖子,脚尖轻点而起。 温香拂来,男人刚毅俊挺的脸庞被女子娇软的粉唇轻触而上。 不过是蜻蜓点水般一触而过。 霍衍浑身却骤时一紧,猛地偏过了头,便见女子已经逃似地背过身,正要溜上台阶。 夜色里,男人似一匹苏醒过来的狼,一个健步,便跃上台阶,扣住正要推门的女子纤腰,将人往怀里一带。 姜慕姻低呼了一声,不可置信地看着把她直接抵到门边石墙上的男人。 男人一手垫在她的脑后,一手紧紧揽着她的腰,毫不松动。 迫人的气息袭来,姜慕姻眼眸轻抬,就撞入男人幽邃异常的眸。 这么大反应? 不……不就是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吗。 姜慕姻心头“砰砰砰”直跳,对着霍衍,好半晌才哽出一句:“你……做什么?” 霍衍没应话,察觉到女子挣扎着想推开他,脚蓦地向前移了一步,把她牢牢地锁在墙和他怀里之间。 “你刚刚亲了我。” 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眼睑微垂,便见女子精致如玉的脸蛋登时涨红,不知是急的还是羞的,却更显得绰约勾人,一双潋滟水眸更是又嗔又恼。 “所以呢?”姜慕姻没敢与这人这般对视下去,堪堪含下眼帘,可蓦地又强装镇定,掀眸看他,尾音微扬,“便是亲了又如何?” 女子纤长的羽睫颤着,莹白肌肤微张,两颊沁红,嫣红唇瓣轻张开了开,娇媚得仿佛要沁出水来。 霍衍喉咙滚了下,眸色愈发沉了下来。 “不如何。” 可男人垫在她脑后的手却已然下移,扣上女子白嫩的后颈脖,将她压向自己。 灼热的气息很快把姜慕姻包围住,她眼眸轻掀,便再度撞进霍衍的眼瞳,在碰上她的视线后,男人眸光变深。 里头暗火涌动,毫不掩饰着压抑许久的情愫。 姜慕姻吓了一跳,撑在男人胸膛上的手更用上了几分力,咬牙低呼:“这可是国公府后门!” 怀里的人儿像只急跳脚的小白兔,好似下一秒真的要跳上来咬人了,神色与往日的清冷高贵截然不同,容姿娇俏又生动,霍衍哑然失笑,到底舍不得在眼下做出任何唐突佳人之举。 可姜慕姻这副又嗔又恼,娇羞可人的模样平日里委实少见,霍衍微微眯眸,忍不住逗她。 “只许你亲我,不许我亲你,又是什么道理?” “没有道理!”姜慕姻杏眸一瞪,“不许就是不许!” 霍衍失笑,曲指轻勾了一下她的小鼻尖,姜慕姻见男人好似冷静下来了,便急急地又推了他一把,“快放开我。” 男人的身子好似处处都是硬的,姜慕姻推搡了一会,霍衍没被推开一步,她自己的手倒是生疼得紧。 察觉到怀里的人儿低着头,撇着小嘴在揉自己的小拳头,霍衍扣在女子后颈的手很快松了开,转而牵起她的手,女子的手白皙娇嫩,眼下手背一处的确隐隐泛红,微微有些刺目。 霍衍皱了下眉,“疼了?” “疼啊。”姜慕姻掀眸看他,眸色微嗔。 男人拇指指腹轻轻揉着女子的手背,“怪我。” 姜慕姻看着低着头给自己揉手的男人,他的指腹带着粗茧,该是常年拿兵器的缘故,但却不刺人,反而有些蕴烫微痒。 女子眸底不知何时浮上的笑意,却又轻声哼哼:“自然是怪你。” 霍衍揉了一会,见泛红的地方消散了些,才问:“还疼吗?” 他没有抬头,神色专注,给她揉手的动作没停。 “疼!” 上方女子的声音传来,却越发娇俏,隐隐还带着笑意,霍衍顿了下,抬眸,便撞见女子狡黠的小模样。 触及男人的目光,姜慕姻倒也不躲不藏,扬着唇瓣儿看着他。 霍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突然直接牵起她的手,俯下身,温热的薄唇贴上女子的手背,轻吻着她的指节。 而后抬头,看着怔住的女子 分卷阅读90 ,认真地再问一遍:“还疼吗?” 似乎她若是再呼疼,他便再吻她,吻到她不疼为止…… 姜慕姻猛地一摇头,生生抽出了自己的手,双手相缠背到了身后。 手背那块的肌肤却依旧灼热异常,连带着指尖末梢都耐不住轻卷而起。 凉风袭来,拂面而过,叫人麻得心都泛酥,颊上绯红久久难以消散…… …… 一轮明月高挂枝头,外头长街上夜巡的更夫已打了两次梆子。 亥时二更,俨然不早。 霍衍看着面前敛目低头,颊上绯红的女子,心神微荡,委实不舍。 恨不得今夜就直接把人给一并带去塞外…… 反正塞外那块,天高皇帝远,真真正正是他的地盘…… 但这个念头一横生出,又被人给死死压了住。 男人半晌没动静,姜慕姻眼睑轻掀,抬眸一看,便见霍衍正一瞬不瞬低凝视着自己,眸色幽邃漆黑,似努力强忍着什么。 姜慕姻眨眨眼,自然不懂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委实真是忍了太久太久,其实不能轻撩。 容易着火。 看着霍衍,姜慕姻还是轻弯了下眉眼,柔声开口:“明日你一早要帅兵出征,还是快些回去歇息吧。” 想了想,姜慕姻又补上句:“战场险恶,你要小心。” 霍衍点了下头,往后退了一步,让姜慕姻出来,“我看你进去再走。” “好。”姜慕姻莞尔,可从男人身侧走过时,手又被人一拉,扯进怀里。 姜慕姻脸颊贴在男人的胸膛上,肩臂被他双臂环压着,霍衍把她抱得是那般紧,叫她整个人似乎都要陷进他的怀里般。 “姻儿,等我。”男人的声音哑得厉害,“等我,我必早日回来娶你。” 姜慕姻微微一怔,鼻尖是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蓦地,女子脸颊在他胸口轻轻蹭了下,埋了埋,雪臂抬起,也环住了男人精瘦的腰。 在他怀中,唇瓣轻翘,轻轻“嗯”了一声。 …… 夜色本该寂寥,银白迤逦的月光却大肆破开孤寂,倾斜而下,将小巷里一对相拥的璧人身影拉长。 半晌,小巷里怡人的安谧静默被“吱吖”一声推门声打破。 杏儿手拿着一盏油灯,刚踏出门槛,待看清门外情形之时,不禁低呼出声,可又很快死死捂住了自个嘴巴。 里头守夜的小厮听得声音,便朝外喊问了句:“怎么了?” 杏儿瞪大了眼珠子,待实打实地看清面前相拥二人的模样时,生生哽出句:“没事!” 蓦地还再给吼上一句:“都不许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杏儿:奴婢好难……好像撞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TvT 瑾木木:我也好难,我觉得我完全控制不住他们两个:) . 今天520,我爱你们啦啦啦啦啦~ ☆、参差 夜色蒙蒙, 国公府后院曲径通幽, 寂静异常。 石子路上,两名女子一前一后走着, 前头那个身姿挺秀, 神色自若,后头那个虽弓着腰, 却不时抬头看看跟前女子,幽幽叹气。 在杏儿不知叹了第几声后, 姜慕姻终于不耐地转过身来。 “杏儿,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杏儿抬起小脑袋看着自家小姐,又环视四周一圈,见四下没人,才凑到姜慕姻身侧, 拉拉女子的衣袖, 小小声念叨:“小姐,您是大家闺秀, 又是国公府千金, 虽与霍将军有了婚约, 但您现在还是待嫁之身……事事都该注意的……” 杏儿说着, 睨了姜慕姻一眼, 自个脸颊却莫名其妙先红了,低声道:“您不该与霍将军在门外那……那个的,若是、若是被有心之人看到,胡乱谣传出去, 您这名声可怎么是好?” “那个?”姜慕姻柳眉轻挑,看着杏儿眨了下眸,十分无辜:“是哪个……” 杏儿哑住,看着神情自若的女子,小脸蓦地又羞红了,只跺了跺脚,羞恼道:“哎呀!小姐!” “嗯,是不太好。”姜慕姻倒还是很有觉悟,瞧着还没被爱情冲昏头脑,乖巧地自我反省了下。 杏儿看着一阵欣慰,她家小姐还是明事理的。 可很快,女子就抽出了被丫鬟拉着的衣袖,见杏儿又转而要来握她的手,姜慕姻眉心轻蹙,摆了摆手,甩开了她。 “天气热,别碰我。” “……” 那您刚刚和霍将军在外头抱了那么久怎么不热? 杏儿心里小小悱恻了下,但没敢说这话,看着女子已经往前走去的身影,急忙跟上前去。 杏儿小跑到姜慕姻身侧,一个没忍住又碎碎念了起来,“小姐,您是该小心些的,刚刚若不是奴婢正好想着您会从后门回来,特意去那等着您……若是去的是旁的人,指不定又要多闹些闲言碎语,特别要是被西角 分卷阅读91 院那些人碰上……” 杏儿说着说着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撇撇嘴,嘟囔了句:“霍将军也是,那么急做什么,也不顾着一些……这影响多不好……” 杏儿这张嘴好似一开了,就闭不上了,一直念一直念,姜慕姻听得耳朵嗡嗡响。 终于,女子停下了脚步,转身淡淡看了杏儿一眼。 “可是杏儿……” 杏儿一愣,抬头看着姜慕姻“哎?”了一声。 姜慕姻看着婢女,默了默,移开眸光,看着天际边的弦月,粉唇轻翘,“我很开心呀。” 虽然知道不对,可是就是很开心呀。 “……” 杏儿怔了下,没能说出话来。 面前的女子好似换了个人般,不再是往日里对事事淡漠的模样,突然间就鲜活了不少。 那双一贯带着疏离和冷意的苍褐色眸里,不知从何时起,已是满满的流光和藏不住的悦意。 杏儿突然才发现,自家小姐自从遇上霍将军之后,笑容是真真正正都变多了。 自国公爷病重于榻,国公府一朝失势,她委实已经不知多久没能看到女子这般神色。 其实挺好的! 杏儿看着姜慕姻,突然重重地点了下头,“嗯!小姐您开心就好!” 姜慕姻自然不知道小丫头这片刻替她想了这么多,闻言柳眉轻轻一挑,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径直往北苑走去。 二人一步入北苑,却见沈福不知已在院子里候了多久,见二人归来,急忙迎了上来。 “大小姐,老奴听闻……听闻今日霍将军带您出府了?您……一切可好?” 沈福这话说得委婉,霍衍晌午那会是直接把她从国公府掳走的,府中上下都看得清楚,却又拦不住,实则也不敢真和将军府的人起冲突,这会见姜慕姻安然无恙回来,自然急忙来问。 姜慕姻看着沈福,点了下头。 沈福这才接着道:“大小姐,老爷吩咐您回来后赶紧过去正院一趟……” 姜慕姻蹙了下眉,问:“何事?” “老爷知道了霍将军把您带走一事,担忧不已,差点就要派府中侍卫出去寻人……” 沈福顿了顿,看了一眼姜慕姻脸色,才接着道:“不过好在林姨娘拦了拦,不然这事恐真得闹大了去!” 姜慕姻听罢却没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就径直走上台阶,门边上的丫鬟们不敢多言,忙撩起帘栊。 身后,沈福看着女子神色,微微一愣。 若按往日,大小姐一听国公爷的吩咐,定然是二话不说就随他去正院了。今日怎么…… 见姜慕姻直接进了屋,沈福不敢多想,忙一并跟了进去。 里头香菱几个一见姜慕姻回来,面露喜色,忙轻掀帘帐走了出来,却见外头气氛不对,瞬间不敢多言,杏儿见之,只摆摆手吩咐她们几个下去,又叫香菱下去备茶水上来。 姜慕姻步入堂室,坐下后,才掀眸,淡淡看了一直弓着腰,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沈福。 默了片刻,姜慕姻才开口:“沈叔,我今日累了,就不过去正院了,你且去与父亲说一声我一切安好即可。” 沈福垂着脑袋,候着,闻言就抬起了头。 紫檀圆桌边上的女子,神色清冷淡然之至,令人瞧不出喜怒。 “可……” 沈福斟酌了下,还是再度开口:“大小姐您有所不知,老爷今日担忧您一日了,眼下估计就是想见您一面才安心……您看?” 姜慕姻没开口,恰巧这时香菱呈了茶水上来,替姜慕姻倒了一杯。 沈福见女子不言不语,只是垂着眸,不紧不慢地饮起了茶,又是愣了愣。 他在这府中伺候了多年,自然也知晓这位大小姐的脾性,这般模样,俨然就是……不愿去见姜国公了。 甚至,恐还是生了国公爷的气。 可是……沈福蹙了蹙眉,心中纳闷,按理说小姐一贯孝顺,最是关心紧张国公爷的,二人近日又没发生口角,不该这般啊…… 但沈福也是个识相的,主子的事,不该问的不能问。 见姜慕姻这般神色,沈福便道:“那老奴去与老爷说一声,您已平安归来,一切安好。” 见姜慕姻淡淡点了下头,沈福才这接着道:“大小姐您好生歇息,老奴就先告退了。” 姜慕姻这才抬眸看了沈福一眼,轻“嗯”了一声,又扬手吩咐香菱把人好生送出去。 屋里人都退了出去,安静了不少。 杏儿看着桌边微敛着眸,面色不知不觉染上几分冷意的女子,还是担忧地叫了声:“小姐……” 姜慕姻没做声,只是把茶盏放回到了桌上。 杏儿却看得心里隐隐不安,国公爷过往那事委实荒唐……谁都不会想到婉柔夫人的死竟也算是与国公爷脱不了干系,若深究起来,太后也…… 杏儿想着,眉头都皱紧了,莫名其妙打了 分卷阅读92 个哆嗦。 那事,她初听之时都震惊,替婉柔夫人心痛不已,而小姐会是怎样的心情,杏儿根本不敢多想。 姜慕姻一直低着头,神色不明,杏儿怕姜慕姻想多了真真又要伤神伤心了,忙走上前去,轻扶住女子的双肩,小心翼翼道:“小姐,那事毕竟过去那么久了……多想已无意,且林姨娘当日所言,不一定都是事实……不如便当它过去了吧……” 姜慕姻没开口,摆摆手让杏儿一并退下。 杏儿见之,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斟酌了下,还是不敢多言,只轻轻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屋内只余女子一人,夜风顺着半敞的窗户吹了进来,珍珠纱帐轻轻扬了扬。 姜慕姻起身,走了窗边,抬头看着天上的弦月,蓦地眼眸重中一闭,嘴角却轻扯了下,嘲讽一般。 不让它过去她还能如何呢? 她还能如何呢?! 是要去责骂养育了她十几年的父亲一顿,还是进宫去指责当朝太后愧对于她母亲? …… …… * 彼时正院里,灯火未歇,一室明亮。 堂屋中,林柳依看着不停踱步的姜齐渊,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走上前去,柔声劝道:“老爷,前头不是来报慕姻安好无恙回来了吗?您不要担心了……” 姜齐渊甩开被林柳依挽住的手,皱眉道:“你若无事便回去歇着去,这儿用不着你伺候!” “可是现在天色已晚,慕姻那孩子白日在外头一天,眼下回来肯定是要歇下的,何苦还让人奔波来正院一趟呢?” 林柳依话是这么说,内心想的却是昨夜她那一番话被姜慕姻听到了,眼下真真就怕姜慕姻和姜齐渊碰上一面,姜慕姻没忍住要给闹了起来。 这父女俩闹倒也不关她的事,怕就是怕待会若是姜齐渊知道当年顾婉柔这事是从她这说漏的嘴,那可真是…… 林柳依想到这里,忍不住就先打了个寒颤,看着面前那个背手而立,虽已上了岁数,却仍旧寒气逼人的男子。 林柳依暗暗撇嘴。 这些年来,她也算是看出来了,姜齐渊这个男人,对不在意的人和事,真真才叫无情。 饶她在床上使出浑身解数,他都冷得跟块冰似的,是个彻底没了心,捂不热的! ……姜慕姻那小蹄子幸亏也是像了她那命苦的娘,除了性子冷漠些,也还算行……若是像了她这爹……那可真是天可怜见的! 思及此,林柳依不知不觉就叹出了口气。 寂静的屋中,这一声感慨悲切的“哎——”显得格外刺耳。 看着猛地转过身来,瞪着自己的姜齐渊,林柳依周身一颤,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大气不敢出。 姜齐渊皱着眉,正要发话,外头却突然响起了沈福的声音。 姜齐渊以为姜慕姻来了,倒也没顾得上林柳依,忙让沈福进屋。 而林柳依也以为姜慕姻真来了,吓得心跳直接漏了一拍。 谁知沈福进屋后,却只禀告说大小姐疲了,歇下了,改日再来请安,林柳依这才舒了一口气。 心头大石放下,林柳依当即又笑得跟朵花一样走到姜齐渊身侧,“老爷,妾身刚刚就说慕姻这孩子在外头一天,回来必定是乏了,您还不信呢……” 姜齐渊皱了皱眉,没搭理林柳依,看着沈福问道:“慕姻当真这么说?” 沈福迟疑了下,犹犹豫豫地看了林柳依一眼,姜齐渊见之,很快朝林柳依命道:“你回西角院去。” “啊?老爷今夜不用妾身伺候了啊?妾身还想着您夜里总是咳醒,有个人守着总是好的呢。”林柳依面露关怀之色。 姜齐渊不耐地摆摆手,“无需,你退下。” 林柳依似惋惜了下,才怯怯道:“那妾身告退。” 说着,林柳依就躬身慢慢退了出去。 而林柳依拉着春桃一步出大院,女子面上哀哀切切的神色当即悉数散去。 春桃也担忧着大小姐若是真闹了起来,林柳依一旦受罚,她肯定也是必死无疑的。 本就跟着从昨夜里一直提心吊胆的,春桃眼下见林柳依这般神色,忙低声问了句:“姨娘,瞧着是国公爷还不知大小姐知晓了那事?” 林柳依听得,默了片刻,才看着春桃道:“那小蹄子到底是个明事理的,估摸着也不会到姜齐渊面前大闹……你我便先放宽心吧。” 春桃听之一喜,忙道:“姨娘聪慧!” “聪慧什么?这就聪慧了啊?” 林柳依斜了春桃一眼,又挥挥手,嘟囔了句:“你个没眼力劲的,罢了罢了,不说了,咱还是快些回去看看庭辉要紧,我这一天伺候在姜齐渊屋里,都没能看孩子一眼……” 她这宝贝儿子来得可别提多不容易了。 …… . . 而另一头,大院屋中。 姜齐渊面色 分卷阅读93 不明,眉宇却紧皱着。 沈福其实也不知道姜慕姻怎么了,便只能如实与姜齐渊道,“大小姐看起来心情委实不大好,但瞧着不似再霍将军那受委屈的模样,可能真只是疲了想歇下而已。” 沈福想了想,又弓腰向姜齐渊道:“老爷您恐是不知,其实大小姐先前已与霍将军见过几面了,霍将军也帮过咱府中多次,若仔细算下来,老奴觉得,大小姐恐怕是早已对霍将军倾心,二人这婚事指不定其实是你情我愿一大喜事……” “这话那孩子与我说过。”姜齐渊叹道,坐在红木官帽椅上,握在椅子把手上的手却是紧了又松,紧了又松,一张脸却是紧绷着,似思量着什么。 其实自打上午与霍衍见了一面,他就已信了这个男子的品性。 霍衍那般珍爱慕姻,根本不可能做出唐突之举。 只是…… 沈福见姜国公眉心紧拧,猜不中他心中所想,也不敢贸然开口。 而这片刻间,姜齐渊想的却是上午霍衍特意到这府中拜见他,而后与他说的那一番话。 两个武将碰面,自然是直来直往,直言不讳。 姜齐渊其实心中最大的忧虑,一直是担忧霍衍身为一武将,屡赴战场,生死不过在一线之间,无法护得她女儿一辈子安稳。 远的不说,就说这次奉建平帝旨意去收复蛮夷,便绝不会那么顺利。 他们这种常年行军之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收复蛮族,其实就是变向地灭人族群,这其实是有违天命大义的。而建平帝虽说着不会对蛮夷平民百姓赶尽杀绝,可战争之时,一旦攻城,还能真区分你是民是兵?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这一战,注定很难打。 蛮夷人势必要奋起反抗的。 若是换了庆朝其他将士,绝对没有胜算。 可偏偏……出征之人,是霍衍。 这个男人是战场的神话,战神再世般,在塞外那五年,与蛮夷人的战役竟从未败过…… 恐怕就是如此,才让建平帝生了利用这把利刃,一统天下的念头。 于建平帝而言,不过是场豪赌,可于霍衍……退一万步讲,即便这一战真给他胜了又如何! 姜齐渊眸色沉了沉。 他白日曾直接质问这个男子,若他辅国大将军这一役真胜了,蛮族倾覆,天下一统,真真正正永保庆朝太平盛世,看似圆满之至。 可之后呢? 一旦建平帝用不着武将,将他手中兵权悉数收归,他霍衍再得圣心,不过也就与他姜齐渊一般。 坐享一侯爵虚荣,指不定功高盖主,还要更惹建平帝忌惮。 届时朝中世家权贵群起攻之,他又该如何自处? …… 这其实亦是一个千百年来,每个君王跟前得力的武将都会面临的问题之一。 一旦处置不当,必死无疑。 …… 但姜齐渊没想到的是,对他总总的刁难,霍衍回答他的不过是一句:“国公爷您多虑了。我这一生费劲千辛万苦,行至这辅国大将军之位,不过是为了迎娶慕姻。所以,我此生若还不得以笃定能够护她周全,免她忧虑,我绝不会冒然娶她——” 姜齐渊不知道这个男子是哪来的自信。 他好似已经早早就计划好了一切,鱼与熊掌他必兼得。 与蛮夷这一战,他势必不会输,而半个庆朝天下的兵马大权,建平帝也势必不能轻易从他手中收回。 …… 武将的忠,的确是自存之道,可这忠,却从来不是愚忠。 姜齐渊懂,但他没想到,霍衍这小子竟比他更懂。 …… 而偏偏这个男子所做的一切,竟都只是为了迎娶他的女儿? 想到此,姜齐渊倒不禁摇头笑了下。 边上的沈福见之,微怔,忙问:“老爷,您这是?” “无事。”姜齐渊站起身来,看向院子里,神色沉着,却不再开口,只摆摆手命沈福退下。 静默半晌,姜齐渊一直紧绷的神色才渐渐松了开来。 …… 但愿霍衍这男子,并非信口开河,真能如他所言,护得慕姻这孩子一世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姜国公虽然是个渣渣,但也是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沧桑老父亲=。= * 我这是甜宠文,不虐的,你们不要怕=v= (虐也是一晃而过) 我会努力争取四五章就让嘤嘤和嚯嚯见面,你们要陪着我嗷~ (不然他们就永远见不到了.笑容渐渐邪恶jpg.) ☆、荇菜 建平二十三年, 夏末秋初。 霍衍奉天子旨意, 帅三十万大军,再征蛮夷, 意欲将其一举剿灭, 收归庆朝。 庆军自上京出发,一路向北疾驰。 大军已出两个月有余, 京 分卷阅读94 中文武百官对建平帝收复蛮夷,一统天下的决策, 却依旧颇有争议。 朝野上下分成了两派, 一派以段老丞相和姜国公为主,力荐君王当以仁爱道义治国,非不得已之时,不该灭人族群, 赶尽杀绝终会惹来祸事; 一派却以新任状元郎苏穆为主, 力争天子此举不过是顺应天命,强者胜, 弱者敗;强者生, 弱者死①, 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 状元郎苏穆所言显然颇得圣心, 很快又得天子亲封为正三品侍郎, 入主中枢。 …… . 秋日,天高云淡,晌午的日光早已不似前阵子那般刺目灼人。 国公府内,满园绣带飘飘,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秋风拂过,偶有枯叶从枝头掉落,又很快被人扫起,一院子繁荣景象依旧,甚至要比前些日子更盛。 自天子将国公千金姜慕姻许配给当朝炙手可热的辅国大将军后,国公府很快就恢复了往日宾客盈门,门庭若市的繁盛景象。 虽因霍将军赴了战场,二人婚事暂且推迟,但这显然并没有影响到什么。 京中权贵世家间的风气一贯就是如此,攀高结贵,趋炎附势。 不过令人微微有些意外的却是,这来国公府最勤快的居然是朝野中最为正直的段老丞相。 段老丞相显然还是对天子决心收复蛮夷一事耿耿于怀,忧心霍衍一朝战败,蛮族人一举反攻,届时一发不可收拾。 奈何老丞相又势单力薄,再看朝中众人,也发现唯有这位国公爷开了口,天子恐还会给一份薄面。 因此,段老丞相便连日踏足国公府与姜国公商讨对策,而其女段惜瑶因着与姜慕姻一贯交好,便也时常跟着一并前来。 …… 彼时北苑内,少女的哀叹声将近要突破天际。 “姜姐姐,这可该如何是好啊——” 姜慕姻看着段惜瑶抱着脑袋仰天长叹的模样,一个不忍,失笑出声。 见姜慕姻非但不同情自己还笑了,段惜瑶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姜姐姐!你还笑!” 段惜瑶恼起来,脸蛋儿就不自觉变得鼓鼓的,像只偷食的仓鼠一般,委实有点可爱,姜慕姻以帕捂嘴,再度忍俊不禁。 眼见段惜瑶真的快急哭了,姜慕姻才去拉她一并过来炕上坐,可段惜瑶一坐上炕,就又忍不住拉着姜慕姻的手喋喋不休。 “姜姐姐,你惯来是个比我聪明的,倒是快帮我想想我爹爹和苏穆在朝野上不对付这事该怎么办?” “这事……”姜慕姻轻抿了下唇瓣,静默片刻,还是看着段惜瑶摇了下头,“这事我真不好乱说。” 姜慕姻此话一出,段惜瑶整个人又拉耸了下来,整张小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罢了罢了,你也先别愁。”姜慕姻无奈笑笑,看着段惜瑶,问道:“那日之后,你与苏穆可还有联系?” “自然是有的。”段惜瑶抬头看了姜慕姻一眼,又很快垂眸,手中扭着帕子,道:“我与他不时就会书信联系,且……” 段惜瑶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脸颊儿一红,羞道:“姜姐姐你是不知,苏穆当真是有才,他写给我那些诗……极美……你可要听听看?” “……” “不,我不想。” 姜慕姻嘴角轻扯,拒绝得干净又利落。 “那好吧……”段惜瑶显然有些惋惜,撇了撇嘴,兀的又抬头看着姜慕姻问道:“那姜姐姐你又为何问我与他还是否联系?” “我是想问他除了写诗给你,可有向你提及上门提亲之事?”姜慕姻拿起案几上的茶盏,轻饮了一口茶。 段惜瑶似想了下,才道:“这倒是还未,不过……” “不过什么?”姜慕姻柳眉轻挑。 “不过……”段惜瑶想着想着,脸颊儿又红了红,细声道:“他信中有说过,他也是倾心于我的……” 段惜瑶这话说得又害羞又小声,话毕就垂下了小脑袋。可半晌没听到边上女子出声,段惜瑶忍不住又抬起了头,却见姜慕姻正神色自若,不紧不慢地品着茶…… “哎呀!”段惜瑶从炕上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抢过了姜慕姻手中茶盏,怒道:“姜姐姐!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茶盏被人抢走,姜慕姻有些无奈地看着段惜瑶,“我只是在想苏穆既然也心悦于你,现也已考取功名,为何还不上丞相府提亲?” 段惜瑶一听倒是安静了片刻,半晌才又支吾道:“苏穆他、他才刚考上状元,近来又新任侍郎一职……朝中正值多事之秋,且恐、恐也因为与我父亲在朝野上不对付吧,这才不敢冒然上门……” 段惜瑶想了想,又看着姜慕姻,叹气道:“姜姐姐,这也是我今日特来问你如何是好的缘故啊……你说我去劝爹爹不要那么固执可好?庆朝能够收复蛮族,实现天下大一统,分明就如苏穆所言,对我朝来说就是百利无害的呀,我也是不懂爹爹为何偏偏要拦着陛下……” 分卷阅读95 见姜慕姻不言不语,段惜瑶又巴巴地问:“姜姐姐你以为呢?听闻国公爷也是和我爹爹想的一样,你何不如也去劝劝国公爷?” 姜慕姻眼睑半垂,看着自己手中的锦帕,静默许久,才抬眸看着段惜瑶,却没应她那话,只是淡淡反问:“但你可有想过,蛮族被剿灭收复,其族人今后该如何自处?” 段惜瑶愣了下,试探道:“自然是……就与我们一般?既归顺了我朝,自然也是庆朝的子民?” 姜慕姻闻言失笑了下,轻斥了声:“天真。” 段惜瑶见姜慕姻这般态度,倒是又愣住了,“难道不是吗?” 女子神色淡淡,却不解释,纤指指腹轻拂着手中锦帕绣着的纹路,片刻后,才道了句:“这世上从来也没有百利无害之事,物极必反罢了。” 这话有点深奥。 段惜瑶听得蒙蒙的,但还是看出了姜慕姻对此事的态度…… 她的姜姐姐分明是站在她爹那边的! 段惜瑶暗暗腹诽,又不知道想到什么,气呼道:“可是姜姐姐,你难道不希望霍将军顺利收复蛮夷,战胜归来吗?” “希望啊。”姜慕姻这话倒是应得快。 手中的锦帕被女子卷进手心里,姜慕姻唇瓣轻翘了一下,补充道:“我自然希望他完好无缺地回来。” 只是完好无缺?这期待值有点低啊。 段惜瑶汗颜。 但又觉得这话也没什么错。 天子为了让霍衍心甘情愿为其卖命,二话不说就下旨将姜慕姻赐给了他,了其心愿。拟旨之时连太后都拦不住,上京权贵无一人不同情姜慕姻的。 如今只要这位辅国大将军不战死沙场,姜慕姻就必定是得嫁给他的。 霍将军已是生得那般残暴恐怖,若是再残了废了,那她的姜姐姐可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段惜瑶突然也觉得自己不是最惨的那个了。 “哎,姜姐姐你别忧心,我陪着你。”段惜瑶坐回了炕上,握住了姜慕姻的手。 姜慕姻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轻笑了声:“我倒是不忧心。” “嗯?为何?”段惜瑶眨眨眼,看着神色怡然的女子,突然又闷了声。 “哎……姜姐姐其实你不知,我时常很羡慕你,总觉你对什么事情都很从容淡定,不似我……我总是会着急,一着急,就更是六神无主,心烦意乱,然后就很暴躁……” 姜慕姻见段惜瑶小嘴翘得仿佛可以挂一个茶壶,微怔,随即垂眸轻笑。 她又何尝没有着急的时候。 几年前,父亲毒发,昏倒于榻之时,国公府一朝失势,她独自一人维持着偌大的一个国公府,四下求医无助之际,真真不知躲在被窝里哭了多少回,可是不也还是没有用。 而后便明了,这世间之事,从来都不是急了,哭了,就能解决的了的。 …… 段惜瑶见女子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神色不明的模样,微微有些渗人,便轻叫了一声:“姜姐姐?” 姜慕姻睫尾轻掀,抬眸看了段惜瑶一眼,淡淡一笑,解释道:“我不忧心,是因为我信霍衍定会安然无恙归来。且我以为人这一辈子,唯有尽人事听天命,才不会那么累。” “姜姐姐你说话真的好深奥哦……” 段惜瑶抓了抓后脑袋,迷迷糊糊的小模样倒惹得姜慕姻频频失笑。 “你啊,多读些书罢!” 段惜瑶听罢眼珠子一溜,看着姜慕姻讨好地眨了下眼睛,“姜姐姐我都有你了,还读什么书呢!你便告诉我,到底我爹和苏穆这事,我该如何做?” 姜慕姻看着段惜瑶,问:“你可盼着苏穆早日向你提亲?” “自……自然啊。”段惜瑶脸颊微微一烫,垂下了眸。 “其实很简单,政事归政事,私事归私事。”姜慕姻轻轻一笑,淡淡道:“若我是你,这事便坦诚布公与苏穆一谈,他若真有心求娶于你,自然该是他来想办法。” 段惜瑶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小脑袋,可随即又很快抬头看着姜慕姻,急急问道:“那万一他说他也没法子呢!?” 姜慕姻掀眸,直截了当,“那你就换个人喜欢罢。” “……” 段惜瑶哑口无言。 而这片刻间,外头门拢却突然被人掀起,只见刚刚被人打发出去的杏儿走了进来。 杏儿走到炕前,朝姜慕姻和段惜瑶行了一礼后,才看着姜慕姻,笑道:“小姐,段老丞相在前院要走了,特派人来请段小姐一并回去。” 段惜瑶闻言闷闷地“哦”了一声,显然是和姜慕姻还没聊够,但没得法子,只能随杏儿出了屋,由着外头的丫鬟领着往前院去。 段惜瑶走后,姜慕姻正要往里屋走去,却又听得外头人禀告道:“大小姐,沈管家求见。” 杏儿侍候在姜慕姻身侧,闻言就抬起头来,果不其然便见边上女子 分卷阅读96 眉心皱起。 杏儿心中轻叹。 自那事……之后,小姐已许久不愿见国公爷了。 偏偏小姐又是个明事理,什么事都往自己心里藏,也不与国公爷闹,回回以身体抱恙婉拒了姜国公探视。 而近来,来府里拜访国公的人一多,国公爷也一直忙着与段丞相商量政事,倒……好似也还没发现小姐的异常……只以为小姐是身体不利索,便只叮嘱了北苑的人要好生侍候,也让沈福去请大夫进府给小姐瞧瞧。 可小姐这患的是心病,又岂是喝几服药就能好的? 杏儿悠悠叹了一声,看着姜慕姻,轻问了一声:“小姐?” 姜慕姻默了一会,只道:“你去看看沈福有何事?若是请我去用膳,便替我拒了。” 话毕,女子就直接转身,径直掀起珠帘往里室走去了。 杏儿见之,却是劝都不敢劝,赶紧应了声“是”,埋头走向屋外。 外头,沈福弓着老腰,巴巴等着,见帘栊撩起,一喜,忙抬头叫人。 “大……”见是杏儿,沈福堪堪把嘴边“小姐”二字咽了下去,转而问道:“杏儿,大小姐呢?” “你有何事?”杏儿没应,直接问道。 沈福斟酌了下,才道:“老爷说今夜乃月圆之夜,想请小姐一并到前厅用晚膳,一家子团聚团聚……” 没等杏儿吭声,沈福又忙道:“这不前阵子大小姐一直说身体不适,老爷十分忧心,前儿个专程叫了给大小姐看病的大夫来问话,听大夫说大小姐身体无恙,想来是大小姐身子已然大好,这才忙让奴才安排上宴席……” 沈福这话倒是把杏儿给堵的死死的。 杏儿蹙了蹙眉,不知如何应话,又不敢进去请示姜慕姻。 自家小姐摆明了是不想见国公爷的…… 沈福在府中侍候多年,这段日子倒真真瞧出些端倪,见杏儿这般纠结神色,便低声道:“杏儿,你且与我说,大小姐是不是为着何事……恼老爷了?” 见杏儿抿唇不答,沈福又语重心长地劝了起来:“哎,你这小丫头可别犯傻!你与我都是做奴才的,这国公府统共也就两个主子,大小姐若真与老爷闹矛盾了,两位主子这事闹大对你我也没一丝好处!你还是赶紧与我说说大小姐到底在气什么罢!我也好去跟国公爷说说,让他老人家心里有个底,你也知的,国公爷一贯是疼大小姐的……” 杏儿看着沈福,内心挣扎了许久,还是咬咬牙,拉着他到后头一个角落,见四下无人,就如实与他说了。 * * 是夜,圆月如盘,高挂夜空。 偌大的国公府前厅里,一张紫檀木圆桌上摆满了一道道精致的膳食,而桌边却只坐了一位年过半百,两鬓斑白的华服男子。 沈福侍候在姜齐渊身后,微低着头,不敢去看男子脸上的神色。 静默半晌,姜齐渊才哑声开口:“那事……慕姻这孩子竟都知道了吗?” 那声音沙哑得可怕,沈福听得微惊,一抬眼,便见姜齐渊眸中一片灰沉,而握着酒杯的手更是颤个不停,男子手背的青筋格外刺目。 沈福不敢欺瞒,如实道出:“是,此事是大小姐身侧的杏儿亲口所说,不会有假……” 沈福说着又很快抬头,看着姜齐渊担忧道:“老爷,这该如何……” “是好”二字未出却被人止住。 姜齐渊重重地闭下了眸,抬手止了沈福的后话,一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刺激。 他这破喉咙已许久没喝过烈酒,眼下喝得这般急,自是当即又生咳不止。 姜齐渊咳得半个身子都弓了下去,手握成拳撑在了桌上,沈福见之心惊,忙上前扶住了姜齐渊。 “老爷,当年婉柔夫人之事,也并不全是您的错,这些年都过去了,您莫再自责了啊……” 姜齐渊没抬头,也没应声,只是挥开了扶着自己的沈福,喝道:“你退下!” 男子声音沙哑不已,身子佝偻着伏在桌上,像一棵原本高大繁茂的松树被人生生折断。 沈福见姜齐渊状态不好,更是不敢挪步离开,放任其独自呆在这厅里。 斟酌许久,沈福才又上前,看着姜齐渊,叹气出声:“……老爷,老奴真觉得这事不该只当是您一人之错。当年先皇不立太子,却又去的蹊跷突然,而后演变成宫变之乱,朝野上下结党结派,您不过就是选择扶持了当今天子,又何错之有?” “且、且婉柔夫人被大皇子之人抓去之事委实无人可预料,您后来为了救婉柔夫人,不也生生服下了半瓶毒药……” 不过是那药不致命,加上姜齐渊常年习武身子骨硬朗,才能生生撑到这把年纪。 姜齐渊却是自嘲一笑,他撑了过来,可婉柔却…… “老沈,你莫要再安慰我了。当年……我分明可以不理朝野局势,解甲归田,带婉柔去塞北去江南……只要闭过这一劫, 分卷阅读97 婉柔也就不会……” 他明明答应过她,等天下平定,他就带她云游四海,可最终却还是……失了信。 一步错,步步错,而后,悔了一辈子。 终归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沈福见男子模样,内心轻叹,“可是老爷,您也知道,当年的宫变之乱,牵连颇大,您位至中郎将,京中大半禁卫军都听从您的调令,并非您不帮太后就可以置身事外啊……若是那位大皇子夺得帝位,您便是想解甲归田,只怕那些人也决不会轻易放过您的!当年您深知这个道理,如今又为何想不通了呢?” 这便是从古自今,武将的难处。 从来都不是甘愿把手中兵马全权交出,就能真正远离朝堂,逍遥自在。 姜齐渊比谁都懂,可而今却没能开口说一句话,口腔里一片血腥味,舌尖不知是在何时被人咬破,一口鲜血从喉间涌出,又被人生生咽了下去。 半晌,男子才苦笑出声,松了口,哽出如今心中最是忧虑一事:“老沈,其他事便也罢了,我也年过半百,横竖不过都是等死……只是如今慕姻既知道了这事,必该很恨我罢!” 说到激动处,姜齐渊又生咳不止。 沈福忙边帮姜齐渊顺气,边急声劝道:“大小姐最是懂事,估计也只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老爷您莫要太过担忧了啊!” 姜齐渊听之,却只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不知,这孩子真真是像极了婉柔……” “都是个不易对人动心的,可一旦动心,又都是个容易倾尽所有,豁出去一切的!但……”姜齐渊不知道想到什么,苦笑不已,“若是一朝失望了,便能把之前过往的种种忘得一干二净,心比谁都狠,活得比谁都明白!” 姜齐渊不会忘记,当年顾婉柔至死,都不再与他说一句话的模样。 她甚至……都不想看他们的孩子一眼。 所谓留给姜慕姻的遗物,不过都是他后来,一件件收拾了,挑着捡着,拿去哄那个尚未襁褓里,眉眼却已神似她母亲的孩子。 …… 当年之事,无论如何,终归都还是他错了,是他负了婉柔,负了他的妻。 世间的孽债孽缘既犯了,便从未能轻易被了结。 不过是要他悔过致死罢了。 他姜齐渊这辈子,劳苦功高,高官厚禄,可到最终,会不会连一个贴心送终的子女都没有? 而他今后,又该如何面对他这个唯一的女儿? 姜齐渊苦笑摇头,心中苦痛不已。 沈福眼下不敢再劝,躬身退到了厅堂外头。 …… 灯火通明,珠帘玉璧的厅堂内,独留男子一人,佝偻着身子,手握成拳,以手撑额。 面上神色不明,可那双半阖的沧桑眼瞳中,却早已血红一片……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浪客剑心》 —— 谢谢支持鸭 ☆、左右 霍衍出征已有三月有余, 蛮夷城久攻不下, 这一战显然并不好打。 且不知为何,军中也甚少传消息进京, 朝中文武百官对此更是颇为忧心…… . 这日, 姜慕姻被段惜瑶请去了丞相府。 丞相府后花园内,几名女子在放着风筝, 娇笑声不断从假山后头传出。 “姜姐姐,我就说这秋日是最适合放风筝的, 不能总待在屋子里, 省得迟早闷出病来!”段惜瑶边拉扯着风筝线,边偏过头来看姜慕姻。 边上的女子手中也正拿着一个滚轴,姜慕姻微微抬着头,明媚的日光倾洒在那抹娇靥之上, 更衬得她肌肤莹白, 薄如蝉翼。 姜慕姻还未开口,便听得杏儿出声, “就是说呢, 奴婢瞧着小姐出来动动, 脸色都好多了!” 杏儿站在高凳上, 手中也拿着一个线车子, 听段惜瑶这话,就先笑着附和了句。 姜慕姻却没有应话,只是笑笑,微仰着头, 看向天空中的风筝。 今日风大,手中的滚轴在飞速地转动着,刺啦刺啦的,都无需人怎么跑动,风筝就已然迎风飘到半空。 万里无云的碧空上,一个个风筝飞得是那般高,近乎是要去寻天际那耀眼明媚的太阳一般。 终于线尽,风筝停了下来,在空中飘着,被绳索死死地束缚住。 姜慕姻怔怔地看着那条牵扯着风筝的细线,突然觉得有些惹眼。 “去拿把剪子。” 身后婢子一愣,还是赶紧应了声“是”,退下去拿了把剪子上来。 剪子很快被呈了上来。 段惜瑶正要问姜慕姻打算做什么,却见女子拿起托盘上的剪子,二话不说直接剪断了手中的风筝线。 那样精致好看的一个风筝就这么随风飞走了……段惜瑶傻了眼。 “姜姐姐你为何把风筝线剪 分卷阅读98 了?” “没事。”姜慕姻把剪子放上托盘,转身走到一旁的石桌边坐下,看着段惜瑶,淡声道:“想剪就剪了。” 段惜瑶听得怔怔的,又见女子神色与往常无异,想来左右也不过是个风筝罢了,便也不再说什么。 可自己放着风筝委实无趣,段惜瑶随手把滚轴塞给了身后婢女,也坐到了石桌旁。 杏儿和红莺两个小丫头倒是没玩够,可主子们都不放风筝了,她们自然也只能把风筝收了起来。 一旁的石桌上,已摆了好些瓜果,零嘴,后头的婢女见姜慕姻与段惜瑶坐下,又赶紧奉了两盏新茶上来。 段惜瑶拿过婢女递上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就拿起筷子吃起了零嘴,边吃还边与姜慕姻念叨:“姜姐姐,你那日叫我与苏穆坦诚布公谈一谈,我便在一日给他回的信中提了一句,你可知后来如何?” 段惜瑶眉眼都是藏不住的喜色,姜慕姻看了一眼,便知结果是好的,但还是问了句:“如何?” “他隔日就给我父亲递了拜帖啦!”段惜瑶笑得跟朵花一样,又红着脸颊,小声道:“我还怕此举会显得我太主动,没想到真真奏效……” 姜慕姻笑了一下,“你对他主动的次数也不缺这次了。” “哎呀!”段惜瑶脸颊一下子更红了。 不过好像也是……苏穆好像就总是要她戳他一下,才会给回应的那种人…… 但总而言之,他有给她回应就好了嘛!毕竟是她先喜欢上他的呀! 这样想想,段惜瑶恍惚又活了过来,一下子就开心了。 段惜瑶夹起一快桂花糕,咬了一口,偏头见姜慕姻什么都不吃,便把碟子往她跟前推了推,“姜姐姐,你吃呀。” 姜慕姻看着一碟精致不已的糕点,不知为何却实在没胃口,便摇了摇头,只拿起一旁的茶盏饮了一口茶。 段惜瑶咬着桂花糕愣了一下,这才发现姜慕姻神色恹恹,忍不住就抬眼看向身后站着的杏儿,问了句:“你们家小姐这是怎么了?” 杏儿也察觉姜慕姻不大对劲,应该说从前儿个就不大对劲了,总是无端地吃不下东西,瞧着有些闷闷不乐。 杏儿原本是疑心姜慕姻是在与国公爷置气,昨夜里已经劝过她一番,可姜慕姻又好似不是为着这事…… 越想越是担忧,杏儿也忙弯下腰,到姜慕姻耳侧,轻声问道:“小姐,您可是身子不适?” 姜慕姻看着段惜瑶和杏儿,两个小丫头都十分担忧地看着自己,微微愣了下。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这一回表现得有这么明显。 段惜瑶瞧着姜慕姻默不作声的模样,倒是更急了,忙去拉她的手,“姜姐姐,你惯来是个爱把心事往自个心里藏的,这可不好!何不说出来,我也替你商议一番?” 段惜瑶想了想,又道:“姜姐姐,往日都是你在帮我,今日但凡你说出来,我就是想破脑袋都帮你想出个法子来!” 段惜瑶说得激动,姜慕姻不禁轻笑,只道:“倒也真没什么事。我只是不知为何,这几日总觉得心头有些不安。” 心里头似无端给人揣了块石头般,沉甸甸的,胸腔里闷得厉害,夜里也会不时惊醒,可回想起究竟梦到什么,却总是一无所获。 段惜瑶听罢,默了一会,而后似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看着姜慕姻,“姜姐姐,你可是也听得霍将军许久没有传消息进京,而蛮夷人又久攻不下,是担忧霍将军了啊?” “嗯?”姜慕姻怔了下,眉心轻拧,对上段惜瑶,惑道:“霍将军许久没有传军情进京?” 段惜瑶见姜慕姻这般神色,倒惊了下,“哎姜姐姐你还不知吗?国公爷竟没讲与你听?” 姜慕姻垂眸,摇了摇头。 她与父亲已许久没正经说上句话。 先前是她一直避着父亲,可而后……父亲不知为何好似也在避着与她碰面。 想到这里,姜慕姻也皱了皱眉,心中更闷了,但还是抬眼看着段惜瑶,问:“前线战场是出了什么事吗?” “什么事现在倒也无人知晓,我也是听闻兄长与父亲偶尔说起,只说霍将军打战一贯是“快准狠”,像这次拖得这般久的情形极少见,只怕蛮夷人这次真的是奋起反攻,这收复蛮夷一役,恐真不会那么顺利……” 段惜瑶边说边打量着姜慕姻的神色,见女子脸色越来越苍白,到最后没敢再说下去,堪堪闭了嘴。 明明早有预料这战不会易打,却还是在听到之时,心里像是失掉了一块般。 姜慕姻扯了扯嘴角,暗暗腹诽。 还说定会早点回来娶她呢。 骗子。 女子虽垂着眸,叫人看不清她眸中神色,可两瓣粉唇却不自觉紧紧抿着,桃腮儿微鼓,娥眉紧蹙,本就是个天香绝色,而今明显是忧着呢,可瞧着却途生出几抹生动可人。 段惜瑶看得眨了眨眸,取笑出声:“姜姐姐,你这不前儿个还说你不担忧霍将军呢?”b 分卷阅读99 r   姜慕姻皱了下眉,“我没担忧他。” “还嘴硬?”段惜瑶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姜慕姻,叹道:“明明就在担忧霍将军!姜姐姐你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段惜瑶说着,还去招呼杏儿,笑问:“杏儿你说,你家小姐是不是就是个嘴硬心软的?” 杏儿笑着符合:“可不是嘛,小姐平日里看着冷冰冰的,其实心极软了,奴婢犯了错,都没怎么受过小姐的罚呢!” 眼看段惜瑶和杏儿,不知怎么地,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起了自己,姜慕姻这才冷了脸,朝二人嗔道:“你们两个再闹!” 见姜慕姻这是恼了,两人这也才收敛下来。 而这才刚静了会,院中却突然被一阵不知打哪来的疾风扫过,秋日的风不比春夏和煦。 院子里的枯叶一瞬被卷起,尘埃四下飞扬。 段惜瑶微眯了眼,以帕遮眸,忙起身拉姜慕姻,“姜姐姐,我们还是回屋坐着罢。” 姜慕姻应了声“好”,一并站起身来。 这一阵风刮得有些凶,院子里侍候的人都没忍住,眯住了眸子。 姜慕姻被段惜瑶拉着,往梨亭小院走去,谁知走着走着,却突然被一人给撞了个满满当当。 姜慕姻生生往后踉跄了一步,幸亏身后的杏儿眼疾手快给扶住了。 姜慕姻刚站好,就听得段惜瑶喝了一声:“没长眼的东西!” 她一瞧,原来是个外头侍候的小婢女,被段惜瑶骂了一声,已经跪在地上,不停讨饶。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见姜慕姻看了过来,小婢女又忙朝她磕头,“姜小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姜慕姻蹙了蹙眉,还未开口,就听得段惜瑶已经喝令:“拉下去领罚!” 后头红莺听得,便扬扬手招了边上几个小厮过来要把人给押走,小婢女一看急了,忙朝段惜瑶道:“小姐,小姐……奴婢是有急事要与夫人禀告,您饶了奴婢啊……” “何事啊?”段惜瑶皱了下眉。 “这……”小婢女却是咬了咬唇,犹犹豫豫的,不知为何,还特意抬眼看了看姜慕姻的脸色。 段惜瑶见之却更是不悦了,以为这小婢女是在故意撒谎拖延时间,便又皱着眉,喝了句:“磨磨蹭蹭的,怎么?这府里还有本小姐听不得的急事吗?” 小婢女听得身子又抖了抖,却是不敢再犹豫,垂着脑袋,颤声开口:“是……是宫里来人急诏了老爷和少爷进宫,说、说是前线来了急报,皇上要、要少爷帅兵赴战场增援……” “增援?”姜慕姻脸色一变,推开身后的杏儿,走上前去,看着小婢女,急声问:“来人可有说前线急报中说了什么?” 小婢女被姜慕姻这一问,身子颤得更厉害了,话都说得结巴了,“当、当时宫里的公公说得急,奴婢也没怎么听明白……就、就只听得是什么、什么庆军战败,蛮族反攻……主将、主将……身负重伤,生死不明,急需京中增派援军……” 小婢女声音越说越小,话毕,又急忙转过去,朝着段惜瑶不停道:“小姐、小姐,此事事关紧急,您快些让奴婢去与夫人说一声才是……” 小婢女还在不断地说些什么,在场众人无一都变了脸色,段惜瑶最终只摆摆手,让婢女赶紧去与段夫人说。 而后,段惜瑶这才转过头来,谁知一眼,便彻底慌了神。 只见边上刚刚还好好的女子,这会子脸色已然煞白如纸,唇瓣在顷刻间毫无血色。 “姜姐姐!” “小姐!” 姜慕姻的身侧是段惜瑶和杏儿急切担忧的叫喊声,可她的脑海中却只余留刚刚婢女那一句“主将身负重伤,生死不明……” 那声音还在不停地盘旋。 不停地放大。 直至取代了周遭的一切,充斥了她的整个耳畔。 秋风萧瑟的庭院里,女子垂着眸,身子被人摇晃着,可她却好像被夺去落魄,对边上众人的呼喊聪耳不闻恍惚间,久久没有动弹。 半晌,那嵌进掌心的指尖轻轻一动,女子慢慢抬起了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不知几时变得灰暗的天。 蓦地,她嘴角突然轻扯了一下,嘲讽一般。 主将身负重伤,生死不明……? 上苍在给她开什么玩笑? ☆、芼之 建平二十三年, 秋末。 嘉裕之战, 庆军战败,主将身负重伤, 部下精锐大失, 边塞八百里加急连夜传进京中,请求天子再增援军。 似被朝中老臣言中, 灭人族群绝非易事。 边塞嘉裕关两军对峙一役,蛮夷人奋起反抗, 攻势猛烈, 庆军强势的局面已然逆转,若眼下蛮夷再趁此乘胜追击,庆军只要一朝抵挡不住蛮族的攻势,那么中原边境领土岌岌可危。 天子为今之计, 唯有两条路可走。 一为增派援军, 分卷阅读100 再派一将士帅兵征赴边塞;二为停止战火,主动向蛮夷求得议和。 军情自传入宫中时, 当天下午中枢大臣无论文武一概被紧急宣召进宫, 御乾宫这一议, 就议至次日太阳东升。 …… 次日, 建平帝在段老丞相和姜国公两位劳苦功高的老臣苦苦劝导下, 终于做出妥协,下旨封段老丞相之子,兵部侍郎段邵轩为使臣,并命其两日后, 帅一骑兵马赴边塞,与蛮族首领寻求议和。 …… 建平帝会如此快就下旨议和,百官闻之,皆愕然不已。可细想一番,又只觉得皇帝派霍衍剿灭蛮族,意欲将其一举收复中原,从一开始本便是一场豪赌。 如今连霍将军都战败,再增派将士赴战场,意义已然不大。天子到底乃一明君,必知晓此时求和定是上上计。 中原边境领土若不甚再被蛮族所占,今后庆朝局势只会愈加不利。 为今之计,自然是保全国土要紧。 只是…… 只是那英勇善战,举世无双的神勇大将,最终竟是落得一个一朝战败,身负重伤,生死不明的下场? 是否太过叫人难以置信? * 边塞的军情自宫中开始谣传开来,不过两日,满上京已然无人不晓得辅国大将军一朝兵败,蛮夷反攻,庆朝边境危如累卵的境况。 但边塞军情再险要,与京中权贵世家似乎都并无多大关系。王府侯门府邸间,照常来往频繁。 就在今日,谢侯爷还专程为着府中四姨娘的生辰,摆了好几大桌,并打算宴请京中不少世家夫人。 世家夫人们倒是断断没去参加一姨娘的宴席之理,但也不好驳了人谢侯爷的面子,犹犹豫豫不知如何婉拒之际,偏偏幸好这位四姨娘是个看得开的。 恐平日里也是与世家的妾侍交好,干脆就把请帖都递给了权贵家中的偏房,倒是叫两边都乐意之至。 而国公府的林姨娘,自然是那位四姨娘的首位入幕之宾。 因着国公府没有国公夫人,林柳依又育有国公唯一一子,其子将来势必是要袭承国公爵位的,她在这京中权贵的妇人圈里绝对算是个说得上话的。 而这次宴席,去的大都是些个地位相当妾侍,这一番比较,可不就轮到林柳依为尊为贵了吗? 悉闻,林柳依白日里在侯府的后院被人生生捧成了只高傲的孔雀,众人都围着给她敬了不少酒,直至傍晚回到国公府时,林柳依那下巴都是抬得老高的,真真是在用鼻孔看人。 彼时的西角院内,婢女们手忙脚乱地侍候着这位醉酒的林姨娘,林柳依平日里是个最安分的,没想到一醉酒,竟是什么话都敢乱说,举止全然失了往日的得体。 这一路上,林柳依嘴里一直乱七八糟地喊着胡话,最后竟是连姜国公的名讳都给喊了出来,吓得一行人都变了脸色。 春桃更是怕林柳依要把婉柔夫人那事抖出来,二话不说就用帕子把林柳依这嘴捂了,赶紧给拖进了屋中。 待扶林柳依好生躺上床,终于侍候她入睡后,西角院服侍的婢女们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林柳依是睡到夜里辰时才醒过来的。 醒来时,倒真真是头脑清醒了,立马就坐起身来,掀开床帷,见春桃守在外头,大喜,忙唤了她一声。 春桃没料到林柳依还会夜里醒来,但见林柳依醒了,还是赶紧从桌上倒了杯热茶,递过去给她。 “姨娘,快喝口茶,润润喉咙,醒醒酒。” 林柳依接过茶杯,没喝,先死抓着春桃的手,提心吊胆地问上句:“春桃,我刚刚进府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是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吧…… 春桃想起刚刚那一幕,心中叹气。 “姨娘,您自入了后院,被人从轿子里扶出来时就已经是东倒西歪,神志不清的,从垂花门楼说到咱这西角院,您说您这胡话说得还能少吗?” 林柳依这才恍惚想起些什么,吓得就捂住了自己的嘴,蓦地又“呸呸呸”打了自己几个大嘴巴子。 见林柳依吓得脸都灰白了,春桃也怕林柳依真伤到自己,待会又要怪罪,还是赶紧把林柳依的手给按下来,安抚了句:“姨娘,您也不用这般担心,奴婢跟在您身旁一路,倒也没真让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平日里还算是没白疼你。”林柳依扫了春桃一眼,挣开了自己的手,可遂又忙问道:“没惊动老爷和那位大小姐吧?” “这倒是没有,老爷一直在前院书房与大人们商议边塞军情一事,而大小姐……” 春桃不知想到什么,不敢多说,顿了顿,才看着林柳依小声道:“姨娘您也是知道的,自边塞传来那军情,大小姐前日从丞相府回来后,都没怎么用膳了。听闻一直卧病在榻呢,哪还有闲功夫管咱这西角院的事……” 林柳依听罢才彻底舒了口气,然而很快又皱了皱眉,似忧虑着什么。 春桃 分卷阅读101 见之,便又问了句,“姨娘,怎么了?” “哎——” 林柳依叹了口气,没说话,却是先从床上探出身子,见屋内四下无人,窗门都紧闭着,才坐回来,看着春桃幽幽道:“你不知,今日在谢侯府,那四夫人悄悄拉着我到屋里说了一会话……” “说什么了吗?”春桃问。 林柳依定定看了春桃一会,才俯身到她耳边,细语道:“说是那位四皇子虽已娶了皇子妃,可听闻霍将军战败,眼下生死不明,又想来求娶咱府上那位。而且知道我与谢侯的四夫人交好,四皇子特意找人寻上她,交代让我回府寻机问问呢……” 林柳依说着说着还有点小骄傲,春桃却是听得一惊,眼睛都给瞪大了,结巴道:“您说什么?是……是说还想求娶大小姐吗?可、可……” 春桃一脸不可置信,“可四皇子不是已经娶了皇子妃吗?这还能要两位正妃?” 林柳依闻言,就“啧”了春桃一声,“你是傻的不?正妃之位都是那位蓉三小姐的了,咱府里那位若真进去,顶多也就是个侧妃……” 春桃吓傻,失声道:“这、这怎么可能?大小姐岂会愿意?”说着,春桃又猛地一甩脑袋:“不对!别说大小姐!就算大小姐愿意,国公爷也必不会应肯的啊……” “哎可不嘛,我也是这样与那谢侯四夫人说的……” 林柳依摆摆手,扫了春桃一眼,又继续缓缓道:“可你知人家四夫人怎么说?人家说四皇子对咱这位大小姐是真真的痴心一片!太后老人家也是知道的……再说现在霍将军战败,生死都不明,姜慕姻又与霍将军有了婚约,若霍将军真真是……回不来了,看当下这情形,这京中近几年该没人敢娶这位大小姐的了……偏生这女子婚事又最是拖不得的!” 林柳依说着不觉幽幽叹了口气,“四夫人这话我听起来倒也真是个理,瞧着眼下四皇子能主动提出这一事,也真真是个痴情种了……” “再说届时,太后老人家懿旨一下,这京中也断然不敢乱生些什么风言疯语,对咱府里那位大小姐倒真不定是个好归宿了……” 林柳依说着说着,突然一拍大腿,直接站起来,春桃原本听得怔怔的,被林柳依这一番动作吓了一跳,忙跟着走上前,问:“姨娘,您这是?” 林柳依没搭理她,径直走到铜镜前,边理着鬓发,边道:“快去帮我拿件衣裳,换了咱去一趟北苑!” 春桃愣住,“可现在时辰已不早了啊,指不定大小姐都歇下了,姨娘为何这般着急要去北苑?” 春桃私心想着,就算现在就要去问大小姐怎么想的,赶紧把人给嫁掉,这林姨娘未免也真真是太急了些??? 林柳依却只是瞪了春桃一眼,喝道:“让你去拿衣裳你就去!” 春桃不敢顶嘴,忙应了声“是。” 而春桃拿来了衣裳侍候林柳依换下后,林柳依才眯着眸子,对着铜镜边理着衣裙边道:“她眼下正伤心着,我啊,这不就正好先去关心关心这位大小姐……日后再劝她嫁给四皇子,那小蹄子也才能信我是真为她好,能真听进去几分不是?” 春桃默默咽了咽口水,只觉得林柳依这一番心思真细腻得叫人发憷,但随即还是很快嘴甜地夸上句:“姨娘最是体贴,大小姐一定懂您的用心良苦!” * 林柳依到北苑的时候,却见院子里几个小厮和婢女都很慌乱,手中各执一烛灯笼,像只无头苍蝇在寻着什么一般。 见林柳依过来,众奴仆明显都吓了一跳,瞬间低下了头,不敢动弹也不敢言语。 姜慕姻院子里的仆人向来是国公府里最傲气的,少有这般模样,林柳依瞧出几分异样,微微眯了眯眼。 “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小姐呢?”林柳依走到台阶边上,逮着一小婢女就问。 小婢女却是垂着头,支吾半天,没敢说出一句话来。 林柳依见婢女这般,又看着这大半夜院子里灯火通明,里屋却一片漆黑,更觉古怪,忍不住就蹙了蹙眉。 “你让开!”林柳依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跟前的婢女,榻上台阶正要推门而进,却突然被人呵住。 “站住!大小姐闺阁岂是你能擅闯?” 林柳依抬眼一瞧,见是香菱从屋里走了出来,气焰倒是不觉低了几分,只笑问:“香菱,你们大小姐呢?我听说慕姻近来身子不好,特来瞧瞧……” 香菱很快把门合上,看着门外的林柳依,敷衍地笑笑:“那倒是有劳姨娘了。不过我们大小姐歇下了,姨娘改日再来吧。” “这……”林柳依探头看了看香菱身后,奈何门关着,瞧不清屋里头丝毫,遂又笑着转身指了指院子里几个依旧举着烛灯笼的仆人,问:“是吗?既大小姐歇下了,院子里这般大阵仗又是在做什么呢?” 香菱摆摆手让仆人小厮们先退下,才看着林柳依催促道:“这是我们北苑的事,就不烦姨娘挂心了,姨娘请回吧!” 可香菱到底不比杏儿处事镇定,眼下越是急匆 分卷阅读102 匆地想把人赶回去,林柳依就越觉得屋里头定有猫腻! 一时一些龌龊的念头还更是止不住地往外冒…… 这小蹄子该不会……破罐子破摔在里头偷人吧…… 亦或是…… 想不开,寻死刚被人拦下了??? …… 越想越觉得心惊,林柳依面上笑笑,脚步微挪,假装要走,可趁香菱一个不注意,又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推开了门。 林柳依一贯胆小谦卑,香菱没想到她胆敢如此放肆,一时没拦住,眼睁睁地看着林柳依推门而入,朝里头大喊了几声“慕姻”,“慕姻”,香菱慌了神,这才忙要去把人给拉出来。 屋里头黑灯瞎火的,林柳依倒也不怕磕着碰着,喊了几声没人应,推开碍手碍脚的香菱,又借着月光,寻着往里室去了。 香菱急得满头汗水,拦不住林柳依,这才忙让外头的小厮进来把人给赶出去。 可这片刻,已足以让林柳依看清里头情形了—— 林柳依怔怔地站在偌大的女子香闺内,四下看去,竟没有瞧见半分姜慕姻的身影。 ……? 深更半夜的,姜慕姻……能去哪? 这人……凭空消失了? 林柳依木然地被两个小厮架到了院子里,到外头看到香菱,才忙叫问:“姜慕姻人呢?” 见香菱不理她,院子里的一众仆人都死死地埋下了脑袋,不敢吭声,林柳依一急,甩开小厮的手,叫嚷出声:“那小蹄子死哪去了?她是不是以为这国公府没人敢管她了!大半夜不在自个闺阁,怕不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 “勾当”二字未出,却被一声狠厉的巴掌声取代。 “啪”的一声,在这寂静的庭院内显得格外刺耳。 林柳依捂着自己的脸,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打了自己一巴掌的香菱。 她……她竟被一个小丫头打了一巴掌? 春桃也是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忙扶住林柳依,指着香菱叫道:“你……你怎敢打姨娘?” 香菱揉着自己打痛了的手,一张利嘴这会也不饶人,“林姨娘嘴巴不干净,冒犯了大小姐,奴婢身为大小姐的贴身婢女,不过是替主子教训教训姨娘罢了!” 林姨娘面子几乎挂不住,喝道:“你信不信我这就去告诉老爷?” “姨娘尽管去,奴婢与您一并去,咱把这事在国公爷面前说说,看看谁死的比较快?”香菱冷笑一声。 擅闯大小姐闺阁,还对大小姐出言不逊,够林柳依死多回了。 林柳依一时也才清醒过来,刚刚是她冲动了些,姜慕姻三更半夜不在府中是大事,可……姜齐渊定然还是先责罚她,再好生去寻他那亲闺女的…… 这样的买卖不划算…… 香菱见林柳依不敢说话了,这才冷嘲了一声,“姨娘还是赶紧回去歇息吧,您在这府里猫着也猫了多年了。我们北苑的事,从来都轮不到您的操心,您这会也不要瞎掺和,省得给您自己惹是非!” 香菱说着又挥挥手让小厮们赶紧把人给带回去西角院,林柳依眼下心神不定,倒真不敢再生事…… . 待林柳依离了北苑,院子里的几个仆人才松了一口气,锦杳赶紧走到香菱边上,看了一眼大敞着的屋门,忍不住还是忧心地问了句:“香菱,眼下可如何是好?大小姐真不知哪去了,连带着杏儿姐姐也……” 香菱打断了锦杳,没开口,先命仆人都退下去,才拉着锦杳到台阶门沿边上。 看四下没人,香菱才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大小姐应该没事的,刚刚我在大小姐的梳妆台前看到了这,应该是大小姐怕国公爷担忧,特意留的……” 锦杳接过信一瞧,信封面上是姜慕姻的字迹,让姜国公亲启,锦杳看了眼,倒也没敢拆开。 正愣神呢,又听得香菱悠悠叹了声:“只是还是不知大小姐究竟去哪了啊……” 锦杳也蹙了蹙眉,抬头看向漆黑一片,空无一人的屋中,止不住地叹气:“是啊,大小姐能去哪呢?这档口,大小姐就算再担忧霍将军,难不成还想着跟段大人到战场上去瞧上一眼……” “嗯???你刚刚说什么?” 香菱反应过大,锦杳被吓了一跳,“什么?我说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没说……” “不是!你是说大小姐想着趁段大人出使蛮夷议和之际,跟着一并到塞北去瞧霍将军是生是死是不是???” 锦杳震惊到结巴,“这、这不能吧……” 香菱一时也被惊得冷汗直冒,看着锦杳手中的信封,默默吞咽了一下口水。 她们家大小姐会是这样不顾礼法,无所顾惮之人吗? 这、这不可能是真的吧…… …… * “是真的吗?” 彼时,月夜漆黑。 虽已夜深,上京寂静的长街上,却有一骑兵马疾驰而过,直至 分卷阅读103 到了城门口,才齐齐停下,稍作整顿。 为首的将领内着月白罗袍,外穿一副钓嵌榆叶甲,腰系一金兽面束带,往日的吊儿郎当被一股威严气势所取代,倒也是一身威风凛凛,只是眼下眉心却紧簇着。 一副将骑着马,正在将领身旁,不知细语着什么。 而后,男子却是沉声开口,看着副将,再度确认了一遍,“此话当真?” 副将听得段邵轩问话,遂抱拳再答道:“禀大人,是的!属下已仔细问了马车里头的两位贵人,她们的确意已决,势要相随!” 看来是真的了…… 段邵轩听罢,默了半晌,还是摆摆手,命副将先行退下。 可不过一会,男子忍不住又还是回头看着队伍后头当中的一辆马车,那辆马车外观与其他几匹装载粮草药物的马车无异,不过是看着要大一些。 段邵轩看着看着,头盔下桃花眼却眯了眯。 刚刚在丞相府书房中的那一幕又一次撞入了脑海,挥之不去般。 那时,女子一袭锦绣披风,兜帽遮了她大半边脸,跟在他那妹子段惜瑶身后,就这么默不作声进了屋,而后直接跪在了他跟前,求他带她一并赴塞外。 待他看清女子乃何人之后,差点没把心脏吓得骤停。 段邵轩那个时候一直在想,把姜慕姻带去塞北战场究竟是会先被姜国公灭了呢?还是先被霍衍砍了呢…… 但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容许他思考太久。 因为这位大小姐居然对他以死相逼。 这位冰山美人强硬起来,着实叫人错愕,而且不止为何,还叫他无端生了几分畏惧。 段邵轩当时看着女子抵在细嫩颈脖间的那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只觉得姜慕姻要是这会真死在他面前,别的不说,他绝对是会被姜国公和霍衍一起齐心协力挥刀砍死的…… 太可怕了。 …… 不过更重要的是,段邵轩不会忘记这个女子跪在他跟前,求他带她去战场时说的两句话。 一句是“慕姻自己的决定,慕姻自己负责,无论会发生什么,慕姻都不悔,亦与段大人无关。” 一句是“在慕姻心中,霍衍已是慕姻的夫,他是生是死,慕姻必定要亲眼所见。” 不错,姜大小姐奔赴战场,千里寻夫的勇气和决绝,着实令他十分为之动容且折服。 段邵轩那时就这么头脑发热,不计后果地给答应了! 所以眼下…… 冷静下来后,段邵轩看着那辆马车,脑壳开始隐隐作痛。 这位大小姐娇贵不已,真真能忍受住路途的艰辛? 且此去,虽是议和为主,但塞北的形势也说不准…… 可他刚刚特意命在城门口整顿片刻,就已经是特意再给了姜慕姻一次反悔的机会,熟料人家还是说了意已决,瞧着真真是坚定不已。 …… 哎—— 段邵轩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抬头看着白玉盘似的圆月。 既不悔,便去吧,人生在世,真正能冲动之事又能有几回呢…… 又指不定他那霍兄真的身负重伤,命不久矣就在塞北盼着见他这心上人最后一面呢…… 段邵轩摇了摇头,思定,男子也不再犹豫,一挥手,一喝令,一行马骑便齐齐奔出城门,直奔塞北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没想到四章过去了,本将还回不来。 嘤嘤:没事,我过去:) 哈哈哈哈我终于把女鹅送去塞北见嚯嚯惹~营帐骑马篝火烤羊腿想想就很激动有木有! * 下一章不出意外能见面,不过明天木木想歇息一天,有点疲惫呜呜 ☆、窈窕 暮阳西落, 塞外的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塞北荒地延绵千里,眼下正值初冬冰雪消融, 山阴处更是寒凉异常。 庆军军营内, 火灶里的炭火燃得滋滋滋作响,毡榻边上, 军医正在给辅国大将军换药。 男子坐着,衣袍半解, 露出古铜色的精壮身躯, 背脊劲实,可惜胸腹背处却都捆着一层厚厚的绷带,虽不见伤口,但见之仍觉触目惊心。 底下站着三名身着盔甲的武将, 分别乃副将, 武大;校尉,庞阳德;副尉, 魏卫, 三人皆是霍衍的心腹。 见军医换好霍衍胸口和背部两处最险要的伤, 庞阳德才走上前一步, 朝霍衍抱拳禀奏道:“将军, 天子所派前来与蛮夷议和的使官今晚会到军营。” 霍衍“嗯”了一声,没抬眼,似早有预料。 男人面上依旧戴着那半截青铜面具,叫人难以看清他的神色。 庞阳德却似忧虑着什么, 咬咬牙,又抱拳道了句:“将军,眼下我们不知天子所派之人乃朝中何人,万一来人……” 庞阳德后半句不敢说,天子所派 分卷阅读104 使官虽主要是为了与蛮族议和,可自然也有监军之意,万一要是被发现…… 霍衍抬头,扫了庞阳德一眼,视线落在其绑着绷带的左臂上,没应庞阳德所言之疑虑,只淡淡问道:“庞校尉,伤如何了?” 庞阳德一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随即很快抬头应话:“禀将军,属下这伤已无大碍……” 可还没说完,就被霍衍打断。 “能开弓射箭了?”男人的语气微冷,没什么温度。 庞阳德听得又是一愣,以为霍衍有军务要吩咐给他,遂忙跪地正打算领命,可刚尝试动了动自己的手臂,又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只好跪地请罪:“将军,属下这手……要开弓射箭恐还需缓些时日……” “嗯。”霍衍却又没说什么,只命庞阳德起身,目光移开,见身旁的军医包扎好他身上两处伤口就要退下,又淡声命道:“小腿骨折那块,重新包扎过。” 军医怔了下,抬起头来对上霍衍,男人眼瞳漆黑如潭,深不见底,但面色显然不容置喙。 军医不敢多言,忙俯首应“是”,重新打开药箱,跪到地上,拉高霍衍的裤腿,替他包扎起来。 底下三人见之,虽默不作声,但心中却已有了几分了然。 三人面面相觑,一阵静默,最后还是武大先开了口。 “将军,眼下各部军士多少都受了伤,咱这营里所备药物也快用尽,正好京中使官到来,也能给咱补给补给……” 魏卫听罢,回过神来,也忙符合道:“是了是了,届时使官到了,将军不妨派属下带其绕咱军营一圈,也算叫他明了咱这惨状绝不是虚报!” “若说惨状……”一直沉默着的庞阳德突然开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而后看向霍衍,道:“将军,属下虽暂不能拉弓射箭,但接应使官一事,该无人比属下更合适的了!” 魏卫一听还想争,却被庞阳德瞪了一眼,面上表情很是明显。 你这个完好无缺的人不适合去接应京中来的使官大人! 而这时,就听得榻上男子出声。 “可。” 庞阳德当即跪地抱拳,应道:“属下领命。” 军医包扎好退出去后,霍衍又交代了一番军务,让二人传令下去,命军中将士准备迎接使官,而后才扬手屏退了魏卫和庞阳德二人,余留武大一人侍候在侧。 . . 段邵轩一行人到军营时,已入了夜。 塞北夜里要比傍晚时分更寒上几分,偶有一两阵狂风呼啸而过,冷飕飕地直钻人衣襟,叫人不觉哆嗦战栗。 庞阳德在听得哨兵禀告京中使官到达时,很快就率人出来候着了。 待见到来人是段邵轩时,庞阳德明显愣了下,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一个没忍住直接上前揽住了人肩膀,问道:“段兄?怎来的是你?” 庞阳德是个牛高马大的彪形大汉,段邵轩虽不瘦弱,可被这人一揽,还是浑身别扭。 段邵轩一脸嫌弃地推开庞阳德,“怎的?本官就是陛下亲封的使官,还带着圣旨要来给你们将军,你不信?” “信信信!”虽被段邵轩推了一把,可见来的真是段邵轩,庞阳德显然松了一口气。 见段邵轩身后还领着一骑兵马,这使官到军营代表的毕竟是天子,庞阳德也不敢放肆,遂还是跪地恭恭敬敬地朝段邵轩行了一礼,又道:“大人,我们将军在庐帐里恭候多时了。” “哦?”段邵轩没叫人起身,任人单膝抱拳跪在自己跟前,听罢薄唇一勾,故意绷着脸道:“你们将军没死啊?” 这人怎么说话的呢…… 庞阳德心里悱恻了句,但很快又听得头顶段邵轩幽幽开口:“传入京中的急报中不是说主将身负重伤,生死不明了吗?” “将军的确身负重伤,眼下卧病在榻,无法行走,才派末将出来迎接大人。”庞阳德这话倒是接的又快又从容,一丝不漏。 段邵轩听得挑了下眉,倒也有些紧张起来,遂变了脸色,叫人起身,正经问话:“霍兄真伤的那么严重?” 竟无法起身? 据他所知,霍衍以前可是被人生砍好几刀,都能硬扛过来的人,这回居然要卧病在榻? 庞阳德扫了一眼段邵轩身后的人马,又朝段邵轩抬抬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正色道:“是啊,嘉裕关一役,蛮族反扑,攻势极猛,我军抵挡不住,部中精锐均受了伤,而将军——” 庞阳德一顿,正要开口,却突然被人打断。 “霍衍到底如何了?”女子焦急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庞阳德一愣,女人的声音? 他猛地抬起头来,寻声看去,就见队伍后头走出一身披貂毛斗篷的女子。 斗篷的帽子极大,雪白绒毛将女子的面容挡去七八分,加上夜色漆黑,庞阳德看不太真切女子容貌。 庞阳德微微眯了眼,可很快便见女子也不忌惮些什么,由着婢女 分卷阅读105 搀扶着走上前来,而她的身后两名护卫也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前头火光一照,庞阳德才看清女子的模样。 这、这是下凡的仙女吧…… 庞阳德喉结莫名一滚。 姜慕姻因着一连好几日都是待在马车内的,眼下一头迤逦乌发仅用一流苏玉簪绾起一半,三千青丝垂散在身后,面上自然也是粉黛未施。 兜帽下一张小脸却尽显白净娇嫩,在银白月光的映衬下,如美玉生晕,秀美绝俗,带着高贵疏离,可那双星光水眸,眼下却仿佛淌着楚楚水光,就那样紧张焦急地看着人—— 庞阳德看得又咽了咽口水,心一下子就被抓紧了,半张着嘴没应出来话来,连带着边上几个夜巡的军士都不由地停下了脚步,侧目看来。 显然是对军营里来女人了这件事惊怪不已。 姜慕姻被一大帮汉子这一番打量,还是有些不自在,堪堪含下了眼帘。 女子一身疏离贵气,庞阳德也不敢唐突,赶紧移开目光,看向段邵轩,试探着问:“段兄,这是你内人?” 段邵轩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庞阳德和周遭把眼睛都给看直了的士兵,还未答话,庞阳德却仿佛看出了段邵轩眼中的意思,以为真是他夫人,这是被人打量了一圈,心生不悦了,当即就朝边上的士兵喝了一声,把围着的人通通给赶走。 而后庞阳德才回头看着段邵轩,赔笑道:“段兄,冒犯了,末将不知是尊夫人……” 段邵轩扯了扯嘴角,眉头一挑,“谁说她是我夫人了?” “哎?不是吗?”庞阳德一愣,看着边上一直容姿迤逦的女子,眼睛又亮了起来。 边上正散一半的士兵耳朵一竖,脚步不觉慢了下来。 “不是啊。”段邵轩笑笑。 “这样……”庞阳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下颌,十分庆幸自己下午刚剃了胡子。 庞阳德脚步微移,略低下头,看着跟前敛目垂首的女子,咳了几声,清了清自己的喉咙,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并用上自己平生最柔和的声音—— 开始自我介绍。 “这位姑娘,在下刚刚唐突了,在下是辅国大将军的部下,位至正六品昭武校尉,庞阳德。” 见女子抬眸瞧了自己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庞阳德大喜,又看着姜慕姻斟酌地笑问:“敢问、敢问姑娘是……?” 杏儿在边上扶着姜慕姻,却是听得脑子嗡嗡作痛,要发作又见周边都是些人高马大的大汉,内心着实有点怂。 但发觉自家小姐已经很不自在,杏儿还是一鼓作气,可刚抬起头来,打算开口,就听得前方男子激动到近乎癫狂的声音。 “小杏子!!!” 杏儿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前头刚从庐帐中走出来的大汉。 “小杏子!!!真的是你啊!!!!” 众人就这么看着武副官在营帐前顿了下,而后竟像一只脱了绳的野狗狂奔朝那小丫头狂奔而去…… 杏儿被武大腾空托起的时候,还是傻愣着的,直到被人抱着转了一圈,才气恼地直锤男人的肩膀,嚷嚷着快把她放下来。 见杏儿恼了,武大忙好生把人重新放回地上,又哈哈地笑着给赔不是。 庞阳德看得一头雾水,见武大竟连手都动上了,忍不住就推了一把武大,蹙眉道:“你干嘛?凡事也该有个先来后到!” “什么先来后到?”正准备和杏儿好好说说话的武大被打断,显然很不爽,直接挥开了庞阳德的手。 庞阳德指了指姜慕姻。 武大看出庞阳德的心思,一阵无语。 “……兄弟,这位是将军夫人!” 将、将军夫人??? 庞阳德明显吓了一大跳,“豁”地一下,扭头看向段邵轩。 段邵轩嘴角轻扯,露出无害又灿烂的笑容,默默点了点头。 庞阳德:“……” 对不起!真的打扰了! 庞阳德一瞬就把头埋下去了,不敢再去瞧姜慕姻一眼,边上的士兵明显也愣了住,面面相觑。 空气里静默了片刻。 直至,被人围在中间的女子,突然提步,猛地朝前走了几步。 众人一怔,纷纷抬起头来,就见女子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前头,四周火把的红光洒在女子的娇靥上,不知是在何时,女子面上的冷意疏离消散。 那双极美的琉璃瞳就那么一寸寸地亮了起来。 眸里在这一瞬间有了光。 庞阳德最先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过身,果不其然,就见庐帐门边,魁梧高大的男人,着一身银白盔甲正笔直地站着。 庞阳德不知为何心脏都跟着重重一跳。 但下一秒,那个原本站在他身后,矜持高傲的女子,已经不管不顾地提起裙摆,径直向庐帐边上的男人跑去。 而庐帐门边的铁血大将,嘴角早已无法控制 分卷阅读106 地高高扬起,面具下那双一贯沉静的墨瞳,亮得亦如同星辰。 他缓缓朝他的心上人伸开了双臂,而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接住了他的将军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没羞没臊的营帐生活即将开始=v= ☆、淑女 弦月高挂夜空。 庆军军营, 北风呼啸, 旌旗飒飒作响。 段邵轩盔甲已换下,此时外头披着棕灰色的大氅, 正巡视着军中情况。 男人脸上平日里的吊儿郎当眼下不见分毫, 严肃起来,倒也有几分威赫, 边上士兵一句话不敢多说。 因着霍衍腿部受伤,不能行走, 这领使官巡视军营的人还是庞阳德, 如今一圈绕下来了,庞阳德便向段邵轩抱拳道:“段兄,你也见到了,军中情况的确不是很好……” 段邵轩“嗯”了一声, 没多说什么, 只是还是绷着脸环视着这偌大的一个军营,心中若有所思。 他此次作为使官前来, 唯有两个任务。一为传达天子旨意, 命霍衍停止攻打蛮夷, 并赴蛮族寻得议和; 二为监视军中情况, 看是否如霍衍急报中所言, 庆军战败,主将身负重伤,部下精锐大失。 建平帝是个深明大义的睿智帝王,但与此同时, 也是个疑心病极重的皇帝。 世人皆道天子极其宠信辅国大将军,但其实也不然。 派他来监军的意思很明显,皇帝深知他最为熟识霍衍,最了解霍衍在战场上的行事作风,才特意派他前来。 段邵轩不会忘记,临行前,建平帝特意宣他进宫与他说的一番话。 天子说:“霍衍骁勇善战,战无不胜的确乃一难得的良将,但其手中兵马无数,位高权重,又是乃从一异姓贱民行至今日权臣之位,如若一旦生出异心,为着庆朝江山安稳,必除之——” 天子还许诺,若霍衍有丝毫欺君之举,待归京之后,大将军之位就会是他的。 天子似乎对霍衍此番急报中所言的战败蛮族有一番猜忌。 段邵轩一开始其实不懂天子为何会出这样一番猜忌,但到了此地之后,段邵轩似乎有一点点明白了。 眼下军营的确看着萧瑟,是战败后的荒凉,不少将士身受重伤,卧倒在榻,但段邵轩是随着霍衍在战场一起厮杀过来的人。 如建平帝所想,他了解霍衍,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这个男人的绝境。 或者说……若霍衍真的战败了,那么此时这个军营不会还安然无恙。 兵败如山倒,何况是庆朝的顶梁大将倒下,蛮族人必定会乘机直接反攻进中原边境,掠夺领土。 但蛮族人现下却安静得似只猫,半分动静都没有,似乎就在等着他这议和使臣的到来。 未免太过微妙? 不过…… 段邵轩又不知想到什么,看着头顶苍穹的一轮明月,桃花眼眯了眯。 刚刚在主将庐帐中,霍衍对战情,倒也一字不落地与他明说了。 嘉裕关战役是与蛮夷人交锋的首战,蛮族奋起厮杀,庆军的确是败了,军中损失惨重,但而后三场边境防御战,庆军在霍衍的率领下都给扛了下来。 打防御战,最可怕的不过是第一波冲击,第一波顶住了,双方胶着起来,后面的仗便好打了①。所以如霍衍所言,便是之后的防御战,庆军拼死给抵挡住了,但要再冲锋上阵收复蛮族,已是绝不可能之事。 战场瞬息万变,急报中所言亦不假,塞北这场与蛮夷的战争的确急需天子做个决断。 霍衍所言,滴水不漏,毫无破绽,眼下形势的确如此…… 思及此,段邵轩紧蹙的眉心还是渐渐松了开,他虽亦不认可天子决心剿灭蛮族一事,但更怕由他抓出霍衍的不忠之举。 建平帝恐也是对他多少有些误解,他是羡慕霍衍在京中势如中天的权位,但比起权利地位,霍衍在蛮夷人刀下救他几命的恩情,他更不会轻易埋汰。 …… 见段邵轩神色似松动下来,庞阳德便也知道这位使官的疑虑已经打消,遂又转身接过后头士兵递过来的托盘,再转手呈到段邵轩跟前。 “段兄。” 段邵轩一回神,就见庞阳德两手端着一个托盘在他面前,托盘上是丰盛的膳食。 不过说丰盛其实也就是还好而已,就是一碗面糊糊和一碟馕饼外加一只烤羊腿罢了。 段邵轩接过,道了句:“谢了。” 正要问霍衍给他安排的营帐在哪,却见庞阳德又急匆匆指了指他手中的膳食,道:“段兄,这不是给你吃的……” 段邵轩无语了片刻,不是给他吃的塞他手里干嘛? 庞阳德忙解释道:“段兄你有所不知,这是给蛮族公主准备的。将军为了更好地压制蛮族的攻势,把人部落公主给绑回来了……” “你说什么? 分卷阅读107 !”段邵轩瞳孔瞪大,差点没把手里托盘打翻。 不是说一朝战败,边境局势岌岌可危,怎么还能把人家蛮夷公主给绑回来了??? 庞阳德点了点头,应得倒是一本正经:“段兄你是不知,嘉峪关一战我军真的损失惨重,军中兵力大失,而后几场防御战蛮夷人又来势汹汹。那蛮族公主也是个能战的,帅着一小队人马,就想夜里趁机突击我军大营,幸得将军留了个心眼,来了个瓮中捉鳖……” 庞阳德说着一顿,指指段邵轩边上的帐门,道:“喏,这蛮夷公主就绑在里头呢!” “……”段邵轩顺着庞阳德的手指指向看去,这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营帐外头。 段邵轩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膳食,无语道,“既然是给蛮族公主准备的,便派人送进去啊,给本官做什么?” 庞阳德抵住了段邵轩想塞还给他的托盘,赔笑道:“段兄,段大人……您是使官大人,两日后可要出使蛮夷部落议和的,届时自然也要把这蛮族公主给送回去。” 庞阳德顿了顿,使了个眼色给段邵轩,嘿嘿一笑:“这人毕竟是蛮族的公主,为着顺利议和,您不得先好好周旋周旋?” 所以为什么霍衍绑回来的公主要交给他去周旋…… 段邵轩一阵头皮发麻。 但庞阳德此话也不错,他既身为前去议和的使者,若是能先与这位蛮族公主搞好关系,议和之事自然也好商谈许多…… 想到这里,段邵轩便也不再说什么,端着膳食走上前去,外头帐门边上的士兵见之,忙替他掀开帐帘。 庞阳德见段邵轩真进去了,大喜,也不跟随了,只在外头大喊了句:“那就有劳段兄了!段大人辛苦啊!” 而后很快,庞阳德便像脚底抹油般领着士兵逃也似的走了…… 段邵轩正低着头,弯腰走进营帐,听得外头庞阳德那话,倒不禁嗤笑了一下。 不就是给一蛮族公主送个膳吗?倒也没那么辛苦。 正想着,却听得前头突然一阵“唔唔唔”的叫嚷。 段邵轩抬起头来,却兀地撞入女子一双快要喷出火来的眼眸。 那是一双何其妖冶的眸子,妩媚入骨,极其勾人,段邵轩没由来地心头一颤。 他定了定心神,走上前,细瞧才更觉这蛮族公主应该不大,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年纪,雪肤花貌,编着两股长辫,耷拉在胸前,额上戴着绿翡青雀头饰,一身红袍纱衣裹身。 手脚却都被人绑着,嘴里还塞着一团抹布,女子眼下正抱腿缩坐在毡榻上,也真有几分可怜。 不过好似看他进来,挣扎地越发凶了,嘴里不停胡乱地叫嚷着什么。 段邵轩上下打量了这位蛮族公主几眼,桃花眼眯了眯,随手把手上托盘先放到了桌上,才走到毡榻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女子。 “想说话?” 女子一怔,似没想到这人竟会搭理她,倒也识相,忙点了点头,不再乱叫。 段邵轩定定地看了女子一会,便走上前,抽走塞在她嘴里的布。 可谁知那布刚抽走,女子竟然一个飞扑上来,一口就咬住了男人的手掌,那牙齿利得狠,跟只小狼崽一般。 段邵轩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死死咬着他手的女子,而后晃过神来,手上知觉触觉所有感官似在一瞬炸开…… 一阵剧痛从手掌传到周身,男人一声惨叫刹时传遍了整个营帐,近乎突破天际。 外头守门的士兵默默打了个哆嗦,这蛮族的小狐狸公主果真名不虚传啊…… * 彼时另一边主将庐帐内的男人也挺慌乱的,虽然还没有到破声大叫的那般失态。 霍衍看着一步步朝自己逼近的女子,踉踉跄跄地往后退去。 “姻儿,你冷静些……” 姜慕姻没应话,看着连路都走不稳的男人,一张小脸绷得死死的,执著地又道了一遍:“让我看看你腿上的伤口。” 很快,人高马大的大将就被人逼到跌坐在了毡榻上。 霍衍眼睁睁地看着姜慕姻直接蹲到他的跟前,一双纤白的小手就这么掀起了他的裤腿…… 男人紧张得莫名其妙滚了下喉结。 姜慕姻在看到霍衍小腿伤势的时候,倒不自觉松了一口气,虽包扎得紧紧的,隔着纱布也瞧不出什么,但若是真骨折了,应该不会是这么简单的包扎。 且……他刚刚毕竟还是会走的…… 见女子容色稍缓,霍衍忙将人拉起身来,道:“姻儿,这腿伤不碍事,再隔几日定能大好。” 霍衍因着腿的缘故,不大方便起身,便坐在了毡榻上,而姜慕姻站在他跟前,微低着头看着男人,粉唇紧紧抿着。 瞧着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霍衍心里毛毛的,正想着如何哄佳人开心,却见女子又直接伸手上前,就这么……扒起了他的衣襟! 大冬天的男人差点没渗出汗来。 分卷阅读108 霍衍一手撑着毡榻,上身往后躲,一手忙按住姜慕姻抓着他衣襟的手。 看着面前神色自若,容姿迤逦的女子,男人却是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姻儿,你、你想做什么?” 姜慕姻两手都被霍衍单手按得死死的,动弹不得,她也不与他硬挣,默了默,才抬眸看着男人,道:“你刚刚不是说,最严重的两处伤是腰腹和背吗?” “是。但是……”霍衍喉咙滚了滚,看着姜慕姻,小心翼翼劝道:“那处也包扎着,你瞧不出什么的。” 姜慕姻撇撇嘴,这才松开男人的衣襟,可这回手却被男人紧紧握着。 “松手。”姜慕姻视线落在男人按着她的手上,柳眉轻挑。 霍衍却把掌心的这只小手握得更牢了些,牵起她放到自己唇边,轻吻着她的指尖,“姻儿,我好想你,你怎会来塞北?” 他抬眸看她,眸底笑意到现在都是那么炽烈,好似怕是在梦里,男人的视线都没敢移开面前的女子片刻。 视线相触,姜慕姻有一瞬间的心颤。 男人灼热的唇轻贴在她的手背,姜慕姻指尖耐不住轻轻一蜷,想缩回手,却挣不开,只好任由他握着。 她扫了他一眼,不答他的话,视线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落到男人的腰腹处。 有些担忧。 “你那伤真的还好吗?” 她实在忘不掉,刚刚男人部下与段邵轩说的那一番话。大刀横切入腹,上药包扎后,血还是断断续续流了一天不止…… 连军医都说了,实属霍将军身子骨硬朗,体质异于常人,才能强撑了过来…… 见心上人看着自己,一脸心疼,霍衍嘴边想哄人的话不知为何突然说不出来了,看着眼前这个心肝宝贝,是喜是忧都说不出来。 他……自从军以来,从无一人这般心疼自己过。 心里最深的一处骤时也软得厉害。 霍衍笑了笑,牵着姜慕姻的手,拉着她一并坐到毡榻上,正要开口哄她说自己无碍,却又听得女子问:“真的不能让我看看伤口吗?” 很执着。 似乎只有她亲眼所言,那伤处不再渗血,她才会安心。 霍衍心中叹气,忍不住揉揉女子的小脑袋,低哄道:“不是不让你看。是真的无大碍,且那伤口眼下都缠着绷带……” 可这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帐门外一声通传声打断了。 “将军,军医来给您换药了!” 霍衍愣了下,虽每晚入睡前,军医都会过来替他换药,但今晚是不是来得早了些…… 但他还没开口,就见身旁的女子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来,“快请进来。” 霍衍怔怔地看着姜慕姻挣开了他的手,走上前去,亲自迎了军医进来,而后还伸手上前准备接过军医的药箱。 军医自然也知道将军夫人来了塞北,可没料到这位夫人居然这般客气,一时也有些手足无措,抱着药箱,忙推脱道:“夫人无需如此,这点小事属下自己来即可……” “不。”姿容清丽的女子看着军医,微微一笑,认真又真诚地开口:“我想烦您教我为将军换药。” 后头毡榻上,男人周身一僵,喉结再度滚了滚,一股血气莫名往下涌…… 为他换药? 那双柔若无骨的小手? 作者有话要说:  ①出自《流血的战役》 要换药了hhh ☆、钟鼓 姜慕姻觉得她是一定要学会换药的, 毕竟她的夫君是一名时不时就要奔赴战场出生入死的大将军。 身上的伤肯定不会少。 尽管心中早有预料, 姜慕姻还是在看到男人腰腹处的伤口时,呼吸微微一窒。 帐外的风不知是在几时停止了呼啸, 朦胧的月光洒落在庐帐顶上, 如同盖上了一片银辉,周遭静谧异常。 庐帐内, 灶炉里的柴火依旧在慢慢燃着,火光摇曳。 男人坐在毡榻上, 里衣半敞, 露出精壮麦色的腰腹,健硕胸肌似余波未平微微起伏着,垒块分明的腹部肌肉却被一狭长狰狞的刀口生生破开。 叫人见之触目惊心。 军医显然早已见怪不怪,跪在地上, 游刃有余地替霍衍处理着伤口, 边撒药还能边与姜慕姻讲解上几句:“夫人,便是先用药酒清洗一遍, 再撒上这金疮药, 最后啊……再重新缠上这层纱布就好了。” 姜慕姻眉心轻拧, 默不作声地记下步骤, 点了点头。 军医见姜慕姻点头了, 这才又伸手拿过一旁的纱布,可正要给男人重新包扎上,却见伤口那处的肌肉因为异常紧绷,又渗出了血……军医愣了下, 抬起头来,便见大将军满额的汗。 军医吓了一跳,忙停下手中动作,问:“将军,可是哪里不适?” 姜慕姻 分卷阅读109 从刚刚眸光就一直落在男人腰腹那可怖的伤口上,虽一开始霍衍宽衣之时,她也有几分羞涩,但那伤口的纱布一拆开,姜慕姻就全然只剩下心疼了。 现下一听军医这话,忙跟着抬起头来。 面前,男人上半身依旧挺得笔直,因戴着面具,姜慕姻也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只瞧他额上渗出一头的冷汗,薄唇生生给抿成了一条直线。 姜慕姻以为霍衍是忍疼忍的,瞬间更是心疼不已,拿着帕子便倾身上前,轻轻擦了擦男人额上的汗。 “是不是很疼?” 额头被女子柔软微凉的指腹触上,霍衍不知为何身子刹时又绷得更紧了些。 “不疼。”男人声音微哑,耐不住还是抬手握住女子的手腕,将她拉了下来。 姜慕姻眨了下眸,低着头看着霍衍,“不疼吗?” “嗯,不疼。”霍衍将那只纤柔的小手圈进掌中,牢牢牵着她。 姜慕姻任由霍衍牵着,可看着男人满额的汗,又轻歪了下脑袋,疑惑道:“那你为什么一头冷汗?” 霍衍移开目光,低咳了一声,“热的。” 军医:“……”热吗?他怎么还觉得有点冷…… 不过将军既然没事,军医便也放下心来,接着包扎。 腰腹的伤好不容易重新包扎好,军医便站起身来,朝霍衍恭敬道:“将军,请您翻个身,后背的伤也要再上一次药。” 姜慕姻听罢,手就从男人掌中挣开,让霍衍翻身趴到榻上。 霍衍的里衣下摆被军医掀了上去,姜慕姻见之,眉心又忍不住轻蹙了一下。 男人的后背筋骨利落,宽厚结实,却布满了长长短短的血痕伤疤,有些已经结痂淡化了,有些却还微微渗着血珠。 最叫人心惊的是后肩到肩胛骨处那一处新的刀伤。 纱布刚拆开的时候,纱线还黏糊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军医甚至要用上药酒和剪子才能将二者慢慢清开。 姜慕姻不自觉把手里锦帕揪紧,可很快就见军医拿了药酒过来,看着她笑眯眯道:“夫人,您可要试试给将军上药?” 军医一脸振奋。 姜慕姻愣了一下,奇怪地看了一眼军医,手却本能地接过军医递到她手边的药酒。 军医瞧她接过,忙又道了句:“夫人,上药不难的,您试试!” 姜慕姻只好蹲下身去,可近看男人后背的伤口,却又莫名手足无措起来。 姜慕姻这样娇贵的世家贵女,平日里被一群人守着护着,自己都少有受伤的时候,更别提为别人上药。 女子踌躇片刻还是抬眸看着军医,斟酌着轻声问:“是直接把药酒倒上去就可以吗?” “是的,夫人。”军医咧嘴一笑,顺便再往姜慕姻手里塞了一根棉棒,“当然您也可以用棉棒浸湿药酒再给将军涂上去。” 姜慕姻轻“嗯”了一声,把棉棒伸进手里的药酒瓶里,轻搅了下,凑上前去,可看着男人后背的伤口,又耐不住有点手抖。 怕自己弄疼了霍衍。 但很快,就听得军医在一旁又不断鼓舞道:“夫人,没错,就是这般,快把药酒抹上去!” “夫人,您别怕,将军很耐疼的!” 似怕姜慕姻不信,军医还兴致勃勃地举了个例子:“属下有一回,手头麻药不够了,直接用针线把将军这伤口缝上,将军叫都没叫一声呢!” “……” 姜慕姻捏紧棉棒,在军医鼓励的目光下,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军医顿时颇感欣慰,看着娇花一样的将军夫人在自己的指导下,居然学会了上药,这是何其大的成就感? 可很快地,他面上的笑意还未散去就听得趴在榻上的男人赫然一声,“刘孟,你退下!” 男人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冷意,俨然忍耐许久,极度不悦。 军医吓得莫名打了个哆嗦,当即抬头应了声“是!” 虽有些迷茫,不知自己哪里就惹得将军动怒了。可霍衍下令,刘孟不敢置喙,更不敢再盯着姜慕姻看,忙拱了拱手,就要退下。 谁知刚一转身,又被姜慕姻出声拦住:“且慢。” 刘孟一回头,就看着将军夫人微垂着眸,看着趴在榻上的将军,模样乖巧地低声喃喃:“我还没学会包扎……” 上药倒也不难,药酒清洗过伤口再洒上金疮药便是了,可是包扎委实需要一定的手法。 刘孟想了想也是,正踌躇着自己是否该留下来,就听得霍衍开口:“没事。” ……? 没事?什么没事?这伤口不包扎您明天就失血过多而亡了好吗? 军医眉心跳动,正要开口说句什么,却又听得霍衍同姜慕姻笑道:“不碍事,包扎我会。” 男人声线温柔得不可思议,军医耳朵都跟着一麻,一抬眼就见霍衍微撑起身子,揉了揉身侧女子的小脑袋,又低哄着安抚了句:“我教你即可,让他走。” 分卷阅读110 姜慕姻脸颊微红,堪堪含下了眼帘,轻轻地应了声“好。” 乖巧无比。 军医:“……” 好,我走! 刘孟出去后,庐帐火灶里的柴火好似燃得更凶了些,空气里都带着燥意。 姜慕姻沾湿棉棒,小心翼翼地把药酒涂到男人后背的伤口处,重复两次,才接着拿过一旁的金疮药。 因着不知道药粉会不会刺激,姜慕姻手上的动作又放得更轻了些。 先往伤口的边边,轻轻倒了些许抹粉,见男人没什么反应,姜慕姻才又大着胆子,往中间洒去。 霍衍虽安安静静趴着,可并非真的全然没反应。 女子纤柔的小手不可避免地在他后背轻点而过,他满额的汗,浑身燥热,她的指腹却冰凉如水,一番动作下来,温柔细腻,每次指尖轻触而过,都激得他心神一荡。 为着分散注意力,男人枕在自己的臂上,侧过了头,看着身侧女子的娇靥。 掩映的火光里,姜慕姻半垂着眼,神色认真,纤长的羽睫在白皙的下眼睑处落下一个好看的弧度,白玉似的侧脸精致娇美,恬静乖巧。 男人的神色,不觉也愈发柔和起来。 “姻儿。”他忍不住叫了她一声。 姜慕姻一愣,以为她弄疼他了,忙停下手里动作,“怎么了?” 霍衍定定地看了她一会,蓦地,薄唇微扬:“吾妻甚美。” 姜慕姻脸很快腾烧起来,嗔怪似地轻推了他一把,不料却碰上男人后背的另一处伤口。 霍衍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姜慕姻吓了一跳,这男人怎么浑身是伤,来不及多想,忙俯下身问道:“碰疼了吗?” 女子惯来淡漠如水的杏眸里眼下却看着自己满是心疼,霍衍还哪会疼,满足都来不及。 “不疼。”他怕她担心,很快摇了摇头。 姜慕姻轻抿了下唇,移开目光,看着刚刚被她碰到的伤口。 幸好碰到的不是肩胛骨那处,后腰这块应该是旧伤,虽已渐渐结痂,但被她撞了下还是渗出了小血珠。 姜慕姻见了,便拿起刚刚的金疮药,也往上面轻轻洒了些,见那伤口还是红肿得厉害,姜慕姻轻蹙了下眉心。 而后不知何故,她鬼使神差地俯下了身,粉唇轻张,轻轻,往那红肿处吹了吹…… 女子的气息,沁着凉意,羽毛似的轻拂过男人的后腰窝,霍衍脸色霎时一变。 男人身子紧绷,鼓动的热血涌起,他噌地一下直起身来。 姜慕姻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坐起来的男人。 “怎、怎么了?” 他没应话,眸色深得厉害,蓦地伸手将半蹲着的她拉起身来,扣着她的腰,轻易就将人按到了毡榻上。 边上火灶里的柴火燃得“滋滋滋”作响。 男人里衣腰间系带都没绑上,强烈的阳刚气扑面而来,姜慕姻快强装镇定不下去了,眼睛不敢往下移,手怕再碰到男人身上的伤口,遂也不敢抵着他。 两人就这么一上一下的对视着,霍衍也不说话,唇抿得死死的,眸光幽邃中涌着火光。 “你别这样……”姜慕姻终于还是耐不住他这样看她,像要把她吞之入腹般,怪吓人的。 “是你先闹。”霍衍蹙了下眉,嗓音微沉。 姜慕姻脸庞一热,什么叫她先闹? 她回眸瞪他,却毫无气势,眸光微闪:“我没有……” 霍衍眸底闪过轻笑,看着怀中的佳人,尾音微扬,“没有?” “没有。”姜慕姻将头一扭,耳尖滚烫,绯红着小脸,避开了男人灼热的视线。 可很快,她的唇瓣被男人的拇指指腹抚上,他扣着她精巧的小下巴,让她不得不重新看向他。 二人视线相触,姜慕姻毫不意外撞入男人的眸中,那里头似一汪深渊,深不见底,幽邃异常,夹杂着她看不懂的炽烈情绪。 在她微愣之际,男人抵在她下唇的指腹已经微微用了力,不由分说地将她的两瓣粉唇轻分开来,而后俯身向下。 姜慕姻吓了一跳,身子似僵住了一般,话都说不出,身侧的手却本能挣扎起来推开他,捂住了自己的唇。 但意料之外,男人的唇并没有落在她的唇上。 灼热的薄唇只在她的额上轻点了下,又带着万分的爱怜与柔情,缓缓向下,轻触过女子紧闭的眸,眉心直至鼻尖…… 而后,触及女子紧捂着唇瓣的纤手,霍衍蹙了下眉,强忍着燥意和欲念,停了下来。 男人直起身子,双手一并将她托起,揽入怀中,紧紧抱住,平复自己。 姜慕姻睁开了眼,目之所及是男人锦白的里衣衣襟。 她脸颊滚烫,眼睑微垂,却不再挣扎,任由他抱着,依偎在男人的怀中。 他的臂膀何其结实有力,只是这样靠着,听着他胸口心脏处有力的跳动声。 就叫人没由来地 分卷阅读111 令人安心。 她其实有多么怕,她不负千里寻来,却还是会迎来他的死讯。 …… 姜慕姻不觉眼眶有些发酸,耐不住地,小脑袋又往男人怀里拱了拱。 空气里静谧又安详,烛火将二人相拥的身影拉长,拖曳于地。 …… 好半晌,姜慕姻才想起他后肩处的伤口她还没没替他包扎上,忙轻推开了男人,红着脸站起身来。 被人挣了开来,霍衍倒也没拦,只抬头看姜慕姻:“姻儿,怎么了?” 姜慕姻拿起案几上的纱布,走到男人背后,轻声道:“……刚刚伤口还没包扎好。” 霍衍听罢,便不再说什么,笔直坐好,由她折腾。 因着霍衍坐了起来,所以衣服自然也盖了下来…… 可又因伤口是在后肩到肩胛骨那处,纱布包扎自然是要绕着胸膛围一圈的,姜慕姻看着男人的里衣下摆略微有些手无举措。 所、所以要……要脱下他的衣服吗? 姜慕姻指尖轻蜷了下,面红耳赤。 察觉到女子许久没动静,霍衍便偏头唤了声,“姻儿?” “你的……”姜慕姻耳尖都红了,咬了咬唇瓣,斟酌着如何开口。 “嗯?”霍衍看着她。 姜慕姻红着小脸,扬了扬手中的纱布又指了指他的衣服,随即很快又低下头去。 霍衍了然,没做声。 一室古怪的静默。 姜慕姻看着自己的鞋尖,正想着要不还是出去唤人进来替他包扎算了,谁知刚想开口就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 她赫然抬头,便见榻上的男人已经直接把里衣脱下,正全.裸着看着她,深邃的眸里又沉得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脱了。 嘤嘤:…… * 哈哈哈摘要太平淡吗?那来个刺激的 * 明天要出去玩,明晚就不更新啦=v= ☆、乐之 主将帐内的灶火还在“滋滋滋”地燃着, 霍衍依旧裸着上身坐着, 由着边上人给自己包扎。 只不过眼下这换药之人换成了武大。 想到刚刚女子涨红了脸,像只被人抓住尾巴的小兔子, 羞恼起来, 竟是二话不说将纱布往他怀里一扔,直接扭头跑出了庐帐。 模样委实太过可人, 男人低着头,再度哑然失笑。 边上的武大刚把纱布系好, 一抬头就见着自家将军, 嘴角高高地扬着,眸里的悦意藏都藏不住。 武大耐不住也跟着嘿嘿一笑,这姜小姐来了,将军心情果然好了很多啊。 且刚刚小杏儿还陪他说了好一会话, 好似来到塞外, 小杏儿话也跟着变多了。 真好…… 想到这里,武大又情不自禁咧了咧嘴。 庞阳德掀开帐门进来时, 便见两个战场上铁骨铮铮, 杀人如麻的冷血大将, 这会都在傻笑着…… 武副将还好, 霍将军是怎么回事…… 庞阳德身子僵了片刻, 才继续往帐内走来,朝霍衍抱拳行了一礼,“将军。” “嗯。”霍衍没抬头,拿过一旁的衣服穿了起来, 只问了句:“如何了?” 庞阳德听得霍衍问话,便拱手应道:“禀将军,属下已带段大人巡视了一圈军营,也把军中情况大致与段大人说了一遍。” 庞阳德顿了顿,抬头看着一下霍衍的神色,才又接着斟酌道:“……属下见段大人好似也并无多虑,也不想为难。” 这片刻间,霍衍已把衣袍都穿好,伤口挡住,男人一身玄色蝠纹劲装,身形笔直而修长,气势迫人,再看不出他身上半丁点伤病的痕迹。 霍衍没说话,只从毡榻上站起身来,走上前几步,背手而立看着正中央的沙盘,眸色幽邃。 武大见之,思考了片刻,还是朝霍衍拱了拱手,道:“将军,依属下所见,段大人虽与您是故交,可毕竟是京中来人,也不可不防……” 霍衍看着沙盘,不知在想些什么,默了片刻,才扬手命道:“军中一切照旧,该如何如何。” 先前是如何计划的,眼下就如何照办。 庞阳德和武大听之了然,齐声领命应了声,“是。” 霍衍这又抬眼看向庞阳德,问:“段邵轩可有说何时前去与蛮族议和?” 庞阳德随即应道:“禀将军,段大人并未与属下交代,只说明日会前来与您商议此事。” 此等大事,还要等到明日再做商议? 霍衍闻言,皱了下眉,但也没说什么。 男人走回毡榻边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默了片刻,才抬眼问了句:“段邵轩眼下人在何处?” “这……”庞阳德见霍衍面色不善,遂愈发小心翼翼,“属下斗胆,属下想着段大人前去与蛮族 分卷阅读112 议和之际,也要把那位公主一并好生送回去,便自作主张先领着段大人去见了蛮族公主一面,这会应该还在公主营帐中……” “还在营帐中?”霍衍蹙了下眉,声音微冷。 大半夜的还在人营帐中不出来? 庞阳德被霍衍眼锋扫过,意识到什么,不觉心肝一颤,忙往外叫了一士兵进来问话。 那士兵是个夜巡的,如实跪地禀奏道:“禀将军,段大人眼下的确还在公主营帐内……” 霍衍闻言,剑眉又是一蹙,揉着眉骨,问:“他在里头做什么?” “这、这属下也不知。” 见霍衍猛地站起身来,士兵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只埋着脑袋把自己听到的说出来:“不、不过,属下刚刚……好像听到那边营帐传来了尖叫声……” 霍衍脸色一下子更沉了些。 庞阳德一看这情形,顿时也慌神起来。 以往京中前来塞北的使官,因身份特殊,仗着自己代表天子,又不受军中军令约束,最是奢淫荒唐,段邵轩该不会…… 庞阳德莫名把自己吓了一大跳。 若、若是段邵轩也一时糊涂,把那蛮族公主唐突或、或是玷污了,这可不得了!之后的议和之事可绝对是难上加难……省不得连将军都要一并连累! 庞阳德还在胆战心惊地胡思乱想着,却见霍衍已经一甩衣袍,站起身来,黑着一张脸,率人出了庐帐。 * 夜色漆黑,皎月如盘,高挂苍穹,军营里火把涌动。 夜巡的士兵看到大将军面色铁青,领着武副将和庞校尉大步走出来时,都微微一惊,纷纷变了脸色,以为军中出了什么变故。 霍衍却是一言不发,走到关押蛮族公主的营帐门前才停下脚步。 见外头两个守门的士兵还在,霍衍脸色稍缓了些。 可仔细一瞧,又见守门二人不知何故,黝黑的脸都涨成了怪异的猪肝红,见他前来,更像是见到救命稻草般,急急忙忙跪地一拜,却又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霍衍皱了下眉,正要喝问里头出了何事,就听到了里头传来了男子接近蛮横的命令声。 “嘴张开!” “张大点!” 霍衍眸里闪过诧异,眉心跳动,手搭上帐门,正要掀开,里头却又突然传来男人一声冷嗤嘲讽声,“刚刚这张小嘴不是厉害得很吗?还会咬人?” 但随即又变成充满威胁的调笑声:“这个呢?咬着如何?” 营帐外几个将士的脸色变了又变,又黑又红,神色诡异。 庞阳德更是渗出了一头的冷汗,这……这段兄也太会玩了吧…… 霍衍搭在帐门边上的手都顿了下,似没敢给直接掀开。 然而里头好似并未察觉外头的异样,安静不过一阵,段邵轩的声音又幽幽地传了出来。 “含住啊!你连含住都不会吗?” 紧接着更是冰冷无情至极的一句…… “赶紧给我咽下去。” …… …… 外头的空气好似在一瞬凝结住了,死一般的安静。 庞阳德和武大默默咽了咽口水,两张脸都隐隐泛红,没敢去瞧霍衍一眼。 两个跪在地上的士兵,更是面面相觑,涨红了脸,若不是霍衍军规严明,眼下指不定要跟着笑骂句什么污言秽语…… 霍衍似终于忍无可忍,搭在帐门边上的手一甩,大喝了一声:“段邵轩,滚出来!” 里头人明显一愣,声音都没了。 但这片刻的安静莫名愈发叫人玩味。 好一会,营帐门才被人从里头一举掀开。 段邵轩倒是一身整齐,左手拿着碗,右手拿着汤勺,见外头一圈的人先是一愣,随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霍衍劈头盖脸地喝上句:“你在里面对人做什么?” 霍衍面色不愉,目光凌厉,段邵轩没由来心头一跳。 “我、我做什么了?”段邵轩愣了又愣,转头看着边上面红耳赤的庞阳德几人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不是?大家都在想什么??? 他段邵轩是这样卑鄙无耻下.流之人?! 段邵轩脸色一变,猛地把汤勺插进碗里,指着霍衍愤愤道:“霍兄,你该不会以为我在里头对那位蛮族公主行什么不轨之举吧?” 霍衍还没说话,段邵轩却已然怒火中烧,直接把碗连勺往边上庞阳德手里一塞,嘲讽了一声:“原来在霍兄眼里,我段邵轩就是这样的人?” 见段邵轩是真发火了,武大忙出声缓和,上前给段邵轩赔了个不是,“段大人别气,将军最是信任您的,且您一贯正直的,岂会做这种小人之举,我们、我们不过是……” 段邵轩扬眉:“不过是什么?” 不过还是误会您了…… 武大嘴一抽,被段邵轩直接一逼问,竟是说不出话来。 庞阳德见 分卷阅读113 之,忙跪地帮忙劝道:“段大人别生气,都是属下不是,属下不该自作主张让您给蛮族公主送膳,是属下该死!” “……” 段邵轩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庞阳德,一阵无语,桃花眼眯了眯,自嘲一笑,“看来本官的人品在诸位眼里都很一般啊?” 武大见段邵轩脸色越来越黑,忙踢踢庞阳德让他别再说了,看着段邵轩又拱手赔笑道:“段大人您别听他乱说,您的人品自然是一等一的,只不过您不知……” 武大一顿,向段邵轩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接着道:“段大人,我武大与您说实话。这以往京中派来的使官这德性都不大好,将军军法又最是严明的,每次京中派人来塞外,少不了总有些冲突……今日这里头又是蛮族公主,眼下两边要商量议和,就怕那位公在这档口出个什么闪失……” “闪失?” 段邵轩听罢却冷冷一笑,朝霍衍扬了扬自己手背上还淌着血的牙印,“霍兄,就为了伺候好你绑回来那位公主用膳,你瞧我这被咬成什么样了?怕她闪失?还是先关心……” 段邵轩话未毕,霍衍已然不耐,冷声打断了他,“随我来。” 段邵轩看着男人转身,大步朝前走去的身影,微挑了下眉,这人骨折的小腿这么快就好了……? 但随即还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段邵轩跟在霍衍身后走去,可走了几步,又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住,转身朝庞阳德吼道:“她面糊才吃下去小半碗,记得再找个女婢侍候她吃完啊!” 庞阳德愣了下,好半晌才意识到这个她指的是里头那位公主,但随即还是忙从地上起身,朝段邵轩应了声,“是!” 可很快,庞阳德又不觉苦恼起来。 这军营哪来的女婢……段兄一看就还是在京中被侍候惯了。 段邵轩见庞阳德一脸纠结,也不觉皱了下眉,看着那营帐门,倒不知为何,脚步顿了住。 “不走?”霍衍察觉段邵轩没跟上来,拧眉转身。 段邵轩犹豫了下,还是朝霍衍道:“霍兄,眼下时候不早了,且我近日奔波前来,委实倦了,有事明日再议罢!” 霍衍挑了下眉,见段邵轩朝他拱了拱手,就又要往那营帐跑去,当即伸手抓住了人的后衣襟,喝了一声。 “往哪去?那不是你的营帐!” “我知道!”段邵轩无奈地挣开了霍衍的手,转过身来,“霍兄,你不知,我刚为了给那蛮族公主喂饭,把人脖子绑了,现下我至少得先去给她解开……” 段邵轩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大,惹得营帐外几个将士又面面相觑。 霍衍脸微沉:“我命人去给她解绑。” “你那些将士粗鲁的很。”段邵轩想到女子细白的手腕脚腕都是红痕的模样,剑眉一蹙。 霍衍冷笑了一声:“你便不粗鲁了?” 把人脖子都给绑上了。 段邵轩被霍衍看着一阵心虚,但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把那只小狐狸交给别人,就是莫名不放心的很。 两个男人,一个戴着面具,神色不明,身躯高大健硕,一身骇人气势。一个披着棕灰色大氅,生得风流倜傥,眼下敛去吊儿郎当,倒也是一身显赫贵气。 两人僵持许久,边上将士都默默埋首,大气不敢出。 段邵轩倒也着实少在霍衍面前,这般硬气。 霍衍到底看出些端倪,拧了拧眉,还是看向庞阳德,松口命道:“守着他,两炷香后,把人拉回他营帐去。” 言罢,便转身大步离去。 庞阳德躬身领命,刚抬起头来就见段邵轩冷着一张脸,径直走了过来,一把夺过刚刚塞他手里的碗,一掀帐门就进去了。 都不是好惹的主。 庞阳德擦擦满额的汗水。 * 里头,女子手脚被人分开绑着,在榻上倒是坐得乖巧,但仔细一瞧,便见主要是因着那纤细的小脖子也被身后一条麻绳绑着,她一动,就会勒到自己。 绑得很是巧妙,一端系在身后窗户上的竹竿上,一端自然是系在女子的后颈。但是绑在脖子处的那一端实则又很松,丝毫没有束缚到女子丝毫,不过后颈那个结却是系得牢固。 反正就是不叫人不舒服也不叫人能轻易解开就是了。 段邵轩拿着碗重新进来时,见到的就是女子拉耸着小脑袋,无精打采地坐在榻上的模样,像只迷失在沙漠的小白狐狸一般,孤苦无依。 嘴里还塞着刚刚被他随手又堵进去的麻布。 有点可怜。 段邵轩的心没由来地又颤了下,实在是有点心疼这位蛮族公主。 可女子瞧他进来,却当即又抬起头来死死地瞪他,“唔唔唔”的叫着,那股狠劲,像是要把他活剥了一般。 活剥他? 有趣。 段邵轩挑了下眉,眼里闪过玩味。 他走上前去,抽掉女子嘴里塞的布,就着手里的碗,正要接着喂 分卷阅读114 她,就要被人啐了一口唾沫。 “你这卑鄙小人!” 段邵轩倒也不在意,竟然好似习惯了般,只退后一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脸,而后才抬眼,深深地看着这位蛮族公主。 她的肤色极白,白脂玉似的,而因着肤白,两颊更显绯红,透着娇艳。女子的五官较庆朝人要更加深邃,尤其那双眼瞳,折着浅蓝色的光,眸似含妖,莫名勾人。 视线下移,便可见那娇嫩纤细的玉颈,精致不已的锁骨,而再往下……段邵轩微眯了下眼。 可惜现在还小了些,多少有些稚嫩,若是再长大些…… 在被男人通身打量一遍后,女子脸色变了又变,终于挣扎着叫嚷出声,“你这登徒子!再看我挖了你眼珠!” 怎么还是这么凶? 段邵轩蹙了蹙眉,抬起头来,“小狐狸,你是喂不熟的吗?” 他好歹耐着性子喂了她大半碗面糊,换成别人哪有这样的耐心? 榻上的女子不知想到什么,气焰弱了一些,将头一扭,可很快她的嘴里就被人喂进一口面糊。 “快吃,等会就没人喂你了!” 可那面糊都冷了,本就不是多好吃的东西,眼下冷冰冰的,更是难以入口,女子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就当着男人的面,全给吐了出来。 段邵轩想接着喂人的手一顿,无奈道:“又怎么了?” 可女子却又偏过头去不做声了,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是饱了吗?”段邵轩蹙眉,低着头看了眼碗里的面糊。 这位大少爷从未伺候过人,自然没想着眼下这碗冷掉的面糊有多难吃。 见女子还是紧抿着唇,一字不应,段邵轩心里幽幽叹气。 哎——好像是他自作多情了,早知道就不求霍兄让他回来继续给她喂饭了。 段邵轩搅了搅手中的面糊,遂还是走到一旁把碗放到桌上,可他默了片刻,还是转过身来,谁知一偏头,就撞入那双浅蓝色琥珀色水眸中。 二人视线相触,女子也有一丝被抓包慌乱,“咻”地一下又移开目光,仰着小下巴,假装看天。 她……在偷偷看他? 段邵轩不觉有点好笑,边从桌上倒热茶边笑道:“本官生得俊美吧?没事,你想看就光明正大地看。” 然后很快,迎来榻上女子毫不客气的一声“呸”。 段邵轩挑挑眉,完全意料之中。 他倒完茶便拿着茶杯走到毡榻边上,看着女子干涩的唇瓣,遂又好心问了句:“喝水吗?” 女子瞄了一眼男人手里的茶水,似有些不放心,抿抿唇,又低下头去,不应话。 “你还怕我给你下毒啊?”段邵轩看了一眼女子戒备的小表情,一阵无语,但有些好笑,“小狐狸,你都被我绑成这样了,我要是有打算对你做什么,还需要下毒?” 女子听罢又怒火中烧地瞪了男人一眼,愤愤地挣扎了起来,似因着被绑,十分不爽又屈辱。 女子挣得厉害了,细嫩的纤颈被勒了一下,不停咳嗽起来。 段邵轩见了,眉心还是蹙了蹙,松了口:“算了别挣了,我给你解开。” 女子一听,顿时安分了下来。 像一只炸毛的狐狸突然就乖顺了,乖乖把头低得低低的,露出后颈处的绳结给段邵轩。 段邵轩挑了下眉,觉得这只小狐狸还算识相,但还是没有立即给人解开。 “小狐狸,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 女子闻言一愣,似没想到他会问她的名字,怔怔地抬起头来,就见面前的男人正对着自己笑,桃花眼里满是期待,好像还含着浓浓的兴趣…… 兴趣……?对她吗? 二人僵持着,静默半晌,女子眼珠子一溜,好像突然想通什么,难得主动开了口,仰着小下巴,看着段邵轩哼了声:“你……就是庆朝派来前去与我父王商讨议和之事的使官?” 段邵轩挑了挑眉,点了下头。 “那、那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我为什么要帮你?”段邵轩好笑地反问。 女子斟酌了下下,索性就看着男人一鼓作气道:“你若眼下放了我,我届时便帮你劝劝父王,同意签下议和书,保蛮族百年不再犯你们庆朝边境!” 女子第一次一口气与他说这样长的话,段邵轩还愣了下,随即却又很快笑出声:“小狐狸你是还不知道眼下局势吧,庆朝并非求着与你们蛮族议和,是给你们一个机会罢了!” 可这话一出,段邵轩就看着他的小狐狸又焉了。 其实不过这一两日,他就会过去蛮族商谈议和之事,届时这位蛮族公主肯定会被好生送回去的。 小狐狸也真真算是一个很重要的筹码。 但段邵轩就是眼下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想逗她,并且十分期待她的反应。 “这样吧小狐狸,你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把你放了……”段邵轩敲敲桌子 分卷阅读115 ,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点。 “此话当真?”女子猛地一抬头,眼睛亮亮的。 段邵轩点头:“本官堂堂七尺男儿,自然一言九鼎。” 女子斟酌了下,便也不做犹豫,直接道:“赛娅……我叫赛娅。” 段邵闻言,挑了下眉,“赛娅公主?” 塞北有名的那颗明珠,蛮族老单于最宠爱的那位小公主,在位单于的亲妹妹?难怪蛮族眼下被霍衍制约得死死的…… 不过……原以为是个高贵典雅的公主,倒没想到是只狡黠的小狐狸。 有趣,真的很有趣。 见男子这般神色,赛娅急了:“你快把我放了!”说着,又挣扎了起来。 “我刚刚只说了我会考虑一下,可没说我一定会放了你。”段邵轩嘴角扯出一个无害的笑。 赛娅猛地一下把眼睛瞪大,段邵轩以为她又要骂他,正准备往后退去,谁知女子却软了声,委委屈屈地朝自己眨巴了两下眼睛。 “那你……可不可以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呀?手腕和脚踝真的很疼……都勒出血痕了……” 说着,赛娅还忙朝将自己被捆绑住的双手伸到段邵轩跟前,示意他瞧。 女子肤白,细皮嫩肉的,那一圈的青紫痕迹确实有些触目惊心。 段邵轩皱了下眉,有点犹豫。 赛娅见好像有希望,忙再接再厉娇声央求道:“求求你,我不会逃的。” 言罢,又很快抬眸看着段邵轩,纤细的睫毛颤呀颤,氤氲的眼角还跟着就沁出两滴泪来,楚楚可怜,莫名惹人。 小狐狸会服软了? 段邵轩剑眉微扬,真的还蛮有成就感的。 “可以。” 赛娅眼睛亮了起来,把眼泪憋回去,乖乖低下头。 段邵轩走上前,先解开女子颈脖后的绳结,而后打量了一眼女子被绳索绑着的手和脚,微微眯了下眼。 抬头又深深看了赛娅一眼,见女子神色乖巧又安分,料想她也不会傻的以为自己能逃得了外头重重的守卫,遂还是弯下腰,解开了女子脚上和手上的绳子。 可…… 就在女子手腕的绳索刚被解开之际,段邵轩甚至还没直起腰来,却突然听得一声:“你去死!” 卧槽,无情…… 段邵轩心里一咯噔。 面前一阵寒光闪过,他一惊,来不及多想,手堪堪朝前一挡。 男人速度极快,可距离太近,衣袖却还是被锋利的匕首生生破开,手臂刺痛,血当即涌了出来。 段邵轩脸色一变,抬起头来,却又正好迎上锋利的刀锋,他瞳孔微缩,身子就地一个打滚,险险躲了过去。 再一抬眼,赛娅居然又拿着刀刺了过来,段邵轩脸一黑,耐心耗尽。 到底也是个曾跟着霍衍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前锋副尉,段邵轩真真动起手来,招式迅猛狠厉,赛娅似没料到这个公子哥,竟也有这样好的招手,很快被逼得节节败退。 手中的匕首在不经意间被人抽走,狠狠置于地上,局势转变得是这样快。 赛娅不可置信地看着就把自己压在榻上的男人。 她的两手被他单手高扣于头上,而双腿也被人死死压着,巧妙的姿势,竟是叫她完全动弹不得! “你……”赛娅咬牙,炸了一般,死瞪着段邵轩。 然而男人好似比她还要炸裂,崩溃地嘶吼出声。 “我什么我!我好心喂你吃饭,还帮你解开绳子,你竟然要我死?!” 一腔热情终归是错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段邵轩:TvT为什么我的cp是这样的…… . 上一章想要男主全.裸的,你们倒是给我一个嚯嚯脱裤子的理由哈哈哈哈 ☆、有一 塞北的天多变, 夜里的狂风阴霾在白日里悉数散去, 翌日清晨,艳阳已破开云端, 向无边荒野洒下缕缕金光, 瑰丽耀眼。 连偶尔吹拂而过的风,都好似要比京城的空气更加甜美清新。 段邵轩深吸了一口气, 仰着头,眯着眼, 以手挡阳, 正享受着这片刻难得的恬静,却突然被一粗犷声打破。 “大人,将军请您过去!” 段邵轩一睁眼,就看到庞阳德在一旁笑眯眯地弓着腰朝他比了请的手势。 “本官受伤了, 你们将军也不来慰问慰问?”段邵轩朝庞阳德扬了扬昨夜被赛娅划伤的手臂。 庞阳德皮笑肉不笑, “将军说这点皮外伤不要紧,议和正事要紧, 请大人赶紧过去。” “哦?原来霍兄知道?”段邵轩拍了拍大氅上沾到的草屑, 抬头看庞阳德。 “您昨夜大半夜特意叫了军医, 眼下您被女人划了一刀之事, 军中人尽皆知。”庞阳德拱拱手, 如实应道。 段邵轩蹙了下眉,“那本官不是很丢脸?” 分卷阅读116 庞阳德笑笑,没敢答这话。 “算了。”段邵轩倒也看得开,并不在意, 理了理自个衣袖,掀眼看着头顶火球似的太阳,随口问了句:“你们给赛娅送早膳了没?” 见庞阳德愣了下,段邵轩不耐地补了句:“就是那位蛮族公主。” “送了的。”庞阳德耐着性子弓腰赔笑。 “那她吃了没?”段邵轩看向另一处营帐,目光远眺,思索着什么。 也不知道没他喂,小狐狸会乖乖吃饭吗。 “这属下就不知道了。”庞阳德快赔笑不下去了,看着这位闲情逸致的公子哥,又笑着补充了句:“但属下知道……” “什么?”段邵轩回过头来看庞阳德。 庞阳德敛起笑容,嘴角拉平,认认真真道:“属下知道,您再不跟属下去见将军,将军耐心耗尽,是会砍人的。” “……”段邵轩莫名打了个哆嗦,暗想依着霍兄的耐性,真真不是没可能,遂还是赶紧一掀衣袍,跟着庞阳德大步往主将营帐去了。 . 段邵轩踏入主将帐内时,刚好就撞见霍衍在擦刀…… 身躯高大的男人一身墨黑锦袍,腰间扎同色金丝纹带,四平八稳地坐在营帐正中间的红木椅上,轮廓深邃的刚硬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 手中的刀被擦得锃光瓦亮,锋利的刀锋泛着阴森森的寒光,寒光折射在男人面上的青铜面具上,异常幽暗诡异。 段邵轩不自觉咽了下口水,声音微颤:“霍、霍兄?” 霍衍掀眸,见是段邵轩进来,没说什么,只道了声:“坐。” 段邵轩就这么看着霍衍随意之至地拿着刀,指向底下一把椅子。 那刀刃上凝着的寒光会流动一般,凉意刺目得很,段邵轩莫名打了个寒颤,“你、你能不能先把刀收起来,怪吓人的?” “可以。” 霍衍直接将刀往地上的草屑堆里一插。 段邵轩:“……” “打算何时前去蛮族?”霍衍问。 段邵轩意识到霍衍在催问他议和之事,微挑了下眉,身子往椅背靠去,顿了一会,才懒懒笑问:“霍兄,看起来很希望促成这议和之事?” “你不希望?”霍衍看向段邵轩,漆黑墨瞳中折着寒光,淡声反问。 “自然希望。”段绍轩笑笑,思量了下,直接道:“今日午后便出发。” 霍衍“嗯”了一声,问:“需要多少兵马?” “无需,我带了人来,还是那些人同我过去即可。” 段邵轩说得从容,霍衍却蹙了下眉,“蛮族部落在塞北草原腹地,你带来的人不熟那处地形,还是从军中挑几个一并跟过去。届时若议和败了,也有人护你一命。” 恰逢这时,外头士兵呈了两杯热茶进来,霍衍点点案几命其放下,又令其出去。 段邵轩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思量了一下,才点头应好,又笑道:“霍兄还是跟从前在战场上一样,时刻记挂我的安危。不过……” 段邵轩一顿,桃花眼微眯,扬眉朗笑:“霍兄不必担忧。议和之事,我必促成。” 许是受了段老丞相的影响,段邵轩从一开始就不支持建平帝为成就自己的千秋霸业,行灭人族群之举。 奈何天子决心已定,自己身为人臣,自然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霍衍帅兵攻城。 现下既给了他机会,派了他前来与蛮族商谈议和之事,他自然要竭力促成…… 不过……段邵轩指腹磨挲着茶盏,看着荡出涟漪的茶水,眼瞳微眯。 他其实一直以为霍衍必定会灭了蛮族,凯旋而归。 谁知这人居然败了,眼下两边局势僵持,倒还逼得建平帝不得不重新与群臣商议,最终妥协,留下蛮族,行议和之策。 段邵轩抬头,看着跟前一身威赫的男人。 霍衍气势依旧,神色自若,横竖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模样,段邵轩眼里突然闪过一丝玩味。 “霍兄,可否与我如实告知,心中到底作何打算?” 眼下庐帐内无旁人,段邵轩索性直接道:“先前战场上,你曾几次在蛮夷人刀下救了我,你我兄弟二人这么多年的情谊也不是大风吹来的。依我所见,庆军首战虽败于蛮族,可损失并不像急报中所言那般惨重。而后几场防御战,霍兄分明也都将其挡了下来,眼下蛮族公主还成了我军的人质,此时若是一举发兵蛮族,指不定是能将其一举攻下的……” 段邵轩一顿,将茶盏放到边上的案几上,才抬眼看霍衍,意味深长,“可霍兄而今只防不攻,养精蓄锐,分明一心促成议和之事,这是为何?” 霍衍没有立即应这话,默了片刻,却是开口反问:“一举攻下之后呢?” 段邵轩一愣,便见男人已经站起身来,神色傲然自若。 霍衍走到沙盘前,看着涵盖了整个塞北地势的作战图纸,眸色幽邃,缓缓开口:“自古武力破人城,灭人族,必不能服民心。民心不 分卷阅读117 服,就算将蛮族收复中原,占领整个塞北,吾朝势亦无法长久固之,长久定再生战乱。” “再者……”霍衍目光不知看着前方何处,脑海中却闪过一些画面,男人一顿,转头看着段邵轩,道:“灭人族群从来不是大义之举,至于为何不是大义之举,你此去议和,一瞧便知。” 段邵轩沉默了许久,才应了声“好。” 可片刻,段邵轩又站起身来,行至男人跟前,直视霍衍,嘴角划出了一个弧度:“除此之外,霍兄难道没私心?” “什么私心?”霍衍看着段邵轩,背手而立,眸光孤傲淡然,浑然天成的毫无畏惧。 段邵轩一默,随即淡笑置之,朝霍衍一拱手,朗声道:“是,霍兄一心为天子平定战乱,征战天下,此等忠心,天地可鉴,必无人可置喙。” 霍衍眉峰微扬,男人背脊挺直,身躯凛凛,不语。 而这片刻间,外头突然传来士兵的禀奏声,霍衍唤了声“进”,便见一士兵手呈托盘,托盘上放着一白瓷盅,步入账内。 士兵行至霍衍跟前,将手中托盘高举过头,弓腰道:“将军,您吩咐伙房熬的白粥好了。” 白粥? 这在塞北军营可绝对是可贵之物。 段邵轩看着那白瓷盅,挑了挑眉,默默舔了舔自个嘴角。 霍衍“嗯”了一声,接过士兵手中的托盘,又回头看了一眼段邵轩,“你可还有事?” “没事了吧。”段邵轩视线从白瓷盅上移开,对上霍衍,正想开口也要一碗,谁知就听得霍衍直接开口道:“那你便先行回去罢,下午魏卫自会领人护送你前去蛮族。” 言罢,男人已经拿着托盘大步步出营帐,步伐看起来有些急促…… 段邵轩嘴边还想要粥的话无奈咽下,转头见士兵还在帐中候着,便随口问了句:“你们将军拿着粥急匆匆要去干嘛呢?” 主将营帐内自然不会放任他人独自待在里头,士兵其实也是在守着段邵轩。 不过听得问话,士兵还是朝段邵轩抱拳应道:“禀大人,好似是将军夫人身子不适,将军才特意命伙房熬了粥。” 段邵轩愣了下,原来是那位姜小姐身子不适……? 不过他很快了然地点了点头。 也是……那位与他妹子一样娇贵的国公府大小姐,平日里定是连府邸大门都少迈出去的。 这能从京中随他们没日没夜地赶了好几天的路,强撑着到了塞北,一路上却叫唤一声都不曾,委实已经够叫他惊讶佩服了。 眼下,既到了塞北军营,那副娇娇弱弱的身子骨还能舒坦也就真怪了…… * 霍衍拿着粥到姜慕姻所住的营帐外头时,却见帐门紧闭,他微拧了下眉,脚步顿住。 外头守卫见霍衍来了,忙齐声抱拳道:“将军。” 霍衍颔首,正要问里头人是否还没起身,帐门却突然被人从里头掀开。 杏儿见到霍衍,紧皱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了,一瞬大喜,忙道:“霍将军,您快进来瞧瞧小姐……” 小丫头慌里慌张,霍衍脸色一变,闻言顾不得其他,直接大步步入营帐中。 营帐里头静悄悄的,沁着一股不属于军营的粉脂熏香,虽是白天,但恐是女子怕冷的缘故,灶火还在滋滋燃着。 边上圆桌上放着一口未动的早膳,霍衍蹙了下眉,走到屏风前。 隔着屏风,男人顿了下,轻声开口:“姻儿?” 可里头却半晌没人应声。 霍衍一下子眉头蹙得更深了些,因屏风挡着,看不清里头情形,里头又许久没人应话,男人拿着托盘的手紧了紧,还是直接抬步绕过屏风。 谁知走近里头一瞧,却见他的心肝儿正平安无事地平躺在毡榻上,衣裙倒是穿着齐整,只不过发髻未绾,三千青丝顺着床沿肆意垂散而下。 许是刚睡醒,女子粉黛未施,透着一股轻灵柔美,可那双苍褐色的琉璃眸却空洞地看着庐帐顶,清丽疏离的小脸透着一股绝望。 他知她一路风尘仆仆,昨夜已特命人给她送了厚软的羊褥,又备了浴桶热水,供她沐浴,好生歇息卸去一身疲惫,可眼下女子怎么好似更乏力了…… 霍衍蹙眉,把托盘随手放到案几上,走上前去,弯下腰,打算先将人给扶起来。 可手刚碰上女子的肩,就听得一声“嘶。” 姜慕姻眼角直接沁出了泪花。 霍衍吓了一跳,忙把人放开,不敢再碰她。 “姻儿,怎么了?”男人手足无措。 姜慕姻半梦半醒,一觉睡醒,身上清爽可却处处酸痛难耐,好似几日来积压的疲乏在一瞬爆发,苦不堪言。 神志恍惚间,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她怔怔地转过了头。 帐内昏暗,男子高高大大地立在她的床榻边上,虽戴着可怖的面具,可面具下那双墨瞳是那般漆黑动人。 他看着自己,紧张又无措。 分卷阅读118 可却叫她无端地心安。 姜慕姻与男人对视片刻,忽地,委委屈屈哽出句,“……我不舒服。” 声音气若游丝却是异常娇软,霍衍瞳孔微缩,心都给提了起来,很快伸手上前,手背探上女子的额头。 察觉那额上的温度与常人无异,不灼烫,男人的心才稍稍放下来些。 霍衍坐到毡榻边,握住了女子揪着锦被的小手,指腹揉着她的虎口,俯身向下,哄问:“哪不舒服?” 姜慕姻看了他一眼,抿着唇瓣儿,鸦羽颤了颤,却又不吱声了。 霍衍拧了下眉,实在不知何故,俯着身,正要再问一遍。 可下一秒,就见榻上女子翻了个身,直接拉高锦被,将自己蒙头盖了起来,不再搭理他。 霍衍:“……” 作者有话要说:  是时候拿出嚯嚯的哄妻本领了哈哈哈哈 . 对了,我帮你们问了男主他什么时候想脱裤子,他说不要着急,迟早会脱:) ☆、美人 被子蒙住头的一瞬, 眼前是一片漆黑。 身下的毡榻尽管铺了一层厚厚的羊皮褥子, 还是很硬,硌得她的背脊愈发疼痛, 而身上的被褥亦不似府里轻薄的丝绸锦被, 厚重异常,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姜慕姻鸦睫轻颤, 怔了几秒后,终于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已身处塞北军营, 并且已经过了一夜。 …… ……从京城到塞北这一路,虽路上没有意外,可她却实打实在一辆小小的马车内窝了几天几夜。 段邵轩奉命前往塞北与蛮族议和,是第一要紧的军务。前线战事紧急, 战场瞬息万变, 自然不会特意为了体谅照顾她,刻意在路上多歇几天。 姜慕姻那时忧心霍衍更甚, 也只盼着早日到塞北, 却不知自己这幅娇贵的身子骨一路颠簸, 其实早已吃不消。 这一路积压的疲惫, 在歇息了一夜后, 终于彻底爆发。 姜慕姻轻蹙了下眉,睁开了眸。 被子很厚,透不出一丝光亮,骨头要散架般, 身子酸痛得叫她只想静静沉溺在这片黑暗里。 …… 但很快头顶的被子被人拉了下来。 姜慕姻不得不出来重见天日。 霍衍坐在塌边,看着榻上眼眸半眯的女子,剑眉紧拧,“姻儿,哪里不舒服?” 男人的指腹轻擦过她的额角,将她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姜慕姻怔怔地看了霍衍一会,清醒过来后,还是习惯性地轻摇了下头,“没事。” 嘴上这么说着,女子的动作却比平日里要慢上许多。 见姜慕姻小心翼翼地撑着坐起身来,都不敢有大动作。 霍衍眉头一下子蹙得更深了些,看出她八成是过度疲劳,引发的身子酸痛。 男人很快伸手扶了她一把,而后直接将人揽进自己的怀里,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后颈酸吗?” 姜慕姻愣了下,后背半靠在男人硬朗修韧的胸膛上,霍衍一手轻揽着她,一手搭上了她的后颈脖。 被他指腹捏着的那处,的确隐隐发酸发涨。 帐内光线昏暗,姜慕姻微微偏过头,视线便落在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上,她咬着唇瓣,轻轻“嗯”了一声。 “我给你按按。” 男人的声音带着磁性。 姜慕姻还没反应过来,霍衍的手已经搭上她的后肩背。 一头如瀑的青丝被人拢起,顺到一边,放到她的身前。 身后,男人眸色清冽,神色专注,拇指按在女子后颈肩窝的两处穴位。 温热的指腹带着她皮肤的温度,从上至下,慢慢推压,揉按。 姜慕姻眼眸轻眯而起,身子自觉地向下弓去,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 聚在后颈的胀痛感就这么一点点被人揉了开,男人的手劲不大,姜慕姻甚至觉得霍衍可能都没用上两成力。 可却意外地适当得很。 很快,那双有力的大手又接着缓缓向下,指腹隔着衣物,依次揉过她的肩颈,两臂,后背,脊椎,而后又换成了厚实有劲的手掌,慢慢按压着…… 男人手心的粗茧,带着灼意,隔着薄薄的衣裳,蕴在她细嫩的后背肌肤上,麻麻的,带着痒意……手掌在按过一处穴道时,胀痛感突然异常鲜明。 姜慕姻指尖轻蜷,咬住了下唇,可是一声呜咽还是不甚从粉唇边溢出。 然后,就感觉到身后男人的动作突然顿住。 姜慕姻脸蓦地一红。 霍衍看着女子直往下埋去的小脑袋和绯红的耳尖,愣了片刻。 “姻儿,疼了吗?” 他问她,声音沉稳,一本正经。 姜慕姻不知为何脸却更烫了些。 她指尖轻蜷,咬着唇瓣,“还好。” 分卷阅读119 察觉到女子的身体还是紧绷着,霍衍放轻力道,揉了揉她的肩,道了声,“别绷着,放松些。” 为了不让她那么紧绷,霍衍又缓缓开口,分散她的注意力,“在军中,士兵们受了伤,淤血或是跌伤,都会用药酒将红肿的地方揉开来。” “有时伤肿的地方太痛,自己下不去手,也会叫别人帮忙。” 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沉沉的,总是叫人听得十分心安。 姜慕姻不觉又放松了些,看着身上盖到小腹处的被子,女子素手轻抬,揪住被子一角,抱到胸口,紧紧揽住。 霍衍手没停,隔着女子月白色的锦衣上裳,替她慢慢揉着后背,将她一路过来的疲乏都给揉散开来。 见姜慕姻身子渐渐放松了下来,不似刚刚那么紧绷,才又开口道:“等你身子好了,带你骑马去外头看看沙漠和草原。” 姜慕姻一直垂着眸,闻言微微抬了下头,“草原?” 她一直以为塞北荒凉,没想到竟也有茵茵草原? “嗯。”霍衍应道,手掌顺着女子的脊椎两侧,一节节往下,慢慢按着,“中原塞北边境这块是荒地沙漠,而越往北去,到靠近蛮族部落一带,就几乎都是草原了。” 姜慕姻听得愣愣的,从未没见过,委实想象不出草原与沙漠一并该是一副怎样的景象。 但很快她也想不了那么多了,男人修长的五指不知何时搭在了她的后腰窝。 拇指指腹推压揉按着她下腰的脊背,尾椎那处有一丝丝的敏感,惹她身子轻轻颤栗了下。 胀痛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酥酥麻麻的酸痒感,和一开始纯粹紧绷着的疼痛截然不同。 而他的手还在往下…… 姜慕姻揪着被角的指尖轻缩了一下,她咬着唇瓣忍了一会,还是转过身来,按住了男人的手。 “好、好了……别按了。” 手腕被女子青葱似的嫩指按住,霍衍抬眸,触及女子绯红彻底的桃腮,薄唇稍弯,手上倒是很快停下动作,笑着应了声,“好。” 霍衍把软枕立起来,扶着姜慕姻让她靠坐上去,而后才下了床榻,将一旁案几上的白瓷盅拿过来。 “吃点东西?” 姜慕姻抬眸,见霍衍拿了吃的过来,又不觉轻轻皱了下柳眉,抿着唇瓣,默不作声。 其实早些时候,已有人呈了几样早点进来。 塞外军营的膳食,再好也不过就是马奶,面糊,馒头面饼类的干粮,顶多再加上一只烤牛腿或是羊腿,就是十足的奢侈了。 伙房里备给将军夫人的早膳自然也都是按着最好的给。 可姜慕姻那时醒来不久,刚洗漱更衣好,还未绾发,一见又是那在马车里吃了好几日的粗粮,再看一旁盘子里那一整只油滋滋的烤羊腿,真真没忍住就反胃了起来。 身子处处酸痛,胃里又不舒服,姜慕姻那会摆摆手命杏儿先放外头桌上,很快又往榻上躺去,而后直接昏睡了过去。 而一觉醒来后,迷迷糊糊地就看到人高马大的男人站在她的塌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 …… 所以眼下,姜慕姻看着那白瓷盅,实在没什么期待,也依旧没多大胃口。 霍衍见女子抱着被子,倚靠在墙角,一脸食欲不振,男人轻蹙了下眉,还是掀开盅盖,先替她舀了一碗白粥。 盅盖在掀开的时候,白米粥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女子小巧的鼻尖轻轻一动,眼眸一亮。 姜慕姻推开被子,撑起身子,朝男人手里一看。 一碗浓稠香气馥郁的白粥映入眼帘,晶莹的米粒都仿佛透着光芒,姜慕姻羽睫轻扬,杏眸眨了下,又亮了几分。 “怎么会有白粥?” 霍衍还在舀着粥,见姜慕姻这般惊喜神色,眉宇微扬,心头大石放下。 “军中有备粮米,只是熬粥麻烦,又不顶饱,伙房才少煮。”霍衍将手中舀好的白粥递到姜慕姻跟前。 所以是特意为她熬的。 姜慕姻心里似涟漪泛过,她点了下头,可伸手欲接过白粥,男人拿着碗的手又往后缩了去,故意躲开了她。 姜慕姻怔怔地抬头,就见男人站在塌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笑问。 “姻儿,要喂吗?” 姜慕姻脸一红,跪起身来,两手夺过男人手里的碗,闷声道:“不用。” 霍衍失笑,拉过塌边的圆凳坐下,毡榻上的女子缩回了里侧,靠在软枕上,垂着眸,小口小口地喝着粥。 女子一勺接一勺,吃得不快,但那张苍白的小脸终于渐渐有了血气。 许是察觉到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脸上,姜慕姻眼睑轻抬而起,就见霍衍果真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喝粥。 男人澄黑的墨瞳里一片柔色,薄唇高高扬着。 真真不知这样看了她多久了…… 女子脸颊微微一烫,轻喃出声:“你别这样一直看我……” “好。”他 分卷阅读120 倒是应得快,低下头去把碗朝她跟前推了推,又抬头看她:“快吃。” 姜慕姻无奈,只好埋下头,默不作声地继续喝粥,可是很快,姜慕姻便喝不下了,嘴里索然无味。 霍衍接过姜慕姻递过来喝剩下的半碗粥,蹙了下眉,他怕粥烫,给她舀的本就不多。 “姻儿你吃太少了。” 见霍衍把粥递了回来,姜慕姻忙伸手抵住碗,“我吃不下了。” 霍衍闻言又皱了下眉,低头搅了下手里的白粥,而后直接曲腿坐上毡榻,舀了一口,抬眼看向抱着被子缩在里侧的女子。 “我喂你,再吃几口。” “不,不是……”姜慕姻见他把粥喂到自己嘴边,倒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女子抿了抿唇瓣,静默片刻,才闷声解释:“……粥没味道,我实在……吃不下太多。” 姜慕姻微垂着眸,声音细弱蚊鸣,莫名有点心虚,毕竟这是霍衍特意命人为她熬的粥,可她却还是……吃不下。 霍衍一愣,手收了回来,低头似沉思着什么,顿了顿,又将手中的碗放回案几上,而后很快转身绕过屏风走了出去。 男人一言不发转身离开的时候,床榻上的女子赫然抬头,心尖莫名一缩,揪着被子的手紧了一下,暗暗有些懊恼自己。 眼下局势未定,因着建平帝下旨与蛮族议和,两边战争才稍停,霍衍身为一军主将,也才得以歇息养伤片刻。 且此处是军营,不比京中府邸。 战场物资粮草本就匮乏,他却特命人给她收拾了这一处营帐,毡榻上不忘给她铺上羊皮褥子,灶里的柴火更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燃着,又见她身子不适,还吩咐了伙房给她熬粥。 霍衍明显已为她废了很多心思,而她却…… 姜慕姻低下头,羽睫轻轻一颤,手抚在羊皮褥子上,心中不知作何滋味。 她此番过来寻他……是否反倒给他徒增麻烦了? 他拼死厮杀,一身的伤,而她却娇气至此? 姜慕姻轻抿了下唇瓣,低着头,眸中神色不明。可很快地,女子便抬起了头,看向案几上剩下的那一小碗白粥,而后直接起身,伸手上前,将碗重新拿了过来。 霍衍在屏风外头,净了手,将羊腿撕成小块,拿着盘子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女子一头青丝垂散在身后,坐在塌边,乖乖喝着白粥的模样。 她很安静很乖巧,一勺接一勺地将白粥喂进自己口中,明事理懂大局到惹人无法不怜惜。 可霍衍的心却没由来地疼了下,男人很快蹙眉走上前去,挡住了她拿着汤勺的手。 “白粥没味道,配点东西。” 手背被人覆上,温温热热,姜慕姻抬眼,就见霍衍正看着自己,而后将一盘撕成细块的烤羊腿放到她跟前。 霍衍在圆凳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到她的勺子上,“试试?” 姜慕姻垂眸看了一眼,刚刚的烤羊腿被人撕成细块,是刚好入口的大小,配在白粥上方,油腻感好像直接淡了不少。 姜慕姻试了一口,刚刚热腾腾的白粥已叫她多少恢复了些食欲,眼下肉糜的香味在舌尖绽开,肉鲜多汁,且因为炙烤过,微辣中带着咸香,其实也没有多少膻味,令人口齿生津。 姜慕姻轻轻扬了下眉,又吃下去一口。 “怎么样?可吃得惯?” 姜慕姻把粥咽下去,抬头,看到便是霍衍凝着她的模样,男人漆黑墨瞳中全是她,眉目间浮着期待,嘴角稍弯。 姜慕姻的心头不知为何又“砰砰”一跳,女子眼睫轻颤,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很快就见男人眼里的悦意更盛了些。 霍衍不再开口,却又往她碗里夹了好几块肉,无声督促着她吃下去。 …… 杏儿捧着一盆热水轻步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伟岸高大的男子坐在毡榻旁,百般耐心,不停往女子碗里夹肉的模样,还时不时推推女子拿勺子的手,低哄句什么。 而后就见女子耳尖泛红,嗔怪似地睨了男人一眼,但还是乖乖低头把勺里的粥含进去。 小丫头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还是往里走去。 走近一瞧,见那整个烤羊腿的肉都快被姜慕姻吃完了,杏儿心中登时十分吃惊,看向霍衍的眸光中顷刻就多了几分敬佩。 霍衍听到脚步声,偏过了头,见是杏儿进来,倒也没什么表情。 杏儿触及霍衍微冷的目光,忙低下头,行了一礼:“霍将军。” 霍衍“嗯”了一声,姜慕姻听得便跟着放下汤勺,抬起了头。 杏儿见之忙又唤了声:“小姐。” 姜慕姻轻点了下头,朝她招招手,让杏儿别傻傻地杵在那。 杏儿在姜慕姻身边服侍这些年,还是头一次这样局促,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好似来的不是时候。 尽管如此,她还是硬着头皮捧着热水走上前来,见姜慕姻看向水盆,忙开口道:“小姐,等您用完膳 分卷阅读121 ,奴婢伺候您洗把脸?” “好。” 姜慕姻应了一声,指了指案几边上一角,示意杏儿将水盆放那儿就好,而后低头,看着自己跟前的碗。 碗里的白粥都被她就着烤羊腿吃完了,不过盅里还剩下一些,但姜慕姻实在用不下了,便将碗往霍衍跟前一推,而后抬眼对着男人。 女子唇瓣儿轻轻一抿,不做声。 “饱了?”霍衍问。 她重重点了下头。 霍衍见姜慕姻已然吃下两小碗白粥,且羊腿肉也吃得七七八八,遂也不再劝她,站起身来,将碗和碟一收。 边上一直垂首敛目,竭尽全力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的杏儿见之,忙上前道:“将军,奴婢来就好。” 霍衍没说什么,放下碗由杏儿去收拾,杏儿接过碗筷,手脚倒是十分利落。 男人偏头见水盆里还冒着热气的热水,遂又走过去,拿起挂在盆边的毛巾,浸入水中,而后拧干,朝榻上的女子走去。 姜慕姻看得愣愣的,轻笑了下:“让杏儿做就好。” 杏儿不敢乱瞄,一直低着头收拾着自己的碗筷,刚把所有东西放入托盘中,就听到自家小姐点了自己名字。 小丫头急忙抬起了头,谁知就见着霍将军已经拧好毛巾,正要替小姐擦脸。 毡榻上的女子耳尖红红的,手按在男人的手腕上,身子向后缩去,水眸粉光融滑,娇羞可人,似不好意思让他这般服侍她。 杏儿忙把手中东西放下,走上前去,壮着胆子朝霍衍躬身道:“将军,奴婢来服侍小姐就好,您无需……” 然而话未说完,就被男人蹙眉冷声打断。 “出去。” 杏儿:“……” 作者有话要说:  杏儿:未来姑爷好凶TvT哭唧唧害怕…… 嚯嚯:本来想直接说“滚”的。 杏儿:………… * 啦啦啦放个预收,有可能下本开这个~喜欢的话戳戳专栏呀 【皇上您误会了(重生)】 女主版文案 苏妗婂因生得貌美入了后宫,但她贪生怕死,一点都不想卷入宫斗的漩涡,好在皇帝也是个不贪恋美色的主,极少踏入后宫,苏妗婂进宫半年面圣的次数屈指可数。 原以为宫里的日子就会这么顺遂地过下去,谁知一朝宫变,苏妗婂意外替天子挡了一箭。 死了。 重生归来,苏妗婂发现自己还是逃脱不了进宫的宿命,但这次她吸取上辈子的教训。 为了自己的小命,一定要能离皇帝有多远就有远! 不过... 为什么皇帝好似和上辈子不太一样了。 选秀当天,直接就封了她为贵妃。 后来... 更是夜夜找她侍寝!每每清晨醒来,还总爱抚着她的胸口问她疼不疼??? 苏妗婂内心:疼也不是疼这里,好吗?(<_<) 男主版文案 朕这一生,行至九五至尊之位,身边看似众星拱月,实则无一人真心怜朕累否?倦否? 直至那一年,朕遇上了一个甘愿为朕去死的女子,朕当时抱着她冰冷的尸体,便发誓,若有下一辈子,朕定要早一点去爱她。 * 一个你以为我爱你其实我只是不小心脚底打滑了的绝美误会:) 暴戾腹黑x佛系美人 ☆、见之 杏儿最终还是独自一人拿着托盘出了营帐。 她一出来, 门口守门的侍卫见她手里拿着托盘, 很快弓腰伸手接过,“杏儿姑娘, 碗筷让属下拿去伙房就好, 您歇着。” 武将的步伐很大,动作极快, 杏儿甚至来不及开口,人就走远了。 杏儿看着空了的双手, 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仰头看了看蓝天,有一瞬间突然就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塞北的天还是那么蓝,天空还是飘着那几朵小白云,而太阳还是那般红红火火, 向大地普照它的万丈光芒。 一切好似都和在京中无异, 只不过…… 小丫头蹲到了地上,两手托腮, 看着面前巡逻的侍卫, 脑海里却愁绪万千。 只不过眼下…… 小姐有霍将军陪了, 不需要她了。 而香菱和锦杳也不在, 都没有人陪她玩了…… 好孤独, 好寂寞。 面前一队队侍卫还在巡逻,个个面无表情,步子整齐稳健,手中还拿着泛着寒光的长矛, 时不时还要吼上一句什么。 震耳欲聋,颇有气势,就是每次吼的时候,杏儿的小心脏都要跟着抖上一抖。 杏儿捂着自己的小心脏,低下了头,随意捡起一根木枝,在地上涂涂画画…… 塞北的风也比起中原腹地要狂野许多,突然间就“呜呼呜呼”的,狂风掀起地上一概泥土尘埃,猝不及防地往人脸上扫去。 分卷阅读122 杏儿被风吹得满脸灰,她用手挡了一会,待风停了,才拿出袖中的帕子,擦了擦脸。 可塞北的风一阵又一阵的,也没个预兆,风猛地再一吹,杏儿手没拿住帕子,就这么看着帕子被风吹跑了…… 杏儿踉跄地站起身来时,那条宫绸锦帕已经在空中随风飘扬了。 确认过眼神,那是她够不着的高度。 小丫头欲哭无泪。 帕子是小姐在太后赐的宫绸雪缎中特意裁下来一块赏给自己的,上面绣的还是成双成对的比翼鸟,是她磨了三天三夜才绣出来的,眼下就这么飞了…… 杏儿在这一刻真的觉得,塞北军营不适合自己,她好想回国公府…… 风停了,杏儿却开心不起来了。 小丫头低下了头,闷闷不乐地踩着地上的泥土,打算把自己刚刚乱画的圆圈给踩掉,可踩着踩着,突然莫名其妙闻到一阵香味…… 肉香和油葱的香味混合在一起,在空中弥漫着。 杏儿鼻尖动了动,抬起头来,就见面前横生出两只大手,一手抓着她被风吹跑的锦帕,而另一只手上抓的是……一个金灿灿,香喷喷的烧饼?! 她眨了眨眼,视线上移,就见到武大正举着双手,咧着嘴角对着自己。 杏儿愣了几秒,才道了声“多谢。”随即就接过自己的帕子,塞进腰间。 武大低头看了自己另一只手里的东西,又忙把烧饼也往杏儿手里塞去,笑道:“小杏子,快吃,我刚烤好的,还热乎着呢!” “……”杏儿看了看手里的烧饼,她是刚好有点饿没错,但是…… 杏儿抬头对上武大,“傻大个,你不用去巡视还是操练吗?”居然能闲到去烤烧饼了…… 武大嘿嘿一笑:“不用,我是将军的副将,听从将军一人调令就好。” “那将军……”杏儿原本想问将军就没吩咐吗?可突然就想到了刚刚营帐中霍将军和自家小姐你侬我侬的一幕…… 杏儿皱了下眉,暗想这些武将是不是太闲了点,但战争打战这些事是怎么安排的她也不懂就是了…… 武将见杏儿拿着烧饼,也不吃,忙又笑着催促了一声:“小杏子,你快试试,烧饼冷了就不好吃了!” 说着,还推了推她拿着烧饼的手。 杏儿看了一眼手里的烧饼,那烧饼的外皮被烤得金黄酥脆,表面还有芝麻粒,而因为皮薄的缘故,中间塞满的肉粒几乎要溢出来般。 看起来真的很好吃。 杏儿没做多少犹豫就咬了一口,香味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杏儿眼睛亮了起来。 “怎么样?好吃吧!”武大期待地看着杏儿。 杏儿边嚼着烧饼,边忙不迭地点头,看武大的眸光里顷刻间就多了几分赞许。 好不容易把烧饼咽下去,杏儿才抬起头来,这回倒是毫不吝啬地夸道:“太好吃了!傻大个,你怎么还会做烧饼?还烤得那么好吃!” 武大不好意思起来,低着头抓了抓后脑勺,“你不知道,我自小就会做烧饼了,除了从军打仗,我一直还想开一家烧饼店……” 杏儿一听就兴奋了,“那挺好啊,这事不难!等你退伍后,就可以在京中摆个烧饼摊!” 杏儿说着,还笑眯眯地朝武大扬了扬手中的烧饼,“手艺挺好的,届时你的烧饼一定能大卖!我支持你!” “是吧。”武大嘿嘿一笑,但随即又皱了下眉,颇为苦恼地感叹了一声:“可我一直不知道要给烧饼摊起什么名字?” 杏儿见武大愁眉苦脸的,还以为是什么难事,一听这话就笑了。 “这有什么难的?” “你不知……”武大看着杏儿,似踌躇了片刻,才叹气道:“我没什么文化,字都不识得几个……” 杏儿咬着烧饼,难得见这个一贯开朗乐观的傻大个愁苦的模样,突然也有点迷之心疼,就随口安慰了句:“哎,你别自卑,我识字,我替你想想啊。” 杏儿说着就蹲了下去,重新拾起刚刚那根被她随手扔在地上的树枝。 武大也忙跟着蹲了下来,颇为期待地看着杏儿。 杏儿拿着树枝,先在地上写了两个字,然后敲了敲边上,抬头看武大,“这两个字念烧饼,你可识得?” 武大本能地点了下头,可随即又很快摇了摇头。 “到底识不识得?”杏儿柳眉一蹙,不耐道。 “哎不是,你别生气……”武大低下了头,惭愧道,“我、我之前好似见过这两个字,但、但刚刚就是不太笃定……” 杏儿狐疑地睨了武大一眼,但随即还是点了点头。 也对,刚识字的时候总是会比较迷糊,容易区分不开几个字的区别。 思及此她很快看着武大,笑着宽慰了句:“没事!我们慢慢来!” “嗯嗯!”武大忙点了点头。 杏儿先不理刚刚写好的两个字,思考了一会,又在另一边写上了两个新的字。 分卷阅读123 谁知这回刚写好,就听得边上的大汉当即雀跃道:“这两个字我认的!” 杏儿不知为什么脸突然有点红,侧目看了武大一眼,“那你倒是说说,这两个字读什么?” 武大自信满满,大声念了出来:“杏儿!”一顿,又补充道:“这两个字读“杏儿”,是你的名字,我识得!” 面圆耳大的大汉眼睛这会亮得跟什么似的,直直地看着小丫头,杏儿脸颊越来越烫,到最后竟没敢与人再这般对视下去,又埋下了头去。 一见地上那两个字,突然觉得另一边手里的烧饼也烫得厉害,杏儿忙捡起树枝,把地上“杏儿”两个字给划掉。 “怎么划掉了?”武大皱了皱眉。 杏儿绷着小脸没搭理人,用周边的土把两个字盖得完全看不见,才抬起头来,重新对上武大,拿着树枝敲敲另一边“烧饼”两个字,严肃道:“刚刚跑题了,我们现在是要给你烧饼摊起名字!” “嗯对!”武大看着杏儿,嘴角高高扬着,大大声符合。 杏儿这才低下头,看着地上烧饼两个字,手肘撑膝,单手托腮,认真思考起来。 要给烧饼摊起个什么名字呢…… 京中长街上烧饼摊那么多,一定要起个响亮的名号,才能脱颖而出! 杏儿冥思苦想着,也就没在意手中的树枝被武大抽走这件事。 她托着腮,看着武大俯下.身子,拿着树枝默默往烧饼前加了两个字。 汉子的后背极宽,虎背熊腰的,将那两个新添的字挡去七七八八,杏儿看不真切,不过看武大写的有模有样,还是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他一个不大识字的能写出什么字来。 武大写好后,就直起身子,偏头看了杏儿一眼,期待地问:“小杏子,快看看我这两个字写的怎么样?” 杏儿扬扬眉,向前瞧去,谁知一瞧,见地上赫然写着“武大”二字,两个字还被人写的又大又圆,她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你会写什么呢?”没曾想着就写了自己的名字? 武大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杏儿见这一张黝黑的脸又涨红了,倒也没过分取笑武大,只重新回过头去,看着地上一行字,嘴里默默念了出来。 武大……烧饼? 杏儿歪了下脑袋,觉得这名字若当烧饼摊的店名也是不错的。 武大毕竟是辅国大将军的副将,他的名号本来在京中就挺响亮的,寻常百姓见之也是敬之畏之,少不得还要唤声“武大人”…… “怎么样?” 杏儿一转头,就见武大兴冲冲地看着自己。 “挺好的,不过……”杏儿看着地上四个大字皱了下眉。 “不过什么?”武大顺着杏儿视线,看到地上一行字。 杏儿没说话,拿起烧饼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总觉得武大烧饼少了一点点感觉…… 若是……杏儿不知想到什么,突然眼睛乍亮。 小丫头忙不迭把口中的烧饼咽下去,一把夺过武大手里的树枝,直接往“大”和“烧”中加了一个字,而后猛地抬头看向边上的汉子。 “如何?” 武大一偏头,就看到杏儿仰着小下巴看着自己,乌溜溜的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一副待夸奖的模样,武大甚至没去看她加了个什么字,就直接点了下头,“极好!” 还毫不吝啬地补充了句:“杏儿,你可太棒了!” “那可不!”杏儿骄傲地扬扬小下巴。 恰巧这时,庞阳德处理完军务,正好路过,就见武大和杏儿蹲在将军夫人的营帐前。 小姑娘脸红扑扑的,武大的嘴咧得老高了,两人都埋着脑袋,叽叽歪歪的不知在说些什么,庞阳德眯了眯眼,暗暗有些吃味。 “喂!光天化日你们在干什么!” 武将声音粗犷蛮横,一凶起来,生生把杏儿吓了一大跳。 武大看着边上猛地站起身来,羞红了脸,一溜烟转身跑掉的杏儿,突然气不打一出来。 “你有毛病是不?!”武大直接站起身来,大步朝庞阳德走去,拳头就要往人脸上招呼去。 庞阳德堪堪一避,往后躲去,也没想着和武大动手。 当然主要是他一只手还残着…… 庞阳德见武大真的怒了,才忙打了个哈哈,赔个不是,“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没想着那杏儿姑娘这样胆小,被我随便一吼,就吓着了……” 庞阳德说着,看着杏儿跑掉的身影,还笑了一下:“你别说,这小姑娘还真怪可爱的!” 武大眉头一下子皱得更深了些,横了庞阳德一眼。 但也不敢真打他,霍衍军令严明,部下为着私事打架,少不了一顿责罚。 庞阳德见武大不打他了,才才又走上前来,谁知刚走近几步,就被武大喝住:“小心脚下!” 庞阳德生生被吓了一跳,动都不敢动了,“咋的兄弟,有地雷 分卷阅读124 啊?” 武大头隐隐作痛,都懒得应声了,没好气地指了指庞阳德脚前面。 庞阳德一愣,就见地上横着一根树枝,边上是一行字…… 树枝写字? 还挺有趣? 庞阳德挑了下眉,绕开几个字,走到另一边,打算看看到底写了什么让武大这样小心翼翼护着。 谁知,他低头默念了一遍,就顿住了,而后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哽着声念出了来:“武大……郎烧饼?!” 庞阳德看着武大一脸不可置信。 武大郎?! 你确定要用这个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武大郎哈哈哈哈哈~ 我的小盆友们六一儿童节快乐鸭!O(≧▽≦)O ☆、不忘 姜慕姻早上那会被霍衍哄着喝完粥后, 又在庐帐内躺了一会。因着前几日的舟车劳顿, 身子还是乏的,便又很快睡了过去。 霍衍倒是一直陪着她, 直至外头士兵来禀奏军务, 霍衍看了一眼毡榻上睡得香甜的女子,蹙眉吩咐了下属别出声, 而后替姜慕姻拉高被子,才步出营帐。 姜慕姻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 醒来的时候杏儿正蹲在塌边, 百无聊赖地看着她。 瞧姜慕姻终于醒了,小丫头眼睛就亮了,“小姐,您可算醒了!” 姜慕姻刚刚身上酸痛的地方都被霍衍揉开了, 加上睡够了, 现下一身爽利。 “我睡了很久了吗?”姜慕姻撑起身子。 “倒也不是很久。”杏儿边将姜慕姻扶起身来,边笑道:“就是错过午膳了!” 姜慕姻怔了下, 却又听得小丫头很快笑道:“不过不碍事, 小姐您想吃什么, 奴婢吩咐外头侍卫去备着就好!” 姜慕姻摇了摇头, “先不用”, 见自己早上换的衣裙都睡皱了,又拧眉吩咐:“替我重新换身衣裳。” 杏儿很快应“是”,走到一旁提姜慕姻拿了一套新的襦裙过来,手脚利落替她换上, 而后又扶着姜慕姻到铜镜前,替她绾了个发髻。 待一切收拾妥当后,杏儿看着铜镜里头的美人,忍不住又弯了弯眉,嘴甜道:“小姐,您可真好看!” 姜慕姻扶着发髻,看着镜中的自己。 女子绾着美人发髻,娥眉淡扫,两颊白中透红。精神气好了,连几日来,下眼睑处那层淡淡的青灰色都消失不见了,皮肤显得格外白皙娇嫩。 姜慕姻嘴角轻翘,没说什么,从首饰盒中又挑个了流苏簪给杏儿,杏儿忙伸手接过,替姜慕姻戴上。 “小姐,您午膳没用,现在可要用些?”不知想到什么,杏儿突然又问了句:“……小姐您想吃烧饼吗?” 烧饼? 姜慕姻愣了下,目光没移开铜镜中的自己,随口问了句:“哪来的烧饼?” “武大烤的。”杏儿应得小小声。 姜慕姻听罢,柳眉轻轻一挑,转过身来,直把杏儿看得脑袋快埋到脖子里,才又转回去。 姜慕姻倒没多说多问杏儿什么,只道了句:“不了。” 她早膳本就用得晚,又被霍衍哄着生生吃下去快一盅的白粥和整只羊腿,眼下胃里还是撑的。 杏儿点了点头,默默候在了姜慕姻身后,低着头,不知道想到什么,小脸莫名其妙有点发红。 她看着自己的脚尖发着呆,面前的女子却突然起身。 姜慕姻站起来,素手理了理衣裙,顿了下,直接就朝帐门走去。 杏儿回过神,忙跟上前,问了句:“小姐,您要出去?” “嗯。”姜慕姻应了声,随口问道:“霍衍呢?” “霍将军好似有军务要处理。”杏儿应道,看着姜慕姻这就要出去了,又忍不住劝了下,“小姐何不等霍将军回来,才出去逛逛?” “为何要等他?”姜慕姻声线平静,环视帐内一圈,不禁又轻蹙了下眉,“外头走走就回来,帐内闷得慌。” 杏儿一愣,刚想劝句此地毕竟是塞北军营,有霍将军在会安心些,然而刚一抬眼就见姜慕姻已经掀开帐门,径直往外头走去了。 杏儿:…… 她家小姐到底为何胆子会这样大? 小丫头跺了跺脚,来不及多说二句,只好抓过一旁的披风,跟着姜慕姻往门口跑去。 “小姐,您等等呀,外头风大,您倒是先把披风穿上。”杏儿拿着披风冲到姜慕姻边上,将人给裹住。 外头的风的确大,姜慕姻一出来,就微微眯了下眼,她站定,由着杏儿帮她把披风穿上,眸光却不由自主看向四周。 平生第一次见到军营。 有些新奇。 “夫人。” 姜慕姻转过头,就见一个士兵站在边上朝她一拜。士兵一身盔甲,腰躬得极低,双手作揖,近乎举过头顶, 分卷阅读125 见她看过来,又把头埋得更低些。 十分恭敬。 “夫人”这个称呼,姜慕姻其实有点陌生,毕竟她与霍衍还未成亲,但那夜武大随口一句“这位是将军夫人”却让整个军营的人都误以为她已嫁给霍衍。 而且众人好似还把这“将军夫人”叫上瘾了似的。 私底下,士兵们干什么都是一口一个“这是要给将军夫人备着的”,“这是将军特意吩咐要拿给夫人的”, “将军夫人娇贵,咱们定要小心伺候,不能给将军丢脸!”否提叫得多开心了,还有点小炫耀。 他们将军有夫人啦。 …… “何事?”姜慕姻看着士兵,淡淡问。 士兵依旧没抬头,只从腰间拿出一令牌,恭敬地呈递到姜慕姻跟前:“夫人,这是将军特意交代给您的,在军营,见此令牌如见将军,您去哪里都不会有人拦着。” 姜慕姻伸手接过,令牌是一块黑铜木所造成,上圆下方,面刻五牙文,背雕虎豹图,中间刻着一个醒目的“霍”字。 姜慕姻看着看着,唇瓣还是轻弯了下。 “霍衍现在在哪?”她将令牌递给身后杏儿,看向士兵问道。 “夫人,将军现在在练兵。”士兵应道,想了想又问,“夫人,可要随属下去看看?” 姜慕姻微微一愣,羽睫轻挑,“可以去看?” “自然可以。”士兵应得很快,笑道:“夫人请随属下来。” 姜慕姻被士兵带到一处高台台阶边上,此处正对军营大门,正中央是一大块空地,四周圆柱似的木桩拔地参天,桩上各插一赤金军旗。 但此时空地上无数士兵威严矗立,黑压压一片,近乎看不到边际。 士兵个个身着盔甲,手执利器,高仰着头,齐齐望着高台上的男人,眸光敬畏而坚定。 姜慕姻顺着将士的目光看去,不觉也心神微凛。 高台之上,男人身着银白盔甲,外披赤红帔盖,威风赫赫,一身凛冽气势。 阳光洒在男人半截青铜铁面之上,银白寒光似比往日要更加骇人。 霍衍面容刚硬,紧绷的脸庞透着冷峻,与刚刚那个在营帐中与她耳鬓厮磨,温声哄劝着她多吃几口的男子判若两人。 姜慕姻心神微漾,眸光凝住,视线在高台上的男人身上难以移开分毫。 霍衍对她的到来还未察觉,他神色肃然,高立于高台之上,眸光锐如鹰隼,一一扫过台下将士,傲然生威。 而后一扬手,底下万骑一瞬齐呼,震耳欲聋,气势如虹,叫人见之,无一不心生敬畏。 姜慕姻定定地看着霍衍,粉唇轻轻张了开,问了边上士兵一句:“这是又在做打仗的准备吗?” 士兵很快应道:“夫人,军营无一日不在做打仗的准备,但眼下将军并没有发兵的打算。” 因着是姜慕姻问话,士兵还特意与姜慕姻解释了下当前形势,“段大人已出使蛮族商谈议和之事,如若不出意外,议和谈妥,今后只要蛮族单于不先撕毁条约,背信弃义,犯我中原边境,将军应当都不会再发兵攻打蛮族。” 姜慕姻了然,正要点头,却听得身后的杏儿很快出声,好奇问:“那若是蛮族今后撕毁条约,将军岂不是又要再战?” 士兵一愣,随即很快点头,“若蛮族首领背信弃义,将军自然没有再饶他们之理!” 再饶? 士兵这话近乎是脱口而出,姜慕姻柳眉轻挑,看着台上气势赫赫,一身硬朗的男人,眸光多了几分探究。 一个月前传入京中的急报中,可不是如此说的…… “哎,霍将军为何不直接把蛮族剿灭了,今后也省事些?” 身后又传来杏儿一声轻叹,姜慕姻思绪被打断,转过身来,就见小丫头皱着眉忧虑地看着自己。 姜慕姻懂杏儿是在替自己担忧,是怕她今后嫁给霍衍,边塞一旦不安稳,这位辅国大将军又要帅兵打仗,没个安生。 但有些事就是没有办法的,人生在世有失就有得,哪能万事皆顺。 霍衍既位至辅国大将军,保家卫国,让百姓安生,民生得存,自该是他第一职责。 姜慕姻拉了下杏儿的手,正要开口,就见武大大步朝她们走了过来。 武大好似听到了杏儿那句话,走上来朝她拱了拱手后,就笑了杏儿一声。 “小杏子,敢情要剿灭的不是你的族人?” 杏儿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武大,“什么我的族人?” 武大见小姑娘一脸天真,也不与她多说,只哈哈一笑:“没事没事,就随便开句玩笑。” 大汉高咧着嘴角,又是傻笑模样,杏儿瘪瘪嘴,暗想傻大个还是傻大个。 武大目光一直落在杏儿身上,嘴边笑意不减分毫。 可突然他不知想到什么,武大蹙了下眉,而后看向姜慕姻,踌躇了片刻,还是弯腰拱手道:“夫人,将军这边一 分卷阅读126 时半会应该不会结束,属下正好有一事要与您说,能否请您借一步说话?” 姜慕姻抬眸看向武大,又见武大急忙道:“正好属下领您到外头看看边塞的风景!” 姜慕姻轻挑了一下眉,见武大一脸央求,明显有事求她,她默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武大瞬间大喜,笑都止不住,惹得杏儿频频侧目看他,十分古怪。 姜慕姻要随武大走的时候,脚步顿了下,莫名其妙又回头看了霍衍一眼。 谁知刚一转身就见男人正站在高台上,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二人视线刚刚相触,男人的目光却不知投在她身上多久了。 见她看向自己,霍衍墨瞳亮了些,面具下的嘴角当即扬起一个弧度,顿了片刻,竟还直接朝她招了招手,要她一并到台上去。 姜慕姻一怔,看着男人,怀疑他是不是在与她开玩笑。 可霍衍明显不是在开玩笑,十足耐性,又朝她招了招手。 武大见了,就在姜慕姻边上道了句:“夫人,高台上视野好,下头的士兵都是将军的部下,您上去看一眼不碍事的。” 不碍事吗…… 姜慕姻眼睑微敛,眸光移开,就见正中央空地上的士兵都停下了动作。 一个个虽默不作声,依旧站得笔直,目不斜视,可周遭氛围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堂堂庆军大营,最是正经严肃,而今竟也莫名旖.旎起来……这还不碍事吗?! 她的脸一烫,猛地转过身去,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直接拉着杏儿快步离开。 高台上,男人身姿挺拔,威赫凛然,却在看着女子逃似跑掉的背影,神色愈发柔和,薄唇微微上扬。 底下的士兵在看到大将军笑了的时候,瞳孔一瞬齐齐瞪大,一脸不可置信,然而还没反应过来,霍衍就转过头来了。 男人在看向他们的时候,嘴角的笑意已截然消失,神色又恢复了以往的沉着冷峻,一脸寒气。 众士兵立马识相站好,屏息凝神,再一动不敢动。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作话不想卖萌的一天=v= 我好想把他们送回去成婚啊啊啊啊啊:) ☆、一日 姜慕姻随武大出了军营时候日头未落, 暮阳还高挂碧空, 在天际边上拖曳出一道红光。 目视所及是广阔无垠的荒漠,倒也不是全无绿植, 沙堆上也有一些野草杂乱无章地生长着, 空气里是灰土的味道,而抬眼望去, 还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丘。 “不是说这里还有草原吗?”姜慕姻突然扭头看看向身后的武大。 “啊。”武大不知何故好似一直在发呆,听到姜慕姻问话, 急忙抬起头, 应道:“是、是啊,夫人,是有草原啊……” 姜慕姻羽睫轻挑,环顾四周, 广袤无垠的荒漠连绵无边, 哪有草原? 见姜慕姻又看向自己,武大忙再拱手解释道:“夫人, 草原在塞北腹地那一块, 离此地就算骑马也有一两日的路程, 且那边快接近蛮族部落, 属下不敢带您过去。” 姜慕姻点了下头, 没说什么。 蛮夷人生活在草原之上,以牧羊为生,她略有耳闻。 自从听霍衍说塞北有草原之后,她就一直想看荒漠和草原交界的奇观, 不过眼下既然看不到,看看这片荒漠也是新奇的。 风呼啸着,傍晚的风似乎更猛烈了些,恐是快日落的缘故,天也渐渐有些阴沉。 姜慕姻的披风被吹得扬了起来,女子鬓边的发丝都被吹得都些许凌乱,但她的脚步却没有停。 武大看着姜慕姻直直往前走去的身影,微微有些错愕。 这位将军夫人好似与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他原本以为姜慕姻这种娇花一样的贵女是不会对这片荒漠有什么兴致的。 武大沉默了一会,回头看了一眼,见大营离此处的距离已有些远,微微皱了下眉。 但一扭头,见姜慕姻仍旧颇有兴致地看着前方,武大还是只能硬着头皮跑上去前,跟在姜慕姻身后。 姜慕姻爬上一个黄沙堆成的小沙丘才停下了脚步,站得高了,视野自然更加开阔。 女子微微眯着眸,纤长羽睫卷翘,她看着前头连绵的沙丘,耳边的风还在呼啸着,可姜慕姻并没有觉得冷,反而由心而生出一种舒畅感。 “夫人。” 身后武大出声,姜慕姻回过头来,就见武大一直躬着腰,低着头,一副犹犹豫豫的模样。 “何事?” “夫、夫人……”武大抬头看着一眼姜慕姻,可很快又低下头去。 大汉支支吾吾的模样惹得姜慕姻蹙了下眉。 姜慕姻索性直接开口,问:“关于杏儿?” 武大“豁”地一下抬头,就见姿容迤逦的女子正定定地看着自己,一双极美的琉璃眸里看不 分卷阅读127 出丝毫情绪。 “夫人,您、您怎么知道?” 姜慕姻淡淡扫了武大一眼,“因为你刚刚特意把杏儿支走了。” 那会出军营前,杏儿本来想跟在她身旁的,武大却一直推三阻四,姜慕姻看出一丝端倪,索性就吩咐杏儿待在账内,整理东西。 “说吧,想做什么?”姜慕姻移开眸光,不再看着武大。 女子看向天际的时候,在触及刚刚还是万里无云的碧空突然就暗沉了下来的时候,微微有些吃惊,暗想塞北的天真是变化莫测。 身后静默片刻,突然传来武大坚定的声音, “夫人,属下想娶杏儿!” 姜慕姻愣了下,偏过头看向武大。 汉子咬着牙一鼓作气说完,额上却都渗出了汗,姜慕姻看着武大,脑海里却不由自闪过那夜霍衍在大殿之上,向建平帝求娶她的模样…… 这些武将都是这般……直接的吗? 没听见姜慕姻开口,武大更急了些,急匆匆就开口:“夫人,属下真的心悦杏儿许久,属下一定会待杏儿好的!请您……” 可话未说完,却突然被姜慕姻打断。 “武大。” 女子声音又平又淡,实在过于平静,武大没忍住,直接抬起头来。 一抬头,就见姜慕姻面无表情的模样,神色微冷,有些些渗人,武大一下子更紧张了些。 谁知姜慕姻却只是淡淡问了句,“此事为何要现在说?” 武大也愣了一下,是啊他为什么不能等到将军夫人嫁进将军府再说?或者至少等顺利回京后再说? 他为什么会这么着急? 一定是庞阳德总去逗杏儿,害、害他都生出危机感了…… 对!就是这样! “其、其实是因为……因为……” 姜慕姻见武大吞吞吐吐的模样,轻蹙了下眉,重新扭头看向天际,谁知入目的一幕,就叫她心惊了片刻。 “……此事眼下不急。”女子以手遮眸,轻声喃喃。 不急?不不不,此事很急。 武大猛地又抬起头来,谁知刚开口,就被一阵狂风吹了一口的黄沙。 这风怎么突然这么大? 武大吓了一跳,把嘴里的黄土“呸”了出去,再一抬眼,就见天际的日光不知何时被乌云挡住,一片灰蒙蒙的,天厚重得跟要塌下来了似的。 武大暗道不好!这是暴风雨要来了! 塞北常年干旱,但气候多变,没曾想到今日竟会遇上暴风雨! 他转过头去,就见姜慕姻果不其然都快站不稳了,武大心里一咯噔,忙顶风走上前拉住姜慕姻的手腕。 “夫人别怕,属下这就带您回去!” 可暴风来得又猛又急,姜慕姻被风吹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脚步有些踉跄,根本走不动。 武大冷汗直冒,回头看向军营方向,却发现因为狂沙四起,大营好似被笼盖住,竟也都快看不清了。 但武大毕竟是在塞外战场厮杀过来的,辨别方向的基本能力还是有的,塞北的暴风雨或是沙尘暴他也遇到过多次。 他独自一人是不怕。 可眼下,身后护着的是姜慕姻。 若是这位将军夫人被他带出来出个好歹,他定得被将军活剐了! 武大看清形势后,心已经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沉,而回头见姜慕姻被风吹得根本走不动,武大没做多少犹豫,直接蹲下身,“夫人您上来,属下背您回去!” 姜慕姻眼眸半眯,根本挣不开,一睁开就是扑面而来的黄沙,但是模模糊糊之中还是能看到武大蹲在自己跟前,十分宽厚的背。 她一手紧抓着披风,一手扶在武大肩头,微迟疑了下。 可就在这片刻间,天际间最后一丝光亮消失,偌大的荒漠平原就像被一阵黑暗笼罩住,一片昏暗。 狂风四起,呼啸不绝,冷风卷起一地的黄沙,刮得人裸露在衣裳外的肌肤寸寸生疼。 “夫人,快啊!” 在武大一声催促下,姜慕姻还是走上前几步,可正要跨上大汉的后背,就听得不知何处竟传来一声狼啸声。 姜慕姻浑身一怔,身子僵住。 武大也听到,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来,将姜慕姻护到身后。 狼的嚎叫声就那么一点点逼近,四周还是灰蒙蒙的一片,耳边是呼啸不止的狂风,姜慕姻除了勉强能看到武大护在自己身前的身影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一阵寒光闪过,她看到跟前的武大已经拔出了随身佩戴的刀,而后竟把刀柄往她手里一塞。 “夫人,您拿着,属下放个鸣镝。” 然后她就看到武大向天空射了一个什么东西,“嗞”的一声,利箭就带着火光,一蹿而上,但很快就又消失在昏沉沉的天际。 姜慕姻意识到武大放的是信号弹,但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他们眼下的形式非常不妙。 四周 分卷阅读128 狼的叫声愈来愈大,一声声狼嚎似乎就围在他们这个小沙丘边上回响,令人毛骨悚然,好似下一秒狼群就会从某一个方向蹿出来…… 初冬塞北的天何其寒冷,姜慕姻后背却已然被冷汗浸湿。 眼下他们如被困孤岛,若不遇上狼群,武大还可背她辨着方向回到军营,可狼出没了,并且无法笃定会从何处蹿出来,那事态就与刚刚已截然不同。 “夫人,刀给我。” 姜慕姻将刀递给武大,又听得武大斩钉截铁道:“您别怕,只要我武大活着,定护您毫发无伤!” 不得不说,这种时候身边有个武将,还是叫姜慕姻有片刻的心安,但她正要点头,就赫然见武大身后一匹狼腾空跃出! 那狼的眼睛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在一片灰暗中何其骇人,姜慕姻瞳孔骤缩,失声叫出:“小心后面!” 武大转身举刀的同时,野狼一跃而上。 姜慕姻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眸,身子向后跌去,跌坐于沙丘之上,手下是一片泥泞的泥土。 她一惊,才惊觉豆大般的雨滴噼里啪啦地从天际倾泻而下,“啪啪啪”地打到了她的脸上,冰冷的雨水顺着她的发丝直直地流到了她的颈脖。 姜慕姻浑身冰冷,腿软得厉害。 前方,武大和两匹狼在厮杀着,另一匹狼不知是在何时跃出来的。 那野狼何其灵敏凶狠,武大的刀向其中一只砍去,另一只就飞快地跃起,朝人的手臂咬去,逼得武大不得不挥刀先甩开它,而另一只就趁机逃开,而后再一跃而上,锋利的尖牙直逼人的颈脖。 但武大毕竟是个在战场上与蛮夷人厮杀多年的武将,姜慕姻眼睁睁地看着那刀插进狼的腹部,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女子瞳孔骤缩,下方泥土从女子的指缝渗出。 一匹狼倒下了,另一匹似被镇住,退开了几步,尖牙露在外面,“嘶嘶”叫着,眼里的绿光更凶残了几分。 野狼前腿屈着,呈向下俯冲的姿势,好似下一秒就要一跃而上,夺人性命,但它不知在等待什么,眼下却一动不动,就这么和武大僵持着。 姜慕姻一直维持着跌坐在沙丘上的姿势,指尖陷进被雨水打湿的泥土堆里,浑身根本动弹不得,更别提站起身来。 尽管跟前还有一个武将挡着,可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慢慢向后挪去。 上头冰冷的雨水还在不停地往下倒,她睫毛上都是雨水,冰冷的雨水滑向她的眼角,姜慕姻眼睛根本无法彻底睁开。 女子连唇瓣都在发抖,但很快,她向后缩去的身子一僵。 身后一声尖利凶狠的狼嚎声近乎要响破天际—— 她面色苍白地回过头去,就见自己身后不远处,一匹半人高的狼正定定地看着自己。 狼的两只眼睛迸发着绿色的凶光,浑身的黑毛都被雨水浸湿,在姜慕姻转过头的这一刻,野狼猛地一甩脑袋,紧接着,后腿一跃,猛地向前一扑。 一股刺骨凉意从背脊蹿起,姜慕姻心彻底一沉! 可就在女子再度闭眸失声尖叫的同时,一支利箭从她头顶飞驰而过。 重物落地的声音何其刺耳。 预想之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姜慕姻强撑着睁开眸,就见雨幕里,那匹朝她飞扑而来的野狼已经倒在了地上。 狼脖子上被一支黑黝黝的箭头横插而过,暗红的血丝直直漫到土堆里。 女子的身子却还是抖得厉害,姜慕姻眼下根本已然无法思考,眼泪不可抑制地糊了一脸。 她哆嗦着想拉紧自己的披风,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起手来,浑身又僵又麻。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被人从身后直接打横抱了起来,火红的将军帔盖将她湿透的身子全部盖住。 姜慕姻赫然抬眸,就见高大的男人正紧紧地看着自己,面具下那双惯来沉稳如水的眼瞳此刻布满赤红的血丝,周身散发出来的煞气比刚刚那几匹野狼还要更盛几分。 她僵了好几秒后,唇瓣终于轻轻动了动,想说句话,却仍旧发不出一丝声音。 男人眉宇紧蹙地看着她,打量了她周身一眼,见姜慕姻无恙,才抬起了头,却一句不语,只是紧抱着她,走向赤焰马,翻身而上,将她揽在自己身前,两侧双臂包裹着她。 霍衍用自己的袖口擦拭了一下怀中女子的小脸,而后才看向自己的副将,沉声开口,“自己滚回去。” 武大手上的刀还流敞着血,脚边横着另一头狼,闻言急忙跪地,“是!” 可还未抬头,男人已经高扬马鞭,跟前的骏马在一片昏暗的荒野上,如一把利刃一般,破风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武大(自我安慰):嗯。没事的。我是一名武将,我武大是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木木:hhhh回去以后还要受罚,要不你走慢点吧哈哈哈哈 ☆、不见 雨还在不停的下, 分卷阅读129 狂风卷起一地黄沙, 肆无忌惮地呼啸着。 黑云近乎压迫天际,昏暗尘嚣中, 只见一匹千里良驹突然破风而出, 直直向庆军军营大门飞驰而来,高架上守卫哨兵见之大惊, 当即朝下大喝:“来者何人?” 疾驰的马骑在营帐大门停下,马上男子单手勒住缰绳, 紧拥着怀中女子, 抬起头。 哨兵火把朝下一照,触及男子面上人兽面具,心中大赫,急忙转身喝令:“快!开辕门!是将军回来了!” 天有不测风云, 傍晚这场暴风雨来得又凶又急, 塞北干旱,实属难得一遇, 无一人能预料到。 霍衍练兵完, 刚下高台就察觉天气不对, 男人很快问亲卫姜慕姻人在何处, 谁知竟被告知武副将带着夫人出军营了。霍衍脸色当即一变, 直接率了一骑人马出去寻人。 庞阳德从霍衍出去后就一直独自坐镇大营,看着这灰蒙蒙的天,愈发提心吊胆,眼下听到士兵来报将军回来, 蓑衣都来不及穿,抓过一把油伞就跑了出来。 在触及霍衍小心翼翼将姜慕姻从马上打横抱下的时候,庞阳德心里一咯噔,急忙撑伞上前,“将军,夫人这是怎么了?” “备热水!” 夜色里,男人面如冷刹,声音冷若寒冰。 庞阳德隐约扫过霍衍怀中女子苍白的脸色,心下一惊,忙转身朝士兵大喝:“热水!姜汤!还有帐中柴火赶紧都给添上!” 霍衍抱着姜慕姻步入营帐内的时候,杏儿吓了一跳,“天啊!小姐这是怎么了?” 霍衍没应声,将姜慕姻绕过屏风后,将人轻手轻脚放到毡塌上的羊褥子上。 好在姜慕姻的营帐灶火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燃着,营帐里头十分暖和,姜慕姻身上盖的帔盖很快被人解开随手扔到了地上。 见女子浑身湿透,披风襦裙全贴到了身上,男人眉宇重重一蹙,背过身去,喝了一声:“替她换衣服!” 杏儿愣了下,反应过来,急忙上前,俯下身子,扶起姜慕姻,“小姐,奴婢替您宽衣。” 姜慕姻恐是刚刚被狼吓得狠了,浑身软得厉害,唇瓣一直打颤,也发不出声音来,直至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被人脱下,女子近乎赤.裸地躺在榻上,看着跟前男人的背影,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开口。 “杏、杏儿……” 女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细弱蚊鸣,霍衍心一钝,直接开口。 “姻儿,怎么了?可是身上有受伤?” 身后女子似又吓了一跳,怕男人要转过身来,忙开口:“没、我没受伤,你别回头……” 霍衍怔了下,半晌才应了声“好。” 男人身子笔直地站着,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脱衣声,以及女子断断续续的声音。 “杏、杏儿,留、留一件吧,贴身的……没湿……” 杏儿倒是应得快:“哪里没湿!都湿透了,这兜衣又湿又冷一直捂着,您肯定会感冒的!” 姜慕姻手脚无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胸口最后一小块布料也被杏儿手脚利落地扒了下来,但赤.裸的身子很快被一床厚被子盖住。 姜慕姻看着杏儿将自己裹得如蚕卵一般,一阵无力,虚弱出声:“杏、杏儿,这样我不好动……呼、呼吸有点困难……” 呼吸困难? 霍衍蹙了下眉,哑声开口:“好了吗?” “没、没有……你别回头……”姜慕姻急急开口,疲惫地看着杏儿又手忙脚乱地解开将她缠成一团的被子。 女子白皙娇嫩的肌肤再一次敞露在空气里,雪胸上两朵红梅悄然挺立。 姜慕姻看着面前男人宽厚硬朗的后背,抓着被子的指尖都泛了白,耳尖通红。 …… 营帐外,庞阳德撑着油伞,指挥着士兵添柴火,烧水,搬浴桶,众人一刻不敢停歇,但倒是速度都很快,士兵们训练有素,手脚麻利。 只是军营沐浴用的热水不常备,眼下要现烧。 里头,高大的男子背对着毡榻,背脊绷直地站着。 杏儿好不容易将姜慕姻□□的身子重新裹好,蹲在毡榻边上,看着女子一张小脸都沾满了雨水和泥土,心又颤了起来,心疼不已:“小姐,到底怎么回事?是、是遇到什么了吗?” 姜慕姻被子里头空无一物,等着热水烧好直接沐浴。 她抓着被子,坐了起来,背靠在软枕上,没有应杏儿,看着跟前男人,想了想,还是轻声开口:“你转过来吧。” 霍衍转身,就看着女子裹着一床被子缩在毡榻上。 偌大的被子将女子裹得严丝密缝,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和两只不知为何绯红成一片的小耳朵。 但霍衍的眸光只在女子耳尖上一扫而过,男人看着女子的小脸,皱了下眉。 姜慕姻看起来格外惨兮兮的,一张平日里精致白皙的小脸,这会被黄沙和泥土沾得左一块黑,右一块黄,且虽刚刚已经被他用袖子简单擦过,这会女子发丝上的水 分卷阅读130 珠还在不停往下渗。 霍衍眉宇深深蹙着,冷声命杏儿去拿帕子。 杏儿这才晃过神,急急忙忙跑到一旁,将水盆边上的帕子浸湿,也顾不得是有些冷掉的温水,直接拧干就先拿了过来。 杏儿本来想替姜慕姻擦的,谁知一过来,手中帕子就被男子直接拿走。 霍衍坐到毡榻边上,男人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女子被子下赤.裸的身子不由自主缩了缩,抓着被子中间缝隙的指尖,紧了又紧。 但霍衍好似没有发现女子的异样,男人手拿毛巾,俯身上前,将女子一张小脸擦拭干净,而后又擦干姜慕姻两鬓还在渗水的发丝。 姜慕姻一直微仰着小脑袋,这个姿势方便霍衍替她擦脸,可她稍一抬眼,视线所及,就是男人紧抿的薄唇。 霍衍紧绷的脸庞透着冷峻,墨瞳里的血丝甚至还没淡下去。 姜慕姻想到了他刚刚在她身后将她一把抱起的模样。 这个男人一直待她很温柔,让她时常忘了他是人人惧之畏之的恶鬼将军,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夺命阎王。 但那时男人双眸赤血通红,直接将野狼射杀的模样,也似乎终于再次让她见识到了他身上的杀伐断绝,血腥残暴。 可能是脖子仰久了,姜慕姻看着男人冷硬紧绷的侧脸,身子似乎有一点点僵硬。 “将军,武副官回来了!” 外头突然传来士兵的禀告声,姜慕姻看着霍衍直起身,将帕子扔给杏儿。 姜慕姻的小脑袋被男人揉了揉,但她很快又看着男人转过身,冷声开口命道:“三十军棍,让他自去领罚。” 男人的声音毫无温度,冰冷刺骨。 外头的士兵似乎都怔了下,才应了声:“是!” 姜慕姻不知道三十军棍意味着什么,但她明显感觉这是个很重的责罚。 女子微垂着头,鸦睫轻轻一颤,而后跪起身来,倾身上前。 霍衍身侧的手被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拉了拉,女子的指尖还带着一丝凉意,但已不像刚刚那般毫无温度。 他很快将她的小手裹入自己掌中,紧紧牵住。 “怎么了?”男人转过身来,视线却兀地一僵。 姜慕姻被子下浑身赤.裸,手是小心翼翼地从下方膝盖边伸出来去够男人手的,本想着让他转过身来听她说句话,就赶紧把手缩回去,谁知被霍衍蓦地往上一牵。 被子中间直接露出了一块缝隙,女子并拢的白嫩细腿就这么闯入男人的视野,从膝盖到腿根。 好在被子宽厚,拉起的幅度也不大,但那若陷若现的白皙腿根还是惹男人的眸光很快深了起来。 杏儿敏感地察觉到帐中气氛骤变,顶着一个绯红的小脸,默默地蹲下身,硬着头皮将被子缝隙拉住,盖住女子露出来的细腿。 姜慕姻耳尖都红得发烫了,急忙挣开了被霍衍牵着的手,垂下了眸,紧抓着被子边沿。 但很快就听得男人不悦地沉声开口。 “下去。” 姜慕姻赫然抬头,就见霍衍蹙着眉看着杏儿,杏儿被霍衍看了一眼,浑身都僵了,求救似的看向了她。 “杏儿不能走,她要服侍我沐浴。”姜慕姻看着男人,轻拧了下眉心。 霍衍没应声,但也不再赶走杏儿。男人走上前一步,手顺着女子的秀发,让姜慕姻头侧靠在他的腰间,淡声问:“你刚刚想说什么?” 男人的腰腹结实修韧,姜慕姻乖顺地靠着。 “你不要处罚武大,刚刚若是没有他,我必死无疑。” 霍衍蹙了下眉,“他不该私自带你出军营。” “他是……”姜慕姻迟疑了下,眼眸扫过一旁垂着脑袋的杏儿,顿了顿,还是转而开口道:“是我从未见过荒野沙丘,一时兴起,想走远看看,不怪武大。” “且他还是你的副将,随你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次,不必为了我,寒了人心。” 姜慕姻微垂下眸,看着男人腰间的玉带,羽睫颤了颤。 但很快她的后脑勺就被男人揉了揉。 霍衍蹙眉,轻斥了她一声:“傻瓜。” 傻瓜? 姜慕姻眨了下眸,抬起头来看着男人,怔了几秒。 大家一般都夸她聪慧过人,还从未有人说她傻过…… 但眼下这也不重要。 “别转移话题。”姜慕姻掀眸,看着霍衍,再度开口:“别责罚武大好吗?” 霍衍耐不住姜慕姻这样巴巴仰着小下巴看着自己,琉璃眸沁了水般,勾人心魄。 而且只要一想到她现在被子下不.着.寸.缕,霍衍身子就古怪地燥热。 男人很快移开目光,不再与她对视下去,但也嗯了一声。 姜慕姻这才垂下眸,乖乖把头重新靠回男人的腰腹。 边上杏儿这回倒是很快跳了出来,自告奋勇道:“奴婢出去通传一声。”而后就溜了出去,姜慕姻看得一阵无语 分卷阅读131 。 小丫头就这么没心没肺地就把她丢下了。 外头虽下了一场暴雨,可庐帐内,灶火燃久了,空气里还是干燥不少。 男人站在毡榻边,任由女子靠着,修长的手指搭在女子的耳侧,抚着女子依旧微湿的秀发。 “有好点吗?”霍衍突然开口。 姜慕姻愣了下,抬眸,“什么?” “还害怕吗?”男人将她散落下来的发丝,一一夹到她的耳后。 姜慕姻意识到霍衍是在问她刚刚被吓到有没有好一些,而她这时也才发现,自己身子不知不觉都已经放松下来了,被窝下的手脚也都渐渐暖了起来。 在他的怀抱中,通通,暖了起来。 姜慕姻垂下眸,轻轻摇了摇头。 她不害怕了。 她现在很安心。 可很快,小脑袋却被人男人再度紧紧按到他的腰腹。 姜慕姻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又将她松了开,而后俯下.身,在她沾满泥土雨水的秀发上直接落下了一个吻。 他吻得有些用力,姜慕姻似乎可以感觉到男人的唇瓣也有一丝轻颤,但很快他就直起了身,重新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揽入怀中。 姜慕姻轻眨了下眸,想说句什么的时候,外头士兵走了进来,隔着屏风出声禀告:“将军,浴桶备好了。” 霍衍应了声:“好。”又命其退出庐帐。 而这时,杏儿也急忙跑了进来,准备服侍姜慕姻沐浴,但小丫头到了站榻前,看着自家小姐和霍将军二人这般,倒不知如何开口了。 霍衍居然也没有走的意思,但男人没开口,只是看着她。 姜慕姻脸渐渐有些红,忍不住从被子里伸出手轻推了男人一把,闷声道:“你快出去。” 霍衍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好。” 临走时,霍衍还交代了杏儿一声,动作要快,不要让姜慕姻再着凉。 杏儿有翻白眼的冲动,暗想自己伺候小姐这么多年了,用着霍将军您说? 但她自然没敢对着霍衍说出口,小丫头怂怂地躬身应了声:“是,奴婢知道了。”倒惹得榻上的姜慕姻差点失笑出声。 . 外头的暴雨不知是在几时停下的。 而霍衍出庐帐后,就看到武大跪在地上,不知道已经跪了多久了,见他出来,依旧不敢吭声也不敢抬头。 霍衍扫了武大一眼,就移开目光,任他跪着,倒是庞德阳急忙上前禀道:“将军,给夫人熬的姜汤已经备好了,等夫人沐浴好,属下就命人送进去。” 霍衍嗯了一声,庞阳德见霍衍直接不管武大,抬步要走,咬咬牙,还是打算替兄弟求个情,可正准备开口的时候,就见前头哨兵一脸着急地跑了过来。 霍衍也看到了,男人面色微微一变,“何事?” “禀将军!外头来了一队兵马!”哨兵跪在地上,“领头的称、称来人是……” 哨兵此话说得支支吾吾,三个武将却都当即脸色骤变,跪在一旁的武大都急忙抬起头来。 “蛮夷人?”霍衍喝问。 “不、不是……是京中来的人……” 听哨兵说不是,庞阳德一颗高悬的心这才放下来,还以为蛮族首领真要背信弃义,趁夜偷袭他们。 “那是何人?”霍衍不耐地皱了下眉。 “说、说是……”哨兵却不知为何犹犹豫豫的,还特意抬头看了霍衍一眼,而后才哽出句。 “是前任中郎将大人,当今国公爷,姜齐渊……” 作者有话要说:  瑾木木:哈哈哈哈哈你岳父来了 嚯嚯:……给本将关门放狗。 ☆、思之 彼时夜已深, 偌大的主将庐帐内却依旧烛火通明。 帐内一片安静, 气压低沉得厉害,空气里似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连站在外头守门的士兵都不自觉把自己的呼吸变得绵长, 就怕自己成了引爆薪火的那根火柴。 死寂。 死寂。 直至里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 霍衍蹙着眉,看着对席的姜齐渊咳得身子都弓了下去。 男人默了一会, 还是朝边上士兵招了招手。 士兵会意,急忙走上前去, 恭敬地俯下.身, 端起案几上的茶盏递到姜齐渊跟前,“国公爷,您快喝口茶润润。” 姜齐渊接过士兵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 平复了一下, 才重新直起腰来。 一抬眼就见霍衍仅着一席墨色窄袖蟒袍,一身硬朗, 面具下一双墨瞳更是冷锐异常, 哪怕坐着都盖不住男子骨子里的迫人气势。 姜齐渊看着看着, 不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披大氅还觉得冷的身子, 心里古怪得很, 暗恨岁月不饶人。 似察觉姜齐渊打 分卷阅读132 量的目光,霍衍掀起眼皮,将茶盏放回案几上,抬起头来。 男人还是先开口, 叫了一声:“岳父。” 姜齐渊眉头直接就蹙了一下:“本公还不是你岳父!” 此话一出,空气里又一片死寂,两个男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对视着,看似平静的眼波里各藏刀锋。 那个在边上奉茶的士兵头皮阵阵发麻,恨不得把自己能够就地遁走。 直至姜齐渊耐不住,喉咙一阵发痒,又猛地弓腰咳了起来。 剧烈的咳嗽声再一次打破了空气里的死寂。 姜齐渊年迈的身子弯着,手紧紧握在椅子把手上,因为咳得实在太凶,手背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塞北天气严寒,他一路马不停蹄赶来,毕竟上了年纪,身子消耗太大,又中了毒,实则也是真的担忧姜慕姻,才强撑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到了这庆军大营。 眼下姜齐渊咳个不停,一双褐色的眼睛深陷在眼窝里,面色隐隐泛青,实在难以掩盖周身的疲惫。 霍衍拧了拧眉心,半晌,还是站起身来,走到外头不知吩咐了句什么。 而后庞阳德很快跟着走了进来,进来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在见到远道而来的姜国公坐在椅子上咳得直喘粗气,满脸沧桑疲乏,庞阳德微微愣了下。 姜齐渊曾经也是宫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年轻时,这位中郎将大人亦是傲骨凛凛,统领着整个京城的禁军,一呼百应。可而今不过是奔波千余里,到塞北军营一趟,身子却已经这般吃不消。 庞阳德心里暗暗叹气,但还是很快把手上的东西呈上前去,“国公爷,这是姜汤,最是驱寒,您快喝些暖暖身子。” 姜齐渊扫了一眼庞阳德手里的姜汤,顿了下,才伸手接了过来。 庞阳德看姜齐渊接过,才松了口气。 “得亏这姜汤刚刚给夫人熬得多些多了,才能刚好剩这一碗啊!”庞阳德直起要腰来就随口笑道。 可谁知话毕,就听得身后姜齐渊大喝了一声:“夫人?” 庞阳德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就见国公爷瞪着自己吹着胡子。 “是……是啊,是夫人啊……”庞阳德纳了闷,求助似的看向霍衍,姜小姐不就是将军夫人吗? 霍衍没说什么,只挥手让庞阳德下去。 帐内一时又只剩下霍衍和姜齐渊二人,这回却是姜齐渊忍不住了。 “霍将军,本公的女儿还未与你成婚,尚是闺中女子,你就让部下称她夫人?” 碗被人往案几上重重一放,“砰”的一声,三两点姜汤直接溅到了案几上。 “你难道不知这会有碍慕姻名声,成何体统!” 姜国公盛怒,语气极度不善,霍衍却没什么表情。 男人眸光从溅出来的姜汤移开,对上姜齐渊,沉默了一会,薄唇轻启,淡淡道出了两个字。 “迟早。” 迟早? 什么迟早? 似看出姜国公的疑惑,霍衍站起身来,把话说完整。 “本将迟早会与姻儿成婚,这事不劳国公爷费心。” 既然说到成婚一事,霍衍索性起身对上姜齐渊,补了句:“本将这次归京就会娶姻儿,届时还望国公爷身子康健。” 不要再病倒把他的婚期延迟了。 “你!”姜齐渊看着面前的男子,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似坐着太没气势,姜齐渊也强撑着站了起来。 不过尽管如此,姜齐渊还是要比霍衍矮上一个头,但好在站起来后气势还在。 姜齐渊扫了一眼案几上的姜汤,突然又冷笑出声:“本公可记得你离京前一日,特上门拜访,许诺会护慕姻一生周全,如今才过了多久,你便让她差点被狼咬了?” 在触及霍衍眸色微变时,姜齐渊气焰骤时就更盛了几分,冷嘲道:“霍衍,慕姻这孩子不比你!她从小就是被本公娇养长大的,吃穿用度都称得上是京中最好的!这么多年来,连跌伤都不曾,如今跟了你,怎就受了这样大的惊吓?” “你一粗野武将,若护不得她,还是不要娶她罢!” 姜齐渊一口气把话说完,却见霍衍这回居然一声不吭,莫名身心都舒畅了,也不咳嗽了。 他深深地看了这位大将军一眼,而后转过身,重新坐到椅子上,可正端起姜汤准备饮下的时候,就听到男人沉声开口。 “此事,是我大意。” 姜齐渊拿着姜汤的手一顿,眉宇微挑。 他抬起头来,就见霍衍微低下了头,一贯挺直的背似佝偻了些。 姜齐渊看不清男子的神色,但却不知为何也实在无法再说出来刁难的话。 帐内安静了一会,直至帐门被人一掀而起,一个浑身湿透的大汉突然跑了进来。 武大直接跪到了姜齐渊跟前,重重磕了一头。 “国公爷,此事怪 分卷阅读133 我武大,不怪将军!” “是我没保护好夫人,才害夫人受了惊吓!” “国公爷若要责罚,就责罚我武大吧!” 武大说了三句话就磕了三个响头,磕得额头一片通红。 且因刚淋了一场暴雨,又与两头狼拼死厮杀,回来后还一直跪在营帐外头,武大现在连头发丝都还在不停渗水,一身血腥酸汗味,实在有点惨。 姜齐渊看得都微微眯了下眼,后背往椅子靠了靠,没能再开口呵责。 但很快武大就被霍衍喝令退下。 武大退出营帐前,还想同霍衍说句什么,可见霍衍冷着一张脸,还是没胆子开口,咬咬牙退出去了。 “罢了。” 姜齐渊叹了一口气,只低头将自己手中的姜汤一饮而尽,而后抬眼,见这位辅国大将军还站在自己跟前低着头,姜齐渊顿了顿,还是缓缓站起身来,叹道。 “你二人既已得陛下赐婚,本公也不多加阻拦。只愿你如当日所言,此生不负姻儿。但……” 姜齐渊一顿,突然抬头,直视霍衍,“霍将军,本公此次前来,无论如何是要将慕姻带回去的!” 霍衍猛地抬起头,男人薄唇抿了下,面色不明。 见霍衍不开口,姜齐渊皱了皱眉,语气又冷了起来:“霍衍,你该知道塞北战场变数太多,到底太过危险,慕姻绝不可在这待太久!” 姜齐渊此话倒是不假亦不夸张。 只是一场突出其来的暴风雨和几匹荒野常见的野狼,就差点要了姜慕姻的命。 似被戳中心中忧虑,霍衍默了一会,还是开口:“何时?” “明日便走!” 姜齐渊此话一出,霍衍拧了下眉,又沉默了。 许久,男人才终于松口点头,“好,明日本将会派一队兵骑护送你们回去。” “不用!本公此次来塞北,带的人手足以!”姜齐渊却想都没想就又给拒绝了,他堂堂姜国公身边护卫不少,犯不着用霍衍的亲卫。 但男人这次很快开口,“岳父。” 霍衍抬眼看姜齐渊,不容置喙:“您若要先行带姻儿走,必须由本将的人护送。” 姜齐渊看霍衍这般强势,突然就冷笑出声:“若本公就是不屑用你的人呢” 霍衍没说什么,转身掀袍坐下。 姜齐渊眯了下眼,见霍衍不搭理他,正要发怒,却很快听得男人淡声开口。 “那您恐怕出不了庆军大营。” 霍衍这话说得平静,一点都没有威胁的意思。 姜齐渊:“……” 罢了,不就是多一队人马护着吗! 能把女儿赶紧平安带回去才是要事! 姜齐渊吹吹胡子,见霍衍坐下,也走回去坐着。 而后环视庐帐一圈,视线落回对面安好无恙的男子身上,姜齐渊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问了句,“这就是你想的两全法子?” 八百里加急请求天子再派增援,逼得天子以为塞北边境岌岌可危,不得不重新审时度势,最后下旨与蛮族议和。而蛮族一日不灭,即意味着天子势必不会……也不敢…… 姜齐渊不知想到什么,微眯了下眼。 霍衍却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掀眸看了姜齐渊一眼,平静应道:“庆军嘉裕关首战的确败于蛮族,而后几战能撑住,是万幸。” 答非所问。 姜齐渊深深地看了一眼霍衍,这个男人实在太过镇定自若,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说得又实属战场实情,滴水不漏,还真是叫人看不出丝毫异样。 …… 在想清楚一些事后,姜齐渊突然就笑了,看着霍衍意味深长地道了句:“霍将军着实比本公想象中还要胆识过人。” 这是把兵行险招用到朝堂上来了! 霍衍抬头就看到姜齐渊看着自己一脸赞赏钦佩之色。 有点难得。 “谢岳父赏识。”男人剑眉微挑,不卑不吭。 姜齐渊原先是武将,既到了军营,本兴致勃勃还想与霍衍多谈谈军中情况和与蛮族的战事,但霍衍看起来根本懒得与他多说。 姜齐渊最后只好没好气地说了句:“你这小子也别太自傲了,待议和后归京,你还要想想在陛下面前如何说辞!” “这就不劳岳父费心了。”霍衍却依旧品着茶,连头都没抬。 姜齐渊被霍衍堵得胸口疼,又咬牙补了句:“若生了意外,届时可别怪本公不将女儿嫁给你!” 可姜齐渊这话说得急了些,似被自己呛到,又猛地弓腰咳了起来。 姜齐渊这幅中了毒的身子骨真真不知还能撑多久,那剧烈沙哑的咳嗽声,听得霍衍频频皱眉,男人默了一会,还是站起身来。 姜齐渊手握成拳,捂在嘴边,咳得身子都抖了起来,可突然间他的后背却被人拍了拍。 气刚顺了些,面前就又伸出一只拿着茶盏的手。 他一抬头 分卷阅读134 ,就见霍衍正看着自己,见姜齐渊咳嗽止住,霍衍直接把茶盏塞到他的手里。 “岳父,喝水。” 姜齐渊默默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喉咙,暗想这臭小子还算有几分孝心…… 但紧接着,他又听到霍衍郑重其事地道了句。 “岳父您千万保重身子。” 姜齐渊蹙了蹙眉,明明是句好话,怎么从这臭小子嘴里说出来这般奇怪……? 但姜齐渊也没往深处想,只坐直起身,疲惫地朝霍衍摆摆手,让他赶紧坐回去。 “行了行了!你这小子……别装模作样了……” 霍衍倒是没动,站在边上,看着这位憔悴不已,好似下一刻就要毒发仙去的老丈人,男人不由自主又想到自己先前不得已延期的大婚…… 霍衍揉了揉眉骨,看着姜齐渊,突然再度开口,“不,本将是真的担忧您的身子,请您这回定要撑住!” 语气里真真是少有的诚恳真切。 “……” 姜齐渊嘴一抽,古怪地看了好几眼自己的“贤婿”。 总觉得这人怎么看都是……狼对羊笑…… 不怀好意!有所图谋! . . 姜齐渊本来一直等着姜慕姻沐浴完去瞧自个女儿一眼,谁知后来听到士兵来禀告将军夫人沐浴完喝下姜汤后就歇息了,姜齐渊便只能先行作罢,由着霍衍派人将他送去另一处营帐歇息。 彼时圆月高挂苍穹,塞外一片寂静,军营里亦除了夜巡的士兵,无人出来走动。 主将庐帐内同样已熄了烛火,一片黑暗。 但毡榻上的男人,一双墨瞳却依旧亮得跟什么似的。 霍衍躺了一会,实在睡不着,索性就坐起身来。 他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男人伸手拽了件外袍随意往身上一披,而后直接起身下床,戴上面具,大步走出了营帐。 另一边守在帐前的士兵没想到霍衍三更半夜还会过来,都愣了一下,急忙站起身就要抱拳行礼。 霍衍皱了下眉,示意二人不用出声。 士兵赶紧又把嘴闭上,然后就见他们将军站在帐门口,要进不进,一副犹豫模样。 霍衍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很少这般踌躇。 两个士兵看出一丝古怪端倪,其中一个有眼力劲的,就小声开口道了句:“将军,夫人今日应该是受了惊吓,身子疲,很早就歇下了。” 霍衍一顿,才“嗯”了一声,而后转过了身。 可就在两个士兵都以为将军会离开,正准备重新坐下的时候,男人却突然又转过了身。 二人吓得急忙又拿住长矛站直了身子…… 融融月色下,男人面具下一双墨瞳直视着营帐的大门,背脊紧绷,身侧的手握了下拳,又很快松开,似努力隐忍克制着什么。 两个士兵看得愣愣的,正要开口询问将军还有什么吩咐,可下一刻,就见这位大将军似终于忍不住般,直接一把掀开帐门大步走了进去! 守门士兵吓了一跳,面面相觑,傻了眼。 将军夫人都受了惊吓了,将军还……非要? 有这么急不可耐??? 作者有话要说:  啊!最近几天好像比较忙,总觉得赶不及码字的亚子…… 假如木木有一天突然消失了,你们就相信我始终会回来完结的就好hhhh ☆、如狂 帐内一片昏暗, 十分安静, 只有极浅的呼吸声。 杏儿为着照顾姜慕姻,睡在了外帐的小榻上。 小丫头恐白日太累了, 这会睡得很熟。 霍衍直接走向里帐, 在绕过屏风后,脚步微顿。 里帐案几边上, 留有一盏未熄的烛灯。 三两点火红的烛光洒在女子恬静的半边睡颜上,将她精致的侧颜弧线勾衬得更婉约了几分。 霍衍顿了下, 抬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随手放上案几,而后屈膝坐上毡榻,看着已经睡熟了的姜慕姻。 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倾斜而下,照在毡榻上身躯高大的男子身上。 而他的边上, 女子侧着身子, 纤手习惯性的揪着锦被一角,眼睑半阖, 纤细鸦睫卷翘半搭, 呼吸依旧绵长沉沉。 姜慕姻俨然睡得很熟, 浑然不觉男人的到来。 霍衍看着看着, 突然低头, 薄唇轻扬了下,无声笑了笑。 他怕她傍晚受到惊吓会睡不着。 结果原来睡不着的只有他。 似察觉床榻边上人注视的目光,姜慕姻轻轻动了一下,像只小猫似的, 将小脸往枕头上埋了埋,避开了男人的视线。 可如瀑青丝却趁机顺势垂散而下,几缕发丝散落到了女子颊上,撩拨着她细嫩的脸蛋儿。 有点痒,不是很 分卷阅读135 舒服。 姜慕姻柳眉又微微拧了拧,纤指拉高了被子边沿,想缩进去似的。 女子睡着的模样,没了白日那副清冷疏离模样,平添了几分娇憨,霍衍失笑,眉宇间不觉已是一片柔和。 他伸手上前,替她将作乱的发丝夹到耳后,似怕吵醒她,他的动作一直很轻。 可在男人的指腹触到女子细软的耳廓时,姜慕姻还是又轻蹙了下眉,无意识地嘤咛出声。 但很快,她的后脑勺就被一只宽厚温热的手掌安抚似的揉了下。 耳畔是男人柔和的声线。 “乖,继续睡。” 姜慕姻眼皮动了动,似想睁开眸,但耐不住浑浊的意识,她又沉沉地陷进了梦中。 梦里,她一个人站在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火红的霞光里,有几匹牛羊在小丘上吃草,似乎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马鸣声。 偶有牧民驱赶着小羊羔从她的身旁走过,嘴里哼着她听不懂的歌谣。 草原上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景象,与京中的繁华截然不同。 她一个人在草原上默默走着,好似走了很久很久,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会去往何方。 碧空万里无云,塞北的草原无边无际,偶尔可以看到河边打闹互相泼水的年轻男女,他们穿着蛮族人的服饰,面上的笑容灿烂不已。 那样的愉悦是她在京中世家小姐公子面上从未见过的,许是喜悦是会感染的,她慢慢也变得有些开心起来。 可是这种不属于她的开心如往常一般并没能维持太久。 她渐渐好似有些疲惫了,心再一次变得平静起来。她委实在这漫无边际的大草原上一个人走了太久太久了,四周景色的确很美,可也很孤寂。 但就在她觉得这世上的一切又变得很平淡无趣之时,前方突然响起一阵马蹄声,她赫然一惊,一抬头,就见一匹红毛雪耳马朝她奔了过来。 马很有灵性,跑到她的面前就停了下来,身后长长的马尾高高地甩起,嘴里还朝她嘶嘶叫了几声,示好一般。 姜慕姻看着这匹马愣了一会儿,但很快,她就发现她是识得这匹马的。 它叫赤焰。 曾经有个人告诉过她,这匹马叫赤焰,在塞北陪了他五年。 而这个人是…… 这个人是…… 女子柳眉拧了下,思绪突然有些混沌,她有点想不起来。 姜慕姻无意识地睁开眸的时候,就正好撞入塌边男子的眼瞳中。 他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中一片柔色,似乎见她睁眼时,墨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姻儿?” 霍衍愣了下,看着女子松开被角朝他伸出手,男人很快将她握住。 姜慕姻半梦半醒,手被一只厚实温暖的大掌裹住,而面前的男子是那样面熟…… 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刚毅冷峻,只是英挺剑眉尾处那道蜿蜒至颧骨的刀疤还是有些刺目。 姜慕姻轻拧了下眉心,不知为何,就觉得有些心疼。 这个男人…… 这个为了来到她身边受了一身伤的男人,是她的…… “是……夫君吗?” 她细语轻喃,声音还在喉咙里,细弱蚊鸣,霍衍甚至没听清。 他不自觉蹙了下眉,隐约觉得自己是错过什么绝不该错过的。 “姻儿,你刚刚说什么?” 二人眸光相触,静谧中似乎有心跳的声音。 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姜慕姻这回不应话了,女子抿着唇瓣,只静静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她看着看着,迷迷糊糊的,自己就摇了摇头。 不,她还没成婚。 不可能是夫君。 霍衍看着姜慕姻一脸迷糊的小模样,薄唇勾了勾,知道她这是还没睡醒,也不再去在意她刚刚到底说了什么。 他不想把她弄醒,于是就只轻捏了下她的小手,将她松开,重新塞进被子里,而后柔声开口,“再睡会。” 姜慕姻没应声,但却听话地把眼眸闭上。 待女子的呼吸重新变得清浅沉稳的时候,霍衍才倾身上前替她拉高被子,而后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可谁知刚要转身离开,身侧的手就被人再一次拉住。 霍衍转过身来,就见姜慕姻不知是在何时又睁开了眸。 榻上女子眉心卷着,看着他,唇边突然溢出一声轻喃,“……你要走?” 霍衍不知为何,心骤时一缩,软得厉害。 见男人没有回应,站在塌边跟块傻了的木头似的,姜慕姻不满地抿了下唇,而后失落地垂下眸。 他走了,她就又要一个人了。 可她不一直都是一个人吗。 女子似有一点点委屈,抓着男人的手慢慢的,一点点松了开。 在那只微凉的小手彻底松开时,霍衍才猛地回过神来。 分卷阅读136 “不走。”他当即转而牢牢牵住了她,重新坐回榻上,定定地看着她,“我陪你。” 姜慕姻微愣了下,男人剑眉下一双墨瞳此刻异常温柔,还有一丝的喜悦。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姜慕姻眼睑微垂,移开目光,视线之下却又是两人相握的手。 他将她的手握得是那般紧,手背手心都是男人手掌的温度,有点蕴烫却又是那般真实。 姜慕姻收回视线,重新抬眸,看着男人的脸,女子眨了下眸,意识好似渐渐清醒了一点。 “霍衍?” 姜慕姻迷糊地轻喃出声,声线带着未清醒的慵懒娇软,夹杂着疑惑。 霍衍一顿,才意识到姜慕姻刚刚是梦魇了。 “嗯。”男人应了一声,一手依旧握着她,一手耐不住抬起,抚摸着女子柔软的青丝,指尖穿过其中,亲昵的触感让他愈发舍不得就这样放开她。 姜慕姻意识浑浑噩噩的,她看着霍衍,轻歪了下脑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明明还未成婚,他为什么可以在她的闺房? 未等男人答话,姜慕姻又自己低喃了一声。 “……是又在梦里吗?” 就像刚刚的大草原一般,她明明从未见过草原,可是那片草原又是那样的真实。 眼下也是,只是换了一个梦境。 但这个梦里,有陪着她的人,她不再是一个人了。 女子的声音微不可闻,呓语一般。 霍衍莫名其妙僵住的身子稍稍松了下来,他面不改色“嗯”了一声,而后安抚地轻拍女子的后背,“是在梦里。” “快睡。” 男人的手在她后背慢慢拍着,姜慕姻本来就处于半梦半醒之间,听得自己果真是在梦里,眼皮又渐渐地耷拉了下来。 察觉到怀中人儿的呼吸又变得轻浅,霍衍才把视线从女子面上移开,可刚一垂头,就见二人相握的手不知何时变成了十指相扣的模样。 姜慕姻眼睑半阖,沉沉地睡着,可那只小手却还是紧紧扣着他。 无声的依恋。 男人薄唇扬着一个弧度,他耐不住又轻揉了一下女子的小脑袋,而后俯下.身,缓缓在她耳畔落了一个吻。 暮色漆黑,帐内静谧无声。 案几上的烛芯快要燃尽,烛光微微摇曳。 毡榻上,女子侧卧着,手中揪的不再是被子一角,而是男人的手。 她握着他的手,裹着被子,像只蜷缩的猫儿一般,睡得无比安心。 而她的边上,男子单腿屈起,合衣靠坐在了毡榻上,他微侧着头,墨瞳中一直倒映着女子的睡颜。 在经历傍晚那场意外后,似乎只有这样牢牢握着她,看着她,才能叫他心安。 杏儿清早睡醒,在外帐穿好衣服,收拾好自己,就如往日一般,走进了里帐,想看看姜慕姻醒了没有。 谁知今日刚绕过屏风,竟见到自家小姐榻上居然多出来一个男子! 小丫头差点要尖叫出声,待看清男子是霍衍之时,又猛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但这点动静,已经把霍衍吵醒了。 男人蹙着眉睁开了眼睛,冷厉不悦的眼锋扫过了杏儿。 杏儿一阵头皮发麻,急急跪地,正要开口行礼却听见霍衍已经命道:“先退下。” 声音被刻意压低,听起来没有那么骇人。 杏儿颤巍巍地站起身来,头都没敢再抬起来,可想着自家小姐还未嫁于霍将军,便还是挣扎地抬起了头,颇为忧心地往榻上看了一眼。 可一抬头,就见男子已从榻上起身,正弯着腰,在替依旧熟睡着的女子拉高锦被。 霍衍生得高大,后背宽厚,完全将姜慕姻挡得严实,杏儿看不清,咬咬牙想踮起脚尖看一眼,但又实在惧怕霍衍,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先躬身轻步退出了营帐。 外头守门的两个士兵还未换班,见到杏儿从营帐里头出来都颇意外的。 “杏儿姑娘,您整晚都在帐内啊?” “啊?”杏儿本来一直忧心着姜慕姻,忽而被人一问,愣愣地就抬起了头。 “我不在里头还能去哪?” 士兵一阵默然,看着杏儿,突然道了句:“也是,您也挺不容易的。” 杏儿:……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一章的时候,写得我特别困…… 就当是一场梦,醒来很久还是很感动…… ☆、凤飞 姜慕姻醒来的时候庐帐内空无一人, 她微怔了几秒, 莫名其妙偏头看向身侧的位置。 昨夜她其实睡得不安稳,一直在断断续续在做梦, 直至后来, 她好像梦到了霍衍。 他不知为何会出现在她的营帐里,梦里他一直在塌边看着她 分卷阅读137 , 而后还弯腰替她拉高了被子,牵着她的手, 似乎陪了她一整夜。 再往后记忆有些模糊。 她记不太清。 不过,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她撑起身子,拉住了欲走的他。 好似还唤了他一声夫君...... 夫君? 姜慕姻看着帐顶,轻蹙了一下眉。不,她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可能拉着他不让他走。 只是一个梦。 对, 就是一个梦。 杏儿捧着热水进屋时, 看到的就是姜慕姻平躺在塌上,睁着眸怔征地看着帐顶的模样。 “小姐, 您怎么了?”杏儿将水盆放到案几上, 看姜慕姻要起身, 忙上前扶起她来。 姜慕姻从塌上起身, 看着杏儿, 随口问了句:“昨夜......可有人进来?” 杏儿正拧着给姜慕姻洗脸的帕子,闻言手就顿了下,“奴婢...奴婢...” 小丫头支支吾吾的,姜慕姻轻蹙了下眉:“怎么了?” 杏儿把手上拧干的帕子呈给姜慕姻, 而后跪到了地上:“奴婢...昨夜睡得熟了些......” 姜慕姻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瞧自己的杏儿,倒也没说什么,看出杏儿是睡得太死,估计连有没有人进来都不知道。 这小丫头天天说要给她守夜,结果回回都睡的比她还沉。 姜慕姻无奈地摇了下头,“罢了,起来吧。” 杏儿闻言却依旧没有起身,只抬头看着姜慕姻,犹犹豫豫想说些什么,却想起清早霍衍警告的那一眼,小丫头咬着唇瓣,想说不敢说,十分纠结。 姜慕姻洗完脸,见杏儿还跪在地上不起身,微微愣了下,“怎么了?” “小姐……”杏儿看着自家小姐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轻叹了一声,还是问了句,“您昨夜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姜慕姻怔了下,所以昨夜不是梦? 霍衍真的牵着她的手,陪了她一整夜? 杏儿见姜慕姻怔怔看着自己的手,不知何故愈发担心起来。 “是奴婢该死,昨夜没替您守好门!” 杏儿说着,还忙跪着上前,忧心仲仲地仰头看着姜慕姻,拉着女子的手问道:“小姐,昨夜霍将军......有没有对您怎么样呀?” “他......”姜慕姻顿了下,抬起头,轻喃出声:“没有吧......” “那就好那就好……”杏儿大大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身来,接过姜慕姻擦完脸的帕子,放入水盆,再伺候姜慕姻洗漱。 而后替姜慕姻换好衣裙,看着正值芳龄的自家小姐,杏儿又忍不住感叹了句:“小姐,奴婢实在觉得霍将军太心急了些...您说您二人这还未成婚,他一男子怎可大半夜跑您着屋里来?” 姜慕姻闻言柳眉轻挑,却没看杏儿一眼,女子素手轻拂了下衿带,而后直接绕过屏风,走到桌旁坐下。 姜慕姻看了一会铜镜中的自己,镜中女子容姿依旧,翘楚动人,姜慕姻颇为满意地轻抿了下唇瓣,才又拿过一旁的青黛,淡淡扫过娥眉。 谁知没过一会,杏儿在里头收拾完,就又跟着跑了过来,继续念叨:“小姐,奴婢是真觉得您不能放任霍将军这样……”都没个礼数。 姜慕姻没应声,画完眉,又拿过一旁的首饰盒,细细挑着发簪。 杏儿拿起一旁的木梳边帮姜慕姻梳头发边喋喋道:“小姐,您还是听奴婢一句劝的好,省的平白吃了亏!” 姜慕姻闻言挑簪子的手才顿了下,抬眸看向镜中身后的杏儿,“什么亏?” 杏儿虽一直说话,可手上却没偷懒片刻。 小丫头手巧地替姜慕姻绾发,见姜慕姻终于有个反应了,才幽幽压低声音道:“......您与霍将军到底还未成婚不是?若回京后,霍将军毁了婚约您可如何是好?” 杏儿说得嘴都撅了起来,姜慕姻却很快又低下了头,纤指在首饰盒里拨弄了一番,捻起一根簪子,递给身后的杏儿。 姜慕姻这般神色自若,杏儿看得却越发着急,“小姐!您别不信啊!这话本里男子始乱终弃的故事还少吗?” 杏儿接过姜慕姻的簪子,替姜慕姻戴上后,就开始站到一旁,低头数自己手指头,念念叨叨:“像奴婢前儿个看的话本里,就讲有个男子与妻子本来恩爱非常,可苦读十年后上京赶考,一朝中举就迎娶了公主还欲杀了发妻……还有啊,话本里头还将以前有个皇帝,与皇后百般恩爱,说什么金屋藏娇,可后来见到另一个美人就直接把皇后给废了……好似还有一个,说的是……” “杏儿。”姜慕姻终于忍不住打断了杏儿。 女子把首饰盒盖上,转过身来,定定地看了一会小丫头,而后才淡声开口:“答应我今后少看些话本可好?” 杏儿愣了下:“啊?”为何要少看话本? 姜慕姻点点头,粉唇轻启,神色认真:“ 分卷阅读138 实在怕你今后嫁不出去。” 杏儿:…… 主仆大眼对小眼,空气一阵静默,直至帐门被人掀起,身后传来男子的脚步声。 姜慕姻回头就见霍衍换了一身玄色墨袍,大步走了进来,手中还端着早膳。 见她看向自己,男人面具下薄唇微扬,叫了她一声。 “姻儿。” 霍衍把早膳放到桌上,揉了揉边上女子的小脑袋,低头看她:“吃早膳可好?” “等等再吃。”姜慕姻看着自霍衍进来后,就快要把脑袋埋进脖子里的杏儿,突然有些好笑。 见姜慕姻不看他却去看自己的小丫头,霍衍眉头蹙了下,直接掀袍坐到姜慕姻身侧。 男人身形高大魁梧,一堵墙似的把姜慕姻的视线全部挡住。 霍衍拿过白粥正要让姜慕姻吃,谁知女子却还嗔了他一眼,站起身来,“你挡住我了。” 霍衍眉头一下子拧得更紧了些,把手中碗放下,沉着一张脸也回过头去看杏儿。 男人冷厉的眸光扫过,杏儿一阵头皮发麻,忙道:“奴婢先退下!” 说着,没等姜慕姻开口,杏儿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小丫头跑得比平日快了许多,瞧着十足的心虚。 这婢女从未如此自觉…… 霍衍拧了下眉,才抬眸看向站在身侧的女子,语气微沉。 “姻儿,怎么了?” “倒也没什么……”姜慕姻看着杏儿跑掉,唇边笑意还未抿住。 她低头看向霍衍,就见男人依旧戴着青铜面具,眼下一张薄唇紧抿着,倒还真有点骇人。 可姜慕姻看着看着却眨了下眸,粉唇轻张,故意敛起笑意,与他正色道:“刚刚……我的婢女在担忧你对我始乱终弃。” “始乱终弃?” 姜慕姻见霍衍愣了下,粉唇耐不住再度轻翘而起,她眼尾微挑,看着男人,白皙下巴轻点。 可突然间,身侧的手就被人拉住,男人倾身上前,直接将她整个人圈进怀中。 姜慕姻回来神来时,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坐在男人的劲实的大腿上,霍衍圈着她的腰肢,微抬起头。 “始乱?”男人面具下的剑眉紧蹙。 他都已经忍得那么辛苦。 霍衍一瞬不瞬地看着怀中的女子,眸色渐渐危险起来。 “姻儿,我对你……”他一顿,身子逼近了她,声线压低:“始乱了吗?” 姜慕姻小脸霎时绯红,急忙垂眸避开男人的眸光。 “没……是、是开完笑的……” 没听见霍衍开口,姜慕姻又忙撑着男人的肩,想要站起来,“你先放开我……” 可蓦地,她的腰却被人圈得更紧了些,男人的手臂如铁一般,一只手就将她牢牢圈在怀中,姜慕姻根本动弹不得。 “你……”姜慕姻无力,搭在霍衍的肩头手软了下来,可刚一低头就又撞入男人异常认真的眸光中。 他倒也不再执着被人质疑会始乱终弃这件事。 霍衍抬头定定地看着姜慕姻,手牵着她,拇指指腹磨挲着她的指节,认真开口:“姻儿,我选了个吉日,届时归京,你便嫁予我可好?” 男人一贯沉稳的声音这会有丝丝急迫。 姜慕姻微愣,“你在军营还能选日子?” 霍衍道:“当初算你我生辰八字,就已一并命人算好的。” 他拉起她的手,食指在她手心写下一个日子。 姜慕姻见之赫然抬头,“是不是太赶了些?” “不赶。” “你怎能笃定到这日,一定能顺利归京?” “可以。” “可这日子是否太急了些?万一……”婚期离今日竟还不到十日。 “不会再有万一。” 男人的语气异常坚定,看着她眸光更是炽烈非常,俨然早已急不可耐,姜慕姻哑口无言,脸颊却不觉愈发滚烫起来。 女子坐在自己怀中,乖顺地低着头,如瀑青丝垂散及腰,粉颊因为害羞而嫣红一片,粉唇莹润鲜艳,无一不透着妩媚娇态。 霍衍到底年轻,血气方刚,又隐忍许久,眼下心上人就在自己的地盘,还坐在了自己腿上。 怀中软玉芳馨温香,掌中纤腰柔软非常,男人只觉得浑身燥热,一想到姜齐渊过一会就要把人带走,更是愈发不舍。 姜慕姻被人换了个姿势抱在怀中的时候,还是愣神的。 霍衍将她打横抱着,一手在她身后揽着她的腰,而她一抬眸,就看到男人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紧抿的薄唇,再往上是那双澄黑幽邃的墨瞳。 里头的眸光何其炙烈,姜慕姻心房微缩,连耳尖都红了起来。 女子急急忙忙低下头去,不去与男人对视,可很快,她细嫩的后颈又被人扣住,轻抬而起。 男人的拇指贴在她的侧脸颊,指腹的温度与他的视线一般蕴烫灼人。 分卷阅读139 姜慕姻轻咬唇瓣,揪着衣裙的指尖都泛了白。 霍衍定定地看着她,而后略微低头,灼热视线在那一瓣被人咬过而愈显娇艳的粉唇上顿住,缓缓开口。 “可以吗?” 嗓音低哑得厉害,热冽的气息传来,姜慕姻呼吸窒住,心头直跳。 她看着他,都没能应出声。 帐内空气异常静谧,桌上刚刚还冒着热气的那碗白粥早已晾凉。 ……半晌后,回应他的是女子缓缓伸上前,轻揽住他颈脖的一双嫩荑。 昏暗光线中,男子慢慢俯下了身,身体凑近怀中娇躯,二人四目相对,彼此的眸光中不知何时都覆上了一层晦涩情动的水光,呼吸渐渐缠绵交织。 …… 可就在这时,外头帐门突然不知何故被人一掀而起,火红日光一瞬倾斜而进。 来人一声大喝:“你们在干什么” 姜慕姻一惊,猛地偏头躲开。 男人的唇堪堪擦过娇软,只落到了女子的粉颊上。 霍衍看了一眼直往自己怀中躲去的女子,额上青筋跳动,赫然抬头。 帐门边上,姜国公看清霍衍怀中女子是自个女儿,眼里刹时更跟要喷出火来似的,指着霍衍的手都气得打颤。 “你、你这臭小子……” 姜慕姻听清这熟悉的声音,才回过头来,见到来人,更是吓了一跳,急忙挣开霍衍跳了下来。 “父亲?” 姜齐渊眼下没工夫搭理自己的女儿,只见他左右顾之,寻着什么似的,而后竟怒气冲冲一把夺过守门侍卫的长矛,横起长矛就这么冲了进来,长矛刀锋直指男人眉心! 姜慕姻一声惊呼,可霍衍却连动都没动一下,他眼睑掀起,冷冷看着姜齐渊。 在长矛刺过来的时候,男人一抬手,直接握住,长矛顿时竟无法再往前一分! 姜齐渊似被震了一下,可下一秒,就见霍衍手腕微动,不过一个用力,姜齐渊就直接脱了手。 “你……”姜齐渊长矛被抢,生生往后踉跄了一步,看着还坐在凳子上纹丝不动的男子,差点怒急攻心,可还未来得及骂人,却又听得重重“哐当”一声。 长矛被人狠狠掷在了地上,男人站起身来,眉心拧紧,冷厉眼锋扫过身后吓傻了的守门士兵。 这位大将军眼下看起来明显比姜国公还要盛怒。 帐外武大堪堪赶来,本想劝几句,谁知刚踏进帐中,触及霍衍模样,武大的脚已经先识相地顿住了。 而后,还鬼使神差又往后退了两步。 武大看着一身煞气,脸黑如炭的男人,默默咽了下口水。 他家将军这……这是多么严重的欲求不满啊……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现在就是很暴躁! 哈哈哈哈哈差一点点就亲到了呢~(* ̄︶ ̄) ☆、翱翔 艳阳高照, 太阳高挂碧空, 今日日头盛,天气都不似前阵那般阴冷。 庆军军营大门前纵列着一队兵骑, 队伍里头有几辆马车, 马车外观一致,但中间两辆细看还是要比左右稍大些。 队伍跟前, 站着一个身披盔甲的大汉和一个橘衣小丫头。 日头有些晒,小丫头眯着眼, 脸蛋都被日光照得红扑扑的。 可突然间, 她的头顶横生出了一只手掌,刺目的日光被一瞬挡住。 “小杏子,怎么样?还晒吗?” 杏儿偏过头就见武大两只手举得高高的,瞧她看过来, 武大当即与她咧了咧嘴角。 这人生得人高马大, 身躯跟座小山丘似的,倒的确替她将阳光挡去七七八八。 杏儿看了武大一会, 摇了摇头, “不晒了。” 目光移开又看到了武大身旁的马, 杏儿想了想, 还是问了句:“傻大个, 你真的要跟我们一并先行归京吗?” “是啊。”武大拍拍马头,笑道:“将军命我率一队人马护送夫人归京,也算是给我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马被武大拍得“嘶”叫了两声。 “可你不是霍将军的副将吗?”杏儿有些疑惑,“难道不用时刻候在将军身侧?” “自然是要的。身为副将, 在战场上本不该轻易离开将军身旁,只不过……” 武大一顿,看向还站在营帐门前难舍难分的二人,扬起一个笑脸:“但是现在不是不一样了嘛,将军有夫人了,相比将军的安危,夫人的安危显然更重要,你说是吗杏子?” ……好像的确是这么一个道理。 杏儿点了点头,回头就见自家小姐与霍将军二人……还在牵着手! 都牵多久了! 杏儿扶了扶脑门…… 距离有些远,杏儿虽不知道二人在说些什么,但却可以清晰地看到两人的互动。 大营辕门前,伟岸的男子站在女子身侧,一手紧拉着她,一 分卷阅读140 手不时伸上前将女子垂散在腮边的秀发捻到耳后,不时又揉揉女子的小脑袋,甚至不知道说到什么的时候,还轻捏了一下女子的鼻尖…… 男人冷硬的面容上眼下写满了不舍,而女子虽隐隐红了脸,却不躲不避,由人摆弄。 …… 霍将军真的是…… 旁若无人! 对小姐动手动脚! 过分! 杏儿看得脸色变了又变,不过最终还是只能悠悠叹成了口气。 哎…… 小姐平日里就是个安静,不爱说话的,霍将军更是出了名的少言不泄,能动手绝不多说一句的,可如今这二人凑一块,怎会有那么多话可以说? 从刚刚到现在都足足说了一盏茶的时间了! 霍将军瞧着怕是根本就没有打算放小姐走的意思吧…… 边上武大见杏儿小嘴撅得老高,一脸不乐意,也不与自己说话了。 武大挠了挠自个后脑勺,忙换了个话题,继续道:“对了小杏子,你还记得上次给我烧饼摊起的名字吗?” “嗯?”杏儿转过头来,看向武大:“怎么了?” 小丫头一脸茫然,显然什么都不知情,并非故意给他起那样的名字。 武大倒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只看着杏儿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不晓得一个叫武大郎与潘金莲的典故?” 杏儿愣愣地摇了下头,但看武大这般模样,突然就来了兴致。 “是话本故事吗?我最喜欢听故事了,你快与我说说?” 反正眼下等着也是等着。 武大倒是没想到杏儿居然对话本故事感兴趣…… 要他讲也不是不可……只不过这武大郎和潘金莲的故事由他讲给杏儿听总觉得似乎哪里怪怪的…… 可眼下小丫头看着自己,眼睛亮的跟天空的星星似的,一脸期待,武大不忍心,还是硬着头皮,准备与杏儿讲,可谁知刚开了头,身后却突然传来一声暴呵。 “他们到底还在干什么?” 武大和杏儿转过头去,就见姜国公掀着车帘,在怒斥身旁侍卫:“都多久了!怎的还不走?” 侍卫也是无辜,抱着拳弓着身,任由姜国公骂着,都不敢开口。 明眼人都看得出,霍将军根本舍不得姜大小姐走,姜大小姐恐也不是那么愿意先行归京,就是国公爷在棒打鸳鸯,非要把女儿带回去。 眼下这对鸳鸯在辕门前,难舍难离,依依惜别,又有何人敢去催? 姜齐渊见众人这般模样,更是怒极,索性就要自个从马车里出来。 “你们不敢去,本公去!” 侍卫想起刚刚将军和姜国公在营帐内差点打起来的一幕,心里咯噔了好几下,忙把人给拦住,“国公爷您千万别动怒!您歇着,属下这就过去……” 说着侍卫忙使了个眼神让旁边二人,要他们拦着姜齐渊,自己咬咬牙,硬着头皮跑上前去。 大营辕门前,姜慕姻的手还被霍衍紧紧牵着,听到侍卫来说,国公爷实在等得不耐烦了,请示大小姐是否可以走了,姜慕姻还是有几分羞意。 可还未开口,就见霍衍沉着一张脸,又冷声把人喝退下去。 侍卫一句不敢多言,急忙又退回一旁队伍,背影看起来着实有些沧桑艰难。 姜慕姻收回视线,看着霍衍,抿抿唇,还是道了句:“父亲要等急了,我该走了。” “好。”霍衍这回倒是应得快。 只是…… 姜慕姻视线下移,看着他紧拉着自己的手,羽睫轻挑。 “那还不松手?”姜慕姻抬起头来,看着一脸不乐意的男人,有点点好笑。 霍衍没应话,牵着她的手非但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反而将她握得更紧了些。 姜慕姻指缝被男人挤进,二人十指相扣,他的拇指指腹刚好触在她的虎口处。 “走吧,我牵你过去。”他捏了捏她的手,牵起她,向马车走去。 姜慕姻看了一眼二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嘴角不经意轻翘了下,她由他牵着,不再开口。 队伍里的士兵见二人走来,齐齐点头行礼。 姜慕姻走到马车边上,车夫当即拿过一个马扎,恭敬地弯下腰放到姜慕姻脚边。 “夫人,请。” 姜慕姻与车夫点了下头。 边上,武大和杏儿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杏儿很快跑到姜慕姻身后。 武大朝霍衍弓腰抱拳行了一礼,而后斩钉截铁道:“将军请您放心,属下这回定当护好夫人!” 霍衍“嗯”了一声,目光却没有移开女子娇靥半分,紧扣着女子的手更是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姜慕姻站在马车边上,瞧男人这幅模样,着实有些忍俊不禁:“你上午不还与我说,再过几日大军就能归京?” 如今她不过先几日回去,怎就这样舍不得。 霍衍没吭声, 分卷阅读141 眸里神色微深,默了半晌,才将女子的手松开。 姜慕姻轻笑,可正要转身踏上马扎的时候,却又被人一把扯进怀里。 他的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勺上,姜慕姻半边小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 霍衍每次抱她都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似的,力道那样大。姜慕姻习惯了,不挣不动,羽睫轻轻颤,乖顺地由他抱着。 左右士兵齐齐埋头,余光都不敢乱瞄。 霍衍没有开口,姜慕姻耳畔是他的心跳声。 “砰砰砰”的,是那样有力而沉稳。 姜慕姻静静环着男人精瘦的腰,被他抱了好一会,才微抬起头,仰着小下巴,自下而上看他。 似察觉女子的目光,霍衍顿了下,将她松开了些,低头看她。 默了一会,才沉声开口。 “姻儿。” “嗯?” 二人视线相触,姜慕姻眸里带上了笑意。 霍衍目光灼灼,定定地看着怀中佳人,突然间所有不舍又一瞬涌上了心头。 他揽着她,力道收紧,咬牙开口:“待我回去,第一件事必是迎你入门!” 这男人坚定得就像是往日在神坛上立誓要去打下一座城一般…… 姜慕姻一时有些好笑,脸微微泛红,她轻推了霍衍一把,从男人怀中挣脱出来。 “知道了。” 这话他都说了多少遍了。 她真的知道他很想娶她了。 霍衍怀里落了空,看着跟前的女子,满眼都是不舍,可最终还是走上前,揉揉姜慕姻的小脑袋。 “一路小心。” “好。”姜慕姻点点头,嘴角微翘。 霍衍这才伸着手,让姜慕姻撑着自己,上了马车。 可马车门帘刚盖上,窗帘又很快被人掀了开。 车窗里头探出了一个小脑袋。 “霍衍。” 女子的声音娇俏得厉害。 男人赫然抬头,就见姜慕姻正掀着马车窗帘看着他。 女子桃腮嗔红,眉眼间又嗔又娇,一双极美的琉璃眸绽露着不经意的芳菲妩媚。 霍衍不知为何,心骤时紧紧一缩。 见他看过来,姜慕姻轻抿了下唇,强忍羞意定定地看着他。 而后粉润唇瓣间突然溢出一声轻喃。 “我等你。” 明明只有三个字。 霍衍却浑身一震。 帘子很快被人放了下去,他的心上人溜了回去。 男人站在马车边上,背脊挺立,看着合上的车帘,片刻后不知何故,眸色骤深。 下一秒,霍衍几乎不做犹豫,大步一迈,就要跟着翻上马车! 一直在边上等着霍衍下令出发的武大见之一惊,脸色乍变,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人给死死抱住! 武大像只熊似的,从身后箍住霍衍,而后绝望地呐喊出声:“将军啊!您别再上去了吧!再上去这还走不走了啊!” …… …… 马蹄声阵阵,一队马骑从塞北边境庆军大营齐齐向前奔去,渐渐消失在荒漠尽头。 直至完全看不见,男人还站在原地,目视着队伍离去的方向。 “将军。” 庞阳德是硬着头皮上来禀报的。 霍衍转过身来,眸里神色不明,但男人面色已然恢复了以往的冷峻。 “何事?” “禀将军,魏卫传来消息,段大人今日已到蛮族。”庞阳德一顿,抬头看着霍衍,道:“且据说是蛮族老单于亲自出来相迎。” 霍衍闻言面色不变,只沉声问道:“可有异样?” 庞阳德应道:“无,一切如将军计划一般,十分顺利,蛮族人并没有背信弃义。” 霍衍听罢便不再开口,只命庞阳德先行退下。 男人背手而立,目光远眺前方,天际边火红太阳高挂,满天红云,无一不昭显着祥瑞之兆…… 而他的心头,只萦绕着女子对他说的那句话。 我等你,来娶我。 …… 作者有话要说:  嘤嘤:后面三个字是怎么回事???我说过? 木木:哈哈哈哈你脑公自己脑补的:) * 这两个人的离别真的炒鸡难写!!(疲惫TvT~) 嚯嚯忍不住出来翻了个白眼:那你还非要写? 木:…………(摔笔) ☆、四海 彼时另一边, 段邵轩一行人已被人领进蛮族首领大营。 段邵轩坐在席上, 前头案几上摆着好几样野珍,还有一壶美酒, 而他一举杯饮尽, 后头就有婢女立即上前替他斟满。 能得到蛮族首领如此盛情款待是他始料未及的。 见段邵轩面色稍缓,老单于才笑 分卷阅读142 着开口:“段大人, 觉得这马奶酒如何?” “不错。”段邵轩转头看向蛮族单于,顿了下, 索性直接开口:“单于, 吾朝的议和书您也看过了,可有异议?” 既说到这里,老单于也就招手重新命边上人把议和书呈上来。 老单于拿过议和书,展开竹笺, 又翻看几眼后, 就直接提起了笔。 段邵轩一愣,暗想这未免也过于顺利…… 似察觉段邵轩心中所想, 老单于顿了下, 突然又把手上的狼毫笔放了下来, 段邵轩嘴一抽。 玩他呢? “您这是……” 老单于抬头看着段邵轩, “段大人是否担忧本王这么轻易就同意议和, 当中是有诈?” 段邵轩蹙了下眉,嘴边的笑意依旧。 “单于多虑了,本官没有这样想。” 老单于倒好似也不在意,只是从案几后站起身来, 向前走了几步,看向营帐外头。 段邵轩便也起身,一并走到老单于身侧。 蛮夷人生于草原之上,部落发源于塞汾河,沿河岸聚之,族人之间血脉相连。 蛮族部落不似庆朝那般讲究尊卑礼节,亦无森明的等级制度。 首领大营外头既是一片广阔无垠的茵茵草原。 今日日头好,草原上,彩带飘飘,外头除了举刀巡逻的大汉,再往远些,还能见到成群的牛羊马。 边上牧民唱着歌谣,手中挥舞着鞭子,驱赶着羊群,而河边,蛮族妇女们三三两两蹲着浣洗衣物,甚至还有一群嬉笑打闹的孩童不时跑来跑去…… 四野苍苍,目之所及皆是鲜活的生命。 段邵轩看着看着,突然好似有点理解霍衍当日与他说的,为何灭人族群不是大义之举…… 世间所谓的大仁大义道理,书中读过千千万万遍,竟不及今日所见感悟深刻。 身后老单于突然开口。 “段大人有所不知,我族不比庆朝地大物博,蛮族久居草原,以牧羊捕猎为生,奈何塞北贫瘠,有时深冬严寒至极,猎不到物什,日子实在不易过……” 老单于说着一顿,转过身来,深深看了段邵轩一眼,而后忽然弓下了腰。 “前些年头,蛮族犯庆朝边境,烧杀抢夺亦实属无奈之举……” 这是在表示歉意? 蛮族审时度势的眼力还可以啊…… 段邵轩眉宇轻挑,可还未应声,帐门外就传来一声大喝。 “父王您大可不必如此屈尊!” 段邵轩侧目看去,就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壮实大汉大步走进了营帐中。 其人生得其貌不扬,满面胡腮,与赛娅一样编着五股辫,身披一兽皮,腰佩一大刀,倒也是一身气势。 段邵轩使得此人。 这人便是赛娅的亲哥哥,下一任蛮族首领,草原上有名的雄鹰,巴尔塔。 只见巴尔塔走到老单于身侧,直接将老单于一把扶了起来。 “父王!先前蛮族主动向庆朝请递议和书,庆朝皇帝罔顾置之,如今该是他们来求我们!” 巴尔塔这话说得颇有气势,可话音刚落,脑门就被老单于重重敲了一下。 “你给我闭嘴!” 巴尔塔似有不甘,愤愤地看着老单于:“父王!明明就一直是庆朝皇帝欺人太甚!” 段邵轩闻言眉梢微挑,扯了下嘴角:“若非你们前些年主动招惹,吾皇也不会发兵攻打你们。” 巴尔塔一听,当即就想呛回去,却被老单于先劈头盖脸喝了一声:“在这呈什么能耐?若非当日霍将军战场上饶了你一命,你现在还能在这说话?” 成王败寇,败了就是败了,若非那人有意留着他们,蛮族只怕早就覆灭了…… 巴尔塔一听这话就哑了,气焰弱了一半。 老单于叹了一声,不再搭理巴尔塔,只看向段邵轩,缓声道:“段大人莫怪。” 段邵轩嘴角轻扯,“无碍。” 老单于朝段邵轩比了个请的手势,请他入席,而后自己又走回上方案后坐下。 巴尔塔见自己父亲这般,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一并站到老单于身后。 段邵轩坐下后,也不想再拖,“单于这议和书到底还签否?” 段邵轩一副再不签本官就走了的模样,老单于看着一默,还是点了下头,“能签下这议和书,保塞北边境安稳,亦是本王心之所愿。” 蛮族实在再禁不起一场与庆军的拼死厮杀抵抗。 若不是建平帝非要派霍衍将他们一举剿灭,激起蛮族子民群怒,奋起反抗,靠着一股狠劲,嘉峪关那一役根本无法险胜。 但那一战,也着实让他们耗尽了所有兵力。 嘉峪关战役后,族内强撑的那股劲气早就涣散了,巴尔塔根本不是霍衍的对手,蛮族亦跟愈发强大的庆军耗不起。 老单于心里叹气,忍不住就又摇了摇头。b 分卷阅读143 r   见老单于重新提起笔,段邵轩心里紧绷的弦才松了些,后背向后靠去。 可就在老单于笔尖刚触及竹笺之时,帐门外突然又传来一声大喝。 “不能签!” 老单于那笔的手顿住。 还有完没完了??? 段邵轩眉头重重一蹙,转过头去,正要发火,却在见到来人之时,怔住。 女子换了一身衣裙,褪去那身红色衣裙,换上了镶金边的水蓝色烟云纱裙。 窈窕身姿似被一缕白纱笼盖住,纤细蛮腰微露,白嫩雪肌若隐若现,裙头系着几个精巧的铃铛,头上那两股长辫也解了开,弯曲卷发垂散在身后,额间倒是仍戴着那绿翡青雀头饰。 她看着真真就似遗落在草原的明珠,一身皎洁光辉,何其明耀动人。 是明珠,也是他的小狐狸。 段邵轩对上赛娅时,眉梢微挑,怒火莫名消了一半,神色一缓。 “赛娅,你来做什么?”巴尔塔走上前一步,就见赛娅直接朝他跑了过来。 “哥哥!不能让父王轻易放他回去!” 赛娅说着,瞪了段邵轩一眼,而后直接跪到了老单于跟前。 “父王不是说,会为女儿讨回公道吗?” 老单于看着女儿,一下子就心疼了,急忙从案几后站起来,上前就要扶起赛娅。 “好孩子,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 赛娅却挣开了老单于的手,仰着小下巴,猛地扭头看着段邵轩,眼角直接就渗出了泪花。 女子伸着食指指段邵轩,十分委屈,“他……” 赛娅这幅模样,巴尔塔一下子就怒了,“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妹妹你说!哥哥替你做主!”巴尔塔吼了一声,看向段邵轩就要拔刀。 段邵轩桃花眼眯了一下,眸光对着巴尔塔倒是不躲不闪。 一直站在角落的魏卫面色一变,手当即也握上剑柄,走近段绍轩身旁,低声道:“大人。” 段邵轩抬手止了魏卫的动作。 而提刀就想上前的巴尔塔也被老单于大声呵住,“你做什么主!这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巴尔塔被老单于一吼,倒立马就怂了下来。 “赛娅,告诉父王,可是在庆军军营受什么委屈了?” 老单于还是疼爱自个这个女儿,赛娅被扶了起来,却又不说话了。 女子低着头,咬着唇瓣,眼角通红,一副想看段邵轩又不敢看,好似真的委屈到不行了。 老单于见之也蹙了下眉,转头看段邵轩之际,脸就沉了下来。 “段大人,看来赛娅是真在你这受委屈了?” 段邵轩闻言,拧了下眉,却不应话,只是抬步走到女子跟前。 看着面前这只装模作样的小狐狸,段邵轩眼里闪过玩味,嘴角扯了扯,“赛娅公主倒是说说本官欺负你什么了?” 赛娅猛地一抬头,就对上段邵轩一双狭长的眸子,里头的眸光居然带着一抹闲适的笑。 这人都到了她的地盘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你!” 段邵轩看着直指自己的青葱食指,挑了挑眉,突然伸手,直接将人给握住。 指尖被人裹如掌中,男人的拇指擦过细嫩的掌心,重重捏了一下。 酥麻感一触而过,赛娅差点跳起来。 但段邵轩并没能当着老单于和巴尔塔的面调戏赛娅太久。 “段大人!” 眼看老单于真的变了脸色了,段邵轩才将赛娅的手松开。 “单于,若要细究本官对赛娅公主做了什么的,您不妨先问问您的女儿对本官做了什么?” “什么?”老单于皱了下眉。 赛娅小嘴一撅,才不吭声。 段邵轩也不在意,自己走上前去,将手伸到老单于跟前,示意他看手背上那个还未淡下去的牙印。 “在庆军大营,这位公主绝食抗议,本官好心喂她吃饭,却被她咬了一口!” 老单于和巴尔塔看了一眼,男人小拇指下方的确有个小巧的牙印,恐是当时咬得厉害,如今一排的印迹还十分明显。 二人收回目光,对视一眼,却都沉默了,咬人这种事……倒的确是赛娅干得出来的…… “还有!”段邵轩说着又挽起了自己的衣袖。 男人手臂上缠着一圈的纱布,隐隐可见里头渗出的血迹,而且纱布缠得范围很大,足见伤口很长。 “这……”老单于移开目光,看了一眼快把脑袋埋到脖子里的女儿,对上段邵轩咽了下口水,“这该不会也是……” 看出老单于的质疑,段邵轩冷笑反问:“单于认为庆军军营中除了这位赛娅公主,还有何人敢伤本官?” 男人愤愤甩下衣袖,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老单于无奈地看了自己女儿一眼,却见赛娅这回把头埋得死死的,明显心虚,老单于眯了眯眼 分卷阅读144 ,也不知他这古灵精鬼的女儿鼓里又卖着什么药,为何非要和这使臣过不去。 但这时段邵轩好似也彻底没了耐心。 “依本官所见,若蛮族不想签这议和书,此事便罢了吧!” 老单于一听就急了,可正要开口时,却见自己女儿猛地跑上前去,直接将帐门一挡,倒是先替他把人拦下了。 “你不能走!” 段邵轩见女子一双水眸这会跟要喷出火来似的,眯了下眼,意识到什么时,嘴角微抽:“小狐狸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赛娅一噎,呸了他一声。 她不应他的话,只瞪着段邵轩,怒骂了句:“你这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本公主决不会轻易放你走的!” 哟吼??? “凭什么?”段邵轩眉梢轻挑。 男人手上前一步,长指直接勾起女子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赛娅一愣,猛地偏过头去。 女子粉腮羞红,竟莫名有几分温顺乖巧。 老单于微眯了下眸,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又移开目光,看向一旁一身锦绣白袍的男子。 不得不说,这人的确生得俊美,风流倜傥,而能被派来当使臣的,自然也是聪明有才的。 老单于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竟好似看出了几分奇奇怪怪的粉红端倪…… 巴尔塔倒也不敢再造次,忍着拔刀的冲动,朝段邵轩吼了句:“说话就说话,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段邵轩挑挑眉,把手收回来,眼下也没功夫跟这只小狐狸玩。 段邵轩看向老单于,“单于,这议和书到底签不签?” 见段邵轩耐心耗尽,老单于也知该以大局为重,遂急忙招手命人把议和书呈递上来。 在看到老单于在竹笺上落字盖章后,段邵轩才伸手将议和书接了过来,朝单于作了一揖:“单于保重。” 老单于点了下头,笑道:“段大人走好。”说着还命人好生将其送回去。 可段邵轩与魏卫正要走出帐门时,却又被赛娅拦了下来。 “议和书可以带回去!”女子伸着双手,将帐门挡得死死的,“但你不能走!” 她不把他留下来搞死,她就不叫赛娅! 后头老单于似也看不过女儿这幅任性模样了,走上来前来,拉了拉赛娅,劝道:“段大人是使臣,没理由不让人走。” 谁知赛娅一听这话,低下头不知想了什么,眼珠子一溜,而后再一抬头,眼角居然已经又沁出了两点泪。 段绍轩还没感慨完这位公主变脸的速度真的不一般。 就见赛娅委屈巴巴地跪到了老单于跟前。 “父王,您不疼女儿了吗?” “怎么会?”老单于忙弯下老腰,要将赛娅扶起来,谁知女子就是跪着纹丝不动。 老单于实在不知自己女儿在闹什么别扭,叹了一声,忍不住还是扫了段邵轩一眼,而后看着赛娅,“孩子,你倒是说说,他到底怎么你了?” “他、他……”赛娅支吾了一下,可一抬头,就见男人双手抱胸,正看着她好以闲暇的笑。 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样。 好!你给我等着! 赛娅狠狠咬了下牙。 众人只见女子突然埋着头,抽了抽小鼻子,而后似终于忍不住般,直接扑到老单于的怀里。 一不做二不休哭喊出声! “他强上了女儿!” !!! 段邵轩瞳孔震惊,猛地出声:“你这小狐狸不要乱说话,本官何时……” 然而话未说完,就听得一直好脾气的老单于暴呵出声:“来人,将人给我扣下!” 帐外一时涌入多名蛮族大汉,直接将段邵轩五花大绑了起来,魏卫在一旁都被震惊傻了,目光在蛮族公主和段邵轩身上来来回回,不知自己该不该出手,可蓦地手上却被人塞了一件东西…… 魏卫低头一看,就见手里拿着的赫然是刚刚那份议和书。 紧接着,就见老单于大手一挥,十分慷慨:“这议和书你尽管拿回去,但段大人……” 老单于微眯了下眼,看向被人堵住嘴的英俊男子,面露满意神色,缓缓开口,“是必须得留下来与赛娅成亲了……” 魏卫:…… * 山坳之上,煦阳高照。 男子一身银白盔甲,背手而立,目光远眺辽阔原野,眸色深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跟着两名身着盔甲的武将则都微低着头,默默候在男子身后。 不过一会,后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男人面上神色微微一变。 很快,马蹄声停,一人从马上翻下,快步行至男子身后,跪地抱拳。 “将军。” 霍衍转过身来,扫过魏卫双手呈着竹笺。 “签了?” “是的将军!”魏卫抬头看向霍衍,禀奏道:“此乃议和 分卷阅读145 书,请您过目!” 竹笺被人拿起摊开,男人大致扫了几眼,就合了起来。 见霍衍直接转身率人要走,魏卫愣了一下,硬着头皮出声给拦住。 “将军……” 您难得没发现段大人没跟回来吗…… 霍衍脚步顿住,回头看了魏卫一眼。 “怎么?” 魏卫迟疑了下,才道:“将、将军,段大人被蛮族人扣下了……” 霍衍蹙了下眉,“为何?” 魏卫没敢抬头,摸摸自己的鼻梁,也觉得那事实在有点荒唐,但奈何蛮族公主又一口咬定…… 他想了想,努力重新整理了下语言,才开口:“是……是蛮族公主说、说段大人强上了她,惹得单于盛怒,就、就将人直接扣下了……” 霍衍听罢,冷峻的眉眼闪过一丝诧异。 “蛮族人可还有说什么?”霍衍声音微沉。 “有的。”魏卫点头,抬起头,指了指霍衍手里握着的竹笺道:“单于说了,议和可,但段大人必须……” “必须?”霍衍微微眯眸,语气开始泛寒。 魏卫急忙把话说完整:“蛮族单于是说要段大人必需留下与公主成亲……” 霍衍剑眉一挑,微愣了片刻。 “当真?” “是啊,老单于好似好像很满意段大人这个上门女婿……”魏卫挠了挠头,想起老单于看着段邵轩满脸笑意的模样,别说,还真像一个慈祥的老丈人呢…… 霍衍听罢就沉默了。 许久没听见霍衍出声,魏卫回过神来,才忙出声请示:“将军我们可要出兵去救段大人?” 霍衍没有开口,男人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议和书,不知思量着什么。 良久后,霍衍才淡声道:“既如此,便让他呆在那。” 便……让他呆在那?! 这是不管段大人了的意思??? 魏卫猛地抬头,但很快就见男人背过了身去。 霍衍招来边上两名武将,朗声吩咐:“传令下去,议和事成,即刻整肃大军,撤兵归京!” 两人齐声抱拳应“是!” 魏卫却又愣了住,这样着急归京??? 可下一秒,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就看着霍衍已经大步往前走去,直接翻身上了赤焰马。 男子高立于骏马之上,冷硬的面容如往日一般,只是那面具下的薄唇,还是微不可闻地扬起了一个迫不及待的弧度。 魏卫怔了又怔:???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人如手足,兄弟如衣服??? 作者有话要说:  段邵轩(一言难尽):……霍兄,原来我在你心里这样不重要? 嚯嚯扫了段邵轩一眼(冷漠):别烦本将,本将是要回去娶妻生子的人了。 段邵轩:???还能不能好好聊天? ☆、求凰 建平二十四年, 初春。 庆朝与蛮族签订百年不互犯议和条约, 保边境长安,百姓安宁, 而因庆朝终归强势, 蛮族首领还主动应承今后每年会向庆朝进贡牛羊马匹若干。 建平帝为顾全大局,本是憋了一肚子气, 见蛮族这般,才稍稍缓和了些。 霍衍率兵归京那日, 正值立春时节, 春潮带雨,庆军迎着一场连绵春雨进京,马蹄践起一地雨后春泥。 不过既是议和,并非凯旋, 天子便不似前几回那般, 亲自到城门迎接。 但出乎意料的是辅国大将军进城门后,竟一刻不歇, 马不停蹄直奔皇宫, 向天子请罪。 悉闻那时建平帝刚出御乾宫, 就见大将军双手呈着兵符, 跪在宫门前, 说负了陛下所托,望陛下收回兵权。 霍衍刚淋了雨,春雨虽不大,但一路奔波, 路途遥远,这位将军看起来也是一身狼狈,且因衣袍浸湿,后背一处伤口似裂了开,雨水和伤口黏糊在一起。 墨袍湿成了一片,一身的血腥味。 真真像个从地狱拼死厮杀出来的恶鬼。 宫门口的宫女甚至没抬头,闻到那股味,周身就一直不停打颤。 建平帝则是眉心跳动,目光在那兵符上扫过,又沉默地看了霍衍许久,最后还是走上前一步,将他扶起,道了声:“霍卿辛苦了。” 而后还问霍衍身上的伤可有大碍。 天子如以往一般,一派关怀之色。 霍衍自然抱拳应:“无碍,谢陛下关心”。 话虽这么说,但建平帝不是瞎子,便是看不出霍衍身上是雨水还是血水,也闻得出来。 似心有不忍,建平帝还是摆手命人先去请了太医,令霍衍在别宫重新包扎后,稍作整顿,再进殿禀告战事也不迟。 那日下午,天子与辅国大将军在御书房闭门相谈许久,所谈内容无人知晓,百官只知,建平帝最后还 分卷阅读146 是没有收回霍衍手中的兵符。 半个庆朝的兵马大权依旧被霍衍牢牢掌控。 霍衍还是朝野中那位备受天子宠信的权贵大将。 …… 当然,亦有天下谋士,暗自议论嘉峪关战役战败蛮族有些端倪。 甚至有人怀疑辅国大将军是故意战败,只要蛮族一日不灭,留着蛮夷人,庆军站在胜利的边缘若即若离,天子便永不得轻视武将的地位…… 而蛮族单于忌惮霍衍,建平帝要压制蛮族,就势必要稳住这位大将军。 但每逢有人提起此事,就总会被人笑话。 故意战败?还真以为打战是儿戏?简直天方夜谭!荒谬至极! 至此此类传闻也就不了了之。 毕竟当朝天子,已经选择了信大将军。 如今只怕只要霍衍不生造反之心,触及天子逆鳞,他即永远会是建平帝不得不依赖的得力干将。 * 眼下天下太平,市井里百姓闲暇时,总爱聚在一起说些八卦。 因霍衍刚刚归京,又一直是世家权贵中炙手可热的人物,这话题绕着绕着不知为何就总会绕到这位大将军身上。 又是一日的茶坊里。 众人叽叽喳喳地就闲聊到了辅国大将军和国公府的亲事。 “话说大将军还娶不娶姜大小姐啊?怎么回京了都没个动静?” “是啊是啊,也没听到将军府有请人去选定迎亲吉日?” “哎你别说,按我看啊,霍将军眼下可能还真顾不上娶亲!听闻大将军这一趟回来是落得一身的伤,瞧着啊,没个十天半个月,这伤是好不了的……” “啊?那姜小姐怎么办啊?” “姜小姐好似也不着急啊!你们不知道吧,上回军中传来急报说霍将军身负重伤,生死不明后,姜小姐就一直卧病在榻,闭门不出,听说病得太严重,连太后的人都没能进屋瞧上一眼!好似到了最近,见霍将军平安归来,姜小姐这病才渐渐好了些呢……” “这样说来……是两边都在忙着养病养伤呢?” “可不是嘛!” “哎……那看来这婚事真的要再推迟了啊……” 一人叹了一声后,又接二连三有人叹气,而后不知怎么的,整个茶坊内都是叹气声…… 直到一人奇怪出声:“不是?人霍将军和姜小姐的婚事你们那么期待做什么?先前个个不都替姜小姐惋惜呢嘛?” 嗯? 是啊?为什么他们会这么着急? 就感觉跟要自己娶妻了一样呢…… 茶坊内一阵静默。 但很快,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吁”的一声,飞驰的骏马被人嘞停在茶坊前。 众人一惊,侧目看去,就见一面圆耳大的武将,一手勒着缰绳,一手提着大刀,正蹙着眉看着他们。 一机灵的看清武将面貌后,急忙上前跪地一拜:“请武大人安!” 众人一听,才意识到这位是辅国大将军的副官,武大! 遂也忙跪到马前,齐呼:“拜见武大人!” 武大将大刀随意往腰间一插,朝众人喝了一声:“你们刚刚惋惜什么呢?” 武将声音粗犷狠厉,众人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不敢答话,最后还是那机灵的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禀大人,小的们……想着霍将军劳苦功高,保家卫国,而今难得要娶妻,却又因一身的伤,与大小姐的婚期不得已又要延迟,大家伙是在替大将军惋惜呢……” 这人话毕,当即有人符合。 “是啊是啊!小的们就觉得霍将军实在太不容易了!” “就是!霍将军与蛮族周旋,害得一身伤,不都是为了保护我们百姓,保卫我们的家吗!” “可不是嘛!霍将军这样拼命,不都是为了娶姜小姐吗!” 嗯??? 怎么感觉好似有什么奇奇怪怪的说法混了进来? 武大被众人吵得脑壳嗡嗡作响,忙给喝了住:“行了行了,你们也不用惋惜了!” “为何?”众人愣。 “因为……”武大一顿,面上浮现出欣慰的笑,缓缓开口:“因为他们明日就要成亲了。” ??? 明日? “那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那自然只能是……” “是什么?”众人急。 武大转过头来,对上那人,咧了下嘴角,“还能是什么?你们消息太不灵通了呗!” “……”为什么感觉被嘲笑了? 众人呆愣了几秒后,就见武副将已经一扬马鞭,黑马顶风疾驰而去,消失在了长街尽头…… * 彼时的国公府,众奴仆都有一点点手忙脚乱。 谁能想到霍将军归京第二日就要迎娶自家大小姐? 眼下单单准备祭品,摆布祭坛一件就 分卷阅读147 尽是事! 不过好在宫里那位太后实在疼姜慕姻。 在姜慕姻身子好些,能出门见人后,太后立即就派了宫里两名德高望重的老嬷嬷,前来替姜慕姻操办这婚事。 两位嬷嬷显然很有经验,一位和管家沈福一并,在外头命人采购置办东西,什么鼓乐,提灯,拟制宴请名单。 一位就伺候在姜慕姻屋中,负责打理姜慕姻的嫁妆,教导姜慕姻礼节,诸如《女训》一类。 不过也因为如此,西角院那位一直盼着在姜慕姻大婚上揽事出风头的林姨娘,也就真的不知道被人遗忘到那个旮旯角落了…… . 因明日就是大婚之日,嬷嬷便替姜慕姻挽了面。 挽好后,看着镜中女子模样,嬷嬷又忍不住夸上句:“姑娘真真是生得好,老身在宫里伺候多年,倒也少见哪位主子不上妆时,有姑娘这般容姿。” 姜慕姻刚挽了面,眼下面上肌肤白皙幼滑,吹弹可破般。 “嬷嬷谬赞。”姜慕姻含笑转过身来,请嬷嬷坐下歇会,又命杏儿去沏壶新茶上来。 嬷嬷将挽面的纱线收拾进锦盒后,才到紫檀圆木桌旁坐下,看着姜慕姻,嬷嬷想起宫里太后不时念叨,还是笑着开口。 “太后娘娘一贯疼姑娘,如今她老人家年迈了,多少有些孤寂,姑娘也该时不时进宫去看看太后才是……” 嬷嬷就像是随口一提。 恰逢这时杏儿沏了新的茶水进屋,姜慕姻淡淡一笑,没应话,只道了声:“嬷嬷请用茶。” 杏儿斟了一杯茶,恭敬地递给嬷嬷,嬷嬷只得先接下,饮了一口,抬眼后却不见姜慕姻还有打算说些什么的意思。 嬷嬷在这屋里伺候姜慕姻几日,大抵也习惯了姜慕姻就是这样的脾性。 估计也是这宠辱不惊的性子,才叫太后那样疼爱,嬷嬷遂也不再说什么。 嬷嬷慢慢品着茶,不知想到什么,突然又站起了身。 “对了姑娘,您还要再学一礼。” “嗯?”姜慕姻愣了下,笑问:“什么?” 这两日学的礼多,大抵是些什么相夫教子的道理,姜慕姻已经习惯了。 嬷嬷没答话,只走到一旁的箱子里,翻出一本什么,才笑着走过来递给姜慕姻。 “姑娘,您且看看。” 姜慕姻见是一本画册,没做什么犹豫就翻了开来,却在触及第一幕的时候,又猛地合了上。 女子一张小脸通红。 嬷嬷看了就笑了:“姑娘,明日霍将军就要上门迎亲了,这画册您是该看看了。” 姜慕姻看着手中的画册,头皮有点点发麻。 嬷嬷也是个过来人,见多了深闺里待嫁的姑娘,便又走上前一步,看着姜慕姻好心道:“或许姑娘需要老身给您讲解讲解?” 嬷嬷说着就要将画册从姜慕姻手中拿过来,姜慕姻忙起身,推拒道:“有劳嬷嬷,这……慕姻自己看就好。” 姜慕姻说着,看了一眼外头的日头,又道:“眼下时候也不早了,您今日为慕姻操劳了一天,且先回去歇息罢。” “那也好。”嬷嬷笑得一脸慈爱,“那老身就先行告退了,姑娘今晚好生歇息。” 姜慕姻亲自送嬷嬷到门口,才转身准备进屋,谁知却又听得嬷嬷出声:“姑娘。” 姜慕姻回过头,就见嬷嬷不知想到什么似的,又急匆匆走了回来,站在门栏边上,深深地打量着她。 女子容姿迤逦,身姿窈窕曼妙,腰肢又纤又细,生得跟个不谙世事的仙女似的。 这样一朵娇花,怎就要嫁给那个恶鬼将军?可千万别给折坏了…… 嬷嬷摇头叹了口气,似实在放心不下什么一般,见边上仆人小丫头们多,嬷嬷还特意又拉着姜慕姻进了屋。 姜慕姻见嬷嬷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疑惑笑问,“嬷嬷怎么了?可还有什么事要交代?” 嬷嬷默了下,才攀在姜慕姻耳边,指了指里头那本被姜慕姻随手放在桌上的画册。 “姑娘,那霍将军不似寻常男子,温柔该是指望不上的,您听嬷嬷一句劝,那画册定要先翻上两翻,才能有个心理准备……” 说着,嬷嬷还特意又看了姜慕姻一眼,认真问道:“姑娘,您是个聪慧,懂老身话里的意思?” 姜慕姻:……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不好意思我卡大婚了!存稿也用完了! 我要去闭关几天写婚礼和存稿!写完我就回来了!(暂时不日更了) 等我哟=v=爱你们么么哒~ ☆、无奈 嬷嬷被小厮好生送出了北苑。 姜慕姻走回里屋, 视线莫名其妙在紫檀圆桌上顿住。 桌上那本画册有点引人注目。 但姜慕姻只顿了片刻就移开了眸光。 身后, 杏儿走上前 分卷阅读148 来,躬身问道:“小姐, 奴婢刚找到一些婉柔夫人留给您的遗物, 这会去拿来给您瞧瞧要不要一并带过去将军府? 姜慕姻听罢就应了声“好。” 杏儿退下后,屋内没人, 姜慕姻便走回桌旁坐下。 刚刚嬷嬷用过的茶盏已经被下人收了下去,姜慕姻伸手拿起紫砂茶壶, 重新给自己斟了一杯。 她不爱浓茶, 仆人们给她泡的时常是一些清香的花茶。 今日茶壶里的是茉莉花茶,闻起来香气浓郁,入口柔和。 姜慕姻轻抿了一口,便将茶杯放下, 可刚一偏头, 就又看到了那本画册…… 有些东西愈想忽视它时,它就不知为何总会愈发频繁地出现在视野里。 姜慕姻看着那本画册, 想起嬷嬷临走交代的一番话。 霍将军温柔是指望不上了, 姑娘还是先好生看看画册, 做个心理准备…… 温柔指望不上? 心理准备? 姜慕姻眉梢轻拧, 有点茫然, 顿了下,但还是伸手上前,将画册拿了过来。 屋中窗户半敞着,初春的微风不似寒冬那会那般凛冽, 虽仍带着一股凉意,但还是和煦许多。 女子纤腰挺直,背对着帘栊门坐着,腮边两缕发丝拂面,指尖捏着书页,慢慢翻阅,粉颊微红。 画册该就是给要出阁的世家贵女备的,画得算是含蓄,但……又十分细致。 画中人物穿的衣裳都一一上了色,甚至连女子头戴的簪花都被细细描绘了一番…… 前三幕其实还好,像极了平日话本里的插图,姜慕姻平静地看完了。 可在指尖轻掀到第四幕的时候,她顿了下。 图册中,场景来到了室内。 女子站在塌边,半侧着身子,微低着头,衣裳看似还是完整的,而她的面前,男子□□着上身坐在榻上,埋着头,一手紧扣着女子的腰肢压向自己,另只一手却垂在身侧,手心里还抓着一小块赤色布料…… 姜慕姻杏眸轻轻一眨,看不太懂。 她单手托腮,手肘靠在了紫檀木桌上,视线虽仍落在画册上,可思绪却有些飘远。 若说这样便是……那之前在军营中,她与霍衍早就有了多回……且…… 姜慕姻看着图册,脸蛋儿越来越红。 ……同样是裸着上半身,画中的男子哪怕已被画得那般精致,却还是比不上霍衍半分。 那夜在军营给他上药时……他一把将里衣脱下,她没设防。 看到了七八分。 男人遒劲的上身,古铜色的肌肉透着炙烈的阳刚气,硬朗精实的臂膀看起来是那样有力…… 难怪霍衍回回箍着她,将她压向他时,总叫她身子不由自主就软得厉害,根本无力挣开……若是他也埋下头,如画册中男子那般姿态待她…… …… 一阵凉风从半敞的窗户吹进,珠帘轻摇,桌上的画册被吹得往后翻了一页,越往后画中景物描绘得越清晰生动,连带那水晶盘里的红提都被描得小巧挺立,晶莹水润…… …… 北苑屋中一室静谧,只除了稍稍急促了些的呼吸声。 紫檀桌旁,得体端庄的女子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滚烫,她视线微垂,捏着锦帕的纤细指尖缓缓抬起,轻搭上了微敞的衣襟…… 珠帘轻轻摇动,折着窗外洒进来几点春.光…… …… “小姐!” “啪”的一声,画册被人猛地合了上! 姜慕姻转过头来就见杏儿双手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怎的一声不吭就进来了?”姜慕姻站起身来看着杏儿,柳眉微蹙,纤手默默将背后那本画册推远去…… 杏儿见姜慕姻似有不悦,愣了下,都不敢往前走了。 “小姐……奴婢刚刚不是叫您了吗?” 姜慕姻没应话,微微别过了脸,“进来。” 杏儿这才撩开珠帘往里头走来,可走近一瞧,就发现自家小姐那好端端一张白皙小脸这会竟红得跟傍晚天际边的火烧云一般! “小姐您怎么了?”杏儿随手将托盘放到桌上就连忙转过身来,将女子上下打量一番,见姜慕姻额上都渗出薄汗,杏儿忙问:“小姐,您是不是很热?” “……” “不,我不热。”姜慕姻指尖莫名有点烫。 然而一偏头就又看到那本快被她推到桌子边沿的画册…… 女子呼吸一窒,两个小耳尖都快滴出了血。 杏儿看得愣愣的,顺着姜慕姻的视线看到桌上的画册,疑惑道:“小姐,这是……” 姜慕姻僵了片刻,扫了一眼那本画册,定了定神,索性直接探身上前,将画册拿了过来。 “拿回去放进箱子。” 小丫头眨了眨眼,看着姜慕姻面无表情地把画册飞速卷了起来,递给了自己。 杏儿虽 分卷阅读149 然仍旧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赶紧应了声“是”,接过姜慕姻手里的画册,也不敢乱翻,很快走回去把画册放回箱子里。 待箱子被人重新合上后,姜慕姻才收回目光,拂拂衣裙,走到窗户边。 微风轻轻拂过脸颊,带着凉意,女子微眯了下眸,脸上红晕渐渐被凉风吹散,热意也淡了。 杏儿走回来,端起刚刚放在桌上的托盘,到姜慕姻身侧,轻声问道:“小姐,这些都是夫人留给您的遗物,奴婢统统找出来了,您瞧瞧有哪些想一并带过去将军府?” 姜慕姻闻言就偏过头,看了一眼托盘内的东西。 偌大的一个红木盘中只放着几件孩子穿的小肚兜,一个小老虎,还有一条边沿针线都开了的锦帕。 姜慕姻静静地看了一会盘中的东西,而后还是忍不住伸手上前,将每样细细抚过。 母亲留给她的遗物着实不多,这几样一看就是怀有她的时候,闲时做做的,是给她刚生下来那会备的。 而今自然都不能用的了…… 姜慕姻内心轻叹,但还是吩咐了杏儿全部都带上。 “是。” 杏儿应了声,捧着托盘正要退下时,外头传来了一声通传声。 听得是沈福来了,姜慕姻便让人请进来。 沈福进屋后,先向姜慕姻行了一礼,见杏儿手上捧着的东西,一愣,随即默了默,低头站到了一边,不敢多话。 姜慕姻没说什么,摆摆手,令杏儿先把东西拿下去。 待杏儿下去后,沈福这才捧着一账本到姜慕姻跟前,恭敬道:“大小姐,老爷额外为您添置了一份嫁妆,这是所有东西的账目,您瞧瞧?” 姜慕姻微愣,看了一眼沈福呈到她面前的账本,伸手接过。 沈福见姜慕姻拿了,又忙接着道:“大件的东西都装箱整理好了,老奴怕您这北苑放不下,就自作主张叫人先放库房了,想着等明日霍将军来迎亲,再派人把箱子一并载过去将军府……” 姜慕姻“嗯”了一声,翻阅着手中的账本,可越往后翻,女子的眉心却越蹙越紧,看到一半的时候,姜慕姻索性把账本合上,抬起头来,对上沈福。 “沈叔,父亲这是?” 姜慕姻一直料理着整个国公府,府内库房每日的入账出账,账目额数她都大抵清楚,眼下姜齐渊给她置办的这份额外嫁妆,几乎是要占有整个国公府大半的家底了。 茗品玉饰不说,京中几家铺子不说,西郊南郊两处的宅院也不说,可连城外的几亩良田和江南塞北两地国公府的一切置地,铺子统统都给了她,是不是太过了些? 似看出姜慕姻的困惑,沈福便躬身笑道:“大小姐,您也不是不知,老爷一贯疼您,这些东西不留给您又还会留给谁呢?” 姜慕姻没应话,看着手中的账本,顿了顿,还是将它放回桌上,站起身来。 “沈叔,父亲现在在哪?” 见姜慕姻要去找姜国公,沈福忙出声拦道:“大小姐,老爷现下恐无法见您。老爷在夫人的灵堂……” 姜慕姻一听就沉默了。 姜齐渊在顾婉柔灵堂的时候,不允许任何打扰,这是国公府向来的规矩,姜慕姻自然也知道。 姜慕姻拧了下眉,还是重新坐了下来,可一偏头看到那本账本,不知为何心里却闷闷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从塞北回来后,她与父亲关系是有缓和一些,可母亲那事对她来说永远是心头的一道鲠,她好似再也没办法像以前那般对待她的父亲了。 而父亲也从不主动与她提及关乎她母亲的事。 沈福见姜慕姻这般,也不敢多话,微抬着头,眸光落在了那本账本上,心中叹气。 国公爷这几日从塞北回来后,就一直忙着给大小姐备这份嫁妆,他瞧着,国公恐也是真恨不得把整个国公府搬空给大小姐置办嫁妆。 而这嫁妆终于整理妥帖后,国公爷又跑去婉柔夫人的灵堂,一呆就是一天一夜,到现在都不愿意出来…… 国公爷恐真是要把这辈子对婉柔夫人的遗憾歉意统统弥补给大小姐。 …… 沈福想着想着就叹出了口气,跪到了姜慕姻跟前。 “大小姐。” 姜慕姻看着跪在地上的沈福,“沈叔,怎么了?” “老奴……”沈福没抬头,迟疑了下,还是道了句,“大小姐,老奴斗胆,能否请您原谅老爷?” 姜慕姻怔了片刻,指尖微缩。 沈福又忙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婉柔夫人那事是荒唐了些,可、可也不能全算老爷的错,当年、当年情况十分危急,老爷也是实在没得法子,才……” 可沈福这回话没说完,却直接被姜慕姻打断。 “沈叔。” 沈福抬起头来,就见姜慕姻站起了身。 女子面色清冷,苍棕色眼瞳里眼下无波无澜,沈福看着却不知何故,心生出几分忌惮。 分卷阅读150 沈福咽了下口水,“大小姐?” 但很快他就被人扶着站起身来。 姜慕姻松开沈福,淡淡道:“沈叔,慕姻其实有几句话一直想同父亲说,但父亲好似不愿在慕姻面前提起往事。” 女子的声音极淡,听不出喜怒。 沈福擦了擦额上的汗,赔笑应道:“这是自然。大小姐您也是知道的,老爷、老爷也是爱面子的人,尤其在您面前……” 沈福一顿,瞄了姜慕姻一眼,沉默了半晌,还是叹道:“大小姐您明日就要出嫁了,老奴也与您说实话吧……老爷知道您知道了婉柔夫人那事后,自然是不敢面对您了……可您也知道老爷有多疼您……老奴私下里瞧老爷是万分想求得您的原谅的,就是没颜面亲口与您说……如今您都要嫁给霍将军了,今后也不在这国公府了,何不就原谅了老爷,也让他老人家心里能好受些……” 姜慕姻没有应声,只是走向窗户,看着庭院远处新栽种的几棵杨柳树。 春日,嫩芽翠绿,杨柳婀娜,最是茂盛,在春风的吹拂下,柳影轻轻摇曳,如获新生般,极美。 新生…… 姜慕姻突然不知为何,嘴角无法抑制地就勾起了一抹冷嘲。 好受些? 凭什么。 半晌没有听得姜慕姻应话,沈福心里紧张,忍不住还是抬起头来。 可这会一抬头,就见姜慕姻正看着他,女子的眸光极冷,是少有的凉薄,沈福莫名其妙打了个寒颤,忙又埋下头。 姜慕姻走上前几步,看着沈福,淡声开口。 “沈叔,既然如此,慕姻今日就托您带给父亲一句话。” 沈福一个激灵,直接又跪到了地上。 “大、大小姐,您说?” “慕姻烦您告诉父亲一句。慕姻一直都十分敬重爱戴父亲,自认为绝无资格生父亲的气。父亲养育慕姻十几载,将慕姻疼似珍宝,慕姻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父亲的养育之恩,又怎会生父亲的气?但……” 女子一顿,闭上了眸,缓缓开口,声音极致的理智冷绝。 “父亲当初既为了大局做出那样子的选择,那就也该承担选择的后果。” “慕姻无资格替母亲原谅父亲,若有资格,也不会替母亲原谅父亲。” 姜慕姻只说了两句话,声线从始至终都很平静,沈福却浑身一怔,无法抑制地抬起头来。 可姜慕姻已经不再同他多说一句,直接拂袖而去。 隔着珠帘,沈福看着女子的倩影,不知为何,恍惚之间,竟就像看到了当年的顾婉柔…… 沈福浑身一抖,脑海里闪过了一些画面。 婉柔夫人是好脾气,可若还在世,又当真有几分可能会原谅国公? 那年顾婉柔被姜齐渊抱回来后,临盆致死都不愿与姜齐渊说一句话的决绝模样,沈福到现在还清楚的记得。 恐就是因为太爱,才没有办法容忍。 沈福看着珠帘后的女子身影,终于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只俯身,重重朝前磕了一头。 …… 作者有话要说:  (顶着锅盖的瑾木木突然出现)咳咳、明晚一定可以大婚! ☆、佳人 大婚当日, 天未亮, 国公府已是一片烛火通明,从正大门到内三门, 垂花门, 抄手走廊都高挂着喜庆大红灯笼,一路红光摇曳。 满园红带飘飘, 张灯结彩,外头的小厮婆子, 里头的丫鬟婢女无一不忙活不停, 满面堆笑,一派喜气。 …… 姜慕姻是在日头刚出那会就被嬷嬷和婢女们叫醒的。 醒来后,就由着众人给她梳妆打扮,穿的还是平日里的衣裳, 要先去祠堂祭拜。 姜慕姻被摆弄完杏儿才捧着早点进屋。 今日早膳备的十分丰富, 姜慕姻却如往日一般只吃了小半碗粥就要放下碗,一旁嬷嬷见了急忙上前笑劝她多用两口, 待会到晚上可就不一定有时间吃得上了, 姜慕姻只好又用了几口点心。 用过早膳, 姜慕姻才被嬷嬷领着出门到祠堂祭拜祖先。可刚出北苑, 姜慕姻隔着门廊, 就听到前厅外院一片的笑语喧闹,丝竹礼乐更是不绝于耳。 杏儿和香菱扶在姜慕姻左右,见她似有惑,杏儿就笑着解释道:“今日小姐大婚, 外头宴桌早早就都摆上了。” 香菱也兴奋道:“小姐您不知,凡咱国公府一应远亲近友,世家相好都前来送了礼,这会外头可热闹呢!” 姜慕姻点点头,没说什么,只随嬷嬷往祠堂走去。 一番祭拜下来,姜慕姻又被人簇拥着回了北苑,众人七手八脚的,忙碌个不停,开始伺候她沐浴更衣,又是新一轮的梳妆,这回才是要换上新娘子的喜服! 姜慕姻被一番折腾下来后,已经有些疲了,坐在梳妆铜镜前,就是不愿意动。 分卷阅读151 身后,嬷嬷还在替她绾新娘子的发髻。 嬷嬷看着铜镜里上完妆的女子,嘴里夸耀的话已是滔滔不绝,一句接着一句,说平生伺候过那么多位小姐出阁,还从未见过哪一位妆扮完这样貌美的…… 待到姜慕姻将那顶镶满珍珠翡玉的凤冠戴上,连边上天天侍候在姜慕姻身旁的婢女们几乎都要看痴了。 铜镜前,女子额上点缀着珠饰,黛眉轻扫,两颊白里透红,那双琉璃眸因上了妆,比平日要多添了一抹妩媚动人。 而那件镶金丝嵌珍珠的火红嫁衣霞披,更衬得她周身华贵娇美非常。 杏儿和香菱一直想劝姜慕姻起来走一圈,嘻嘻笑笑闹个不停,但凤冠霞披太重,姜慕姻脖子实在酸,便没搭理这两个小丫头。 好一会儿,姜慕姻就这么一直坐在镜前,一动不动,好不容易妆发完毕,她也没了用膳的欲望,便真像个天仙似的,坐在中间,噙着浅笑,由着众人围着夸耀和说着吉祥话…… …… 霍衍迎亲的吉时定在了正午。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去得飞快,姜慕姻觉得自己刚刚被摆弄完,外头便传来了叫喊声。 “迎亲的队伍到啦!” “霍将军来迎亲啦!” 那声音穿过一道道门,大门,仪门,正厅,垂花门,内厅,直到进了北苑。 小丫头们在外头欢天喜地地叫嚷着,好似怕屋里头的人听不到似的。 满院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姜慕姻很快被嬷嬷笑着扶出了门。 按礼,她还需要到正厅,与姜国公拜别。 姜齐渊在见到身披火红嫁衣的姜慕姻时候,一时还有些恍惚,仿佛是看着顾婉柔朝自己走来一般,眼角直接就沁出了泪花。 正厅宾客如云,众人就这么看着这位傲骨凛凛的国公爷红着眼眶,看着自己的女儿,不停地擦着眼泪。 姜慕姻跪到了姜齐渊跟前,先磕了一头,而后接过沈福递上来的茶盏,亲自给姜齐渊斟了茶。 “父亲,请用茶。” 姜慕姻这一声,姜齐渊才回过神来。 姜齐渊看着跪在自己跟前的女儿,颤着手接过,喝过一口,便放到了边上的案几上,只拉着姜慕姻的手,紧紧牵着,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姜慕姻握着父亲不知何时变得枯瘦的手,一时也是止不住的心酸,浓浓的不舍就这么涌上了心头,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差点还要扑进姜齐渊的怀里。 满座宾客见之无一不动容,这位国公爷在京中一贯是出了名疼自个闺女,如今真真百闻不如一见…… 嬷嬷见父女二人这般,怕耽误了吉时,就在边上笑劝了句:“哎呀,这大喜的日子新娘子可不能哭!”又笑道,“大小姐该走了,霍将军在外头怕是都要等急了!” 可话音刚落,就见姜齐渊重重一拍桌子,大喝道:“那就让他等着!” 嬷嬷吓了一跳,都不敢再开口了。 “爹爹。” 姜齐渊一低头,就见自个女儿正仰着小下巴看着他,扯着他的衣袖,无声安抚着他别动怒。 可姜齐渊看着看着,却又是止不住伤感起来。 姜慕姻这模样就如十几年前他下朝回来,她就跑过来抱他腿,仰着小脑袋问爹爹今日有没有买糖葫芦时一模一样。 这个女儿,这个婉柔最后留给他的孩子,这个陪了他十几载的孩子,如今终于要嫁人了…… 他姜齐渊今后就真的是孤家寡人了吧…… …… 怕真耽误姜慕姻的吉时,姜齐渊最后没敢再落泪,强忍着,牵着女儿的手,亲自将人送到门边。 可在喜婆将红盖头给姜慕姻盖上后,扶着姜慕姻真要出正厅时,姜齐渊又忍不住把自己女儿给拉了回来。 姜齐渊含泪拍了拍姜慕姻的手背,一字一句,认真交代。 “慕姻啊,若日后霍衍负了你,你就回国公府来!爹爹这家里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姜齐渊这话一出,在场宾客都怔了下,喜婆嬷嬷更是吓了一跳。 大婚之日,子女离别,父母一般再不舍也都是强撑着说些吉样如意的话,岂料这位国公爷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可姜慕姻却又忍不住落泪了,她强撑着笑,“嗯”了一声,“爹爹,保重。” 姜齐渊自才松了手,含泪让喜婆将女儿牵出了门…… …… . 国公府外的大街两旁,齐设仪仗执事礼乐,鼓乐齐鸣,风光煊赫。 辅国大将军褪下冰冷的盔甲,着一身大红直襟喜袍,腰系同色金纹腰带,身躯凛凛,高立于枣红骏马之上。 其左右是若干名武将,而身后是一列迎亲的长队。 那最前头的八人抬大轿尤为惹人注目,再完后头还有十二对提灯和近乎看不到尽头的礼聘。 姜慕姻被嬷嬷和杏儿一左一右搀扶着出了国公府大门,可不知 分卷阅读152 何故,她刚跨出门槛,就明显感觉到边上二人都微微愣了住。 姜慕姻站在台阶上,脚步微顿,隔着红盖头,视线有些模糊,她看不太清。 只能察觉周遭气氛似有几分怪异。 外头虽然礼乐不停,却没听得什么高声喧闹,这京中百姓最爱热闹,不该如此安静,就算忌惮霍衍,也不可能如此安分。 且除了礼乐,周围那样多的人,却好似只有女子们几声微不可闻的窃窃私语,旁的人竟都愣住了似的,大气不敢出。 红盖头下,女子轻蹙了下眉,素手轻抬。 杏儿手被姜慕姻轻轻拍了拍,才回过神来,堪堪收回落在前方的视线,俯到姜慕姻耳侧,低声开口。 “小姐,霍将军他……”小丫头顿了下。 “怎么了?”姜慕姻握着杏儿的手紧了紧。 但杏儿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把话说完整,边上已经有女子终于忍不住似的叫喊出声。 “霍将军竟生得这般英俊!?” 随着女子这一声尖叫后,其他女子看着马上气势迫人,刚毅俊勇的男子,也都抑制不住地喊了起来。 “这、这迎亲的男子真的是辅国大将军???” “不是说辅国大将军容颜半毁,丑陋如恶鬼罗刹吗?是谁在谣传!” “就是!到底是谁在谣传??害本姑娘错过了一段绝美姻缘?!” “你们都别吵了,快看霍将军脸上那道疤,真的好、好……” “好什么?” “好刚毅好勇猛好喜欢啊啊啊啊啊啊!!!” “……” 杏儿咽了下口水,看着姜慕姻,张了张嘴:“小……” 可话未毕,就被姜慕姻抬手打断了。 红盖头下,女子面无表情。 霍衍摘下面具了。 她知道了。 迎亲向来都是可吵可闹的,越折腾越热闹才会越喜庆,何况只是几个女子在边上叫嚷,自然不会有人出来制止。 姜慕姻被吵得不行,便直接抬步迈下了一个台阶。 另一边扶着姜慕姻的嬷嬷被扯了下,晃过神来,忙收回目光,跟着下了一个台阶,可见姜慕姻又要再往迈下一个台阶,嬷嬷急忙把人给拦住。 “姑娘,您慢些,这急了是要惹人笑话的……” 姜慕姻闻言就微愣了住。 她倒也不是很急…… 只是这四个台阶两步路,为何偏偏要走那样久? 瞧前头霍衍不都翻身下马伸长了手在等她走过去了吗? 然而耳边,嬷嬷还在与她小声叨叨:“出嫁这一路女子步子要迈小些,要走慢些,夫君啊今后也才会更珍惜些……” “……” 还有这样的说法? 姜慕姻虽无奈,但也只好顿住脚步,垂着眸,看着自己鞋上绣得一对并蒂红莲,打算等嬷嬷动,她再动…… 可就在她被嬷嬷扶着刚要往下再走一个阶梯时,姜慕姻整个人突然被人直接拦腰打横抱起。 她一惊,红盖头都差点滑落,急忙伸手捂住。 耳边是男人熟悉的声音。 “姻儿!” 姜慕姻抬眸,隔着红盖头,却还是撞入男人满是笑意的眼瞳中。那样的清晰,那样的炙烈,姜慕姻从未见过霍衍这样肆意开怀的笑。 他紧紧抱着她,跟抱着什么得之不易的稀世珍宝似的。 不知道还以为这个男人是得到了整个天下。 霍衍抱着她,三步并两步就跨下了台阶。 姜慕姻都还未来得及脸红和说句什么,人就已经被塞进了轿子里。 然后很快,外头就又是一声“起轿!” 顿时,长街两旁,鼓乐再度齐响,国公府跟前的众人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这迎亲的队伍渐渐远了去…… 作者有话要说:  嬷嬷摇头: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都太不矜持了! 哈哈哈哈哈 ☆、不在 从国公府到将军府一路, 红妆铺了十里, 连绵不绝,礼乐鞭炮从未断过。 一路上, 将军府的人撒了满街的喜钱, 街道两旁围满了百姓,连平日街边那个小茶坊都快被挤坍塌了似的。 花轿在将军府门前停下, 众人不约而同盯着帘子看。 姜慕姻在京中享有美名,素有冰山美人之称, 众人就盼着今日能一睹新娘子容姿。 岂料帘子刚一掀开, 霍衍便直接走上前来,弯腰抱起了他的新娘。 众人连新娘子身上的嫁衣图纹都没能看清,人就已经进了大门,倒是后头的嬷嬷还在大叫着将军这样不合规矩…… 将军府内四处皆挂大红灯笼, 一派喜庆, 满园花香扑鼻,从大门到喜堂一路的廊檐内都塞满了时鲜花卉, 真真是一副花团锦簇, 珠围翠绕的盛 分卷阅读153 景。 喜堂内宾朋满座, 热闹非凡。 建平帝统共四个皇子, 就来了三位, 而天子虽未亲临,也派了内务府总管太监徐喜前来道贺,以示皇恩浩荡。 在座的除了一应跟随霍衍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武将,京中权贵, 朝中大臣也都几乎趁此良机前来登门道辅国大将军的喜。 霍衍抱着姜慕姻迈进喜堂才将人放了下来,众人却在触及男子刚毅的脸庞时,都微愕了片刻,暗惊谣言实在荒谬。 这样一个俊朗非凡,铁骨铮铮的庆朝大将,怎就被传成了一个恶鬼罗刹? 再瞧新娘子虽被红盖头挡了脸,可那窈窕的身段,周身气度绝俗,霍衍又生得高大,二人站在一处,背影就真如一对画中璧人。 所谓天造地设一对,好似也不过如此…… 众人不由又都大声喝彩起来,喜堂内,顿时笑语喧嚣,喜气生辉,宾客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从将军府大门到喜堂,铺了一地的红毡毯,姜慕姻被霍衍抱了一路,眼下脚也才刚刚沾地。 大婚礼节繁琐,姜慕姻披着红盖头,也看不清,只能由着嬷嬷扶着,嬷嬷扶着她做什么便做什么。 三拜礼毕,姜慕姻才直起腰来,可突然间又直接被男人拦腰抱起,司仪甚至都还没说礼成。 她吓了一跳,顾不得手中的红绸,忙揽住霍衍的颈脖。 红绸掉在了毡榻上,武将们看着二人这般模样,纷纷哄笑起来,直呼将军未免太过心急,几个文官瞧霍衍这副架势也都不由老脸一红…… 司仪这时也才后知后觉,高喊了一声:“礼毕,新郎新娘入洞房——”而霍衍却已经抱着姜慕姻步出了喜堂大门。 . 庆朝有闹洞房的习俗,但霍衍的洞房无人敢闹,估计是新房跟前守了一个武大和一个庞阳德的缘故。 两个人高马大的大将往院前一站,就像两尊尽忠职守的守门神,整个院子里头都跟着清净了不少。 洞房内,红烛摇曳,大红双喜高贴墙上。 喜婆丫鬟们朝榻上二人抛撒金钱彩果,笑容满面,口中不停说着“永结同心”“早生贵子”等祝词,说了好一会,嬷嬷才朝新郎官呈上一喜秤。 霍衍接过,看着坐在身侧的女子,动作倒是终于慢了下来。 男人手微微一顿,才轻轻,掀开了盖头。 红盖落下,女子一张如晶似玉的小脸露了出来。 霍衍看着姜慕姻,心微微一窒。 女子两手相叠坐在塌边,微垂着眸,纤长卷翘的羽睫随着她的呼吸颤动。 她今日的妆容很精致,如玉的肌肤沁着绯红,娥眉淡扫,双瞳剪水,唇瓣因上了口脂而显得娇艳欲滴,整个人精致得就像一尊瓷娃娃。 空气里不知何故安静了片刻。 “噗通——噗通——”姜慕姻心跳得有些快。 顿了片刻,她才稍稍抬起了眸。 二人视线触上,心却都又似乎停了一拍,男人眸底如墨,一瞬间的情愫,炽热,交织,化作一汪浓烈而又无声的深潭。 边上小丫鬟们看着二人,都明显感觉都周遭气氛的微变,个个捂嘴轻笑,惹红了脸。 嬷嬷到底见得多,淡定不已,很快又呈了两小杯酒上来,笑道:“将军,该行合卺礼了。” 霍衍把两杯酒一并拿起,将其中一杯递给姜慕姻。 二人交颈而饮,合卺礼成。 嬷嬷看着二人,满面堆笑,正要再说上几句吉祥话,就听得霍衍骤然开了口。 “还有什么礼?” 声音有点不耐。 嬷嬷愣了下,她伺候过这么多对新人,还是第一次遇上被催的情况…… 但嬷嬷还是赶紧笑应:“没有了将军,这就礼成了,不过……” 然而话还没未毕,就被霍衍打断了。 “既礼成,便退下罢。” 嬷嬷:…… 一直候着的管家见嬷嬷愣住,忙硬着头皮,上来把说完整:“将军,您可是忘了外头还有一众宾客在等着您出去应酬呢?” 真的还不到洞房的时候! 见霍衍皱了下眉,管家擦擦汗,又忙补上句:“将军,徐公公和几位殿下都还未走,您不出去恐会失礼……” 旁的达官显贵就罢了,但徐喜毕竟代表天子,轻视不得。 霍衍听罢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管家见霍衍站起身来,这才大大松了一口气。 姜慕姻也以为霍衍要出去了,便稍稍抬起了眸,谁知一抬头,霍衍又正好转过身来。 他看着她,一顿,而后向她走来,姜慕姻眨了眨眸,后颈却突然被人按住。 “别动,帮你把凤冠取下来。” 姜慕姻微愣,但很快应了声,“好。” 毕竟从在军营,他就很爱亲手伺候她…… 女子含下眼帘,手搭在床沿边,由着男人摆 分卷阅读154 弄。 但凤冠下头与发髻固定住,不是那么好摘,众人就这么看着大将军低着头,微躬着腰,百般的耐心,在女子头上的发髻和凤冠处研究弄了许久,神色还异常的专注…… 管家擦擦汗,想说不是要走了吗,怎的又摘起了凤冠…… 然而想出声又不敢。 管家和嬷嬷二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嬷嬷胆子比较大,堆着笑脸,上前道了句:“将军,您先出去应酬吧,老身来伺候夫人就好……” 可话没说完,又被人直接打断。 “不用。”霍衍拒绝得很快,头都没抬。 嬷嬷和管家:…… 许是感受到众人注视的目光,男人抬眼,扫了一圈屋中的人,直接命道:“你们先退下。” 嬷嬷只好领着丫鬟们先退下,而管家要合上门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又与霍衍叮嘱了句:“将军您等会要记得出来应酬啊。” 霍衍“嗯”了一声,头还是没抬。 管家:…… * 洞房内只剩下二人。 红烛还在静静燃着。 辅国大将军还在专注于解他夫人的凤冠。 姜慕姻一直低着头,好让霍衍摆弄,但渐渐她的脖子也有些酸了。 “好了吗?”她看着自己的鞋尖。 “嗯。”他应了一声,“快了。” 霍衍找到最后一个暗扣,将其解开,而后把整顶凤冠从女子发髻上摘下。 沉甸甸的凤冠取下时,姜慕姻瞬间觉得整个人身子都轻松了一半。 霍衍把凤冠放到桌上,一转头就见姜慕姻坐在塌边,微偏着头,在揉着自己的小脖子。 恐是他刚刚解凤冠的时候,不甚将她绾发髻的簪子也误取了下来。 眼下一头乌黑青丝如瀑般垂散而下,秀发如墨掩着火红烛光,将女子一张白嫩的小脸衬得玉生生的,愈发妩媚勾人。 霍衍眸子深了深。 “不舒服吗?” 姜慕姻手还搭在自己的后颈上,闻言也没抬眸,“今天有点累。” 霍衍走上前去,站在塌边,自上而下看着她,许是没外人了,姜慕姻端了一天实在太累了,眼下松懈下来,这会就像只懒懒的小猫似的。 “不是抱了你一路吗?”霍衍单腿微曲,跪上榻,将她的小手拉下来,自己覆上她的后颈,替她揉了起来。 姜慕姻顺势靠到男人的腰腹,闻言就抬眸扫了他一眼,轻声哼哼:“你可以不抱。” 霍衍剑眉微挑,没应话,曲起腿在她身后坐下,将她拥入怀中。 似察觉姜慕姻要挣扎,男人双臂圈住她的腰,将她箍在怀里,下巴抵在女子的肩头,安抚着她:“别恼,我喜欢抱你。” 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畔,姜慕姻脸一烫,心微缩,她忍不住偏过头去看身后的他。 霍衍摘了下面具,刚毅的脸庞此时再无往日里的一丝冷峻,掩映的红光里,他看着她,神色柔和的不可思议。 “姻儿。”他叫了她一声,嗓音低低的,沉沉的,撩人心弦。 姜慕姻心又快速跳了起来,她含下眼帘,没敢再与他对视,只轻轻“嗯?”了一声。 可霍衍却不应她了。 他抱着她,将她转过身来,正面对上他。 女子一袭大红嫁衣坐在他怀中,眼睑微垂,几缕青丝从她耳后钻了出来,轻搭在她的脸颊上,软软贴着,显得她愈发羞涩可人。 霍衍心念微动,伸手将她的发丝捻到耳后,视线刚移开,却又落在了那瓣红嫩的唇瓣上。 顿时,眸色又深了几分。 “姻儿,看我。” 姜慕姻的后脑勺被人轻扣着抬起,他俯下身,将她压向他,直至他们鼻尖相触,呼吸渐渐交融。 她红着脸怔怔地看着他,男人的眸似一个漩涡,不知要将她吸到哪里去。 这一回他再没有别的顾忌。 姜慕姻微怔的时候,她的唇瓣已被人试探性地轻轻含住。 暖意一点点扑朔在她的唇上,她指尖轻蜷,缓缓眯上了眸。 呼吸在缠绵中渐渐变得凌乱,男人微烫的指腹抬着她的后颈,舌尖勾勒着她的唇型,微微的麻感,叫她身子耐不住发软。 可他仿佛早有预料,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扶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压向他。 他似也在摸索,动作不大,一点点地试探,在她的唇瓣上,轻触,舔.吮,而后慢慢地,才将她的贝齿轻轻撬了开,舌头探了进去。 好似发现了新天地般,他的力气开始不受控制的变得大了些。 姜慕姻有些承受不住,双臂不由自主攀上霍衍的颈脖,可似乎她这一个动作,把他惹得更兴奋了些。 他将她的后脑勺紧紧扣住,舌头扫过她的舌头边沿,卷过津液,舔过她的贝齿,又磨上她的上颚。 那处十分细嫩敏感,姜慕姻耐不住,嘤咛出声。 分卷阅读155 霍衍一顿,将她松开,低头就见怀中的女子白里透红,双眸氤氲,掌中女子的细腰软得似什么一般,倚靠在他身上。 霍衍呼吸微窒,眸色骤深,几乎无法克制就翻身将人压到了榻上。 姜慕姻一声低呼,还未来得喘口气,男人已经覆了上来,唇瓣再次被人含住,他这次要比第一次凶猛上许多,不再是小心翼翼地试探。 似携着狂风暴雨般,灼热的舌头侵入她的口腔,勾拉着她,又重重抵着她…… 桌上红烛还未燃到一半,一室红光掩映,榻上床帷纱幔微微晃动。 外头,管家看着紧闭的门外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就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见月亮越挂越高,愈发着急起来,想往屋里头叫人又不敢。 武大刚好解手完回来,就见管家在院子里头,愁着脸,小声念叨:“哎哟,这可怎么是好啊……” 武大愣了下,本来想往院门口走去的步子顿住,拐了回来,看着管家笑问:“这是怎么了?” 管家见武大过来,一瞬大喜,忙走上前,叫了一声:“武副将。”又转身指指后头的门。 武大看着紧闭的屋门,眨眨眼,意识到什么时,直接就变了脸色,将管家拖到边边去。 “你不要命了啊?敢偷听将军的洞房?” 管家一愣,老脸一红,“哎哟,不是!我都这把年纪了……” “那你干嘛在门口鬼鬼祟祟的?”武大眯了下眼。 “不是……”管家叹气,“按理将军和夫人行完合卺礼是要出去应酬宾客的,不然实在太失礼了……且徐公公还在外头,几位皇子也还等着将军呢……” “怎么还有这样的规矩,就非得让将军出去敬酒?”武大嘀咕了句,“这不摆着坏人洞房花烛嘛……” “哪就坏人洞房花烛了!”管家头隐隐作痛,指指月亮,解释道:“你瞧,现在才刚入了夜,时辰尚早!将军要是连宾客都不见,就直接洞房了,铁定会被京中这些权贵笑话……” 这点小事也会被笑话? 这京城里的人也太闲了吧。 武大皱了下眉。 管家看着武大,眼珠子咕噜一转,突然殷勤地笑道:“武副将,能否烦您去请下将军?” 说着又补充道:“您也不想将军被笑失礼吧,指不定还会连累夫人……” 武大越听越烦躁,抬头看了一眼月亮,想着现在时辰尚早,将军平日里也不会这么早就就寝,就走上前。 然而在要敲门的时候,武大还是犹豫了几秒,又回头怀疑地看了一眼管家。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人在坑他…… 可管家触及武大的目光,又忙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武大叹气,这才重新转过身去。 好在里头倒也还没什么动静。 看着紧闭的大门,武大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猛地拍了两下门,一鼓作气朝里吼了句。 “将军您要出来应酬了!” 顿了几秒,武大见里头没反应,微愣了下,犹豫了片刻,又喊了句。 “将军您这么着急是会被人扯笑的!” 一旁的管家震惊地抬头看了武大一眼…… 这就是传说中不怕死的勇士??? 而这回,屋里头在顿了几秒后,很快传来了男人一声暴呵。 “滚!” 单单一个字就叫人宛如置身于腊月飞雪中…… 武大生生打了个寒颤,赶紧想问问管家该怎么办,谁知一转眼,院中哪还有半个人影? 武大回过神来,咒骂了管家一句,急忙也猫着脖子夹着尾巴溜走了…… * 屋里头,女子外头那件端庄精致的火红霞披不知是在何时掉在了地上。 姜慕姻着红色里裙,坐在床榻里面,脸蛋红扑扑的,尤其那张红唇,虽被人吮得口脂都没了,却愈发显得娇艳欲滴。 看着坐在塌边黑着脸的男人,姜慕姻眨眨眸,忍着笑着冲动,还是上前轻劝了句:“去吧。” 霍衍转头看她,满脸都写着不乐意。 “这京中规矩太多了。”男人眉头都蹙着,身体某处十分不好受以至于心里也不好受。 若是在塞北,直接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也绝无人敢多说什么,偏偏他那会选择了忍。 “是多。” 姜慕姻没意识到什么,她倾身上前,将霍衍转过身来,拿起锦帕,擦掉男人唇边沾上的口脂。 霍衍由着姜慕姻给他擦,女子一番动作温柔细腻,叫人身心舒坦。 罢了,他也不是忍一回两回了。 不过是一两个时辰的事。 这样想想,霍衍脸色才渐渐缓和了些。 姜慕姻擦完后,又轻推了男人一把:“快去。” 霍衍站起身来,看着榻上的女子,心里似一团火在烧似的,姜慕姻见他眸色又深了起来,不敢再在榻上呆着,忙 分卷阅读156 起身直接把人推到门外。 霍衍看着他的小妻子这幅绝情模样,内心叹气,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小脸,重重说了句:“等着!”而后才踏出了屋门。 屋门很快被人合上。 姜慕姻捂着自己的小脸,被霍衍捏了一下那块虽不痛,可还残留着男人指腹的热度。 等着? 她眨了眨眸,有些愣。 但很快就想起他刚刚把她压在榻上,像是要把她吞之入腹的急切模样…… 姜慕姻捂着小脸的指尖微颤,耳尖又红了红…… 作者有话要说:  吻一章,洞房一章 我是不是很够意思!!!(快点大大声说爱我=v=~~~) ☆、东墙 霍衍出去后, 杏儿才领着两个婢女进屋伺候。 一进屋就见姜慕姻坐在铜镜前, 屋内烛光掩映,镜中女子粉颊桃红, 一头青丝垂散在身后, 凤冠霞帔倒是都脱下了。 …………………………………… 杏儿走上前去,先笑嘻嘻地与姜慕姻道了喜, 姜慕姻扫了小丫头一眼,叫她别贫。 杏儿这才又问:“小姐是要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姜慕姻想了一会, 还是先命杏儿备膳。 不过一会, 屋中紫檀木圆桌上已摆满了道道精致的膳食,而婢女们却还没端完菜。 姜慕姻走到桌边坐下,见满桌的菜肴,就问了杏儿一句:“怎备的这样多?” 杏儿正拿起筷子和小碟替姜慕姻布菜, 听到问话, 就应道:“这些菜肴都是府中厨房早早就给您备着的。” 姜慕姻听罢还没说话,杏儿又笑着道了句:“许是将军怕您饿着吧, 小姐您也不是不知, 将军那样宝贝您……” 姜慕姻眨了下眸, 脸有点红。 杏儿倒好似早就习以为常, 说着便把布好菜的小碟摆到姜慕姻跟前, 走到另一边去给姜慕姻盛汤。 姜慕姻拿起筷子正要用膳,可一抬眼又见屋内两个婢女里里外外忙活得够呛。 这两个婢女还是她从国公府带来的。 姜慕姻遂把筷子放下,叫住了其中一个婢女,“为何就你们两个?” 婢女忙放下手上的东西, 到姜慕姻跟前,躬身道:“大小姐,这将军府的管家说这府里新买的女婢们还没教好,不敢让她们进屋里伺候,外头用惯的又都是些粗使婆子,管家便让奴婢先侍候着您……” 姜慕姻愣了下,什么叫新买的婢女还没教好…… “那这府里原先的婢女呢?” 婢女答:“奴婢好似听管家说这将军府原先是没有婢女的,将军不爱府里莺莺燕燕,说是嫌女子多了吵闹……” 姜慕姻听罢就没说话了,心里感觉有点微妙。 杏儿见姜慕姻还不动筷子,又忙劝道:“小姐您快吃吧,都饿了一天了。” 姜慕姻也确实真是有些饿,便先用了起来。 霍衍给她备的膳食也出乎意料合她的口味。菜式虽多,却不过分油腻,都是些清淡可口的。 尤其是那几盘糕点,软糯清甜,姜慕姻倒还真真吃下去了不少。 待用完膳,杏儿才接着服侍姜慕姻沐浴更衣。 ………………………………………………………………………………………………………………………………………………………………………………………… 净室内。 雾气腾绕,熏香袅袅,四周立有四座雕花镂空屏风,上方是大片纱幔倾泻垂下,而屏风外头还有一只梨木软塌…… 屏风中央,女子坐在浴桶中,手肘微曲搭在浴桶边沿,水面上浮着花瓣,曼妙的身躯在水中若隐若现,精致锁骨微显…… 因姜慕姻沐浴不习惯太多人侍候,眼下身旁就留着杏儿一个。 姜慕姻微眯着眸,鸦羽轻颤,由着杏儿往她肩上淋水。 今日一天,着实有些累,不知想到什么,姜慕姻缓缓睁开眸,问了句:“两位嬷嬷可回宫了?” 杏儿应道:“嬷嬷还在宴席上,估计等会与徐公公一并回去。” 姜慕姻阖下眼,吩咐了句:“记得让人打点好。” 嬷嬷虽是太后派来的,可应当的礼也该备着。 杏儿笑着应“是”,又道:“小姐您不用操心,这将军府的管家瞧着也是个能干的,奴婢与他说过了,都安排下去了。” 姜慕姻这才“嗯”了一声,重新趴了下去。 女子双臂相叠趴在浴桶边沿,侧着一边小脸枕在白嫩手臂上,三千青丝好好绾起,用一玉簪盘在头上,修长莹白的玉颈和洁白无瑕的脊背上沾满水珠。 一双美目却一直扑朔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一会,姜慕姻又撑起身子,看着杏儿想再交代句什么。 自家小姐平日 分卷阅读157 里话少,今晚话明显比较多,杏儿看出一丝端倪,就笑着问道:“小姐,您是不是有点紧张啊?” 姜慕姻愣了一下,红着脸嗔道:“我紧张什么?” 杏儿眨眨眼:“自然是今夜的……” 然而话没说完就被姜慕姻捂住了嘴。 杏儿被抹了一嘴的嘴,她笑着逃开,见姜慕姻恼得都要从水中站起来打她了,杏儿急忙嬉笑着认错:“奴婢乱说的,小姐您千万别当真!” 姜慕姻横了杏儿一眼,不再搭理她,自顾自舀起浴桶中热水,淋到自己肩上。 见姜慕姻不打她了,杏儿这才重新走过来,拿起一旁盘子里的皂荚,打湿后涂在姜慕姻肩背。 女子香背凝润光滑,泛着莹白入玉的光芒,肌肤娇嫩如花儿,洁白无暇。 杏儿想了想,还是轻轻出声宽慰了句:“小姐,奴婢真觉得您不用太过担心,霍将军待您一贯都那么温柔体贴,想必今夜也是温柔的……” ……………………………………………………………………………………………………………………………………………………………………………… 女子没有再应声。 夜风有点凉。 浴桶中的水却有点烫,热腾腾的,许是泡的有点久了,姜慕姻一张小脸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小脸蛋似多上了一层胭脂,粉嫩可人…… 霍衍……会温柔吗? 女子枕在手臂上,鸦睫轻颤,不觉轻抿了下唇瓣,刚刚男人热冽的气息似乎还残留在她的舌尖…… 姜慕姻脸蛋儿又红了红。 她想,他一贯体贴她,定不会太凶。 ……………………………………………………………………………………………………………………………………………………………………………… * 姜慕姻沐浴完,霍衍居然还没回来。 因为已是春季,天不冷,姜慕姻就只着一件红色的里衣,在屋中坐着。 她有点无聊,于是不自觉就打量起了这屋中的布置。 原以为国公府中她的北苑就算是骄奢的了,不料与将军府这间屋子比起来好似根本不算什么。 目光滑过大理石的插屏,水晶的珠帘子,镀金花朵纹饰的梨木铜镜,金星紫檀云蝠纹衣橱……最后在触及纱幔后,梅花几上的白瓷汝窑花瓶上时,顿住。 杏儿也看到了,惊讶叫道:“小姐,这不是您当初送给霍将军的那盆柰子花?” 姜慕姻走上前去,那柰子花倒是出乎意料开得十分茂盛,花蕊满枝,枝繁叶茂,白嫩花瓣上还带着圆滚滚的,晶莹剔透的颗颗水珠,是被人精心照料过后的模样,瞧着似乎比她先前送给他那阵开得还要好。 花气芬芳,沁人心脾。 “没想到……”姜慕姻伸手上前,指尖轻抚过花瓣。 一顿,唇瓣轻翘:“这花还能活着。” 杏儿听到这句话就笑了,“小姐原来您是抱着这花必死的心态送给霍将军的啊……” 姜慕姻柳眉轻挑,没应声。 看着这盆柰子花,她也突然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一年了。 一年前,也是初春时节。他似一阵风一般,突然闯入她的世界,将她紧紧裹住,温暖又炙烈。 他们之间……不知不觉,竟就一年了。 姜慕姻看着柰子花,唇瓣微扬,感慨道:“日子过得真快。” “是啊。”杏儿点点头,看着柰子花,突然沉默了一下。 而后猛地偏头看姜慕姻,震惊道,“原来霍将军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把您娶回府了呢!” 姜慕姻:“……” ………………………………………………………………………………………………………………………………………………………………………………………………………………………… …… 霍衍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知是被宴席上哪个不长眼的绊住了,迟迟没有回来。 姜慕姻后来实在太困了,她今日本来就早醒,又累了一天,索性就先上榻躺着。 谁知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霍衍进屋的时候,已是夜里子时,屋内烛灯都熄了一半。 他掀开珠帘,走到里室,就见床上的帷帐已经放了下来,而床榻边倒是坐着一个在打瞌睡的小丫头。 杏儿一直陪着姜慕姻,姜慕姻睡着后,她一个人迷迷糊糊就也眯了会,但没敢睡熟,眼下似乎听到脚步声,杏儿很快就睁开了眼。 见是霍衍,小丫头立马就站起身来,朝霍衍匆匆点头行了个礼就退了下去。 今夜的杏儿终于机灵了一回,十分识相……………… …………………………………………………………………………………… 霍衍径直走向床榻,掀开床帷就见女子侧躺在床上。 分卷阅读158 姜慕姻睡觉的模样还是一样乖巧。 女子身子蜷缩在床榻里侧,小手又是揪着锦被一角,粉黛未施的娇靥在昏暗的烛光映衬下,愈发轻灵柔美。 大红里衣红得似火,而颈间微露的肌肤却白得似雪。 霍衍嘴角不自觉扬起,男人弯下腰,替她拉高锦被,而后先行去了净室沐浴,换下沾上了一身浓浓酒气的喜袍。 武将都是能喝的,他今夜被灌了太多酒。 姜慕姻睡得有些熟,偌大的沉香木榻床铺着极其柔软的锦缎,屋中燃着的又是安神的香,她丝毫没有不适。 许嫁的人是霍衍,她也没有刚嫁人的陌生局促感,一沾榻就睡得死死的。 霍衍上榻的时候,姜慕姻还是一点清醒的迹象都没有。 男人只着锦白的里衣,侧躺在床榻外侧,腰腹间的带子系得有些松,衣领微敞,露出了隆起的健硕胸肌。 他屈着手肘,撑着脑袋,修长的手指勾着身侧女子的秀发末梢,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 今夜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他……是名正言顺的了。 半晌后,叫嚣隐忍许久的念想战胜了一切,他将她翻了过来。 姜慕姻迷迷糊糊的,唇瓣似乎被人碰了碰。 ……………………………………………………………………………………………………………………………………………………………………………… 女子身上的锦被被人拉下,取而代之的是男人伟岸的身躯。 姜慕姻躲不开,手被人握住。 睡梦中被人牵制着实在难受,她终于皱着眉头醒了过来。 一睁眼就撞入男人漆黑如墨的眼瞳中,在见到她清醒过来后,男人点漆似的眸子亮了起来。 “姻儿,别睡。” 他松开了她的唇瓣,撑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姜慕姻羽睫眨了眨,看清了二人眼下的姿势。 他单腿微曲……双手扣着她,与她十指相扣。 似见她还有点迷糊,霍衍怕她又睡过去,遂俯下了身,又亲昵地碰了碰她的眼睫,将她彻底吻醒过来。 姜慕姻意识回笼,挣开了他的手,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看着身上男人,一顿,突然嘟囔了声,“你回来得好迟。” 女子眼角带嗔,带着未苏醒的慵懒,似控诉一般,声线却又娇娇软软的。 霍衍微愣了下,见姜慕姻拉过一旁的锦被又要翻过身子去,男人很快拦住了她,把她抱了回来。 他牵起她的小手,眸底含笑:“我的错。” “自然是你的错。”她抿唇看着身上的他,桃腮微鼓,惹人得紧。 男人深沉的眸子深了一个度,在她耳畔低喃:“别气,一会都补给你。” 把迟了的都补回来。 他们有一整夜。 ……………………………………………………………………………………………… ……………………………………………………………………………………………… ……………………………………………………………………………………………… 空气里夹杂着酒气和淡淡的檀木香,微醺又炙热。 姜慕姻里衣的带子不知是在何时被人解开的。 …………………………………………………………………… 霍衍双眸一沉。 ……………………………………………… ……………………………………………………………………………………………… ……………………………………………………………………… ………………………………………… 如他所说,他们有一整夜。 …………………………………… 夜色微凉,一轮明月高挂夜空,繁星点点,围绕圆月左右,泛着光辉,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朦胧而静谧。 偶有一阵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入室内,带来凉意,将屋内的燥热吹散了不少。 桌上的烛灯被风吹得左右晃动,灯芯摇摆着,红光忽明忽暗,有些晃眼。帐上映出了的身影。 大红床幔被风吹起一角,床帏帐内不时有声音传出。 ……………………………………………………………………………………… ………………………………………………………………………………………………………………………………………………………………………………………………………………………… ………………………………………………… 圆月高挂夜空,外头夜风还在吹,沁着凉意,屋内红烛几近燃尽,烛芯摇曳,红光掩映,床帷上映出交织的残影……半晌后女子呜咽支吾的声音突然没了………… 痛了 分卷阅读159 好久。 这是姜慕姻昏过去的最后一个念头。 ……………… 女子再一次转醒的时候,是在净室浴桶中。 她浑身都在痛……………………………………………………………… …………………………………………………………………… 姜慕姻废了很大劲才睁开了眼眸,边上的男人只着单衣,见她醒过来的时候,忙叫了声:“姻儿。” 可女子整个人却愣愣的,没有应话。 霍衍皱了下眉,暗恼自己刚刚太过冲动粗蛮,没料到她竟会那般疼。 姜慕姻晕过去那下,男人心脏差点骤停……整个人顷刻就冷静了下来,也才发现他的心肝已是一身狼藉,这才匆忙唤了水…… 霍衍狠狠握了下拳,还是很快先将她从浴桶中抱了起来,放到一边的软塌上。 软塌上亦铺着大红绸缎,女子肌肤本白皙娇嫩,眼下却落了一些青紫痕迹,尤其是雪胸和腿根,皆是暗红的印子。 霍衍也没了刚刚的冲动,眼下看着,只有心疼。 男人拿过一旁干净的锦布将她裹了起来,打横抱出净室。 姜慕姻被人放上床榻的时候,神色还是呆滞的,她的手背被人牵起来吻了吻,耳畔是男人心疼不已一句又一句。 “姻儿,还疼吗?” “姻儿,我错了……” “姻儿,我给你上药好不好?” 似又被“上药”二字吓到,姜慕姻才猛地彻底清醒,她也顾不得自己锦布下浑身赤.裸,挣开男人的手,扭头就往床榻里头爬去。 女子爬到角落,倚在墙边,紧紧裹着被子,蜷缩着身子,像只受伤的小兽似的,将自己脑袋埋在膝间,一句话都不说。 霍衍心疼到自己整颗心都麻了,他就差打自己两巴掌,明知她皮肉娇,为何刚刚就不能再克制些?? 男人顿了一会,看着榻上瑟瑟发抖埋着脑袋的女子,还是屈膝跪上榻。 可正当他想把她拥入怀中时,榻上的女子却突然抬眸,看着他,吼出了句—— “别碰我!” 下一秒,女子眼眶直接溢出一行委屈至极的清泪。 霍衍身子骤时死僵! 作者有话要说:  我好难受。 ☆、将琴 新婚第一日, 将军府的人就都知道了他们的将军夫人非但生得美, 性子好,还是个能干又体恤下人的当家主母。 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外头侍候的仆人小厮甚至都松懈了不少。 可伺候在正院的奴仆却自新婚之夜后, 个个都十分提心吊胆。 谁曾想到将军新婚第二夜就被将军夫人赶出了屋门?! 又有谁能想到待下人那般和善的主母,待将军竟是那样的冷漠? 任将军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宿, 夫人都能铁着心不让将军进屋就寝! 将军本来脾气就不好,众人本来都盼着将军娶妻后, 能和善一些……眼下好了! 将军不知何故进不去屋里就寝后, 又舍不得对自己如花似玉的夫人动气,脾气生生就都洒在了一众伺候的仆人和军营的武将身上…… 这两日,众人背地里简直是苦得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因着大婚,周大娘和周牧在霍衍迎姜慕姻进门那日就被请来了将军府, 但周大娘却在第二日就赶不及想回西郊村了。 霍衍今日又一大早被建平帝宣进了宫里, 似有急事,不知几时才会回来, 周大娘等到傍晚实在等不下去了, 姜慕姻就只好一个人给周大娘送行。 彼时二人走到垂花门楼下, 管家在边上伺候着。 周大娘被姜慕姻扶着, 看着身旁的女子终于成了自己的儿媳妇, 周大娘就是止不住的心情好,这老人家心情一好,看着精神气都足了。 “好孩子,到这就好了, 别再往前送了。”周大娘笑着拍拍姜慕姻的手背。 姜慕姻朝外头看了一眼,见霍衍还未回来,还是问了句:“娘,您真不等等霍衍吗?” 一直默默跟在后头的周牧听了,就忙跟着跳道:“是啊,不等等兄长吗?” “这城里到西郊才多远,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周大娘毫不在意,看着日头快下落下,又皱眉道,“再等下去,估计今天又走不了了……” 姜慕姻听罢就笑了,“是这府里哪里伺候的不好吗?”说着又淡淡扫了管家一眼。 管家触及姜慕姻的目光,急忙上前,到周大娘跟前赔笑道:“大娘,可是奴才们这两日有哪里伺候得不周到?” 周大娘摆摆手,叹了口气,“哎不关你们的事,是我……” 周大娘看向姜慕姻,笑道:“慕姻你是知道的,我是个粗野了大半辈子的,这被人伺候的日子娘实在过不惯,总觉得哪里都束手束脚的……” 姜慕姻笑着点 分卷阅读160 头,不再说什么。 毕竟周大娘也真就是这么个性子。 而这时,外头又跑进来一个小厮,到姜慕姻跟前弯腰行了个礼,道:“夫人,东西都备好了,马车也在外头候着了。” 姜慕姻“嗯”了一声,转头看着周大娘,又笑道:“娘回去瞧瞧,若缺了什么,再派人来说一声。” “这还能缺什么啊,霍衍每月送去西郊的东西本来就多,眼下多了一个你,这东西是越备越多,那家里多小你也是见过的,都快放不下了。”周大娘眉开眼笑。 “那不妨在西郊重新给您置办间宅院?”姜慕姻突然问道。 周大娘愣了下,急忙摆手,“哎哟不用不用!”看着姜慕姻,又笑道:“你和霍衍好好过日子就好了,大娘这辈子也没什么心愿了……” 捡了个养子孝顺能干,还给养成了个大将军,全家救命的恩人眼下又成了自己的儿媳妇……自己下半辈子也是衣食无忧,真真能在西郊村横着走的。 这天下掉下来的福气,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 不过若真要说什么不足的…… 周大娘一顿,看了身后的周牧一眼,突然有点头疼。 好似就是这个亲生的还没着落……而且还成日闹腾要学霍衍去参军…… “慕姻啊。” 周大娘将周牧扯到跟前来,看着姜慕姻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就霍衍这弟弟,这臭小子成日闹腾,跟我一直在西郊村只怕将来也没什么出息……” 姜慕姻看了周牧一眼就懂了周大娘话里的意思。 因周牧这孩子生得机灵,霍衍又疼这个弟弟,姜慕姻遂道:“那不妨让周牧留在这府里?”一顿,又道:“周牧刚好是该上学的年纪,若是留在这府中还能请先生上门教。” 周大娘沉默了一会,刚想点头,就听得周牧叫道:“嫂嫂我不要!” 周大娘当即就扭了一下周牧的耳朵,“你又不要什么不要?” 周牧跳脚:“娘你自己不想留在将军府,把我留在这算什么回事啊?” “那你说说你又为什么不想留在这?”周大娘指指四处,“你瞧这府里,多大多好看,还到处都是花……” 到处都是花? 姜慕姻闻言也抬眸看了一下院子四处,周大娘不说她还没特别注意,眼下仔细一瞧,也有几分惊讶将军府这院子里竟摆置了这么多姿态各异的盆栽。 恐是春季的缘故,绿植花卉都开得极好,且像百合、菡芍、柰子花几样都是她平日喜欢的…… “哎呀!娘你不懂!”周牧急道,“我要是留在这,马二、阿牛他们见不到我肯定会伤心的!” 周大娘翻翻白眼,“你那些猪朋狗友得了吧。” “我那些怎么就猪朋狗友了!”周牧气炸。 周大娘和周牧母子拌嘴,管家在一旁看得都愣了……非常不理解。 这京中的达官显贵是挤破脑袋都想和这将军府攀上关系,可这两位怎么瞧着竟是那么不乐意待在这府里? 搞得他都想去西郊村住几天,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快活日子了…… 眼看周牧和周大娘快要吵起来了,姜慕姻忙同周大娘劝道:“那不妨还是让周牧跟您回去,也好在陪陪您,至于读书……” 姜慕姻想了想,就蹲下身来,拉着周牧问道:“你自己可想上学?” 周牧犹豫了下,点点头,“兄长以前就很爱看书,若能读书上学,我也是想的。” 姜慕姻莞尔:“那以后每日让人带你来这京中的书塾读书可好?” “每日啊……”周牧有点犹豫。 周大娘忍住打人的冲动,拍了下儿子的头,“有书塾上你可赶紧的吧!” 这京中的书塾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周牧想了想,又看着姜慕姻问道:“那嫂嫂,我除了读书,还可以学武吗?” “自然可以。”姜慕姻笑道,“这些事都不难,让你兄长找个武将得空去西郊教你就好了。” 周牧这才点头答应。 姜慕姻便起身交代管家,让他派人去与京中尚文书塾的管事说一声,管家急忙应“是”。 姜慕姻为人办事细致,相比霍衍之前就是给钱给物的做法要周到许多,周大娘显然对姜慕姻这番安排很是满意。 看着边上的女子,周大娘眉眼都弯了,自己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有这么个儿媳妇?! “慕姻啊,时候真不早了,娘这就回去了吧。”周大娘拉着姜慕姻的手,笑道。 姜慕姻点点头,可正要吩咐管家将人送出去的时候,却听得外头喊了一声,“将军回来了!” 女子一顿,脸上笑意微敛。 霍衍穿过门楼,走进内院的时候,正好就见到一群人都在院子里。 男人身着一身靛紫劲装,腰系同色玉带,劲腰修挺,自脱下那可怖面具后,愈发显得气宇轩昂,俊朗刚毅非常。 霍衍的眸光 分卷阅读161 在女子面上顿住,见到姜慕姻很快垂眸避开了他,男人剑眉微微一蹙,身侧抓着东西的手紧了下。 “将军。”管家见霍衍回来了,很快与他行了一礼。 霍衍嗯了一声,抬步走上前去,先与周大娘点了下头,“娘。” 而后很快看向边上姜慕姻,但手刚抬起,就听得周牧惊喜叫道:“哎!糖葫芦!” 众人的目光一瞬都看向霍衍手里拿着的纸袋,这一看就是在东街口那个冰糖葫芦小摊买的…… 他们将军居然会去买冰糖葫芦了,有点新奇。 周牧跑到霍衍跟前,看着他手里的糖葫芦,激动道:“兄长,是要买给我的吗!”说着就要伸手去抢。 霍衍把手抬高,避了开,“不是。” “啊?”周牧有点失落,但转念一想,就笑了。 “那是要给嫂嫂的吧!”周牧十分识相,“既然是要嫂嫂的,我就不抢了!” 霍衍没搭理周牧,看着姜慕姻,叫了她一声。 “姻儿。” 姜慕姻抬眸扫了男人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霍衍见姜慕姻抬头看他了,薄唇当即扬了起来,忙把纸袋拿到她跟前。 姜慕姻看了一眼,“给我的?” “嗯。”霍衍笑应,又道:“从宫里回来路上见到许多人在一小摊前买,想着应该好吃便买了,你可要试试?” 说着,见姜慕姻不主动伸手,霍衍又把糖葫芦从纸袋里拿了出来,弯下腰去牵她的手,可正想把糖葫芦塞她手里,手就被人甩了开。 “我不吃。”姜慕姻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眸避开了男人的眸光。 霍衍拿着糖葫芦的手一僵,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糖葫芦,神色瞬间就黯了。 众人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来回回,明显感觉到二人之间似有暗涌波动,周遭温度都冷了许多…… 周大娘见姜慕姻这般模样,一下子就看出端倪。 这二人新婚不久,该是最浓情蜜意的时候,眼下媳妇对自己儿子这样冷漠,铁定就是心里有不畅快的了!指不定还是生儿子的气了…… 周大娘想到这里,脸色就变了。 这才刚成亲,以后还得了?! “你给我过来!”周大娘突然喝了一声,她嗓门大,一出声姜慕姻身后的婢女们竟都吓了一跳。 姜慕姻也愣了下,抬头看向周大娘,不知道周大娘怎么就好似动气了,但还是出声问道:“娘,您叫我?” “不叫你。”周大娘朝姜慕姻和蔼一笑,转头看向霍衍,脸又黑了。 众人就没这么看着周大娘直接上前,一把揪起了将军的衣襟,没好气道:“你给我过来!娘有话和你说!” 周大娘一点都不客气,对自己儿子也没什么好畏惧的,霍衍皱了下眉,倒也没反抗,顺从地被周大娘扯到一旁。 周大娘见离人比较远了,才看着霍衍,压低声音,幽幽问道:“你惹慕姻生气了?” 霍衍沉默了会,那夜他太粗蛮,没顾着她,把她弄疼了…… 可男人才刚嗯了一声,胳膊就被人重重打了一下! “出息了啊!”周大娘简直恨铁不成钢,“你这才把人娶到手,就惹人生气了啊!” 周大娘打了一下还不够,就着男子胳膊肘又一下,“你这混小子是不是忘了慕姻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啊!居然惹她生气了?” “你干了什么惹她生气啊!慕姻这样好的一个孩子!哎哟你可真是气死我了!” 周大娘说一句就打一下,打得手都痛了,却见儿子一动不动,就站在那里任自己打,也不开口。 就是一张脸绷得死死的,别说还真的有点吓人。 但周大娘很快又跳起来,朝霍衍后脑勺就打了一下,“混小子!黑着一张脸给谁看!别以为长大了,是将军了我就不敢管你了!你要是敢欺负娘的恩人,娘就跟你拼了这条老命!” 说到这里,周大娘还有心酸,止不住又伤感了起来…… 当年日子太苦,要不是姜慕姻给了他们家那一吊救命的赏钱,她连丈夫的丧事都办不成…… 霍衍一直不躲不避,见周大娘突然抹了抹眼泪,男人脸色才稍变,开口道:“知道了。” “知道什么知道!”周大娘把眼泪憋回去,瞪了霍衍一眼,“赶紧去把人哄开心了!” 说着就直接推着霍衍走了回去。 而这时见将军挨了一顿打,吓傻掉的众奴仆也才回过神来,不敢再直直盯着霍衍看,急忙垂下眸。 姜慕姻也看得有些愣,不知道周大娘怎么就突然把霍衍拉到一旁训斥了一顿,瞧着还动了狠手…… 周大娘走过来后,就亲切地叫了姜慕姻一声:“慕姻啊。” 姜慕姻看着周大娘一脸歉意的模样有些奇怪,但还是赶紧走上前,应了一声:“娘。” 周大娘牵起女子的手,拍了拍,而后转过身一把扯起男子的手,把霍 分卷阅读162 衍的手置于姜慕姻手上。 男人的手一贯的温厚,他倒是自觉,趁机就紧紧牵住了她。 姜慕姻微愣,看着他,女子柳眉轻蹙,想把手抽走,但霍衍一下子又把她抓得更紧了些,碍于周大娘在,姜慕姻不想与他闹,还是忍了忍。 周大娘看着二人执手的模样,满意的笑了笑。 周大娘想了想,还是拍了拍姜慕姻的手背,语重心长说道:“慕姻啊……娘也不和你说什么一年抱俩的话,娘只盼着你们二人和和美美一辈子过下去!” 姜慕姻轻抿了一下唇,还未应话,就听得身旁男人认认真真应了声:“会的。” 周大娘白了儿子一眼,“没和你说话!” 霍衍默默把嘴闭上。 周大娘这才又看着姜慕姻,见女子模样实在惹人疼,也不知自己儿子怎么就舍得惹她生气了,周大娘越想越气愤,便问了句:“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姜慕姻微顿,想起那事……心里又是止不住一阵委屈。 察觉到女子指尖微缩了一下,霍衍心也跟着缩了下,只把她小手握得更紧了些。 周大娘这话姜慕姻没法答,只能轻轻摇了摇头。 这夫妻间的事周大娘也不想过问太多,忍着打儿子的冲动,周大娘还是同姜慕姻交代了句:“娘这就走了,若他今后还欺负你,你否管什么事,派人来告诉娘一声,娘就来替你打他!” 姜慕姻看着周大娘心里还是有点暖,但也只浅笑应道,“好,谢谢娘。” 周大娘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周牧走了。 * 而周大娘走后,男人的手很快就被人甩开了。 霍衍不敢再对姜慕姻用劲,也不敢拦她。 见女子甩开他后,二话不说直接领人回了房,男人剑眉紧蹙,站在庭院里,冷着一张脸,一身寒气极其赫人,奴仆们都赶紧四下散去忙活…… 但霍衍不走,管家就不能走。 见男人模样实在茫然,管家最后还是赶紧硬着头皮,上去劝了句:“将军,老奴虽不知您怎么惹着夫人了,但夫人既然生气了,您就该去哄哄……” 霍衍捏紧手中装着糖葫芦的纸袋,蹙着眉,半晌哽出句:“怎么哄?” 还能怎么哄,他已经竭尽他能想得到的法子了。 管家这几日也是亲眼所见自家将军待夫人实在已是十分真诚,虽也不知夫人到底为何置气,但管家毕竟吃的盐还是要多一些…… 管家想了一下突然问,“将军您知道有句老话吗?” “什么?”霍衍不耐,转过头来。 “便是……”管家对上自家将军,一顿,一鼓作气道出了句—— “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哇的一声,我本来想着56章先发出来,后面再慢慢改,结果天真的我还是改了一天后,心态崩了TvT 等出来后,大家订阅完去围脖找我叭 不过你们看出来了吗哈哈哈嚯嚯技术不怎么样啊哈哈哈哈我爱的追妻hzc ☆、代语 霍衍是想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但问题出在姜慕姻根本不让他进屋。 彼时夜已深, 姜慕姻沐浴更衣后就携了本书倚上了榻。 女子只着一锦白的里衣,外披着一藕粉云罗软纱, 三千青丝垂散在塌边, 杏儿跪在一旁,拿着锦布替姜慕姻擦干发丝上的水珠。 擦干后, 杏儿才站起身来,又走到一旁, 端着一个小玉盘过来, 跪到姜慕姻身侧,轻声问:“小姐,奴婢替您上药?” 姜慕姻抬眸,看了玉盘上的白瓷瓶一眼, “嗯”了一声。 杏儿这才上前轻轻解开女子腰侧的系带。 虽之前已替姜慕姻上过药, 但今夜再见到,杏儿还是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小丫头也不懂得太多, 初时还以为是将军打了小姐, 可听到姜慕姻说不是之后, 杏儿愈发迷惘, 但见姜慕姻不愿多说, 杏儿便也没敢细问。 而姜慕姻皮肉实在太娇,又白又嫩,平日里边上人又护得周全,连磕伤都是少有的, 如今那一小块一小块的青紫红痕,杏儿看了就觉得生气。 霍将军是禽.兽吗!能把小姐弄成这样子??? “小姐,难为您要生那样大的气!就不该让霍将军进屋睡!”杏儿越帮姜慕姻涂药越气愤。 姜慕姻翻书的指尖一顿,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痕迹。 其实隔了两日,相比那夜已经淡了许多了,基本上也不怎么疼了,只除了…… 女子将书放到边上的案几,微撑起身子,腿肚轻轻蹭了下软塌。 除了那处……她没好意思让杏儿给她上药,好的似乎就慢了些…… 应该还有点肿。 杏儿见姜慕姻神色倦倦,也不敢多说,默默把药涂得更快些。 外头突然传来了婢女的声音,姜 分卷阅读163 慕姻见杏儿上好药,就把衣裳重新穿好,坐起身来,叫人进来。 婢女手里呈了一个托盘,盘上是一个精致的白瓷盅,走上前来后,先朝姜慕姻行了一礼,才轻声道:“夫人,这是将军命厨房给您熬的牛乳燕窝。将军听说您昨夜睡得不好,特命人熬的,说这东西助眠,有助您安寝,且……” 婢女还没说完,姜慕姻抬眸看了一眼盘里的东西,就含下了眼帘。 “知道了。”女子淡淡开口打断婢女。 杏儿随即上前接过,可婢女却还犹犹豫豫没有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慕姻见了,便问了句:“还有什么事吗?” 婢女这才急忙又道:“夫人,将军还交代奴婢,说、说……” “说什么?” “说明日一早要回门,您要早点歇息……” 姜慕姻羽睫轻挑,没说什么,接过杏儿递过来的小碗,指尖捏着汤勺,搅了搅,才道了句:“他倒是记得。” 这几日不知朝中又有什么要事,霍衍本来新婚可以休沐三日不去早朝,谁知却还是被建平帝宣进了宫。 今日还好,傍晚就回来了,像前一日,他可是连晚膳都没能赶回来吃。 瞧着也是也挺忙的。 姜慕姻还以为他会忘了新婚第三日要回门呢。 婢女听到姜慕姻这样说,忙道:“将军都为您记得的,将军让奴婢与您说一声,回门礼他都备着了,他也与陛下告了假,明日会陪您回国公府的。” “嗯。”姜慕姻含进一口燕窝,味道还行,牛乳味香,燕窝清甜。 见婢女还支支吾吾想再说句什么,姜慕姻眼睑微掀,淡声问:“还说什么了?” “将军还交代说……”婢女飞快瞄了姜慕姻一眼,就埋下了头,支吾出声,“问问您今夜可否让他进屋……” 姜慕姻搅着碗里的燕窝,眼睑未掀,“他现在在哪?” 婢女忙应:“将军就在门外!” “门外?”姜慕姻手一顿,抬眸。 “是、是啊,将军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了。”婢女想了想,又补充道:“从您进净室沐浴,将军就来了……” 婢女心中叹气,想起将军在门外踌躇半天的模样,那眉头拧得死死的,脸又要绷得紧紧的,瞧着可真是太可怕了…… 自从夫人与将军置气,这院子里伺候的奴仆日子可真不好过,每日都提着一万个心眼……婢女觉得自己都要神经衰弱了…… 姜慕姻看着手中的燕窝,半晌还是把它边上的案几上,看着婢女淡淡开口:“你去与他说,我今夜身子还不舒服,让他且在别处歇息。” 姜慕姻身子不舒服是真的不舒服,可听在婢女耳中可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只觉得夫人便还是在与将军置气,故意在找借口不让人进屋! “夫人,您有所不知……”婢女看着姜慕姻,咬咬牙,就跪到了地上,道:“您不让将军就寝,将军就会一直在院里站着,像昨夜,就站到这屋里头熄灯才去了书房……” 婢女一鼓作气说完,就盼着夫人能心软让将军进屋,主子和顺了,他们这些奴仆日子也好过些,可谁知却只听得姜慕姻平静开口。 “既然这样那便早些熄灯吧。” 姜慕姻也不用那燕窝了,偏头吩咐杏儿待会收走,就站起身来,自顾自撩起帘子往里头床榻走去。 姜慕姻冷起来也是真的冷,婢女心里咯噔好几下,一头冷汗,都不敢再说什么了,赶紧就应了声“是。” 可谁知刚要退下,就又被人叫住。 “等等。” 婢女急忙重新转过身来,躬身问:“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姜慕姻走到床榻边,掀开床帷纱幔的手一顿,想了下,还是转过身来,看着婢女吩咐道:“你去告诉他我睡下了,让他别在院里等。” 婢女心头一喜,恍惚又觉得夫人好似还是在意的将军的,可一抬眼,又见姜慕姻已经掀起纱幔,躺上了床。 婢女愣了愣,但也不敢再多揣测什么,赶紧应了声“奴婢知道了”就退了下去。 杏儿待婢女退下后,看了一眼盅里还剩大半的燕窝,内心轻叹,还是走上前把屋中的烛灯先熄了,而后才提着一盏油灯,走到床帷前。 “小姐,那奴婢也退下了,您好生歇息。” “嗯。” 杏儿退下后,屋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光线昏暗,上好的安神香在紫檀金炉里静静燃着。 床帷帐内,女子平躺在榻上,看着头顶的纱幔,心乱如麻,有些睡不着。 霍衍是待她极好……她也知道他极爱她…… 可…… 姜慕姻眉心轻卷,内心轻叹。 昏暗里,女子侧过身,双腿微蜷,揪起锦被一角,索性将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可怎么办。 她真的……有点怕他了。 尤其是,怕与他睡一并。b 分卷阅读164 r   …… * 翌日,姜慕姻睡醒,梳洗打扮完,简单用了几口早膳就出了屋门,谁知一出来,就见霍衍正站在院子里等着她。 男人今日一袭华贵靛紫锦袍,这人静静站在庭院里,身姿挺拔修长,暖阳洒在他的面上,往日煞气淡了许多,倒也有几分玉树临风神勇之姿。 见到她出来,他很快走上前来牵她,薄唇微扬。 “姻儿。” 姜慕姻看了霍衍一眼,轻声“嗯”了一声,又垂眸看着他紧拉着她的手,见边上奴仆都看着,也就没给挣开,由他牵着。 霍衍牵着姜慕姻到了外头,将军府门外已候了十来个衣帽周全的小厮和三辆马车,马车边上各站着两名侍卫。 管家在台阶上指挥着人把东西搬到后头两辆马车上去,见二人出来急忙先过来行礼。 “将军,夫人。” 霍衍点了下头,扶着姜慕姻上了马车。 身后杏儿见霍衍不骑马也跟着上了马车的时候,愣了下,准备踏上马凳的脚一顿,突然就不知道了自己该何去何从了,直到被武大拖走…… 而一上马车,姜慕姻就撒开了霍衍的手。 马车颇大,中间还有一个四角方圆的案几。 霍衍看着与他坐在对角,离他离得远远的女子,剑眉蹙了蹙,正要开口说句什么,外头管家就来说都准备好了,问是否要出发。 霍衍应了一声。 车夫这才驾着马车向国公府驶去。 马车驶得平稳,男人顿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起身。 霍衍神色自若地坐到女子身边,视线微垂,看着她置在腿上的小手,他顿了下,还是伸手覆上了她。 男人的手掌宽厚,覆在她的手背上,将她盖得七七八八,一片温热。 姜慕姻挣了挣,却被他更加牢牢握住。 没能挣开,她索性拧着眉心抬起头看他。 霍衍终于被正视了,忙开口哄她:“姻儿,别气了好不好?” “我没气。”她扭过头,看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的车窗帘子。 女子侧颜弧线精致,修颈莹白,流苏耳坠轻轻晃动,霍衍顿了几秒,倾身上前,直接将她抱到自己腿上。 姜慕姻一声低呼,转过头来看他,杏眸一瞪:“做什么?” 霍衍单手置在姜慕姻背后,让她舒服靠着,另一只手捏捏她抵在他胸膛的小手,将她扯下来,握住。 “只是想抱抱你。” 说着又将她圈得更紧了些。 姜慕姻坐在男人腿上,底下触感与软垫不同,坚实硬朗,她推不开他,只好作罢。 女子眼睑微垂,看着自己的指尖,不打算搭理他了,他却又凑了过来,再次低声认错:“姻儿,别气了,下次我定不那么鲁莽了。” 耳畔似被一团热气团住,男人声线又沉又哑,态度诚恳认真,姜慕姻脸有点烫。 “没有下次。”她别过头去,粉唇抿得两腮都鼓了起来。 但很快就被人重新转了过来。 “可我们是夫妻了。”怎么可能没有下次。 男人蹙着眉,定定看着她,墨瞳澄黑柔和,里头全是她一个人。 姜慕姻内心轻叹,是啊,他们是夫妻了…… 察觉到怀中女子软了下来,霍衍将她抱得更紧了些,男人微弯下腰,下颌抵在女子香肩,静静揽着她。 车窗帘子是朱红色的,随着风,帘边轻轻摆动,马车内凉风习习。 女子身上很香,温香拂人,霍衍有点受不住,偏过头,在她白皙的颈间偷了一个香。 姜慕姻回头瞪他,推了他一把,叫他别闹,省得又弄出痕迹。 霍衍好不容易将佳人哄得七七八八,也不敢再闹她,便又坐直了身子,男人后背靠在车壁上的软垫,笔直硬朗,双手还是紧揽着姜慕姻,将人稳妥地抱在腿上。 姜慕姻见他规矩了,便也由他抱着。 他抱过她很多次,总是知道怎么抱她能让她最舒服。 眼下也一样。 女子微垂下眸,软了腰,往他胸膛上靠去,又想起刚刚小厮们搬了很多东西进后头两辆马车。 她这两日与他置气,也不知他竟备了那样多的东西陪她回门。 姜慕姻想了想,还是直起腰,问了句:“回门礼怎备了两辆马车?” 霍衍应:“前头一辆是给岳父的,后头一辆备着的是给岳母的。” 姜慕姻微愣,“是祭品?” “嗯。”他牵起她的手,把玩着她的指尖。 女子纤指嫩如柔荑,凝润白皙,柔若无骨,抵在他身上时总是没什么力气。 姜慕姻心微动,暗叹他也算有心,便又消了几分气,正想开口说句什么时,小腹却突然被男人的手轻搭而上。 耳畔是男人低哑的声线。 “姻儿,还疼吗?” 姜慕姻一愣,意识 分卷阅读165 到他在关心哪里后,脸又红了几分。 “还好。”她绷着小脸,将他的手扯开,可他却又不依不饶地搭了上来。 春日天气暖和,她的衣裳单薄许多,男人的手心微烫,贴在她的小腹处,倒是暖暖的。 “可有上药?”霍衍问。 姜慕姻想着若说没有,他定又要折腾,索性就“嗯”了一声,含糊过去。 霍衍这才重新坐直身子,可突然又想到什么,男人蹙了下眉,莫名有点吃味。 “你那婢女给你上的?” 姜慕姻一愣,本能地摇了下头。 霍衍见她摇头才舒坦了些,可随即眸色又暗了暗,男人身子骤然绷得硬了几分。 姜慕姻见霍衍不再说什么,也就又往他身上靠去,想眯一会,可刚要含下眼帘,掌心就被人捏了捏。 她一睁眼就见男人牵着她,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右手,眸色似乎有点深。 “做什么?”姜慕姻指腹莫名有点烫,忙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谁知却又被人抓住,牢牢裹进掌中。 霍衍定定看了她一会,而后突然俯下身,薄唇压在她的耳畔,认真道:“姻儿,以后还是我给你上吧。” “什么?”姜慕姻一愣,不懂他在说什么。 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半晌,捏了捏她白嫩的指腹,哑声皱眉:“你别自己碰。” 作者有话要说:  (/w\)~~~哈哈哈哈 ☆、聊写 碰什么碰? 碰哪里? 姜慕姻愣了几秒后, 意识到了他在说什么, 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她狠狠推了他一把,挣开他, 挣扎着要从他腿上跳下来, 可男人却急忙把她圈得更紧些。 霍衍蹙眉,“姻儿别闹, 待会跌倒了。” “谁在闹?”姜慕姻偏头瞪了一眼霍衍。 男人圈着她的腰,将她拉回来怀里抱好, 吻吻她的小耳垂, “好,不闹。” 姜慕姻撇撇嘴,这才在他腿上坐好,可身子刚往后一靠, 立马就感觉到男人身体明显的变化。 她纤腰绷直, 震惊地回头看他:“你!” “我?” 霍衍怔了下,见她整张脸都羞红了, 也意识到什么, 遂将她从腿上抱了下来, 而后掀起衣袍。 盖住。 男人低咳了一声, “控制不了。” 自从碰过她之后, 便更忍不住了。 姜慕姻:“……” . 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门前两个大石狮子巍峨显赫,黑油大门大敞,台阶上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 见姜慕姻与霍衍到了,急忙起身来迎。 姜慕姻与霍衍进府后,先去拜见了姜齐渊。 姜齐渊在见霍衍居然还给顾婉柔额外备了一马车祭品的时候,神色缓和了不少,只让二人先去灵堂祭拜,再回来用午膳。 姜慕姻回门,府中所备午膳自然十分丰盛,用完膳后,三人又移至正厅饮茶。 正厅典雅庄重,联对和门神都是新油过的,朱漆生光。 姜齐渊坐在主座上,姜慕姻与霍衍坐其下右席。 国公府的仆人很快呈了新沏的热茶和糕点上来。 “孩子,在将军府这几日过得可顺心?” 姜慕姻正端起茶盏欲饮,听到姜齐渊问话,便把茶盏放下去,抬起头来,笑应,“父亲这话都问了好几遍了,女儿一切安好。” 姜齐渊点点头,眸光移开,看向女儿身后的男子,脸色微变,“霍衍。” “岳父。”霍衍站起身对上姜齐渊。 这男人生得高大,身躯似一堵墙,威赫健硕,一站起来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姜齐渊皱了皱眉,硬声道:“不能欺负我女儿知道吗?” 男人默了几秒,那事……算欺负吗…… 姜齐渊见霍衍不应话,脸色当即一变,重重就拍了一下案几,喝了一声:“怎么?已经欺负了?!” 姜慕姻眨了下眸,忙出声缓和,笑道:“父亲哪里的话,霍衍怎么会欺负女儿。”说着就伸手去拉边上的男人。 霍衍倒是被姜慕姻一拉就坐了下来,十分听话。 姜齐渊看着女儿维护霍衍的模样,心中微叹。 想当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去拜访婉柔父母的时候,婉柔也是这么护着他的…… 姜慕姻没察觉姜齐渊这突然间的失落,便又出声笑问:“父亲呢?父亲身子可还好?” 说着就看向姜齐渊身后的沈福,沈福触及姜慕姻的目光,急忙上前应道:“大小姐,老爷这俩日身子挺好的,夜里都不怎么咳嗽了。” 姜慕姻想了想,又问道:“神医先前给的那瓶药还剩有多少?” 沈福一顿 分卷阅读166 ,应道:“应该还剩有半年的量。”若国公爷不再频繁呕血的话。 女子拿着锦帕的手紧了下,眉心卷起。 “怎么了?”霍衍察觉身旁人的异样。 姜慕姻偏头看着霍衍,柳眉轻拧:“父亲身子不好,先前昏倒幸得神医给了一瓶救命的药,可里头药丸不多……神医又神出鬼没的,若是药丸用完,下次父亲病危,只怕难再寻到他。” 霍衍了然,正要开口,就听得上头姜齐渊笑道:“父亲无碍,你这孩子别总太过担忧。” 姜慕姻柳眉轻蹙,正想说哪里无碍,父亲的身子是最重要的,却又听得身旁的男人淡淡开口符合。 “是没什么大碍。” 姜慕姻一转头就见霍衍正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饮着茶,一脸闲适。 女子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霍衍。”她叫了他一声。 意识到妻子不悦,霍衍很快把茶盏放回案几。 男人转过头来看着女子,薄唇扬起一个弧度,认真问道:“姻儿,我派人去把沧鹤给你寻来可好?” 姜慕姻扫了他一眼,不冷不热,“神医可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先前为了找沧鹤可没费心费力,动用了京中不少人脉,最后还是机缘巧合才知道神医待在寒山寺。 “嗯我知道。”他伸手过来牵她,“你无需担忧。” 霍衍这话说得笃定又自信,他倒是向来说到做到,从未食言。 姜慕姻便也正色起来,“你真能把人找到?” 霍衍笑:“可以。” 他手下那么多兵也不是吃素的。 “可神医性子古怪,只怕你的人找到了,他也不一定会甘愿前来。”姜慕姻皱眉。 霍衍捏了捏掌中的小手,开口道:“不会,神医应该会给我几分薄面。” “他之前好似说已经还完你的恩情了……” 姜慕姻柳眉拧了拧,抬眸看着霍衍,想起沧鹤那话,遂又问道:“沧鹤曾经欠过你什么吗?” 霍衍应:“我曾在蛮夷人的刀下救过他一命。” “神医还去过塞北?”姜慕姻有些惊讶。 霍衍“嗯”了一声,“好几年前的事了。” 姜慕姻点点头,也是,神医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性子又那般古怪,会跑去塞北也不是什么怪事…… 但她还是有点担忧,“那……” “姻儿你不用担心了。”霍衍笑着把她的小手裹进掌中,指腹摩着她的指节,“他之所以会与你说他欠我的恩情还清了,是因为那时我只与他说你是我倾慕的女子,但如今不同……” “嗯?”姜慕姻有些愣。 哪里不同? 霍衍对上女子,一顿,薄唇微扬:“如今你是我的夫人,神医就算恩情还清了,也该会再给我几分薄面。” 姜慕姻脸一烫,嗔了他一眼。 姜齐渊就这么在座上看着女儿和女婿旁若无人打情骂俏了好一会,额上的皱纹不停跳动…… 不过二人这般……哎…… 还真叫人羡慕! “罢了罢了,若是能找到人自然好,找不到也就算了。” 姜齐渊无所谓地摆摆手,他近来是愈发想念婉柔了,若是九泉之下他们能相遇,便是早些去了又如何? 且眼下女儿也顺利嫁人了,霍衍是个靠谱的,他实在什么好操心的了。 这样想想,姜齐渊更是一点都不在意了。 见姜齐渊不想再多谈这事,姜慕姻也就不再说什么。 厅堂内静了片刻,直到突然响起几声清脆的铃铛声。 只见门外一个小男孩跑了进来,边上奴仆一愣,倒也没一个敢拦。 小男孩穿着一件金纹锦缎褂子,脖子上戴着一个大金锁,跑得还有点踉跄。 生得倒是白胖可人,脸蛋白白嫩嫩的,眼睛乌溜溜的,见厅堂内这么多人,反倒自个在门边歪着脑袋愣了下。 姜慕姻看了一眼就含下了眼帘。 这是她的庶弟,姜庭辉。 姜庭辉今年才一岁半,还什么都不懂,却已经是整个国公府的宝。而他虽出自林姨娘,是个庶子,但国公府人丁单薄,姜庭辉毕竟将来是要袭承爵位的。 众人看轻林柳依的同时,却不敢怠慢这位小少爷一丝一毫。 不过主要是姜齐渊也重视这个要传承姜家香火的孩子,指给姜庭辉身旁侍候的奴仆乳娘都是最好的,挑着品貌最优的,姜庭辉被养得很不错,一点林柳依的坏脾性都没沾染上。 小家伙手脚上都戴着纯金的铃铛镯子,手上还拿着一个拨浪鼓,看了一眼堂内众人后,就挑了一个眼熟好看的跑了过去。 姜慕姻就这么看着姜庭辉叮叮当当,屁颠屁颠地跑到了自己脚边,仰起小脑袋咧着小嘴叫了声:“姐姐!” 姜慕姻顿了下,还是伸手上前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姜庭辉年龄小,不懂什 分卷阅读167 么嫡庶之分,且府里众人都重视他,林柳依肯定也不会告诉自己的孩子姜慕姻不是他亲姐。 姜庭辉自出生就把姜慕姻当成自己的亲姐姐,而多日没见到姜慕姻,也是想念极了她,便又伸长了小胖手,朝姜慕姻叫唤,“姐姐,抱!” 姜慕姻弯下腰,将他抱到自己腿上,姜庭辉一下子就开心了,还扑腾着小手,很大方地把自己的拨浪鼓塞到姜慕姻手里给她玩。 边上霍衍在见到姜庭辉肆无忌惮坐在姜慕姻腿上的时候,脸色就不大好了。 男人沉声开口:“姻儿,要不我来抱?” 姜慕姻一顿,抬起头还没开口,袖子就被姜庭辉死死拽住了,小家伙瘪着嘴,看着阴沉着一张脸的男人,十分恐惧。 “姐姐,我不要他抱……他好凶……” 姜庭辉说着说着,还把小脑袋直往姜慕姻胸口埋去,男人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直接站起来,倾身上前,双手伸进姜庭辉腋下,二话不说把他整个人夹起来,抱了过去。 霍衍动作很粗鲁,姜庭辉从小到大在国公府没人敢这样粗手粗脚对待他,于是他直接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哭得有点凄惨。 前厅众人面面相觑…… 姜齐渊皱了下眉,正要开口,外头就传来女子一声叫喊,“哎哟我的天爷啊,我们庭辉怎么哭成这样子!” 林柳依不顾正厅门外小厮阻拦,直接闯了进来,一进来见姜庭辉居然坐在霍衍腿上,吓得脸色一下青了,也顾不得行礼了,当即就把孩子从霍衍手里抢了去。 霍衍本来就不想抱姜庭辉,林柳依过来抢,他直接就松了手。 一时间正厅里就都充斥着孩子的哭啼声和女子的安抚声,吵闹不已。 姜齐渊脸色不大好,重重一拍案几,喝了一声:“放肆!没规没矩!” 林柳依实在重视这个儿子,只顾着安抚姜庭辉了,听到姜齐渊大喝,才急忙抱着孩子跪了下来,“老爷,妾身不是故意的,刚刚庭辉一溜烟就跑不见了,妾身实在是担忧孩子才闯了进来……” 而姜庭辉双脚刚落地,居然一个转头又跑过来找姜慕姻。 小家伙哭得一脸泪水,嘴里还哭喊着“姐姐”“姐姐”小花猫似的,看着也怪可怜的,姜慕姻遂还是拿起自个锦帕蹲下身子,给他擦擦眼泪。 林柳依见了倒也没说什么,自个儿子能和姜慕姻亲昵也是她盼的。 可上头姜齐渊却又喝骂了句:“丢人现眼!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没事别出西角院吗!” 林柳依忙颤颤巍巍道:“老爷冤枉啊!妾身一直谨遵老爷吩咐,是连着好几日没出西角院了。不过是想着今日慕姻回门,是个大喜的日子,才想来看看慕姻,也关心关心慕姻……” 林柳依说着一顿,又看向姜慕姻,挤出一个笑:“妾身也想着,慕姻这孩子是个爱把心事藏心里的,只怕她刚嫁人,有什么贴己话,不习惯的,都没个人说……妾身虽不才,但到底是个妇人,就想着慕姻若有什么事不便与老爷说的,也可与妾身说说……” 林柳依这话说得隐晦,一般女子回门,都会与母亲说说与夫婿房中事相处得如何的私房话,可顾婉柔去世了,姜慕姻那方面的一些话也不可能说给姜齐渊听。 姜齐渊皱了皱眉,本想呵斥林柳依哪来的资格,可扫了一眼坐在一旁的姜慕姻,姜齐渊顿了住,也怕自己女儿真有什么女儿家不便在厅堂说出口的。 姜齐渊想了想,便还是留下霍衍,让姜慕姻与林柳依去偏室坐会。 ☆、衷肠 偏室里, 炕上铺着新猩红毡, 姜慕姻坐在上头抱着姜庭辉玩。 她这个庶弟倒是一贯与她亲昵,只把她当亲姐姐一般, 姜慕姻也难免疼他几分。 边上, 林姨娘坐在圆凳上,看着姜慕姻与姜庭辉姐弟这般, 心里小算盘打得飞快。 眼下姜慕姻嫁了,嫁的是霍衍, 堂堂辅国大将军, 若日后姜齐渊去了,儿子又得行冠后才能顺利袭承爵位。 国公府估计还少不了仪仗将军府的时候…… 这样想想,林柳依就越看姜慕姻越顺眼了。 “慕姻啊在将军府过得可还好?”林柳依笑得跟朵花一样开口,“霍将军待你还好吧?” 姜慕姻掀眸扫了林柳依一眼, “姨娘想说什么便直接说。” 林柳依听姜慕姻这样说, 也就不拐弯抹角了,看着姜慕姻殷勤笑道:“是这样的, 姨娘想请个夫子来这府里教你弟弟识字……” 姜慕姻垂眸看了一眼姜庭辉, 柳眉微挑。 “他现在才一岁半吧?” “这你可就不懂了!”林柳依立马道, “这孩子读书识字就要从小抓起!再说我们庭辉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 姜慕姻嘴角轻扯, 打断了她, “既想请夫子,姨娘便与父亲说一声。” 林柳依听罢就叹了一口气,“你是不知,这几日我也 分卷阅读168 不知打哪惹了老爷生气, 老爷成日不愿见我,就叫我在西角院呆着反省。” 林柳依说着就站了起来,走上前来摸了摸姜庭辉的脑袋,“不过老爷既然叫我反省我也就反省了。仔细想了想,我这辈子第一要事是照顾老爷,第二要事是养好这个儿子,这才想着早日给姜庭辉请个夫子叫他读书识字,也盼着他能出人头地……” “所以?”姜慕姻面无表情地开口。 林柳依一噎,小声道:“就是没机会同老爷说这事,派人去找沈福,沈福又总推辞老爷没吩咐,他不敢擅自做主……” 反正这国公府里就是个个都不把她当回事! 见姜慕姻又不说话了,林柳依心里叹气,但还是赶紧赔着笑脸道:“慕姻啊,姨娘也是没办法,就想刚好你回来,能让你帮你弟弟请个夫子。” 说着还补充了句,“切记要请个德高望重的……” 姜慕姻没应话,垂眸看着姜庭辉,姜庭辉算是机灵聪慧,见她看他,又立马要把手里的小木马塞到她手里,“姐姐给你!” 姜慕姻莞尔,把小木马还给他,“你玩。” 姜庭辉也乖巧,见姜慕姻不陪他玩了,就自己玩了起来。 林柳依等了半晌,见女子终于抬眸命人去把管家叫来一趟,一瞬大喜。 而后沈福听得姜慕姻传唤,二话不说就跑过来了,直问大小姐有什么吩咐。 姜慕姻便交代了他一句去同父亲说一声,差不多也是时候给姜庭辉寻个夫子了,又交代姜庭辉身旁也该安置几个年长些的伴读小厮,平日里能多几个玩伴也是好的。 沈福听罢急忙应是,态度殷勤得叫林柳依频频冷笑。 待沈福退下后,姜庭辉也困了,姜慕姻就让人把他抱下去歇息。林柳依没说什么,叮嘱了乳娘一句,就让人把孩子抱走了。 姜慕姻与林柳依向来没什么话可说,主要也是过来陪自个弟弟,眼下姜庭辉被人抱下去了,姜慕姻自然也就起身准备走了。 可林柳依一见姜慕姻要走,急忙又把人拦下,“慕姻啊,别急着走啊,姨娘还没与你说几句贴己话呢!” 这正事都还没说呢! 姜慕姻蹙眉,脚步顿住,林柳依忙继续开口道:“你虽与姨娘不亲近,但你与霍将军新婚,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夫妻间有什么不和谐的,你就尽管来问姨娘!姨娘到底是个过来人,你别……” “我的事不劳姨娘关心。”姜慕姻打断了林柳依,“姨娘管好自己就好了。” 女子眸里一片疏离淡漠,林柳依轻啧了一声,到底也习惯了,遂不甚在意地摆手嘟囔了句:“也是,那种事就那样,没什么好说的。” 林柳依一想起姜齐渊那副身子骨就难免有些嫌弃,可看在姜慕姻眼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姜慕姻一顿,重新走回炕边,坐了下来。 林柳依见姜慕姻竟真不走了,心中大喜,忙使了个眼色让春桃递茶。 姜慕姻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垂眸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面上神色自若,心中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或许……那种事便是那般痛? 怪不得霍衍? 姜慕姻柳眉轻拧,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得林柳依又笑着开口:“其实这些事都不重要,情情爱爱说到底不就那么一回事吗?” 林柳依一顿,见姜慕姻抬眸看她,遂笑道:“慕姻啊,姨娘瞧你疼庭辉这孩子,你们姐弟感情好,姨娘见了也是真开心,今日姨娘也与你说几句真心话吧。” 姜慕姻没什么表情,将茶盏放回了案几上。 林柳依却已经自顾自股说了起来,“依我所见,这女子嫁人之后啊,旁的事都是虚的,最主要是能掌控整个家,坐稳这主母之位!” 见姜慕姻眉梢轻挑,林柳依忙把话一圆。 “但我毕竟是个姨娘,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呆在这西角院也挺好的!”她说着又特意看了一眼姜慕姻道:“可慕姻你不同啊!你一嫁过去就是将军府的主母,是正妻!咱最要紧的这辈子都能坐稳这个位置!” 林柳依说得激动,姜慕姻却越听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里听林柳依说这一番无聊至极的话。 见女子站起身来就要走,林柳依急忙也跟着站起身来:“哎慕姻你别不信啊!你听姨娘把话讲完!” 林柳依索性往姜慕姻跟前一挡,看着她,压低声音道:“……你可知自霍将军摘下面具后,京城中有多少女子仰慕霍将军,就盼着能进将军府伺候?” 姜慕姻这才掀了掀眼睑,淡淡扫了林柳依一眼。 “是吗?” 女子声线平静,林柳依却急忙点头,“可不是嘛!上次我去谢侯爷府上,那四夫人还与我说有个什么远房表亲的妹妹,说是个乖巧听话的,想着有机会让我给你引荐引荐!就盼着能被你带进将军府呢!” 哦,所以是为了这事。 姜慕姻垂眸,微微勾唇淡笑。 林柳依见姜慕姻反 分卷阅读169 应不大,又忙趁机劝了劝:“你这孩子可别天真!多少当家主母为了固住夫君的心,少不了安排些自己人进屋侍候,省得被外头不知根底的狐媚子勾走了夫君的魂,严重些还有宠妾灭妻的呢!” “再者霍将军位高权重,身旁多些女子伺候,也有面子!旁人定会夸你大度!” 林柳依说完就期待地看着姜慕姻,见姜慕姻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林柳依怔了下,忙问:“慕姻你在想什么呢?别不说话呀!” “我在想……”姜慕姻一顿,偏头看着林柳依,淡淡一笑:“姨娘这回又是收了那位四夫人什么好处?” 姜慕姻眼里讥诮太过明显,林柳依心里一咯噔,强撑着笑忙道:“你可别乱说,姨娘哪有收旁人什么好处!” “当真?”女子声音不冷不热。 “自、自然啊……”林柳依心里一阵慌乱,见这事既然被姜慕姻看破了,索性就退一步讲,把话圆回来。 “慕姻啊,姨娘刚刚与你说的一番话可都是肺腑之言,你可以考虑看看带几个知根知底的女子回去伺候霍将军,或者就从咱府里挑几个丫鬟去也、也是……可以的……” 林柳依一开始还是带着笑的,可后来声音却越来越小,说到最后基本听不太到了,因为姜慕姻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姜慕姻眼睑掀起,深深看了林柳依一眼,也不急着走了。 女子拂拂衣袖,索性又坐了下来。 林柳依猜不透姜慕姻心中所想,但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了,只站在边上,小心翼翼地看着姜慕姻。 姜慕姻顿了许久,突然抬眸,笑问道:“那不知这府中姨娘举荐哪几个丫鬟?” 女子琉璃眸里折着冷光,嘴角笑意似嘲似讽。 林柳依莫名一哆嗦,咽了下口水,却也赶紧趁机道出几个人名:“像……像碧柔、秋莲……哦还有春桃这些个丫头都、都挺好的……” 角落里被点名的春桃吓了一跳,暗恼林柳依为了替自己谋划,可真半分不替别人着想! 大小姐和霍将军新婚燕尔,林柳依让她过去做妾,这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呢! 春桃咬咬牙,也顾不得林柳依了,直接朝姜慕姻脚下一跪,直呼:“奴婢不敢!” 姜慕姻冷笑,没搭理春桃,只看着林柳依,意味深长:“姨娘点的这几丫鬟倒都是西角院的婢女?” 林柳依擦擦额上的汗,忙笑道:“哎,慕姻你别多想,这外头的丫鬟我也不大认识,就熟悉这几院子里头这几个,姨娘是想着给你推荐几个知根知底品性好的……” “是吗?”姜慕姻眼睫轻挑,眼尾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轻笑,“都知根知底?品性极佳?” 林柳依急忙点头:“是啊!这几个从小被送进咱这国公府,个个家世清白!” “那好。”姜慕姻淡笑点头,转身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桃,也没说什么,只抬眸看着林柳依道:“那就烦姨娘去把另外两个叫来吧。” 林柳依一愣,看着姜慕姻似要答应的模样,反而有些不可置信了,“真、真的吗?” 姜慕姻笑着点点头。 林柳依一瞬大喜:“好,姨娘这就把人给你叫来!” 不过一会,春桃碧柔秋莲三人就都跪到了姜慕姻跟前,而林柳依也站在边上,见姜慕姻不紧不慢地饮着茶,林柳依心里着急,就追问了声。 “慕姻啊,你看着如何?” 姜慕姻把茶盏放回桌上,转过身来,打量着跪在地上的三人。 春桃倒是赶紧上前,朝姜慕姻磕头道:“大小姐,奴婢不敢,奴婢从未敢生这种心思啊!” 后头杏儿挑挑眉,暗想春桃还是春桃,是个识相的。 而碧柔和秋莲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一听春桃这话,也吓了一大跳,但却不敢贸然开口,只跪在地上埋着头,一句不敢多言。 林柳依看着这三人这般模样,突然气不打一出来,没好气道:“你们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平日里白疼你们了!” 说着,又看着姜慕姻赔笑道:“慕姻啊,你看这几个这般没出息,跟你过去,肯定听话!” “哦?可她们看起来好似不愿?”姜慕姻柳眉轻挑,指腹轻抚着茶盖上的花纹,“姨娘都没有事先交代好吗?” 林柳依一愣,正想着如何说,却见姜慕姻掀眸,看着她淡淡一笑,“姨娘这样怎么能办成事?” 女子眉梢带笑,声音却沁着莫名的冷意,跪在地上的三个婢女浑身一哆嗦。 林柳依看着姜慕姻,心里突然也渗得慌,暗想此事要不就先搁下,到底是她没盘算好,不该眼下这小蹄子刚新婚就想着往将军府塞自己人! 林柳依正想着怎么把话圆回来,就突然听到女子淡声下令。 “姨娘也跪下吧。” 姜慕姻面上依旧噙着淡笑,声线柔和。 林柳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 姜慕姻也没说话,扫了杏儿一眼,杏儿会意 分卷阅读170 当即上前。 “大小姐让你跪就跪,那么多话!” 杏儿按着林柳依的肩,脚往林柳依小腿肚狠狠一踢,直接就把人压跪在地上。 林柳依膝盖一痛,本能就要挣扎起身,却被杏儿按得动弹不得,只好朝姜慕姻叫嚷道:“哎不是!这不好好说这话呢!慕姻你怎么就……” 可话未说完,姜慕姻就冷冷喝了一句“掌嘴!” 杏儿应了声“是”,走上前,二话不说就往林柳依面上甩了一巴掌。 “啪”的一声,极其狠辣,林柳依整个人被甩到了地上。 屋内林柳依的婢女都被吓坏,纷纷一并跪到了地上,头都不敢抬。 林柳依这会彻底彻底蒙了,捂着自己红肿起来的半边脸,爬了起来,指着姜慕姻,“你、你为什么打我?你……” “再掌。”女子眸都没抬,声音冷若寒冰。 杏儿直接又甩了林柳依一巴掌。 林柳依左右两边脸很快都红了起来,一边嘴角还肿得似要渗出血,而林柳依这一回爬起来后,也终于不敢说话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 姜慕姻这才觉得耳根清净了许多。 女子抬眸,重新扫了一眼跪在自己脚边把头埋得死死的春桃三人,顿了一会,淡淡开口,问:“眼下父亲房中正缺人伺候,你们三人可愿去正院侍候父亲?” 姜国公虽年迈,可为人正直。 再者能去正院伺候,哪怕一样是奴仆,可也绝对比呆在西角院要高上好几等,别的不说,单单每个月的份例就…… 三人惊了一下,一瞬大喜,纷纷朝姜慕姻磕头,“大小姐,奴婢愿意!” 姜慕姻听罢便站起身来,女子素手理了理裙襟,看着杏儿吩咐道:“等会去与沈福说一声,把这三人调到父亲院中。” 一顿,又道:“若有伺候得好的,也不妨让父亲多抬几房姨娘,这偌大一个国公府,若是只有一个姨娘 ,总归太过寒酸……” 姜慕姻偏头看着跪在一旁愣住的林柳依。 女子粉唇轻扬,淡声问:“姨娘你说是吗?” 林柳依还没从姜慕姻话里的意思反应过来,又似被打怕了,看着容姿迤逦,嘴角依旧噙着浅笑的女子。 林柳依唇瓣打颤,没敢再乱吭声,只支吾开口,“是,是啊……” 而这时,外头跑来了一个小厮,见屋中这般情形也愣了下,但什么都不敢问,识相地跪到姜慕姻跟前,只顾好自己的本职。 “大小姐,霍将军来问您是否要回去了。” 姜慕姻嗯了一声,“你与他说,我这就过去。” 小厮很快应是,利索地退了出去。 杏儿走上来扶着姜慕姻,女子纤手轻搭在婢女手背上,走到林柳依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姨娘,慕姻容忍你,是因为想着你是庭辉的生母,且你照顾父亲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慕姻今日再提醒你一句。” 女子说上前一步,微弯下腰,纤指擒住林柳依的下巴,指尖直接陷了进去。 林柳依浑身一颤,被迫仰起头,被掐住的地方疼痛不已。 姜慕姻琉璃眸里淬着冷光,看着跪在地上的林柳依,微微勾唇淡笑: “再怎么样,你也是个姨娘。” * 姜慕姻去了正厅与姜齐渊拜别后,直到出了国公府大门面色都是好的,可一上马车女子就疲惫地阖下了眸。 霍衍敏锐地察觉身旁人的异样。 男人蹙了下眉,伸手过去牵她,“姻儿,怎么了?” 姜慕姻不吭声,抬眸看了霍衍一眼,突然瘪瘪嘴,往他身上靠去。 霍衍直接伸手将人揽住,低头看她:“可是刚刚府里有人惹你了?” 男人声音微沉,见姜慕姻抿着唇瓣不说话,霍衍微眯了下眸。 “是那个林氏?” 姜慕姻轻摇了下头,不想让霍衍掺和国公府后院的事。 林柳依毕竟怀了姜庭辉,霍衍要是动手,林柳依估计难逃一死。 太过血腥,这样不好。 见姜慕姻明显不愿多说,霍衍也不多问,挺直腰背,让她安心靠着。 姜慕姻靠在男人硬朗的手臂上,微垂着眸,心中愁绪淡淡。 其实她有点烦。 林柳依心思太多,要比她想象中能隐忍许多。 这样一个人留在国公府,留在她父亲身侧,她实在有些担忧。 可。 林柳依是姜庭辉的生母。 …… 没有母亲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并不想…… 姜慕姻苦恼地皱了下眉,又把小脑袋往男人身上埋了埋,但突然间后脑勺就被一只大掌覆上,还揉了好几下,姜慕姻怔了怔,一抬眸就见霍衍正看着她,冷峻的眉眼含着笑意。 见她抬起头,男人直接伸手捏了下她微鼓的桃腮,哑笑 分卷阅读171 出声:“姻儿,你好可爱。” 姜慕姻愣了好几秒,脸蓦地一红,推开他的手,坐直身子,但很快手又被男人牵了过去。 手心被人捏了两下。 头顶,传来男人的声音。 “别什么事都藏在心里。” 姜慕姻抬眸看了霍衍一眼,男人看着她,眼角眉梢都是柔意,她心尖微微一颤,姜慕姻轻叹,还是重新倚到他身上。 霍衍瞧她实在不愿多说,又见她神色倦倦,索性就把人打横抱起,让她的头靠到自己腿上,身子平躺在坐塌上。 马车宽敞,坐垫自然也极宽,又都是极好的软垫。 男人腿上肌肉硬实,头靠着倒也舒服。 姜慕姻平躺着,屈着膝,看着车顶,眼睑轻颤,视线微移,就看到男人正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色有些炽热。 “你为什么总是看我?”她心房微缩,伸手上前想去捂他的眼睛。 小手却被半路被人抓住,裹进温热的大掌中。 男人牵着她,薄唇吻了吻她的指节,眸底含笑:“姻儿不让进屋,也不让看吗?” 姜慕姻脸一烫,甩开了他的手。 若不是他……太凶,她实在害怕,也不会不让他进屋就寝。 但或许那事就是难受的呢?霍衍待她那么好,定然不会故意要弄疼她的…… 这样想想姜慕姻又有些心软,便重新去拉男人的手。 女子难得的主动,霍衍很快将她握住。 哪知小手又从他手掌里挣了出来,还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姜慕姻嗔了霍衍一眼,不满出声:“你别动。” “好,不动。”霍衍摊开自己的手,由她摆弄。 男人的手很大,骨节突出,指腹上都是粗茧,手指修长,掌心温热,姜慕姻将自己的手放在他上面,与他比了比。 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手约莫只有他的一半大小…… 心情莫名其妙就有点好了。 她纤指挤进他的指缝,扣住他,抓牢他。 他是她的。 是她一个人的。 马车平稳地行驶着,今日外头日光好,偶有微风拂过,掀起纱帘下摆,洒进零星几点明媚的春光。 马车内,女子平躺在男子腿上,玉簪盘着青发,瑶风微拂娇靥,小脸衬着日光,绰约可人。 二人牵着手,十指相扣,置于女子腹间。 空气里静谧而安详,沁着融融的暖意。 “若是有旁的女子想进将军府伺候,你怎么想?” 姜慕姻突然开口,眼睑未掀,似随意一问。 “嗯?”霍衍垂眸看着腿上女子娇靥,开口问:“可是伺候你的女婢不够?” 先前将军府没有女婢,姜慕姻嫁过来就带了一个杏儿和四个婢女,府中管家是有再安置些,但霍衍肯定不会去过问这些小事,如今听姜慕姻一问,便以为是人还不够。 这样一想,霍衍又很快道:“不够的话,再让管家买几个。” 要几个婢女伺候罢了。 姜慕姻的虎口被人磨得有些痒,心里酥酥的,她抿住微扬的唇瓣,眼睫轻颤,掀开了眼眸。 面前,男人正看着她,下颌线棱角分明,薄唇扬着一个好看的弧度,那双沉静的墨瞳中眼下皆是她一个人,几分炽烈与深情交织缠绕。 姜慕姻没敢多瞧,垂下眼帘,轻轻应了声:“好。” 女子的耳尖有点红,粉嫩娇软,霍衍伸手轻捏了下她圆润的耳垂,开口问:“姻儿消气了吗?” “我没生气。”姜慕姻柳眉轻皱。 他怎么总觉得她在生气? 霍衍又捏了捏她,“那今夜我可以进屋?” 男人的指腹温热,带着粗茧,有点酥痒。 姜慕姻素手纤指缠绕着腰间的衣带,半晌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怕归怕,可他们毕竟是夫妻了,分房睡也不像话。 男人墨瞳一亮,但很快就听得女子又补充了句:“不过你不许碰我。” 她含下眼帘躲避他的目光,声音微不可闻,带着羞意。 霍衍手一顿。 良久没听见男人再开口,姜慕姻才睁开了眸。 谁知就见男人竟皱着眉头看着她,脸色似乎有点黑,瞧着莫名还有些骇人。 姜慕姻一愣,也不搭理他,独自撑起身子坐了起来,又挪到一旁,背对着男人,理着自己的衣裙和鬓发。 霍衍拧眉看了姜慕姻好一会,终于还是倾身上前,从身后将她揽住。 “姻儿。” 男人如铁的双臂箍在她的腰间,姜慕姻刚要挣扎,就被霍衍抱得更紧了些。 耳边,男人的声音微沉。 “我们谈一谈。” 他的声音太过严肃,姜慕姻一怔,也不挣扎了,扭头看他:“谈什么?” 霍衍定定地看着怀中的女子,眸色微暗, 分卷阅读172 沉声开口:“你且与我说,那夜是哪里不舒服?” 这让她如何说? 姜慕姻脸颊刹时绯红,想都没想就要推开他,却被人困得无处可逃。 身后是男人修韧滚烫的胸膛,他两手紧紧锁着她的腰,姜慕姻动弹不得,羞恼道:“你别……” 可话未落,就被人打断。 “姻儿,或者……”霍衍一顿,俯下身,薄唇贴到她的耳畔,认真道,“你喜欢如何,告诉我,我改。”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哈哈哈喜欢哪种play(づωど)我们嚯嚯都可以!! (矜持地眨眨眼) * 又没有存稿了!明天不更了!(嗐) ☆、何日 姜慕姻呼吸一窒, 猛地回头看霍衍。 这可是在马车里呢! 他非得在这儿与她讨论这些? 霍衍触及姜慕姻的目光, 又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男人身子向来滚烫,姜慕姻后背衣裳汗湿, 她小脸绯红, 如胭脂云般,杏眸瞪圆看着他, 嫣红樱唇微张,想说句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似的。 他心思微动, 弓下腰, 下颌轻靠在她的肩上,又问了遍:“姻儿不说吗?” 男人的声音微哑,一团热气萦绕在她耳畔,有点酥痒, 姜慕姻缩了缩脖子, 红着脸回过头去,小手推推他的手臂, “在这儿怎么说?” “那好。”他失笑, 依旧抱着她。 女子小脸白皙娇嫩, 白里透红, 几缕发丝软软贴在侧脸。 霍衍俯下了身, 薄唇忍不住在她白皙的侧脸落下了一个吻,“回去说。” 被他吻过的地方,酥麻微热,姜慕姻脸蛋儿更红了些。 马车内, 纱帘拂动,凉风徐徐,空气里却依旧有点燥意,无声撩拨着人心…… 马车在将军府门前停了下来,杏儿从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跑到前头来,正要开口就见车帘被人从里头一掀而起。 霍衍直接将姜慕姻打横抱下了马车,女子小脸藏在男人怀中,旁人瞧都瞧不见。 霍衍步子有些急促,杏儿还以为小姐怎么了,急忙就想跟上前去问,却又在半道上被武大眼疾手快拦了住…… 府中,众奴仆看着他们将军抱着夫人大步走进院子里时,都微微怔了下,但随即却又喜上眉头。 这瞧着是将军终于把夫人哄好了啊?看来他们的好日子不远了! 可下一刻,院子里的众人不禁又都闹红了脸。 霍衍步履匆匆,大步步入正院,模样很急。 女婢们都来不及行礼,就看着将军直接抱着夫人踹开了屋门。 而后“砰”的一声,门关了上。 视线被隔绝。 众人看着两扇紧闭的红木门,默默咽了下口水。 青天白日,他们将军是不是太孟浪了些…… * 姜慕姻被人放到了精致的雕花沉香木榻上。 她手撑在边沿,微仰着头,看着塌边的男人,粉腮嗔红。 “你做什么这么着急?” 霍衍没应声,看着榻上的她。 他们新婚不久,床榻上还铺着大红绸缎鸳鸯炕褥。 软帘高挂床樑之上,大片红色纱幔自樑上垂散而下,左右床柱各有有一金色的小勾,将纱幔笼住。 女子坐在床榻中间,娇靥楚楚,一袭浅粉色襦裙裹身,胸口微微起伏,体态窈窕。 霍衍敛住心神,单腿屈膝跪在榻,手抚上半边娇靥,开口问:“姻儿现在可与我说哪里不适?” 他神色认真,姜慕姻脸颊却红了又红,嫩白的指尖抓着底下床褥都紧了下,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会这么执着…… 且那种事……叫她如何启齿? 她羞红了脸偏过头,动作幅度有些大,鬓边几缕发丝又散落了下来,轻轻搭在她的侧脸,软软的。 霍衍眸色微深,他伸手将她散落的发丝夹到她的耳后。 “你我夫妻,觉得哪不对劲,自然该与我说。” 男人声线沉沉,温热的指腹磨挲着她的耳廓,有点痒,姜慕姻轻咬下唇,不做声。 霍衍见她不开口,眉皱了下,试探问:“可是进去得太快?” 男人语气沉稳如常,女子却如惊弓之鸟,她心头一跳,回头看他。 日头未落,窗外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洒了进来,屋内敞亮。 男人面庞刚毅冷峻,眸光深邃,目光下移,看着她,“或是进去时你还不够……” 姜慕姻小脸绯红彻底,撑起身子就捂住了他的嘴。 “不许说!” 霍衍嘴被捂住,他定定看着她,墨瞳澄黑,见她小脸要滴血似的,男人一顿,还是拉下了她的手,转而牵住,无奈蹙眉:“姻儿,你又不与我说哪里不适,又不 分卷阅读173 许我碰你。” 霍衍实则也有些迷茫,他也是第一次,平日心思也不会在这些事上。 那夜姜慕姻疼昏过去的反应,他也吓到了。 被他捏着的手心越发灼热发烫,姜慕姻心尖微麻,索性甩开他的手。 女子站起身来,扫了他一眼,眼角微嗔,粉唇道出了句:“反正我不喜欢那事。” 不喜欢……那事? 霍衍周身一僵。 男人拧了下剑眉,猛地转过身来,就见女子已经走到在圆桌旁,自顾自拎着茶壶在倒水。 姜慕姻一路回来有些口渴,便先倒了小半杯,饮了一口,解解渴。 茶壶中水还烫着,适宜的温度,花茶清香微甜。 将军府里侍候的下人倒是很块就摸清楚了她的习性,屋中时常备着一壶花茶,以便她想喝的时候随时可以喝到。 姜慕姻背对着霍衍站在桌前饮着茶水,也没曾想刚刚自己随口那句话给男人带来的冲击有多大。 她说她不喜欢……那事? 她的第一次给了他。 她只与他有过。 现在她说她不喜欢…… 霍衍看着女子的背影,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第一次挫败感和茫然感这样强烈。 屋内直接静了片刻,直到外头传来婢女的声音。 婢女在外头,也不敢进屋,只在门栊外说厨房晚膳已备好,问将军和夫人可要传膳了。 姜慕姻没听得霍衍应话,见外头日头快落了,便朝外应了声“好。” . 二人行至外室,外头的奴仆手脚麻利,不过一会就将膳食一一摆上了紫檀圆桌。今夜也算霍衍与姜慕姻新婚之后,头一次坐一处用晚膳。 前两日一来是姜慕姻与霍衍置气,不大搭理他,也不让他进屋;二来是朝中近来有事,建平帝时常一宣霍衍进宫就是一整日,霍衍也少正经在府里用顿晚膳。 奴仆们今日见二人携手坐下,一时心中也是万分欣喜,忙利落伺候起来。 仆人捧了温水上来,姜慕姻先净了手,又接过杏儿递过来的帕子,把手擦干,而后转头看向桌上的膳食。 今夜厨房恐是知道了霍衍要一并用膳,备的东西很多,单汤品就备了两盅,一样是老鸭炖薏米冬瓜,一样是鲫鱼豆腐。 杏儿伺候惯姜慕姻,知晓她用膳的习惯,就如往日一般先给她呈了一碗汤。 姜慕姻一勺一勺,小口饮着碗里的鲫鱼汤,边上男人自出了里室,出乎意料没再怎么开口,她有一点奇怪,但食不言寝不语,她也不以为意,只在杏儿的伺候下静静用膳。 用完汤,杏儿又给她呈了一小碗珍珠米饭,姜慕姻吃的不多,尤其是晚膳。 她拿起筷子,正要夹菜,面前就横生过来一只手。 姜慕姻抬眸就见霍衍拿着一个青花瓷碗放到她跟前,碗里是几条刚剥好壳的鲜虾。 她微愣,“这虾?” “给你。”霍衍没抬头,手里还在剥着虾壳。 男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剥虾的速度倒是很快,把虾头一掰,壳去掉,不忘清掉黄浆和虾肠,过一遍冰水,才放到碗里给她。 姜慕姻轻抿了下唇瓣,移开眸光,看着碗里男人剥好的虾,起筷夹了一只,含进嘴里。 或许是虾很新鲜的缘故,没沾任何酱料,味道已经很鲜美。 她吃完,就见霍衍还在给她剥虾,而碗里的饭却一口未动。 “够了。”她起筷夹起虾也放到男人碗里,见霍衍抬头看她,姜慕姻唇瓣微扬,笑道:“我吃不下太多,你也吃。” 霍衍这才停下手,边上仆人连忙捧着温水和帕子上来,男人简单净了净手。 姜慕姻以为霍衍要用膳了,想着应该礼尚往来,便也往霍衍碗里夹了些菜,谁知手背就被男人推了推。 “你先吃。” 姜慕姻拿着筷子的手一顿,眨了下眸,“你不吃吗?” “我不急。”他把边上的鱼拿了过来,仔细剃了鱼骨,夹起嫩白的鱼肉,放到她碗里。 姜慕姻看着碗里的鱼肉,心里似有涟漪泛过,她没什么犹豫,就着米饭吃了下去。 鱼肉也很鲜美,肉质嫩滑,入口咸辣刚好,唇齿留香,姜慕姻默不作声,将霍衍夹给她的菜都吃光。 而男人就这么一直往女子碗里布菜,百般的耐心和细致。 边上奴仆除了习以为常的杏儿之外,都微微有些吃惊,他们只知道夫人是将军强娶回来的。 夫人是国公府大小姐,貌美如花,品性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在京中一直享有盛名,多的是权贵公子哥倾慕。 而将军军功累累,眼下边境战事停歇,将军归京闲暇下来,到底正值壮年,血气方刚,不过是要一美人也实属常事。 可奴仆们这几日看来,却觉得夫人心里指不定是不乐意的,这才会新婚夜后那样不待见将军。 只是将军脾 分卷阅读174 气不好,惯来没什么耐心,仆人就怕将军暴躁起来,这位香娇玉嫩的夫人估计还得受委屈,到时候主子们闹起来,他们这些做奴仆的肯定没好果子吃。 但眼下所见,将军比他们想象中,要疼爱夫人得多,怎么可能欺负委屈夫人? 将军估计要委屈也是委屈他自己…… 这样想着奴仆们心情又好了,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放心不少。 后来姜慕姻差不多用完膳了,霍衍才把她吃剩下的菜倒进自己碗里,而后直接一扒拉就吃了下去,又呈了一碗汤一股脑喝完。 男人长期在战场上,吃东西随意又快,不似京中公子哥那般精致挑剔。 用完膳姜慕姻有点撑,就想着去后花园走走,正想问霍衍要不要与她一并去,谁知男人却深深看了她一眼后,直接与她说他有事,要去一趟书房。 姜慕姻怔了下,但她是个明事理的,当即就把嘴边想让他陪她去院里的话吞下去,笑着与他点头。 霍衍走后,姜慕姻独自一人也没什么兴致去后花园了,就只在屋外的院子走走。 天子倚重辅国大将军,这将军府外头观之巍峨,里头布局也是处处精致骄奢。 单单这庭院楼阁就布置得十分精巧。 院子里设有竹子搭成的高架,架上佳木茏葱,盆栽各异,春日是花开的时节,眼下院子里的盆栽都开得极好。 奇花灿漫,花香袅袅。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月光皎洁无暇,院子里凉风徐徐,姜慕姻喜静爱花,在这院中看着慢慢走着,看着姿色各异的盆栽,心情也是愉悦的。 但杏儿陪在姜慕姻身侧,可就不这么觉得了。 小丫头见四下奴仆都站得远远的,就在姜慕姻身旁小声嘟囔了句:“小姐,霍将军也不陪陪您……” 姜慕姻蹲下身子,看着跟前的一盆花,随口道:“许是朝中有事吧。” 这牡丹花开得极好,蓓蕾初开,花瓣簇拥,散发着缕缕清香,颜色娇艳,只不过边上叶子没有修剪齐整,叫人第一眼看过去,心里还是有些许堵。 “可是最近又不打战,霍将军能有什么事?”杏儿撇嘴道。 姜慕姻闻言抚在花瓣上的手一顿。 确实近来天下太平,没有再生战事。 霍衍是将军,虽不止操劳打战一事,但不该这么繁忙,连晚膳后……陪她的时间都没有。 正想着,身后杏儿又悱恻了句:“小姐,霍将军先前连在塞北军营都有功夫陪您,恨不得成日与您黏在一块,怎么的现在都入了夜,用完膳还要去书房?奴婢瞧着天子都未毕有他忙碌……” 杏儿还说个没停,却被姜慕姻突然打断了。 “杏儿。”女子站起身,淡淡扫了杏儿一眼,视线下滑,落在那张一直叽叽喳喳的小嘴上。 姜慕姻柳眉轻皱,轻斥,“你这张嘴,话为何总这样多?” “奴婢也是关心您……”杏儿低下头,小小声,没敢看姜慕姻。 姜慕姻轻叹,敲了一下杏儿的额头,“祸从口出,若你以后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 “是,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说话注意些。”杏儿把头埋得死死的。 姜慕姻也不再训她什么,杏儿这丫头就是嘴快,又是国公府里的大丫鬟,胆子就大些,但到底也是事事关心她,是在为她操心。 杏儿见姜慕姻不说话了,又忙道:“小姐,你别生气,奴婢真的知错了。” 小丫头垂着脑袋,瘪着嘴,眼睛汪汪的,还是没敢看她。 姜慕姻看得有些好笑,故意道:“你话这样多,日后嫁不出去可如何是好?” 杏儿一听,急忙抬头看着姜慕姻道:“小姐,奴婢不嫁!奴婢要陪在您身边一辈子的!” 姜慕姻柳眉轻挑,暗想武大该怎么办。 武大最近可没少趁杏儿不在,来她这里旁敲侧击,问她什么时候能把杏儿嫁给他…… “不过……” 杏儿突然出声。 姜慕姻抬头就见小丫头一脸娇羞地看着她。 “小姐您不用替奴婢担心啦……” 杏儿看了一眼姜慕姻就低下了头。 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双手相握,指尖相扣,鞋尖碾着地上的落叶,有些害羞。 “嗯?”姜慕姻问。 小丫头顿了顿,飞快抬头瞄了姜慕姻一眼,一鼓作气,“武大说他就喜欢奴婢话多!” 说着,还又斩钉截铁补充一句:“奴婢肯定不会嫁不出去的!” 姜慕姻面无表情哦了声。 原来是她白操心了。 姜慕姻没再搭理杏儿,独自向院子里的另一边走去。 院子的另一面似搭了一个葡萄架,但眼下葡萄还没长出来,花藤枝蔓却爬满了支架,花朵绿叶争相缠绕,花繁枝茂,馨香阵阵,远看就似一副画。 姜慕姻走到架子前,静静地看着,水瞳潋滟,一言不发。 分卷阅读175 蓦地,女子瘪了瘪嘴。 她突然有点想知道霍衍近来在忙些什么了。 居然不陪她。 * 如姜慕姻所想,眼下天下太平,霍衍乃将军,没有战事,自然也不会多忙。 彼时书房内,男人坐在红木案桌后,身子一贯挺拔如松,可眉宇却紧蹙着。边上管家提心吊胆候着,大气不敢出。 管家不知为何,在这种时候突然有点想念武大了。 先前霍衍身旁伺候的人一直是武大,不过归京后,不再有打仗的准备,霍衍便把巡视京中军武营练兵的任务交给了武大。 武大反而真忙了起来,经常要到夜里才能回府。 眼下书房中只有霍衍和管家二人。 男人沉着一张脸,坐在那里跟一座泰山似的,一动不动,实在太过压迫了。 管家忍不住轻轻出声,试探问道:“将军,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想了想,管家又狗腿地补充了句,“将军若有烦心事,大可与老奴讲,老奴一定尽心尽力为您解忧!” 霍衍闻言就抬起了头。 将军府这位管家是个靠谱能干的老人家,瞧着已到不惑之年,是上了年纪了,两鬓胡须都已隐隐泛白…… 霍衍看了管家一眼,道:“无碍。” 管家却莫名其妙看出一丝端倪,便又鼓起勇气问道:“将军,您可是还在苦恼关于夫人的事?” 男人墨瞳中微微露出一丝诧异。 管家一看霍衍神色,就知是被自己说中了,忙接着道:“将军,老奴虽然不知道夫人为何与您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老奴知道这夫妻之间沟通特别重要!” “嗯。”霍衍难得应了声,但与此同时男人也皱了下眉,他是想与她好好沟通,但他的姻儿…… “是不是夫人不愿与您多说?”管家小心翼翼问。 霍衍赫然抬头,后背往椅子上靠了靠,淡声问:“你怎知?” 管家笑了笑,“将军这您就不知了,这女子啊好似都是这样一个性子,老奴的妻子也是这般……” 管家说着一顿,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后脑勺,“平日里事情也不说清楚,然后就自个生闷气,还不让老奴问,一问就吼老奴自己去想,要是想得不对,还少不了挨一顿骂!严重些,老奴有一回还被追着打过……” 霍衍剑眉微挑,示意管家接着讲。 管家被鼓励,急忙接着道:“将军您和夫人的事老奴没资格多问,但如先前老奴所说,既然出了事,一来是要懂得从哪里跌倒从哪里爬起来,二来嘛……” “要想爬起来就要有改变,要进步……这夫人不与您说的,您可以自己摸索呀……” “怎么说?”霍衍皱了下眉。 “将军莫急。” 管家转身环视了一圈书房,眸光触及一处,顿住,笑道,“还有一句老话说得也极好……” “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 霍衍不耐地站起身来,拧眉看着管家。 男人站起来后,压迫感更重了,管家不敢再卖关子,指指一旁的书架,直接道:“靠人不如靠己!将军您没事多看看书,自己摸索摸索啊!” 管家话落,男人却一言不发,不再开口,只看着书架上的书,若有所思。 屋内一片死寂,气氛莫名有点冷肃起来。 管家默默咽了下口水,把脑袋往脖子里缩了缩,幸好武大刚好回来,及时打破了屋内的死寂。 武大进屋后就先朝霍衍抱拳行了一礼,霍衍嗯了一声,没多话。 武大是来向霍衍禀告今日军武营练兵情况,可看着将军背着手,沉着一张脸的模样,武大敏感地察觉霍衍心情不佳,遂摸着自个鼻梁,也不敢冒然开口。 斟酌了半天,武大还是求助地看向边上的管家,谁知管家却一直埋着头,都没敢抬头与他对视,武大只好壮着胆子顺着霍衍目光看去。 一抬眼,就看到满书架的书,架上基本上都是带兵打仗的书,好几本兵法都是赫赫有名,外头难寻的…… “说。” 武大正看着书架上的书神游呢,听得霍衍终于开口,急忙就把今日训练的情况一一同霍衍禀告。 霍衍听罢只嗯了一声,最近没战事,只不过蛮族突然递了文牍,想向建平帝请求能与庆朝中原边境通商,若通商事成,天子估计会从军武营中调一部分兵马前往边境。 蛮族存于草原之上,物资一贯比较匮乏,唯有牛羊马最盛,可一到深冬,猎不到猎物,整个冬季便十分难熬。若是能与中原通商,既可解决温饱问题。 而这些年建平帝重兵,庆朝兵力已足够强盛,眼下天下建平帝便想适当发展经济,正好蛮族老首领主动提及此事,态度诚恳殷切,天子便也有几分动心。 这几日才一直在与群臣商议,霍衍因为先前长久生活在塞北,也多次与蛮族交手,算是京中文武百官中最为了解蛮族人秉性之人,建 分卷阅读176 平帝便多问了霍衍一些意见,这才连他新婚休沐都不管不顾把人宣进了宫。 不过最有趣的还是蛮族此番通商提议是由赛娅公主的驸马主动提出,而这位驸马就是庆朝段老丞相之子段邵轩…… 也因此,皇帝对蛮族此举更多了几分信任。 只怕这通商之事倒真能很快促成。 ……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 霍衍看着满书架的兵书皱了下眉。 男人转过了身,见管家和武大都低着头弓着腰站在案桌前,便先命管家退下。 管家好像一瞬解脱,忙应了声,就退出了书房。 剩下一个武大,有点茫然地看着地上,正想自己要不要也跟着退下的时候,就听得霍衍淡声开口叫了他一声。 “武大。” 武大急忙抬头,“将军有什么吩咐?” 霍衍走回案桌后坐下,男人抿着薄唇,眉目微沉,下巴绷得有些紧,武大看得有些提心吊胆,心里七上八下的。 “将军您……” 霍衍开口,打断了他。 “去给本将找几本书。”一顿,又沉声补充,“还有避火图册。” 男人神色自若,武大本能地抱拳应是,正要细问什么类型的书,可下一秒,武大反应过来,整个人突然顿了住,猛地把头一抬! 避火图??? 是他想的那一本??? 作者有话要说:  嚯嚯:是的,本将要学习,要进步,要让姻儿喜欢上。 嘤嘤:……开始又感到了害怕。 ☆、见许 翌日, 太阳初升, 屋内窗户半敞,漫了零星几点日光进屋。 姜慕姻清晨醒来时, 看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床榻微微愣了下。 昨日她答应了霍衍让他进屋就寝, 原想着他夜里该是会回来的。谁知后来夜深,她沐浴完, 他也没回来。 姜慕姻以为霍衍朝中有要紧之事,便也没让人去催问, 自己先睡下了。 但内心也想着男人夜里肯定会回来, 谁知他竟是又彻夜呆在了书房吗? 姜慕姻柳眉微微一蹙。 霍衍这是……在书房睡在上瘾了? * 姜慕姻是在用早膳时听到伺候的婢女说将军今日什么都没交代就去上朝的时候,开始觉得男人有点不对劲。 若是平时,就算她不让他进屋,霍衍也会吩咐下人交代她一堆话, 譬如让她早膳多用点什么, 午膳多用点什么,闲着没事该多出去庭院里走走。 前一日还特命人在将军府后院假山池子那处给她做了一个秋千…… 他惯来体贴她。 可今日竟一句没交代就去早朝了? 姜慕姻看着一桌子的早膳, 突然不知为何就没了胃口, 只吩咐下人收走。 待下人把早膳收下去后, 姜慕姻正准备站起身来, 就见杏儿风风火火地进了屋, 小丫头急匆匆的,还差点在门口和端茶的婢女撞上。 姜慕姻蹙了下眉,问道:“怎么了?” 杏儿扬手让屋内其他女婢下去,飞快走到姜慕姻身侧。 “小姐!天大的好事!” 杏儿兴冲冲的, 姜慕姻看了杏儿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来,走到一旁的梅花小几旁。 杏儿见姜慕姻这般淡定,愣了下,但急忙又跟了过去。 “小姐!奴婢没骗您!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什么事。” 姜慕姻看着跟前的那盆柰子花,这花原先在国公府里她精心照料了十年,后来送给霍衍实属割爱。 大概是习惯使然她又拿起边上的剪子。 女子柳腰微弯,俯下了身,细细修剪起了盆栽有些枯黄了的枝叶。 杏儿见姜慕姻修剪枝叶,便拿起玉盘候在一旁,呈被姜慕姻剪下来的叶子,话里却难掩激动。 “小姐,您有所不知,咱国公府西角院那个林姨娘被老爷赶出府了!” 姜慕姻手一顿,闻言才稍稍抬眸,看了杏儿一眼,“赶出府?” “是啊!”杏儿忙点头,“听说是春桃去正院伺候后,一个没忍住,把林姨娘平日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还有私下诋毁您的话统统都告诉了老爷,老爷一听勃然大怒立马下令将她赶出了府!” “赶去哪?” 姜慕姻容色淡淡,她垂下眸,纤指又捻起一片枯黄的叶子将其剪下,而后拿起边上的锦帕,细细擦拭落在盆栽边沿的一层薄灰。 杏儿两手拿着玉盘,道:“说是老爷原本盛怒至及,都想把人直接卖了的,但思及林姨娘还是诞下了小少爷,就把人送到乡下的古宅去了……”杏儿说着,又兴高采烈补充道,“不过老爷特别下了令,命古宅的奴仆看守住林姨娘,不许她今后踏出古宅一步!” 古宅吗? 分卷阅读177 姜慕姻柳眉轻挑,没再多说什么,只将锦帕一并放到玉盘中,杏儿见姜慕姻不说话,实在忍不住,有些奇怪问道:“小姐您怎么瞧着一点都不开心啊?那个林姨娘多么惹人讨厌!” 姜慕姻纤指拨弄着柰子花的花瓣,花瓣娇嫩,女子指尖粉白莹润,声音无波无澜。 “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林柳依不过是个姨娘,既然心思不正,被赶走就被赶走了。 杏儿眨了眨眼,见姜慕姻没什么兴致,便也不敢再嘴啐什么。 神奇的是自个跟着莫名其妙也平静了不少,没有一开始那么幸灾乐祸了。 小丫头低下头,看着手里枯叶枝木微微有些愣神。 少顷,姜慕姻才淡淡开口。 “杏儿。” 杏儿抬起了头,“小姐有什么吩咐?” 姜慕姻没抬眸,依旧看着跟前的柰子花,淡声开口:“派人去国公府交代沈福一声,庭辉今后的生活起居要多派几个靠谱的婆子照顾,此外林氏的身份也少在庭辉面前提起。” 杏儿忙应“是”,看着姜慕姻,杏儿又轻声问:“那奴婢现在让人去传话?” 姜慕姻摆手让杏儿去。 杏儿这才连忙捧着玉盘退出屋中。 屋内,姜慕姻站在梅花小几前,纤腰亭亭,杏眸微垂,静静看着面前的柰子花。 这花倒是委实开得极好,花繁枝茂,馨香阵阵。 霍衍能把这花养成这样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想了想,还是招来了外头的女婢,问了句:“这花是将军在养吗?” 女婢也刚进将军府伺候不久,自然不知道,被姜慕姻突然这一问,有些慌神,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姜慕姻也不在意,只叫她去领个知道的来回话。 不一会儿,王富就被带过来了。 王富一进屋中,脑袋都没敢抬,被领到姜慕姻跟前,直接跪地行礼,恭敬地唤了声,“夫人。” 姜慕姻扫了王富一眼,叫他起身,淡淡问:“府中的园艺是你负责?” 王富站起身来,忙点头,“是啊夫人,咱将军府后花园的花木工程一贯是小的在负责。” 姜慕姻移开眸光,看着白瓷瓶上开得正好的娇嫩花蕊,又问:“那这盆栽是一直养在屋中的吗?” 王富忙抬头看了一眼姜慕姻跟前的花,一看这花,还是盆眼熟的,便赶紧笑答:“不是的夫人,是您与将军大婚之前,将军才特命人把花搬到这屋子里来的……” 王富想了想,又多说了几句,“这花原先是养在后花园里的,都是小的在照料,您别说,这盆花没废小的不少精力,是盆难养的……” 姜慕姻抚着花瓣的手一顿,转过身来,看着王富:“所以这花不是将军亲手养的?” 王富听了就笑了,“夫人您别开玩笑了,这花这般难养,像小的这种从小到大和花花草草打交道的,都没少废一番苦功夫照料它……将军军务繁忙,怎么可能还特意费精神亲手照料?小的之前还……” 王富说着说着,见女子脸色不好,急忙把自个嘴闭上。 姜慕姻也没再开口。 屋内一时有些安静,气氛冷了下来,王富莫名渗得慌。 “夫、夫人……可是老奴说错话了?”王富重新跪到了地上。 姜慕姻没抬眼,许久,女子才淡淡开口,又问了一遍。 “霍衍真的从未亲手照料过这盆花?” 姜慕姻声音微冷,带着寒意,王富心里一咯噔,暗惊自己刚刚定是哪句话说错了。 看着那盆花,王富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急忙开口解释:“夫人是奴才记错了!将军曾亲手养过这盆花的!” “那后来呢?”姜慕姻柳眉轻蹙,“他为什么又不养了。” 得到了就不耐烦了吗? 觉得娇贵难养就不想养了吗? 王富没敢看姜慕姻的脸色,弯着腰埋着头,犹豫着怎么开口。 “夫、夫人……” 王富支支吾吾的,姜慕姻有些不耐。 女子转过身来,眼睑轻掀,看着跪在地上的王富,眸中染上冷意,轻喝:“说。” 单一个字,却足见女子已然及其不悦。王富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支吾,硬着发麻头皮如实开口。 “其实是因为将军把这花养死过一回,将军不敢再碰!” 一股脑说完,王富直接把脑袋埋进了脖子里,恨不得能遁地消失。 姜慕姻却是猛地回头看向那盆花。 原来……还把她的花养死了? 女子小脸彻底冷成了冰。 …… * 今日将军府的奴仆们很明显都察觉到夫人心情十分不好,而将军又在宫里迟迟未归,午膳都没回来用。 伺候在屋里的女婢个个大气不敢出,竭尽全力在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连平日里话多 分卷阅读178 的杏儿都默默把嘴闭了上,安安静静服侍在姜慕姻身侧。 府内这种诡异的气氛直到临近傍晚,丞相府千金来造访才稍稍被打破。 “姜姐姐,瞧瞧,怎么成婚后都不来丞相府看看我了?” 段惜瑶人未到,调笑打趣的笑声就先传进了屋。 姜慕姻从美人榻上起身,见管家领着段惜瑶进屋,到底是多日未见的闺中好友,女子娇靥这才浮上一丝笑意。 段惜瑶身后只跟着一个红莺,管家没敢进里室,见姜慕姻没有其他吩咐,就先退了下去。 姜慕姻掀开珠帘走了出来,一边吩咐婢女去斟茶上来,一边去牵段惜瑶,将她好生迎了进来。 “怎么来了?” 段惜瑶被姜慕姻牵到炕边坐下,一坐下,就先嗔了姜慕姻一眼。 “还问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姜姐姐怕是要把我这个人都忘了!” 姜慕姻轻笑,“哪的话,就盼着你来。” 段惜瑶也不在意,拉着姜慕姻的手,笑盈盈打量起她来。 女子婚后,容姿多了几分娇媚,粉白黛绿,举手投足间也带了些许风情,愈发楚楚勾人。 段惜瑶轻啧了两声,“姜姐姐,这与霍将军成婚后……瞧着挺滋润?” 姜慕姻脸一红,轻推了段惜瑶一把。 “别胡说。” 段惜瑶笑意收敛了些,不再闹她,偏过头,又不自觉打量起了这屋子的布局,摆件。 眸光最后落在高架上摆着的一个烟青色的青花瓷瓶,段惜瑶乃丞相府千金,从小在一堆珠罗玉饰中长大,自然识货。 一看瓷瓶那成色,就忍不住感慨出声:“真不愧是大将军的府邸,当真是样样精奢……” 丫鬟端了两盏新沏的茶上来,姜慕姻端起一杯,饮了一口,淡笑开口:“有看上的就拿走。” “这倒也不至于。”段惜瑶笑着摆手,见姜慕姻把茶盏放下,又亲昵地凑过去挽住姜慕姻,关心道:“姜姐姐近来如何?你我可真有些时日没见面了。” 姜慕姻想了想也是,自她去了塞北军营寻霍衍,回来后又匆匆准备婚事,倒的确就没再见过段惜瑶。 “挺好的。”姜慕姻应了声,看着段惜瑶,又笑道:“说起来还未多谢你那日带我去求你兄长。” 段邵轩那时会答应带她去塞北寻霍衍,少不了是看着他这个妹子死死替她央求的份上。 “此等小事,你我情同姐妹,何须言谢?”段惜瑶不以为意,但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娥眉蹙了下,“不过……” “不过什么?”姜慕姻抬眸。 段惜瑶叹道:“就是没曾想到兄长居然留在蛮族当了驸马不回来了……” 姜慕姻一愣,“没回来吗?” 段惜瑶点点头,“是啊,听说已在塞北与那什么赛娅公主完了婚,瞧着近期该是不会回来的了。姜姐姐你可知我爹爹初听到这消息,可真没差点气昏过去……” 姜慕姻觉得这事有点妙,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段惜瑶倒也真的一点不在意,“哎,不过事已至此,便让兄长待在塞北好了。” 说着,又感叹了句,“其实我觉得能牺牲他一人,换取蛮族和庆朝百年太平,平息战事也是挺好的!” 段惜瑶这番话说得姜慕姻简直忍俊不禁。 这是舍兄为人? 女子抿唇轻笑,段惜瑶却突然敛起了笑意,看着姜慕姻,正经问道:“姜姐姐,你别管我兄长了,我今日来找你是有要事要问你的!” “什么事?” “便是——”段惜瑶一顿,脸红了红,垂下了眸,“我与苏穆也要成亲了……” “嗯?”姜慕姻笑问,“是何时?” 段惜瑶答:“这月十五。”又补充道,“就过两日了,姜姐姐届时可定要来。” 姜慕姻点点头,正想提前说句恭喜,段惜瑶却又大大叹了口气,挽住了姜慕姻身侧的手,有些惆怅地问了句,“姜姐姐,说真的,你觉得这成婚后的日子如何?” 说着还又扫了外头奴仆一眼,见个个都低着头,段惜瑶这才又俯到姜慕姻耳侧小小声问道:“霍将军待你可好?” 姜慕姻下巴轻点,而这会听到段惜瑶问霍衍,也想起男人自清晨进宫上早朝,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这样一想,姜慕姻便抬眸,招来杏儿,叫她去外头看看霍衍回府了没。 杏儿当即应是,向外头走去。 段惜瑶这边却还一直拉着姜慕姻问东问西,“姜姐姐,先前我就听兄长说,霍将军待你十分上心,这婚后待你可与之前一般?” 姜慕姻还未应话,段惜瑶又自顾自拧眉道,“……会不会成婚后就不如婚前上心了呀?” 段惜瑶双手托腮,弯了下,手肘抵着膝盖,有些苦恼。 她与苏穆之间,本来就一直是她在主动,就怕婚后他待她还要不如现在…… 姜慕姻可以理解段 分卷阅读179 惜瑶现在的心情,她先前也有一段时日,有些茫然和不笃定。 其实说到底也不过是想要从旁人处寻得一个安心。 这样想想,姜慕姻便宽慰了段惜瑶一句:“霍衍待我极好。你也不必想太多,苏穆是什么样的人你也该了解了,且这日子都定下了,你安心成婚就是。” 段惜瑶点点头,可还是忍不住又抬头看了姜慕姻一眼,“霍将军待你真的是一样上心?婚前婚后并无一二?” 姜慕姻含笑点头,段惜瑶这才安心不少。 而这时,杏儿也回来了,朝姜慕姻回禀道:“小姐,将军一早就回来了,这会在书房呢。” 姜慕姻闻言微微一愣,抿了下唇。 怎的……又去书房了? “他可有说什么?”姜慕姻淡声问。 杏儿摇头,“听外头小厮说将军一回府直接就往书房去了,应该没说什么。” 女子柳眉不觉轻蹙而起,竟是连回府后问她一句都没有了吗? 边上段惜瑶听得微愣,看着姜慕姻眨了眨眸,莫名其妙又呆呆地问了句:“姜姐姐……这、这真的是一样上心吗?” 姜慕姻一顿,面上笑意消失。 好像并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啦啦啦谢谢支持嘻嘻~ 么么哒 ☆、慰我 霍衍不是不上心, 只是听得段惜瑶来找姜慕姻, 二人这会正在屋里说着话,便先往书房去了。 彼时另一边书房内, 偌大的红木桌上放着一叠书册, 边上有一个紫金铜炉染着提神香,烟气袅袅不断上升, 拂过后壁骏马奔腾驰骋疆场的壁画。 男人一身朝服还未换下,坐在案桌后, 眸光扫过那一叠书, 顿住,倾身上前,拿起最上面一本,翻了开来。 而后又翻开一边一本已经记得密密麻麻的册子, 提笔往上再添了几句什么。 半晌, 男人才直起腰,将册子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确定都进了脑, 才将其合上, 把外头的武大叫了进来。 武大一进屋, 看到桌上那叠书, 嘴角就咧了咧,朝霍衍嘿嘿一笑:“将军您都看完了啦?” 霍衍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吩咐武大把书和图册都收起来。 武大手脚利落把书和图册都收走后,见霍衍站起身来, 又忍不住凑过来邀功道:“将军这些册子可都是属下费劲千辛万苦才淘来的!” 说着又朝霍衍挤挤眼,“您昨晚看了一夜觉得如何?” “还可。”霍衍揉了揉眉骨,昨晚看了一夜,今早赶着进宫早朝是有些疲惫。 但不得不说,他……有所顿悟。 原来床笫之事,竟可以有那样多的花样。 男人剑眉微扬,看着桌上那本册子,不知想到什么,冷峻面庞不觉变得柔和。 他想,只要每样都与她试上一遍,她定会有喜欢的。 霍衍顿时也有些难耐,胸膛里似有一股燥意,他一甩衣袍,从案桌后走了出来。 武大见之莫名有些兴奋,忙凑上前,激动地问:“将军您现在就要去找夫人了吗!您昨夜几乎通宵,不再多歇一会吗!” 话里流露出了几分调侃。 霍衍向门口走去的步子一顿,转过头来,看了自个属下一眼,剑眉蹙了下。 “你很闲?” 武大一愣,忙摇了摇头,“属……属下不闲,属下等会还要去军武营……” “那还不快滚。”霍衍不耐地看着武大。 男人一脸寒气,武大咽了下口水,不敢再多调侃什么,忙正经抱拳应了声:“是!” 可正要退下时,又被霍衍唤了住。 “等等。” 武大急忙又转过身来,“将军还有什么吩咐?” 霍衍一顿,回忆着些什么,沉声吩咐:“让厨房今夜晚膳多备一壶温酒。” 温酒? 武大眨眨眼,抱拳应了声“是”,可突然间又不知哪根神经搭错了,竟又退回来多嘴问了句:“将军这酒里需要下点药吗?” ……? 霍衍愣了下,反应过来,俊脸微红,走上前直接踹了武大一脚,喝道:“滚!” 武大虽被踹了一脚,但霍衍没用实力,他露出憨厚老实的笑容,嘿嘿笑道,“属下这就滚!这就滚!” 话毕,怕再挨霍衍一脚,武大.麻溜地跑出了书房。 霍衍这才皱了皱眉,往正院走去。 * 而此时正院屋中,段惜瑶看着姜慕姻微冷下来的小脸,都不敢多说些什么了,只坐在姜慕姻身侧,埋头往自个嘴里塞葡萄,私心里也觉得有些尴尬。 红莺站在段惜瑶边上,见自家小姐似别扭,便轻声开口,缓了缓气氛,笑道:“小姐,瞧着这时候也不早了,老爷不是特意交代您不能太晚回府吗?要不就早些回去了?” 段惜瑶一听,抬头看 分卷阅读180 了红莺一眼,却没有立即应话。 她……其实还有些最重要的话没问出口…… 姜慕姻听得段惜瑶丫鬟这话,也才暂且忍下心中对男人的不悦,抬眸看着段惜瑶。 可正要开口,身侧的手却又被段惜瑶挽了住。 段惜瑶亲昵地挽着姜慕姻,贴在她身侧,犹豫了一会,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姜姐姐,其实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 边上杏儿一听就急了,只怕段惜瑶再问下去,小姐真要生霍将军的气了,忙道:“段小姐,您这成个婚,事事来问我家小姐是不是不妥呀?我们小姐也才新婚不久……” 段惜瑶听得杏儿这话,小嘴就瘪了下来,看起来十分伤神。 姜慕姻轻叹,看了杏儿一眼,示意她别多话,而后还是拍拍段惜瑶的手,道:“你还想问什么便问吧。” 婚前是比较焦虑,她可以理解。 段惜瑶这才抬头,可却也没立即开口,只扫了扫这边上的红莺和杏儿两个丫鬟一眼,而后摆手命红莺去外头候着。 姜慕姻见之,柳眉轻挑,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茶盏,也命杏儿去重新沏两盏上来。 杏儿只好领命,将茶盏放上托盘,端起托盘与红莺一并退了出去。 屋内没了旁人,姜慕姻看着身侧埋着脑袋的段惜瑶,淡声开口:“说吧,想问什么?” 女子声音又冷又淡,段惜瑶咬咬唇,看了姜慕姻一眼,苦兮兮叹气:“姜姐姐,你别这样冷漠,你这样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姜慕姻一顿,掀了掀眼睑,看了段惜瑶一眼:“说不出口就别说了,回去罢。” 段惜瑶:“……” “别别别,我说……”段惜瑶犹豫了一会,还是鼓起勇气,看着姜慕姻,小声开口。 “姜姐姐,你与霍将军成婚前,可、可有人让你看、看那种图册……” 段惜瑶说完,小脸都涨红了,她还未出阁,这种话她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姜慕姻愣了下,一时也有些脸红,但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段惜瑶却当即又抬头,看着姜慕姻支支吾吾地问:“那、那姜姐姐你与我说说那事……那事到底如何?我、我有点怕……” 姜慕姻扶额,“怎的不问段夫人?” 她是苦于没有母亲可问,可段惜瑶又不似她。 段惜瑶听得姜慕姻这话,立马道:“姜姐姐你不知,母亲就塞了本避火图给我,旁的是一句话都没说,我也就不好多问……可那图册,我是越看越觉得害怕……思来想去,只好悄悄来问你……” 段惜瑶说完见姜慕姻抿嘴不答,便又道:“姜姐姐,我知道这事是不好说,怪羞人的……我也不该来问你,但好姐姐你就与我说个大概,让我多少有个心安……” 姜慕姻叹气,她与段惜瑶家世相当,从小玩到一处,家里又都是兄弟姐妹少的,倒也真是一直情同姐妹,平日里闺阁中是什么都说,眼下…… 安抚她一句也不是不可…… 只是…… 姜慕姻柳眉轻蹙,有点伤神。 她虽与霍衍圆了房,可那事她也还是一知半解。 那夜她都痛昏过去了,如今对那事的印象浑然就只有一个“疼”字,但这话若如实与段惜瑶说,段惜瑶铁定要更害怕了。 这样想想,姜慕姻眉心又皱得更深了些。 段惜瑶在一旁看得直眨眼,也不敢再催问什么。 她是知道那事是羞人的,但没想到会让姜慕姻也这般难以启齿,整张小脸瞧着都没什么血色了。 只怕还真如她所想…… “姜姐姐,你、你是不是也是害怕的?”段惜瑶看着姜慕姻,垂眸叹气。 姜慕姻看了段惜瑶一眼,犹豫半晌,还是摇了摇头,不想段惜瑶还未成婚就留下阴影。 “其实还好,没什么害怕的。”姜慕姻轻声道。 哦这样……段惜瑶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可一抬眼,又见身侧女子惆怅得柳眉都蹙弯了。 这真的是不害怕的样子吗…… 段惜瑶心里顿时百转千回…… 她的姜姐姐一贯处事淡定,可从未有什么事令她露出这般苦恼神色。 眼下这般,只能证明那种事要么真如她所想,是叫人害怕的,可姜姐姐说又没什么害怕的,要么便唯有另一个可能…… “姜姐姐难道!”段惜瑶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直接从炕上站起身来,瞪大了眼瞳看着姜慕姻,一脸不可置信。 姜慕姻也被段惜瑶吓了一跳,蹙着眉抬头看她,“怎么了?” “姜姐姐,难道、难道……”段惜瑶看着炕上容姿迤逦,正值妙龄初为人妇的女子,双手忍不住按上姜慕姻的双肩,唇瓣似打架,颤了好一会,才轻轻地溢出了一声:“是……是不是霍将军不行啊?” 姜慕姻一愣,小脸刹时一阵白一阵红。 “胡说什么。” 分卷阅读181 女子甩开段惜瑶按在自己肩上的手,站起身来,背过身去。 “姜姐姐……可是,可是你的表情好似都在说……在说霍将军不行啊……”段惜瑶走上前,手拉了拉女子衣袖,看着姜慕姻侧颜突然有些心疼。 姜慕姻一阵头疼,没想到段惜瑶会这样误会,内心轻叹,还是打算与她说清楚。 可谁知正要转过身来,就听得外头传来杏儿一声惊呼。 “将、将军?!” 杏儿手里还呈着托盘,看着站在珠帘外,一脸冷戾之色的男子,生生吓了一跳,差点没打翻手里的托盘。 姜慕姻浑身一僵,慢慢转过身来。 临近傍晚,外边日头将落未落,屋内水晶珠帘轻轻晃动,折射着窗户外头洒进来的零星几点火红日光,摇曳斑驳,微微有些刺目。 男人站在珠帘后头,拧紧眉心看着她,他的眸光有些沉,掺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似努力克制隐忍着什么。 姜慕姻脸色微变,看着他,强装镇定,粉唇轻张,扬起一个笑:“你什么时候来的?” 霍衍没什么表情,眉宇微沉,只看着姜慕姻。 他掀开珠帘,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走到她的跟前,深深看着她,蓦地沉声开口,“你的表情都在说我不行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妈耶哈哈哈哈!!! * 温馨提示,如果明天没请假,照常更新的话你们要准时来哦,虽然我现在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毕竟我总控制不住他们=v= ☆、彷徨 段惜瑶是拉着红莺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正院的, 跑到大门的时候, 鬓簪都散乱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将军府内是闯入了什么可怖至极的猛兽。 屋内。 女子依旧站在美人榻前, 高大的男子站在她的跟前, 沉着一张脸,直直地看着她。 猛兽在此刻恐怕还不及这个男人。 姜慕姻惯来的从容淡定眼下通通没了, 她笑得渐渐有些僵硬,“是、是惜瑶误会了, 我没……” 可话未毕, 却被人打断。 “姻儿。” 霍衍走上前一步。 男人身躯伟岸健硕,气势迫人,姜慕姻腿莫名一软,跌坐到身后的美人榻上, 慌忙想站起来时, 他却顺势单膝跪上榻,俯下了身, 压住了她。 姜慕姻吓了一跳, 手一下子就抵住了他的胸膛, 但手腕又很快被人握住, 拉了下来。 霍衍低头紧紧看着她, 墨瞳里的情绪实在太过复杂。 他想同她说句什么,但话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心底深处有点难受。 姜慕姻浑然不觉,她整个人似被他笼罩住, 纤细的后背不得不抵在榻上,没敢与他对视。 “你别这样……”姜慕姻身子不断往下缩去,粉唇翕动,支吾解释:“真的是误会……我、我没有觉得你……” 她声音渐弱,男人的气息太过强烈,“不行”二字她不敢再在他的面前提。 霍衍没开口,一直低着头,沉沉地看着她。 女子小脸涨红,卷翘纤长的睫毛颤个不停,可能因为太过紧张,她的额心都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难得这样惊慌失措。 霍衍眉宇沉沉,看了她许久,还是嗯了一声,直起身子,又将她从榻上拉了起来。 终归舍不得吓到她。 姜慕姻站起身,她垂着眸,脸蛋的红晕还没退下,衣裳有点点凌乱,霍衍没有再开口说什么,还往后退了几步,给了她喘气的空间。 屋内安静了片刻,气压却一直很低,姜慕姻盯着自己的鞋尖,正想着说些什么打破死寂,就听得霍衍开口。 “用晚膳吗?” 男人平复了一会,冷静下来,压下心底里的难受,还是主动走过来牵她。 姜慕姻小手被人拉着,她抬眸看他,霍衍脸色已不似刚刚那般沉,神色如常。 “好。”她轻抿了下唇,乖乖点头, 外头仆人听得传膳急忙把晚膳摆了上来,姜慕姻被霍衍牵着走到堂室,在紫檀圆桌旁坐下。 他如往常一般,给她剥虾,给她布菜,却一声不吭,一句话都不讲。四下伺候的女婢明显感觉到二人气氛不对,一时都大气不敢出,在角落里把脑袋埋得死死的。 姜慕姻默默把霍衍给她夹得菜吃掉,男人薄唇紧抿不言不语的模样有点骇人,她想同他说句什么,但是说不出口。 似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霍衍倒还是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碗里又被人放了一只虾,姜慕姻轻抿了下唇,轻轻摇了下头。 霍衍也不再说什么,见姜慕姻用得差不多了,才净了手,端起饭碗,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姜慕姻用完的时候,霍衍也正好吃完,仆人很快上来 分卷阅读182 把膳食撤下去。 待下人都退出去后,姜慕姻以为霍衍也会如往日一般去书房,但他今夜居然没去。 他就与她一并待在屋内,不过一个在里室一个在外室。 外头亲卫似乎来向他禀告什么,霍衍交代了几句,隔着珠帘和纱幔,有一段距离,姜慕姻听不太清。 她坐在美人榻上,手里还拿了一本书,但书被卷了起来,一页都还未翻开。 亲卫领完命后就退了出去,姜慕姻以为霍衍要进来了,急忙垂眸。 手中的书被随意翻开了一页。 可过了许久,却没再听到一点动静。 她忍不住抬眸,才发现霍衍根本没有进来,他依旧在外头,背对着她坐着,她看不清他在做什么。 女子柳眉蹙了蹙,捏着书页的指尖紧了下。 姜慕姻惯来平静,往日里总是波澜不惊,今夜却不知为何,浮躁得很,书里讲得东西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密密麻麻的,看久了反而愈发烦躁。 两个时辰后,姜慕姻终于乏了,她将书放下,可这回刚坐起身来,男人就走了进来。 “要就寝了吗?” 这是霍衍进里室与她说的第一句话。 他站在她的跟前,自上而下看着坐在榻上的她。 姜慕姻愣了几秒,纤巧小巴微仰,望着男人墨黑深邃的眼瞳,咬唇道出句:“我还未洗漱……” 声音细弱蚊鸣,可屋内安静,听得一清二楚。 霍衍没应声,他沉沉地看了她一会,才开口道了声:“好。” 霍衍朝外头唤了水,杏儿领着女婢很快进屋伺候姜慕姻沐浴。 姜慕姻今夜一直心神不宁,心脏砰砰乱跳,进到净室,看着跟前盛满热水,冒着白气的浴桶,姜慕姻宽衣之前,还鬼使神差扭头看了一眼男人有没有跟进来。 杏儿都看出姜慕姻的不对劲,轻声问道:“小姐,您是怎么了?” 姜慕姻坐进浴桶里,手肘微曲搭在边上,曼妙窈窕的身子藏入清澈水中,脸蛋很快被热气蒸得红扑扑,她轻轻摇了摇头。 “没事。” 她只是有点紧张。 莫名其妙的紧张。 总觉得今晚会发生点什么。 …… 杏儿将涂在女子身上的皂液冲洗掉,正要同姜慕姻说可以起来了,却见浴桶中的女子又抬手直接将盘发的木簪给取了下来。 杏儿愣了下,“小姐您要洗头吗?”昨夜不是刚洗过? 姜慕姻侧着脑袋,将一头如瀑的青丝浸在了水中,她轻轻点了下头,“嗯,多洗一会。” 多洗一会? 杏儿眨了眨眼,有些奇怪,但没敢多说什么,姜慕姻既然吩咐了,她便又从边上捧了一盆热水过来,服侍女子洗头。 …… 当姜慕姻沐浴完从净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时辰。 一个晚上并没有多少个时辰。 彼时圆月高挂夜空,屋内烛光已熄了大半,紫檀圆桌上红光掩映,霍衍不知是在何处洗漱完,也褪了外袍。 男人只着一单薄里衣,手拿一本书卷坐在榻上,见她出来,便将书放下,下榻朝她走来。 姜慕姻刚沐浴完,浑身馨香。 见霍衍朝她大步走过来,姜慕姻双颊莫名又是一红,直接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他要过来牵她的手。 “我头发还没干……” 杏儿闻言一愣,但屋内气氛实在微妙,她没敢待下去,见姜慕姻不再吩咐,麻溜地就退了下去。 屋里仅余二人,光线暗生生的。 面前女子垂着眸,粉黛未施的小脸晶莹如玉,身披着藕粉色薄纱,里头也只是一件锦白的里衣,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一头乌黑青丝如瀑垂散在身后,修颈莹白。 霍衍双眸沉了几分,走上前拿过锦帕,开口:“我帮你。” 姜慕姻飞快抬眸看了男人一眼,夺走他手里的锦帕,“不用,我自己来。” 她说着,就独自快步往梨木梳妆铜镜前走去。 女子步履匆匆,霍衍看着姜慕姻的背影,倒也没说什么,只由着她。 他没追上去,重新走回床榻上坐着,拿起刚刚被他随手放在一旁的兵书,一页一页翻看。 给足了她准备的时间,百般耐心。 姜慕姻坐在铜镜前,将一头秀发顺到身前,手里拿着锦帕也不知道在擦什么。 她的头发早在净室就被杏儿擦干了…… 女子直接又磨蹭了一盏茶的时间,这期间霍衍竟也没催一句,最后姜慕姻实在在铜镜前坐不下去了,站起身来。 可她一站起来,身后一直低头看书的男人似头顶长了眼似的,很快出声。 “好了是吗?” 他的嗓音微沉,声线带着磁性,低低哑哑的。 姜慕姻指尖轻颤,顿了一会,才转过身来看他。 霍衍坐在床 分卷阅读183 榻上,腰背弧线结实硬朗,大手拿着书卷肆意搭在膝盖上,侧目看着她,眸色深邃。 姜慕姻心脏怦怦乱跳,不知如何是好。 见她站在那里不动,霍衍把书放下,可正要站起身来时,又听得女子急匆匆开口。 “……我想再看会书。” 她说完也不管他怎么想,直接走向一旁的美人榻,拿起案几上的书,随意翻开了一页,坐上榻低头看了起来。 霍衍眉宇微沉,只是看着她,半晌还是下榻走到她跟前。 “夜深了。” 男人身躯似一堵墙,落下了一片阴影,烛火被挡,姜慕姻书页上的字一个都看不清。 “我还不想睡。”她轻咬唇瓣,抬眸看他,“你先睡吧。” 姜慕姻说完就垂下了眸,霍衍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眸色微沉。 女子小脸白生生的,耳尖却染上了一抹绯红血色,从她微微颤动的脸上肌肤可以看出她真的紧张。 恐……还是害怕。 而她有多害怕。 他心里就有多不好受。 半晌,他终于开口。 “好。” 姜慕姻一愣,抬眸看着霍衍,略微有些不可置信。 他说……好? 女子杏眸扑朔,仿佛一瞬间卸下防备,有点惹人。霍衍薄唇弯了弯,带着自嘲,却还是柔和了神色,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有事去一趟书房,你别太晚睡。” 他同她说完就直接转身走了出去,姜慕姻甚至都还没回过神。 她从美人榻上坐了起来,倾身朝外头一瞧,见帘栊盖下,男人真的出去了,才站起身来。 屋内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姜慕姻怔怔地看着圆木桌上的烛灯,手心有点凉,眼睫颤了颤,蓦地垂下了眸。 霍衍走后,杏儿很快进屋,实在担忧得不行,饶是小丫头再什么都不懂,也知道夫妻分房睡这么多晚肯定出了问题。 她原本想劝上几句,却见女子白着一张小脸,独自站在美人榻前,彷徨无措时,就劝不出声了。 这夫妻间的事外人从来就掺和不得。 贴身丫鬟也一样。 杏儿轻叹,走过去问了姜慕姻一句,“小姐要就寝了吗?” 姜慕姻没说什么,站起身来,往床榻走去,脱了鞋上了榻。 杏儿没敢多说什么,默默放下两边帘帐,熄了灯,本想退出去,但有些担忧姜慕姻,遂还是坐到床榻边上,决定在屋里头守夜。 床帷内,一片漆黑。 姜慕姻闭着眸,努力想入睡。 但今夜有些奇怪,无论她怎么放缓自己的呼吸,都睡不着。 心里像是被人揣了块石头,沉甸甸地压着。 感情这种事有点奇怪,向来都是双方拉扯的,没办法独善其身。 少顷,女子缓缓睁开了眸,看着床樑上沉沉叠叠的大红纱幔。 她不想这样。 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这样。 ……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盘旋了几百遍后,姜慕姻终于一掀锦被,从床榻上坐了起来。 杏儿听到动静,吓了一跳,忙开口问:“小姐,怎么了?” 姜慕姻顿了下,道:“去看看霍衍是在书房吗。” 杏儿一愣,可随即心下一喜,忙应了声是,退了出去。 姜慕姻坐在床榻上,手里还抱着锦被。 杏儿去的很快,居然没一会就回来了。 “小姐,将军正在外头院子里呢……” 姜慕姻愣了下,掀开床帷,看着杏儿,“在院子里?” 杏儿点点头,“是啊。” “他在院子里做什么?” 杏儿犹豫了下,艰难开口:“将军……一个人在院子里喝酒……” 她刚刚推开门就看到霍将军披着一件外袍,独自坐在院子里喝闷酒。 男子周身气息冷刹,仆人们都不敢呆在那处,将军边上一个人都没有,大半夜的,瞧着也真的怪……可怜的。 杏儿正胡思乱想着,却见姜慕姻已经下了床。 她穿好鞋,直接朝外头走去,杏儿回来神来,见姜慕姻只着一单薄里衣,急忙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跑上前头给姜慕姻披上。 “小姐,夜风凉,您小心着凉。” …… 帘栊被人掀开,姜慕姻弯腰走了出去,步子有点快,却在触及前方那幕,身子在台阶上顿了住。 庭院里,月色皎洁。 那个似幅画的花架边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摆有两壶酒,男人背对着她坐着,一贯挺直的腰背这会弓着,似被阴影笼盖住,高大的身影无端生出一丝孤寂。 霍衍听到动静就转过身来,见是她,愣了下,很快起身走过去牵她。 “姻儿,怎么出来了?” 姜慕姻由他牵到石桌旁坐下,只道:“屋里闷 分卷阅读184 。” 霍衍没说什么,坐下后,看着桌上的酒杯,又将其端起,一饮而尽。 酒是辛辣的,但于霍衍而言就如白水一般,平日军营里打了胜战都是按坛喝的,如今区区两壶根本不再话下。 可看在滴酒不沾的姜慕姻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在霍衍连饮两杯后,姜慕姻终于忍不住抬手再度按住了他。 “别喝了。” 霍衍看了她一眼。 “好。” 酒杯被人放下,男人没再碰,但却也没看她。 两人都没有说话,庭院里很安静,连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都那么明显。 春季夜里的风虽不冷,但吹久也容易着凉。 姜慕姻披风下的手动了下,轻拉了下中间缝隙。 “冷?”霍衍偏头看了她一眼。 姜慕姻一愣。 霍衍起身脱下外袍披到她身上,“冷了就回屋。” 姜慕姻正想点头,却见他给她披好衣服就又坐了下来,没有要与她一并进屋的意思。 “你……” 霍衍看她,“怎么了?” 姜慕姻垂眸,轻轻摇了摇头。 霍衍的衣袍很大,带着男人的体温,披在她身上有点暖,她顿了片刻,看着他搭在膝盖上的手,还是倾身上前,握住了他,轻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女子看着他,神色间一贯的冰冷淡漠被一抹娇楚的柔色取代,覆在他手背上的小手有点凉,霍衍的手本能将她牵起,裹进掌中。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视线相触的一瞬,心就软了下来。 霍衍弯下腰,手挽进她的膝盖弯,将人抱到腿上。 “姻儿。” 姜慕姻双臂揽在男人的颈脖,看着霍衍,“嗯?”了一声。 他看了她好一会,才开口,“我永远不会生你的气。” 她是他珍藏心底得来不易的月光,他怎么舍得生她的气。 何况本来就是他的错。 男人的脸庞刚毅冷峻,却总是在看她时,眉宇一片柔和。月夜下,他就这么抱着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眸底的深情一如既往的浓烈。 “只是觉得……”他突然出声,顿了顿,声音有些哑,“你在怕我。” 旁人畏惧他,忌惮他,说他容貌恐怖如恶鬼,他都无所谓,可她怕他,就让他觉得很挫败,很沮丧。 姜慕姻微微一愣,垂下眸,手悄悄去够他圈在她腰际上的手。 “我不是怕你,我只是……”她轻咬下唇,还是有几分羞涩。 霍衍垂眸看她,“我们是夫妻,哪里不适,你与我说,我会改,但你不能躲着我,还不让我进屋……” 他说着眉头越皱越深,竟像个小孩子在控诉什么似的。 姜慕姻内心轻叹,揽住男人的颈脖,贴近他,脑袋轻轻靠到他的胸膛上,听他一句一句控诉。 等霍衍说完,她才开口,声音微乎其微,娇娇软软的。 “上一次……你太凶,我是真的很疼,才会害怕……” 她说完将脑袋埋进他的胸膛。 霍衍抚在她秀发上的手一顿,墨瞳一亮。 她愿意说开了? 他当即俯下身,手轻抬起她的下巴,拇指指腹磨挲着她白皙的侧脸,定定地看着她。 “嗯我知道。” “是我鲁莽,以后我慢些,不叫你疼。” 姜慕姻脸颊绯红,羽睫颤了颤。 在他炙热诚恳的目光下,粉唇轻轻溢出了一声“嗯。” 她本便是个清冷的绝色,而今在他怀中,软得不可思议,乌发及腰,娇羞惹人,霍衍心念微动,压下又翻滚起来的燥意。 他慢慢低下头,贴近她,与她鼻尖相抵,见她不排斥,薄唇才轻轻碰了碰她的唇。 灼意在唇瓣上扑朔开来,缓慢温柔,薄唇将她柔软的下唇含住,细细吮|允。 微热的指腹扣住她的后颈,轻抬而起,舌尖轻触她的齿关,她其实对他一点也不强硬,他稍稍撩拨,她就松了开。 男人舌头卷起小丁香,在她的舌根上慢慢辗转,厮磨…… 四下无人,庭院里微热的风轻轻吹拂,墨色外袍掉到了地上。 姜慕姻身子渐渐发烫,纤腰发软,她披风下本就衣裳单薄,男人手掌的热意透过薄薄的布料蕴到她的肌肤之上,里衣不知何时下摆被挑起,热意从腰窝一点点向上蔓开。 宽大的手掌罩住柔软,虎口微缩,她浑身一颤,按住了他。 “别。” 他依言放开了她,双手揽着她的腰,与她额间相抵。 男人看着她氤氲的双眸,声音掩在唇齿之间,喑哑微磁。 “姻儿。” “我们再试一次好吗?” 他凝着她,耐心等她同意。 姜慕姻双臂无力,揽在霍衍颈脖,浑身软得 分卷阅读185 厉害。 明明滴酒未沾,脑海里的意识无比清醒,却在撞入他眼瞳中的那一刻,所有心理防线,顷刻,崩塌。 他们本来就是那么相爱,都恨不得融入彼此血骨的相爱。 似被蛊惑,女子下巴轻轻一点……却又立即往他肩头靠去,将通红小脸埋了起来,闷声开口:“别在这,回屋去。” 但她也没能害羞很久,下一刻,她整个人已经被人打横抱起,耳畔是男人一声沉沉的“好。” 屋门再一次被人踹开,而后“砰”的一声关了上。 庭院里,月色朦胧而撩人,花香阵阵,星星藏进了云朵里,瞧都瞧不见。 屋内,红烛被人重新点燃,烛光掩映,勾出床帷上的身影。 门窗尚掩,偶有夜风拂进,舒缓温热,风吹得很慢很慢,将每一寸肌肤都吹拂得舒展了开。 纱幔床帷的缝隙间断断续续传出女子的娇泣,一声要比一声难耐。 一夜,至天光微亮。 * 翌日清晨,姜慕姻奇迹般的醒了过来。 外头太阳初升,大红的床帷帐内光线依旧昏沉,她浑身酥软,里衣已经换过,干净馨香。 姜慕姻意识有些浑浊,睁开惺忪睡眼,映入眼帘的是男人坚毅的下巴线条,而视线下移是他微敞开的衣襟,古铜色的胸肌坚实修韧,散发着炙烈的阳刚气。 姜慕姻这才晃过神来,自己正枕在霍衍的臂弯内。 昨夜的记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里,热冽的,强势的,荒唐的,一幕幕愈来愈清晰。 锦被下,女子轻咬唇瓣,嫩白的腿肚蹭过床褥,她掀眸看着还沉沉睡着的男人,桃腮酡红。 他在她心中素来正直刚毅,也不知是在哪学来那些磨人的招式。 外头日光与晨雾交相缠绕,绯红光晕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照进屋内,床帷帐内光线渐渐明朗。 眸光伴着光亮滑过男子英挺的剑眉,剑尾处那道疤,再到紧闭的双眸,挺直的鼻梁,最后落至那张棱角分明的薄唇。 姜慕姻脸莫名一红,腿心一软,记忆很鲜明。 而随之也想起她昨夜似有一刻,被他磨得实在受不住,按在他肩上的手不甚将他后背肩胛骨一处刀伤抓裂了开来…… 姜慕姻当即垂眸看了看自己指尖,果不其然,中指还染着一丝血迹,她心里一急,霍衍的伤口可大可小,那些刀伤她曾亲眼所言,若是裂了开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依旧沉睡着的男人,姜慕姻不知自己是怎么想的,微撑起身子,双手抓住了他微敞的衣襟拉了开,想看看他后背的伤。 但也就在她碰上他的一瞬,霍衍就睁开了眼。 武将的习性让他几乎时刻都保持着机警,他眸光锐利,二人四目相对,姜慕姻手直接一僵,没敢动弹。 可霍衍也很快清醒过来,待看清是她时,眸中煞气顷刻散去,嘴角高高扬起,带着满足。 他翻身而上,看着她,神色柔和得不可思议,视线下移也很快就看到她扯开他衣襟的双手,霍衍微微一愣,随即墨瞳再度染上沉色。 他低下头,一口咬上她的小耳朵。 姜慕姻一怔,什么都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他在她耳边又一遍低哑轻喃:“姻儿,还想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为什么最近都没什么评论了 呜呜呜 ☆、愿言配德,携手相将 嗯? 姜慕姻杏眸轻眨, 带着困惑, 怔怔地看着身上的男人,抓着他衣襟的双手变成抵在他的胸膛上。 他的肌肉坚实滚烫, 有点灼人, 女子纤手酥软,意识到他在问什么的时候, 小脸一红,羞恼得直接将他推了开, 小脑袋往柔软的香枕埋了埋。 霍衍抓住她的手, 低下头,薄唇轻吻她的指节,眸底含笑。 “姻儿想要就与我说,不必像昨夜那样生忍着。” 男人刚睡醒的声音带着沙哑磁性, 他看着她, 眸色漆黑动人。 姜慕姻小脸刹时绯红,实在忍不住了, 转过头来, 杏眸瞪圆看着他, “不许胡说!” 他看她羞了, 不敢闹她太凶, 重新躺下,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中。 时辰尚早,他们还可以再睡会。 男人大掌抚摸着她的秀发, 一下又一下,姜慕姻躺在他的臂弯里,温暖舒适,可眼眸刚眯下,又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还未看他的伤口。 “给我看看你的后背。”她撑起身子,看着他。 霍衍掀眸看着她,“后背?” 姜慕姻咬着唇,不好意思开口,只倾身上前去拉他的衣襟,霍衍挑挑眉,看着她给他宽衣的动作,没制止,伸开手,由着她将他的上衣扒开。 里衣脱下后,男人麦色修韧的胸膛彻底露了出来,他上身遒劲,古铜肤色与她莹白的纤手形成鲜明的对比。 阳刚热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姜慕 分卷阅读186 姻饶是昨夜看了一整夜,现在见到还是有几分口干舌燥。 似被蛊惑般,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顿了住。 察觉女子片刻的失神,霍衍墨瞳浮出一丝笑意,他俯身拉起她的手,握着她的手腕,牵引着她,缓缓向下。 ……………………………………………………………………………………………………… 姜慕姻视线僵住。 她指尖一缩,耳尖红得似要滴出血来,猛地抬头看他。 “你做什么?” 说着就不管不顾想挣开他的手,可他却蓦地抬手,锢住她的纤腰,将她按向他。 “姻儿。”他低头与她额心相抵,拉着她的小手,薄唇微弯,低哑着声提醒,“还有这件。” …… …… 男人低沉的嗓音里带着蛊惑,空气里燥热了许多,鼓动的心跳声似乎就在耳畔,砰砰作响,异常强烈。 姜慕姻在微窒几秒后,羞恼地挣开他的手,推了他一把。 她躺下去直接背过了身,还拉起锦被将自己蒙头盖了起来。 伤口裂开就裂开吧! 她不管了! 霍衍看着姜慕姻背对着他,将自己裹成一只毛毛虫,剑眉微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叫嚣,薄唇抿了下。 怕她真要恼羞成怒,惹恼了又要好几日不让他进屋………… 霍衍不再说什么,替她将被子拉低,让她的脑袋露出来,而后才躺下从身后拥住她。 …………………………………………………………………………………… 床帷帐内挂有一个用金彩丝线绣成的鸳鸯香囊,香囊流苏轻轻晃动,散发着淡淡的凝神花香。 …………………………………………………………………………………………………………………………………………………………………… ………………………………………………………………………………………… 过了许久,她气急败坏,小腿忍不住往后踹了一下。 “别闹我。” 霍衍将她按进怀里,下颌轻靠在她的肩窝。 “转过来可好?” 耳畔似被一团热气裹住,她身子微缩,又踹了他两脚,闷闷道:“不要。” 男人被她踹得纹丝不动,反而把人拥得更紧了些,眸光触及她通红的小耳垂,微微一沉。 …………………………………………………………………………………… 春日清晨凉爽,微风习习,空气里却满是燥热,灼意一点点蔓延开。 ………………………………………………………………………………………………………………………………………………………………………………………… ………………………………………………………………………………………………………………………………………………………………………………………………………………………………………………………………………………………………………………………………………………………………………………… …………………………………………………=…… 灼热的气息拂动,女子娇嫩的肌肤沁着薄汗微微舒张开来。 半晌,霍衍垂眸看着怀中的她。 女子小脸泛红,鬓发汗湿。 他眸光微沉,“姻儿。” 姜慕姻像只猫儿一样,浑身懒洋洋的,慵懒至极,她眼睑轻掀,睫羽微扬,看着身上的男人,双颊止不住绯红。 “嗯?”女子粉润的唇瓣溢出一声气若游丝的轻喃。 他抚过她的散乱下来的鬓发,将发丝一一夹到她的耳后,指腹磨挲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再一次好吗?” 姜慕姻身子泛软,轻推了他一把:“……你等会要进宫早朝。” 女子眼角又娇又嗔,带着不经意的妩媚风情,他喉结滑动,哑着声。 “我知道。” 他直起身子看她,男人手指修长,指腹粗茧磨人,她轻轻嘤咛出声。 他眸色深沉,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眸里携着缱绻爱怜,薄唇抿着一言不发。 ………………………………………………………………………………………… 姜慕姻咬紧唇瓣,偏过头去,情愿看另一侧的大红纱幔…………………………… ……………………………………………………………………………… 正午的太阳火红炙烈,屋内门窗半开半掩,日光投进一半,屋内光线依旧昏暗。 床帷帐内更是暗生生的,香囊香气拂人,透着一股舒懒缱绻。 ……姜慕姻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临近晌午,霍衍很早就进了宫,到底是天子倚重的辅国大将军,位高权重,早朝缺他 分卷阅读187 不可。 女子纤腰软得厉害,她怔怔地看着身侧的床褥一会,浑身都懒得动弹。 脑海中的画面接二连三,姜慕姻耳尖渐渐又泛了红,最后实在羞得紧,索性又拉起锦被就将自己蒙头盖了起来,恨不得今日都不要见人。 他对她做的实在是……太过突破她的认知…… …… …… 姜慕姻在被子里静静待了好一会,直到杏儿捧着热水,轻手轻脚进屋,在床帷外头问小姐醒了没,她才轻“嗯”了一声。 杏儿早在外头等了许久,因霍衍走时吩咐了一句都不许进去吵夫人,也就没一个婢女敢进屋唤醒姜慕姻。 眼下杏儿见姜慕姻终于醒了,心头一喜,忙走上前来,掀开床帷。 外头日光漫了进来,姜慕姻微微眯了下眸,边上杏儿又在叽叽喳喳,“小姐您今日起得好迟哦,早膳都错过啦。” 姜慕姻一句不应,她撑起身子缓缓坐起身来,杏儿系好纱幔,转过身来,看着姜慕姻又笑问:“小姐您……” “午膳想吃什么”几个字未出,却见锦被滑落,小丫头双眸一瞪,脸颊一红,哑了住。 姜慕姻垂眸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只着一肚兜。 许是霍衍早上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给她穿上里衣……眼下肚兜带子还都绑得松松垮垮的,露在外头的肌肤遍布痕迹,尤其是胸口那一圈。 她脸不禁也红了几分,拉起被子寻着自己的里衣,好不容易在脚边找到,急忙捂着被子倾身上前把衣裳拿了过来。 姜慕姻惯来淡然自若,眼下红着脸,乱着鬓发的娇羞模样看得杏儿呆了好一会。 但小丫头很快压下心中不淡定,一句话都不敢多说,默默走上前去服侍姜慕姻穿衣。 可衣裳刚穿上,姜慕姻又觉得自己身上十分黏腻,不是很舒服…… “杏儿,去唤水,我想沐浴。” 杏儿正蹲着给姜慕姻系腰侧的带子,听到姜慕姻吩咐又愣了下,抬起头来呆呆问:“小姐,昨夜将军都唤了两次水了,您这会还……” 姜慕姻有点点头疼,抚了抚额,打断了她,“怎话这样多?……让你去就去。” 杏儿急忙应“是”,不敢多说什么,起身退出屋外叫来外头女婢备水。 姜慕姻沐浴更衣完,才正经用起午膳。 今日厨房给她熬了一盅乌鸡汤,非常鲜美,她正慢慢饮着的时候,外头却突然传来通传声说管家领着将军亲卫有急事求见。 姜慕姻愣了下,让婢女把人带进屋。 那侍卫进屋后头也没敢抬,只跪到姜慕姻跟前,抱拳禀道:“夫人,将军派属下几人去寻神医沧鹤,如今已把人寻到了。” 姜慕姻初时还以为霍衍在宫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这会听得是这事,心头一松。 神医沧鹤来无影去无踪,性情又十足古怪,是不好寻的。 霍衍几时派人去寻的沧鹤她也不知,如今听得这么快就把人找到,霍衍想必定是废了一番功夫和心思的。 他对她的事样样这样上心,她心里难免欣喜几分。 女子眉梢浮上笑意,却也忙问侍卫:“那神医现在在何处?” 侍卫依旧没抬头,很快应道:“回夫人,神医在寒山寺。” 姜慕姻闻言一愣,“寒山寺?” 沧鹤居然还待在那? 侍卫点头:“是的夫人,属下们也是寻了一圈,最后才在寒山寺寻得神医。” 姜慕姻“嗯”了一声,想了想,站起身,偏头吩咐了管家一句,“备马车。” 管家有点犹豫:“夫人不等将军回来吗?” “不等了。”这几日朝中事多,霍衍时常要到傍晚回来,神医既然寻到了,是给父亲救命的,拖不得。 管家只好应了声“好”,又道:“请夫人稍等片刻,老奴去准备。” —— 姜慕姻要出府,管家自然利落,没一会儿就安排好一切来请她。 姜慕姻见过京中很多权贵夫人出行排场,可走到大门时,看着一辆马车后头纵列的一队佩刀侍卫还是微微愣了下。 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管家见姜慕姻这般神色,忙道:“夫人,寒山寺在郊外,您独自外出,该多带点人!” 姜慕姻急着去寻沧鹤,便没多说什么,扶着杏儿的手上了马车。 而这样颇具气势的大队人马到了偏僻的寒山寺时,是绝对不可能低调的。 寒山寺是城郊一处破落寺庙,不比京中清佛寺常有贵人前去。寺中主持听到辅国大将军的夫人领着大队兵马前来时,吓了一跳,急忙执香披衣领着几个小和尚出来相迎。 姜慕姻既已嫁了人,不再是闺中女子,便也不再蒙面。 主持少见京中贵人,眼下见女子容姿不凡,一身华贵气度,慌忙下跪行礼。 姜慕姻让侍卫扶起主持,只淡声开口,叫他不必 分卷阅读188 多礼,又三言两语与他说明来意,只说是要来寺中寻人,让他不必惊慌。 主持一听将军夫人要来自己寺中寻人,忙殷勤笑道:“阿弥陀佛,夫人要寻何许人?贫憎这就派人去给夫人您带来。” 姜慕姻道:“神医沧鹤。” 主持听罢一愣,疑惑道:“夫人是否寻错了?贫憎寺中并无此人。” 姜慕姻一顿,偏头扫了身后侍卫一眼,侍卫忙站出来,朝主持道:“请主持许我们进寺寻人。” 主持也没理由不让人进寺,便让小和尚领着几个侍卫进去寻,又请姜慕姻一行人先进禅房歇息。 而姜慕姻才进禅房,还未坐下,侍卫就拎着沧鹤进屋了,仔细一问,才知道沧鹤现在出了家,改了名,现如今法号“慧能”…… 彼时故人再见,沧鹤见着屋中女子红光满面,又见她左右几十个侍卫护着,阵仗排场十足,微微一愣。 可随即沧鹤就忍不住大笑出声,看着姜慕姻,抚着白须感慨。 “丫头,瞧着你这嫁得很不错啊!” ☆、不得於飞,使我沦亡 沧鹤这话让姜慕姻怔了几秒, 看着小姑娘被自己说得有些脸红, 沧鹤也不再打趣,掀袍坐下。 “说吧, 来找贫僧有什么事?” 沧鹤说着就自顾自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人虽出了家, 剃了头,一身修行纳衣, 性子却还是跟个老顽童似的,他若是不自称贫僧, 姜慕姻都没觉得他是真的出了家。 时隔一年, 寒山寺的禅房还是那般破旧,中间只摆着一张带着木屑的四方木桌,瞧姜慕姻要坐下,杏儿赶紧掏出帕子, 给她垫了垫。 姜慕姻也不拐弯抹角, 同沧鹤直接开口。 “神医,先前您给家父的药快用完了, 慕姻想……” 话未毕, 就被人打断了。 “还想要药是吧?” 沧鹤把茶杯放下, 抬起头来, 看着姜慕姻, 皱了皱眉,“丫头,你莫不是忘了贫僧先前那番话?” 姜慕姻解释:“您当日所言慕姻没忘。只是神医医术高明,那药果真奇效, 父亲每回晕倒都靠您的药救命,慕姻这才想着再来求您。” 不过三两句话,却说得沧鹤十分顺耳。 沧鹤便也不再故作刁难,但却也不开口,只慢悠悠抚着自己胡须,好半晌,待姜慕姻快要不耐时,沧鹤才抬头随手一指姜慕姻身后一个侍卫。 “你。” 姜慕姻微愣,回头看了一眼侍卫,就听得沧鹤再度开口:“去刚刚那屋把贫僧床边一个红木箱子搬过来!” 这人就像在指挥自家下人一样,侍卫顿了下,没搭理,见姜慕姻点了头,才快步往沧鹤的禅房去。 而没过一会,两名侍卫就抬着一个半人高的箱子回来了。 沧鹤看了一眼,又命道:“打开来。” 箱子很快被打开,姜慕姻往里头看了一眼,见里头之物,一时心头竟又惊又喜。 如何能想得到这样大的一个箱子里竟装满了那白瓷药瓶! “神医这……” 姜慕姻站起身来,眉眼弯弯的,看着沧鹤眸光都亮了。 沧鹤笑笑,看着姜慕姻大手一挥,十分慷慨:“丫头,都给你了,拿去吧!” 姜慕姻走上前,从箱子里拿起一瓶,又回头看沧鹤,喜不自禁:“多谢神医!” 可看着手里的白瓷瓶,姜慕姻眉梢又轻轻一拧,回过身来看沧鹤。 “您先前不是说这药珍贵,十分难得?怎的如今……” 先前求他给她一瓶都万分刁难,如今竟这样慷慨给了一大箱??? 沧鹤听到姜慕姻这话,很快笑道:“贫僧何时说过这药珍贵难得的了?” 姜慕姻愣了一下,回忆了下当初沧鹤在府里给她药丸的情形。 仔细一想才发现……沧鹤倒也确实没说过这药多难寻,也没说过这药珍贵。 沧鹤当时不过是与她说明父亲是中了毒,此毒无解,这药只能解一时燃眉之急,本质上治根不治本,若是有朝一日国公爷身子自个撑不住了,这药也就没效了…… 但无论如何,有药总比没药好。 这样一想,姜慕姻便跪到了地上,打算与神医磕上一头,谢他救命之恩,可还没弯下腰就被沧鹤扶了起来。 “哎,丫头不必多礼不必多礼!” 姜慕姻站起身来,见沧鹤扶她起身后,又坐了回去,她想了想,便也走回去坐着。 看着沧鹤,姜慕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止不住有点点奇怪,暗想这神医出了家,脾性都好了不少?她可没忘一年前他是怎么刁难她的…… 似看穿姜慕姻的心思,沧鹤笑笑,不紧不慢地饮着茶,感慨道:“丫头,此一时彼一时,人都是会变的。” 姜慕姻怔了下,却也很快点点头,淡笑符合:“常说出家之人,最为乐善好 分卷阅读189 施,慕姻今日见神医,果真如此。” 沧鹤正慢悠悠品着茶,闻言手就顿了住,抬头看了一眼姜慕姻,摇头道:“丫头,不是我变了,是你变了。” 姜慕姻听得一愣一愣的,她哪儿变了…… 她忍不住垂眸看了看自身,实在没看出什么变化,便又回头看了眼杏儿,杏儿也没觉得自家小姐有什么变化,只朝姜慕姻摇了摇头。 而这时就听得沧鹤笑着出声。 “傻丫头,你身份变了啊!” “嗯?”姜慕姻眨眨眼。 沧鹤看着容姿迤逦的女子,悠悠抚着胡须,嘴角弯了弯:“如今你是霍将军的夫人了。” 将军夫人吗? 可她以前还是国公府大小姐呢,也不见着沧鹤给自己几分薄面…… 姜慕姻柳眉轻蹙,总觉得沧鹤看轻他们国公府了。 沧鹤看着姜慕姻这般神态,一顿,摇头笑了笑,“丫头,你可知贫僧为何情愿在这寒山寺中出家,也不愿再出山为京中权贵治病?” 姜慕姻愣了下,轻声道:“慕姻先前略有耳闻,是您先前错手医死了人……” “道听途说!”沧鹤冷冷一笑。 姜慕姻顿住,见神医这般神色,柳眉轻拧,不敢再多言,但沧鹤也没想着在这事上为难她。 “罢了罢了,你那时也就是个小女娃娃……” 当年他不愿医治一个朝中奸佞臣子之母,而后臣子就将他的名声在京中肆意谣传,非但诋毁他医德败坏,须有神医知名,还编造说他把一个活生生的人都给错手医死了! 害得整个上京一段时日人人对他沧鹤嗤之以鼻,他原本是个心性高傲之人,本无所畏惧,谁知后来竟也渐渐顶不住京中这些流言蜚语,沧鹤之后才收拾包裹索性去了塞北…… 但这些事发生时,姜慕姻都不一定出生了。 沧鹤也不想与姜慕姻多说自个这些事,他一顿,看着女子,却突然不知想到什么,再度感慨出声,“丫头,你从小出生权贵世家,享尽荣华富贵,不识世间疾苦,你恐不懂霍将军对塞北边境百姓而言意味着什么,对庆朝又意味着什么。” 沧鹤说着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禅门边,看着远出层峦叠嶂的山峰,顿了许久,才缓缓道:“当年先皇去的突然,天子能顺利登基本就不易,帝王年轻,太后虽把持朝纲,但毕竟乃一介女流,新帝在朝中根基不稳。京中权贵大臣趁机贪污腐败,各行其道,流言蜚语四起,而后蛮族又突攻中原边境,凶狠至极,在边境烧杀抢夺,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所派兵力又不足,民无常心……” 沧鹤说到这里,还特意回头看了姜慕姻一眼,“丫头,你未曾亲生经历,永远无法感受那种生死一线之间的恐慌无力……若不是有霍将军拼死厮杀,单枪匹马在前线浴血奋战,护得一方百姓周全,稳住边境,指不定庆朝内忧外患,一个不慎就酿成大祸……” 所以这是建平帝会那样倚重霍衍的原因。 所以这也是神医沧鹤看不起京中养尊处优的世家权贵,甚至连姜国公都不愿搭理,却总会给霍衍几分薄面的原因。 沧鹤说完就走了回来,一看姜慕姻眼眸微垂,一张小脸还是一样精致,可瞧着却也似乎毫无触动。 他心里幽幽叹气,暗想给这从小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娃娃讲这些也是白讲。 可正当沧鹤想把人赶走时,就听得女子突然开口。 “在慕姻心中,霍衍一直就是庆朝英勇善战,举世无双的勇士。慕姻其实也……” 钦佩不已。 余下的话,她有点说不出口。 女子垂下了眸,翩跹羽睫轻颤,桃腮泛红。 她从知道那个在寒山寺救了她一命的男子是霍衍的时候,就开始控制不住地被他吸引,哪怕当时所有人都在传霍衍面貌恐怖如斯。 可于她而言,这样一个正直刚毅的神勇大将,已然不能单单只看其外表。 比起旁的男子,她早就无故对他多了几分钦佩。 后来才知道,这种钦佩,其实也算是芳心暗许。 沧鹤听得姜慕姻这话,才挑挑眉,重新坐了下来。 他本是听闻霍将军终于娶了心上人,可却是不得已倚赖天子的一道赐婚圣旨才抱得美人归。而这位国公府大小姐心性甚高,据说成婚后成日对大将军冷着张脸,沧鹤遂以为姜慕姻内心是不乐意的…… 他这才想着今日替救命恩人呵责几分这位大小姐不识好歹,可如今听得姜慕姻这番话,沧鹤心里不禁大大松了口气…… 瞧着分明是他多虑了!这显然是两方都是郎有情妾有意,真真是一桩情投意合的大好姻缘! 这样想想,沧鹤才松了眉头,笑着抚了抚长须。 而这会坐在长板凳上,看着对面女子小脸羞红的模样,老顽童突然又心生诡计,打趣了她一句:“丫头,说起来你好似还未好好答谢贫僧?” 姜慕姻怔怔地抬眸,“什么?” 分卷阅读190 沧鹤看着姜慕姻,笑得意味深长,“丫头你想想,若非贫僧当时故意留你在这寺庙几日,你又怎能与霍将军遇上?又怎能那么巧就觅得这样一个如意郎君?再说……” 沧鹤一顿,指指边上那一箱的药,“今日给你父亲这些救命的药,日后只要国公爷不是自己寻死,估计可以让他再撑个五六年,你且说说,这些加起来你要如何感谢贫僧?” 沧鹤一口一句贫僧,姜慕姻听得还有点不习惯,但他这话也不假,女子站起身来,看着那一大箱药,柳眉轻皱,暗想自己该如何答谢沧鹤。 神医为人古怪,旁的金银珠宝他恐是看不上,只怕又要…… 姜慕姻正想着,就听得身后沧鹤笑着开口,“丫头,贫僧也不为难你,不如就烦你待在这寺庙,再为我送三日膳食吧!” 姜慕姻心有所料,便也没多大反应,可身后杏儿一听,却直接跳脚起来。 当初小姐在这寒山寺差点出事的一幕简直是她的心理阴影! “神医您别太过分!我家小姐千金之躯,如今还是将军夫人,您让她在这给您送膳成何体统?”杏儿不管不顾就站了出来。 沧鹤却没搭理杏儿,只笑眯眯地看着姜慕姻,“可贫僧就想让将军夫人送膳呢!” 能让辅国大将军的夫人给自己送膳是多有面子的一件事?只怕霍将军在府里都未毕能让这清冷美人服侍自己用膳! 沧鹤越想越兴奋,抚着自个白花花的胡子,一脸得意洋洋,姜慕姻轻拧眉心,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却见身后侍卫直接拔刀。 明晃晃的冷厉白光一闪而过,姜慕姻一定神,就见沧鹤的脖子上已经横了一把冰冷的刀锋。 姜慕姻眨眨眼。 沧鹤一瞬间就僵住了,笑都笑不出来,笔直地坐在那,还举着两只手,叫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可是神医,神医你们知道吗!!我一粒药就能……” “闭嘴!”侍卫举着刀,面无表情冷喝。 沧鹤:“……” 而这时姜慕姻身后又走上来一个侍卫,朝她躬身抱拳,“夫人,将军特意交代不能再让您受委屈,对待沧鹤这种人不用客气。” 沧鹤:“……” 姜慕姻眉梢轻抬,看着侍卫问道:“霍衍还交代了什么吗?” 侍卫答:“回夫人,将军说让您拿完药,且在这寒山寺逛逛,他等会来接您回府。” 姜慕姻轻声问,“他要过来吗?” “是的。将军说……”侍卫这回不知想到什么,顿了下,有些犹豫。 姜慕姻眨眨眼,竟有些好奇:“他说什么。” 侍卫硬着头皮开口,“将军说他怕您丢了,得亲自来接您才会安心。” 沧鹤:“……” 姜慕姻小脸一红,不再开口。 屋内突然谜一样的安静了片刻,直到沧鹤看着自个脖子上明晃晃的刀,实在忍不住了,破声开口。 “阿弥陀佛,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贫憎是个出家人,要清心寡欲……修身养性……听不得这些腻人的情情爱爱……你们赶紧拿着药给我走!” 因为要等霍衍,姜慕姻就领着人在寒山寺里头四处逛逛。 但寒山寺破旧,其实没什么好逛的。 且管家给她安排的侍卫有点多,寒山寺又小,大门口站几个,佛堂门前站几个,禅房院子口站起来,这会寒山寺看起来就像犯了事被士兵包抄了一样…… 主持看得直擦汗,跟在姜慕姻身后心有余悸走着,见后头还有十几个冷冰冰拿着刀的侍卫盯着,又不敢冒然开口。 姜慕姻走到一个庭院跟前,才停下了脚步,吩咐侍卫和主持外院门口候着。 庭院还是那个庭院,一共五间禅房,中间有一张石桌,姜慕姻独自慢慢往里头走去。 禅房的门都敞开着,瞧着眼下该是没有一位香客来住。 姜慕姻走到石桌前,顿住了脚步,如今心境不同,细细打量这院子里头一圈,才发现寺庙墙边种有一棵开得茂盛的桃树。 她先前竟没有注意到,如今又是一年阳春三月,树上一朵朵桃花开得极好,含苞待放,粉色花蕊鲜艳娇美。 姜慕姻不觉唇瓣微扬,却又很快一个转身,走进她先前住的那间禅房里。 屋内的布局没有改变,一切如常,高架上还是摆着那一尊佛像,佛像边上的香炉也依旧静静燃着,香烟袅袅。 姜慕姻继续往里头走去,眸光扫过那个木架床,滑过另一边的衣柜,最后落至整个禅房里那唯一一扇窗户。 她一顿,走了过去。 手再一次搭上窗户边,女子依旧没什么犹豫,就推了开。 窗户推开的一瞬,朗朗清风拂面而过。 临近傍晚,天际边红霞未散,远处起伏的山林在微红的霞光中依稀露出轮廓。 而庭院里,桃花树下不知几时多站了一个男人,他正背对着她,背手而立站着,听到动静才 分卷阅读191 转过了身。 高大俊毅的男子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在看到她之后,眉宇的冷峻一点点融化。 他很快朝她走近了一步,漆黑的墨瞳顷刻染上光亮和欣喜。 “姻儿。” 姜慕姻手搭在窗边,看着他,嘴角抑制不住微微上扬:“你这么快就来了?” “嗯。”隔着一扇窗户,霍衍看着禅房里的心上人,薄唇微扬:“想早点来接你回家。” 话毕,他既一步一步朝她走近,男人眸光衬着热冽与坚定。 就像初时,他闯入她的世界时一般,是那样悄无声息,却又携着压在胸腔深处多年的炽烈爱意。 姜慕姻微微失神,山野的风轻轻地吹拂,带着融融的暖意沁进人的心房。 人间春色,桃花芳菲,在这一刻,竟都不及这个男子朝她走来的模样。 她定定地看着他,蓦地,抛下一切矜持,提起裙摆,跑向门口,直接奔进了男子怀里。 霍衍眸底含笑,微弯下腰,一把抱住了她,与此同时,他也听到女子圈着他的颈脖,在他耳边,一字一顿,无比亲昵欢愉。 “好,回家。” 我们回家。 . . 寒山寺建在城郊半山上,傍晚时分,山路上本该没什么人,但此刻路上却有一大队人马将日落黄昏的孤寂生生给破了开。 杏儿和武大走在队伍最前头,大汉总想去牵小丫头的手,但次次被人甩开…… 二人身后是一辆镶金嵌宝的马车,再往后是一队佩刀马骑。 但眼下侍卫都下了马,只牵着缰绳,慢慢随着队伍走着,步伐很轻很轻,只有马蹄声。 半山腰处的桃花出奇得多,山野烂漫,桃花灼灼,一朵朵花蕊争相绽开。 天际边洒下一缕红光,照在了前头桃花树下的一对男女身上。 男子躬着腰,后背上背着一个粉衣女子,他的步子稳健,不快,慢慢朝山下走去。 身后的队伍识相地离他们有一大截距离,二人的身影转过一道弯就消失了,余留声音在桃林间转了又转—— “高一些,我想摘桃花。” “好。” “摘到了吗?” 女子点头,“你瞧,我的桃花好看吗?” “好看。”男子看了一眼,“姻儿也给我折一枝?” 她将头一扭,“不许。” “嗯?” “你不许有旁的桃花。”女子趴在男人的肩头,揪了揪他的耳朵,声音娇俏,“你只能有我。” 男子失笑,“好,只有你。” 余生都有你,只有你。 …… 这人间山河,繁华灼灼。 唯有你是我的心上月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