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妃以娇气服人》 分卷阅读1 《爱妃以娇气服人》作者:花落乌衣巷 徐幼瑶身为宰相嫡女,天生一张娇艳惑人的脸和一副娇软婀娜的身段,是众贵女拈酸羡慕的对象,亦是京城众儿郎眼里的梦中情人。 一朝失势,她自云端跌下,众人都抱着看戏心思。 只道这般祸水美人,若无家族庇佑,日后必然沦为权贵玩物,蹉跎至死。 徐幼瑶便鼓起勇气想,与其落在他们手里,不如嫁给皇帝。 虽是性情难测的暴君,但若能博得一分怜爱,于她,于徐家,都是好事。 可后来她才明白,帝王无情,一分真心都难求。 那日,徐幼瑶红着眼圈:“你找谁都好,我不要跟你了。” 谁知那出了名桀骜不驯的男人竟抱住她,放低身段哄着,声音微哑:“……乖瑶瑶,没有别人,孤只要你。” ☆性情难测肆意妄为帝王×外表妖艳实则甜软美人宠妃 ☆快乐小甜文,一切逻辑为甜宠服务,不要深究啦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天作之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徐幼瑶&萧俞 ┃ 配角:下本古言《外室白莲手册》 ┃ 其它:he 一句话简介:甜软娇花的宠妃之路 ☆、第一章(已修) 六月里天气晴好,两棵石榴树绿叶茂盛,如洗过般青翠欲滴。 火红的石榴花肆意卧在绿叶中,似团团燃烧的火焰。 天儿已热了起来,廊下阴凉处挤着几个丫鬟,好奇地探听前厅里的对峙。 “你们说,夫人会让小姐嫁去孙家吗?” “孙家不过六品寺卿,小姐可是相府嫡女,门不当户不对的。” 有人便瞥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你不会以为徐家还是从前的徐相府吧?” 其他丫鬟便都沉默着不接话,心里却是认同的。 从前来相看提亲的,都是公侯勋贵之家,如今却尽是些不入流的六七品,徐家窘境可见一斑。 京城风向早就变了。 前厅里,方氏看着跟前那个黑瘦猴子般的所谓孙家公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且不以外貌论人,他一无功名二无祖业,拿什么娶她的娇女。 那边还在滔滔不绝,花言巧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什么“娶为正妻”“视若珍宝”“绝不亏待”。 孙家父母两个跟着附和,眼里都透着对徐家女儿的渴望。 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徐家再没落,若成了孙家姻亲,那也是天大的便宜。 方氏忍无可忍,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勉强维持着没有当场发作,皮笑肉不笑道:“孙公子,你说视我瑶儿为唯一,可我听说,你单是外室就有好几个吧?” 孙家人忙解释道:“若娶了徐家娇女,一定不再做这种荒唐事,还请夫人放心!” 方氏干脆冷了脸:“没什么好说的,几位请回吧。” 几个府卫拥上来,把赖着不肯走的孙家人驱出去。 孙母顿时恼羞成怒,尖声道:“你不过嫌我孙家家业小罢了!徐家如今这个样子,你还指望女儿嫁个好人家?” “拒绝我儿,他日便只有给高门大户做妾做外室的命——” 孙母被赶了出去,方氏却已被气得够呛,破口大骂起来。 大丫鬟在边上低眉顺眼地瞧着,神色平淡,似是早习惯了夫人这般泼辣性情。 “一个两个的,以为徐沛元被外放,我徐家嫡女就是什么玩意儿都能肖想的么!” 徐沛元是相爷的名字。 徐家连出两任宰相,历经三朝,名望甚重。 可惜新帝登基不过两载,为政比之先帝更加狂傲不羁,偏爱倒腾新政令,徐相却是保守一派,跟不上新帝野心勃勃的步伐,自然便失了圣心。 方氏渐渐冷静下来,眼底流露出浓浓忧虑:“如今陛下抬高六部尚书,意欲架空宰相,收拢权力。” “徐家的日子,越发不好过了。” 此次徐相被公然外派出京,为期三月,便是上头释放的信号。 京中人都是狗鼻子,闻着味儿便咂摸出来了,一个个都等着徐家这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那日,好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钱财珍宝那些倒在其次,若是徐家一朝没落,她那个宝贝女儿可如何才能护得住。 正想着,徐幼瑶人已走了进来。 二八年华,身段却窈窕婀娜得晃人眼,行走间莲足时隐时现,绣着大团莲花的裙摆开开合合,裙边一圈银线云纹如波浪般起起伏伏。 雪肤花貌,云鬓花颜,弯弯细眉下一双潋滟桃花眼,瞧着是娇艳欲滴的一个美人儿。 然那双眼眸眨了下,偏透出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娇甜。 这样的女子,任哪个男人见了都要动一动凡心。 “母亲屋里有些热,没有放冰吗?” 徐幼瑶提起裙摆走进来,被一股热浪扑了个正着,小脸皱成 分卷阅读2 一团,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瞧着女儿这娇娇傻傻的模样,方氏火气熄了些,满眼心疼。 她女儿这般国色天香,方才那瘦猴哪里配得上。 “什么事?”方氏拉她到身边坐下,边理着她头发边问。 “楚玥递了名帖,邀我过去玩。”她抱起茶杯慢慢地喝,语气平平,兴致不算很高。 她与楚玥又不熟。 楚家…… 方氏忽偏头,低声问大丫鬟:“进来求娶的名帖里,我记着没有楚家?” “回夫人,没有的。” “呵。”方氏便冷笑一声。 想徐家还兴盛时,忠肃侯楚家那个儿子动不动在她这儿表忠心、献殷勤,俨然将她当岳母哄着。 如今徐家失势,几十份求娶名帖里,却不见个楚字。 但楚玥邀瑶儿又算什么,替她长兄打听? “你若愿意,多走动走动也是好的。” 徐幼瑶点了下头,心底其实明白家里最近不太好过,且兴许以后都不再是那个声名赫赫的徐家了。 她虽不谙世事,但架不住近来总有人在她耳边阴阳怪气、明嘲暗讽。 垂眸捏了捏自己白嫩嫩的指尖,她抬头露出一抹甜软天真的笑:“那我去啦。” “路上仔细些,别乱跑。” “知道啦。” 方氏起了身,又坐下,几番欲言又止,望着女儿高高兴兴出门的模样叹了口气。 “瑶儿被养成这般性子,原是我所期盼的。可如今这局势,我真怕她……被这京中的豺狼叼走。” 一个失了庇佑的美人,自身便成了祸水,最招那些心怀鬼胎的豺狼虎豹。 方才那些帖子就是最好的作证。 眼下这些不入流的普通官宦人家徐家倒还拿捏得住,若是再往上…… 大丫鬟替她捏了捏肩,安抚道:“夫人,小姐已大了,自会懂的。” 方氏只是蹙着眉,眼底忧虑不减。 * 楚玥虽是侯府嫡女,但平日在贵女圈里并无什么名气。 楚家祖上敕封忠肃侯,至今已沿袭至第五代,可惜族中人才渐渐没落,文不成武不就,早就没了先辈时的荣光。 若不是还顶着个世袭的侯爵之位,只怕这京城的勋贵圈子都进不去。 因而先前楚家对待徐幼瑶的态度总是极为奉承,几个小辈更是恨不能每日跟在她后边提裙摆,就盼着哪日嫡长子楚衔娶了这位鼎鼎有名的第一美人,能带着沉寂多年的忠肃侯府扬眉吐气一把。 但即便这样,徐幼瑶也不常来侯府。 她一向觉得好玩的地方多了去了,唯楚家最无趣。 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换作以往,这个时候楚衔或楚玥早已挂着笑在门口迎接。 可这回徐幼瑶勾起车帘瞧了瞧,只看见冷冷清清的大门。 如今形势不如从前她是知道的,于是只蹙了蹙眉尖,便搭着丫鬟的手自个儿下了马车。 在门口等了会儿,才有个绿衣裳的丫鬟扭着腰过来领路。 “我家小姐和周家小姐可等了许久了,徐小姐快些吧。” 她说话时眼珠子往上翻,高傲得紧,自顾自走着。 丫鬟锄月一恼,就要上前理论,徐幼瑶拍了拍她的手以示安抚,仍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那细软的腰肢盈盈一握,行走间好似一朵轻颤的牡丹花。 等见到楚玥的时候,她已坐在那里和周书丽大眼瞪小眼许久。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楚玥露出极灿烂的笑,起身拉着她到自己身边坐下。 徐幼瑶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眼底有几分惊讶。 她倒以为此次过来,楚玥并不会给她太好的脸色看,没想到比之从前还要热情。 瞧着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困惑迷茫,楚玥心底冷笑一声,实在想不通,这样空有美貌的傻子,怎么就那么多人追捧。 “今日日头毒辣,路上热坏了吧。”她笑吟吟地倒了一杯凉茶,亲自递到徐幼瑶手里,“来,解解暑。” 徐幼瑶接过来,却并没有喝。 她在外头极少入口,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事。不因别的,都是徐家把她嘴巴养得太娇贵了,平日吃食的精细程度堪比几个公主,因而外面的东西极少有合她胃口的。 楚玥看着她这做派,心下一阵无语。 便是天家公主也没这般挑三拣四的,还真当自己仍是以前的宰相独女呢,也不看看徐家现在什么个情况。 堂堂宰相因小事被外派出京三月,说出来都让人笑话。 楚玥绞着帕子,好歹压下心头不快,才继续道:“今日请你来也没别的事,只是瞧你近日不怎么出门,特地邀了周小姐一起说说话,给你解解闷。” 听她这么说,徐幼瑶才打起精神,好奇地望着对面文文静静的小姑娘。 周家是已逝慈敏太后的娘家,而这位不过十二三岁的周家小 分卷阅读3 姐,名义上却是皇帝的直系表妹。 虽说天下人都知道陛下萧俞并不亲近母家,但血脉关系却是斩不断的,周家的地位自然也有些特殊性。 周书丽看了徐幼瑶许久,这会儿直接握了握她的手,真挚道:“你可真好看。” 她便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那水汪汪的眼睛眨一眨,就让人什么都想顺着。 她觉得,就是人见人怕的皇帝表哥见了,也一定不舍得凶她吧。 徐幼瑶平日里被人夸多了,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礼貌道谢后,反倒好奇起自己听过的传言。 她挪了一个位置,靠近周书丽,小声道:“听闻你初次见陛下时,被吓哭了。陛下果真有那么可怕吗?” 都说当今君主孤僻桀骜、凶神恶煞,名头能止小儿夜啼。若不是有蹲大牢的风险,甚至有人想将萧俞化成门神,贴着辟邪。 要问此等威名是哪里来的,还得从周书丽身上说起。 那时她才七岁,年节跟着家人入宫拜年,谁知轮到她说词儿时,竟看着高处面色冷淡的萧俞当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还打着嗝儿。 周家生怕触怒龙颜,吓得后边几年都没敢再带家里小孩儿入宫。 这事儿不知怎么传出来后,便更坐实了陛下之可怕。 此时又被问起这等人生阴影,周书丽慢慢挺直了腰杆,神情委屈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真的。” 她这样,徐幼瑶心里自然就信了,又想起爹爹从前每日都要上朝,更觉他是个铁胆英雄,敬佩得紧。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新文啦~ 瑶瑶对陛下的印象分:11110086 陛下风评被害 男主下章就出场了 推一下自己的接档预收文^3^姐妹们可以移步专栏点个收藏噢~ 古言重生文《外室白莲手册》 上一世,得知自己并非容侯府千金,容嫱惶恐不安,处处谦卑讨好,却被变本加厉地讥讽折磨,最终被逼死在佛堂之下。 重活一世,容嫱丢下闺秀包袱,以自身美貌为饵,成了权势滔天摄政王的娇宠外室。 容侯府嫌她放荡下流、有辱门楣,可迫于摄政王淫威,却又不得不捧着她谄媚讨好。 连那个退她婚的相府嫡子,竟也气急败坏地跳出来,骂她不知廉耻。 容嫱心中冷笑,转头就哭着扑进金大腿摄政王的怀里,娇弱可怜,好似一朵迎风颤抖的小白花。 当夜,相府嫡子就被人蒙着头打得鼻青脸肿,能下床的第二天,便哆嗦着滚去给她道了歉。 众人瑟瑟发抖。 原以为摄政王只是养了个娇软貌美的外室。 没想到是给全京城养了个祖宗。 容嫱:嘤嘤嘤 ☆娇弱诱人放飞自我假千金×冷淡隐忍情根深种摄政王 ☆男主没家室,就女主一个外室 ☆、第二章 二人就这话小声讨论了几句,对面的楚玥听不清楚,又不好伸长了脖子偷听,杵在那里脸色有些僵了。 又不知聊了什么,飘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听得她咬牙切齿、忿忿不平。 便总是这样,无论何时何地,似乎只要有徐幼瑶在场,周围人的视线定然集中在她身上! 分明就是个没脑子的花瓶罢了,除了漂亮一些,楚玥实在想不通这人有什么好的。 论琴棋书画、见识谈吐,难道她有差到哪里去吗? 若说是为了巴结徐家……如今的徐家又有什么好巴结的。 依她看,这般狐媚子,日后定是给哪个权贵做侍妾去了。 思及此,心情才算愉悦了一些,楚玥咳了两声,打断道:“对了,我这里有一幅画,乃无训先生真迹,你们可要看看?” 徐幼瑶转过头来眨了下眼,想着毕竟楚玥是好心要分享,如今家境不比从前,待人须得客气又礼貌,便将话咽了下去,转而郑重地点了点头。 对于书画一类,徐幼瑶只能勉强辨个好坏,具体的便看不出什么门道。 好在她听过无训先生的名头,大得吓人,是绝对不可贬低的,于是对着那幅春雨江景图严肃地皱起眉,给出了发自肺腑的评价。 “画的真好。” 闻言周书丽噗嗤一声笑了,心道原来她也和自己一样,看不懂这些个书画的笔法意境,顿时更亲近了些。 呵。 楚玥本也没指望她那没几点墨水的肚皮里能蹦出什么连珠妙语来,命人将画卷了,边看着徐幼瑶迟疑道:“幼瑶,这幅画……其实是兄长想赠给你的,但怕惹出闲话,只好叫我转赠。” “你若是喜欢,就收下。” 她不喜欢书画。 徐幼瑶正要拒绝,又想起近日徐家的境况,心底那点微弱的嫡女责任感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再瞧着这幅画,便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总不好当着周书丽的面驳了楚家嫡子的脸面。 分卷阅读4 原先她是不会考虑这么多的,一通下来不免有些心累,自觉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轻轻叹了口气。 “还请替我谢过你兄长。” “那我可不好代劳。”楚玥掩唇笑了笑,神色格外暧昧,好似她和楚衔真的有什么似的,“要道谢,不妨亲自过去,兄长,就在那边的凉亭等你。” 这话说得像是计划好了似的,迟钝如徐幼瑶都品出几分刻意。 她心底有些不舒服,娇气地蹙了蹙眉:“今日走的路有些多了,腿疼,改日一定。” “……”这充满了敷衍气息的借口。 楚玥一时连假笑都端不出来,诡异地静默了一会儿,才僵着脸开口:“不远的,你瞧,就在那里。”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见不远处有另一座凉亭,大约也就几十丈的距离,连支撑的柱子上刻了什么字都能看得清楚。 这倒是真的很近。 徐幼瑶看了眼周书丽:“你在这边等等我可好,我很快就回来。” “好呀,你去吧。” 有周书丽在这边看着,她心里就踏实多了。 徐幼瑶又道:“我去打个招呼,不过之后我就要回家了。” 楚玥叹了口气:“你不爱与我一起玩,我理解。” 徐幼瑶确实算不上喜欢她,便也没有解释,带着丫鬟往那边去。 锄月一直跟在她身边,只提醒了句“不可久留,以免落人话柄”,说明这一趟是可以去的。 楚衔的长相算是极为端正清俊,眉眼温润、身形颀长,浑身都透着股霁月清风的味道。 徐幼瑶对他的印象还不赖,因而也愿意过来说上两句话。 “多谢你的画。” “你能喜欢就好。” 她礼貌地点了点头:“若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幼瑶。” 楚衔忽然叫住她。 徐幼瑶迟疑了一下,转过身,眉间流露出几丝疑惑:“还有什么事吗?”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愿再应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直接走出了凉亭。 灼眼的太阳挂在高空,视野所见皆是金灿灿的一片。 手腕猛地被人扯住:“幼瑶,你听我说。” 徐幼瑶浑身一惊,用力挣开他的手,连连倒退几步,睁大了眼睛斥道:“你做什么!” 锄月赶紧丢下伞,过来扶住了小姐,脸色铁青地望着楚衔:“世子自重。” “小姐没事吧。” 徐幼瑶摇了摇头,脸色也不太好看,余光瞥了眼另一边的凉亭,见周书丽还好端端地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心里便放心了些。 但也不愿再过去了,侧头对锄月道:“你去同周小姐说,我先回去了,改日再见。” “我就在前边的小路上等你。” 楚衔张了张嘴,最终落寞地低下了头,语气懊恼:“我一时冲动唐突了,给你赔不是。” 徐幼瑶生气没理他,自己打着伞离开,在石子儿路上寻了个阴凉处等着锄月。 才站了不到一刻钟,便觉有几分莫名的燥热,抬手摸了摸脖子,竟摸到一手的汗。 竟有这么热么? 她惊讶地放下伞,取帕子时余光一扫,瞥见腕间一枚极小的红点,落在如雪的肌肤上格外扎眼,正是方才被楚衔碰过的地方。 那红点像是被轻轻扎了一下,不疼也不痒,若不是这会儿瞧见,她兴许还没发现。 身子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徐幼瑶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忍耐不住地轻喘一声,额上滑下几颗汗珠。 她攥紧了帕子,焦急地搜寻锄月的身影,按理说,不该这么久才是。 “幼瑶。” 身后忽然传来楚衔的声音,徐幼瑶猛地回头,步步紧逼之下一路退出了阴凉处,如火的日光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下,浮起一片片诱人红霞。 楚衔盯着她雪白的脖颈和起伏不定的胸脯,眼底露出浓浓的痴迷之色,状似路边的猥琐汉子:“你不舒服吗?来,让我帮帮你看看。” 徐幼瑶虽迟钝了些,但并非傻子,大抵知晓自己遭受了什么龌龊手段,眼圈都憋红了。 她压住即将溢出口的呻/吟,腿有些控制不住地发软,在他扑过来的时候,猛地一咬舌尖,朝着楚衔下方用力地踢了过去—— 母亲教的果然好用,那厮满是饥渴难耐的脸倏地白了,下意识地蜷缩身子去缓解疼痛。 徐幼瑶勉强稳住身子,跌跌撞撞地跑开。 身后是楚衔恼羞成怒的辱骂声:“死贱人!你以为你跑的掉吗!迟早要落在我手里——” 这般声嘶力竭、兽性毕现,哪里还有平日半分忠肃侯世子仪态。 徐幼瑶不知方向地跑着,一路竟没碰到什么人,直至力气耗光,摔倒在地上,挪到一处低矮的茂盛绿植后团成了团。 分卷阅读5 她抱着膝盖,惶恐四望,生怕楚衔再从那里冲出来。 身体里一阵阵如浪潮般的空虚酸软,她试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饶是倔强地咬紧牙关,珠儿般的泪水也早已顺着面颊啪嗒啪嗒地滚落一地。 她不敢想象,若是有人经过,看见自己这般模样会怎么想。 堂堂相府嫡女,光天化日之下衣衫不整、神色迷离,露出这种丑态,她宁愿一头撞死。 “不是说周书丽在楚家?”不远处传来一道男子声音,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漫不经心。 “回陛下,是的。” 萧俞敛着眉目,有些厌烦这毒辣的日头,语气不虞:“太后既要见,便顺道带回去吧。” “是。” 徐幼瑶神志已有些不清楚,隐约听到耳边有男人的声音,吓得心都紧缩起来,祈祷着不要发现自己。 可天不遂人愿,那队人经过时,分明停了下来。 萧俞那双凤眸微转,瞥向那处低矮绿植。 随行的允公公随即会意,过去看了眼,顿时大惊失色,拍着胸口连连后退。 萧俞冷冷地看着他浮夸的神情,允公公着实是被吓了一跳,附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萧俞脸色都没动一动,只似笑非笑地道:“忠肃侯府可真会玩。” 他对臣子的这些特殊癖好也没什么兴趣,抬腿要走。 允公公总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忽得一拍脑门:“陛下,那好像是徐相的女儿!号称咱们京城第一美人呐!” 萧俞果然被勾起些兴致,眼底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徐相,徐沛元?” 允公公眼角抽了抽。 陛下抓重点的能力,一如既往地与众不同呢。 一个粉面含春的第一美人啊! “带走。”萧俞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边溢出一点愉悦的笑声。 那老家伙若知道女儿在他手里,总该乖乖配合了吧? 徐幼瑶的神志一会儿迷糊一会儿清醒的,只隐约觉得自己被搬上了马车,马车行驶时不免有些颠簸,这颠簸之中,她睁开了眼。 面前坐着一个金纹玄衣的男子,眉若裁鬓似剪,一双狭长凤眸漆黑如墨,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着。 他肤色极白,又透着冷光,乍看起来就不像普通人,便是抬抬眼都有一阵令人心惊的矜贵威严。 马车本也不是睡觉的地方,徐幼瑶躺着醒来,头几乎要挨着他的大腿。 她撑着半坐起,身子仍是一阵娇软乏力,美目含春,如泣如诉。 “好热……”她难受地嘤咛出声,一边又为自己的放荡感到羞愧欲死,不免红着眼睛掉金豆子。 萧俞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在她失去神志软着身子攀附上来时,倏地沉了沉眼眸。 两条柔软如春柳的雪臂绕着他,紧跟着柔若无骨又饱满弹性的身子也凑了上来。 红唇间溢出若有若无的喘/息。 萧俞眸色微深。 允公公在外头跟着,心里一直想。 嗨呀,他家陛下一向对男女之事没什么兴趣,这么大年纪了都没开过荤,这会儿与个缠人的美人儿共处一室,可能把持得住? 好不容易回了宫,他尖着嗓子提醒道:“陛下——到了。” 下一瞬,车帘子便被一只大手撩开,萧俞没等宫人摆好矮凳,便直接钻出马车,跳了下来:“给她找个太医,治好了再送到孤这儿。” 神色瞧起来倒是很正常。 允公公满头雾水,撩开车帘往里一看。 只见那位小美人儿腰带被解下来,拿去绑住了双手双脚,可怜巴巴地缩在角落里,一双眼睛红的跟兔子似的。 允公公:“……” 陛下,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愧是你。(伸出大拇指) 陛下,今日的冷漠,日后都是要还的。(T_T) ☆、第三章 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落山。 屋内燃着气味温和清淡的熏香,几个穿赭红色襦裙的宫女静静侍立一侧。 她们个个都差不多高瘦,面上低姿态的恭谦更是如出一辙,乍一看似长了一排整齐的红柳。 徐幼瑶坐起来,脑子还晕乎乎的,全身更是泡了水般酸软发胀。 记忆慢慢回笼时,几个宫女已一拥而上,替她穿衣梳妆,直从头发丝儿到脚底板都打理得精致夺目。 望着镜中的自己,徐幼瑶忍不住开口:“你们是……?” 她只记得自己逃离了楚衔,跌跌撞撞地跑了。 后来似乎听到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具体说了什么倒是没听清。 她握了握拳头,心里有些紧张。 屋里却没有一个回应她的,态度虽瞧着都很恭敬,可实则没什么人真的把徐幼瑶当一回事儿。 外边进来一个年长嬷嬷,一言不发地领着她走了 分卷阅读6 ,看方向,是去陛下的蕲春殿。 “诶,陛下难不成真看上这位第一美人儿了?” 红衣宫女中有个忍不住碰了碰同伴,有些好奇。 另一人却是白了她一眼,刻薄道:“陛下又不是那种眼皮浅的人,什么国色天香没见过,几时轮得到这位。” “什么第一美人儿,如此艳俗、上不得台面的。” “也是,况且陛下与徐相素来不和。” 几人如何猜测嘲讽,徐幼瑶却是一概不知,跟在那嬷嬷后面,暗自想着若是撒腿就跑能有几分胜算。 只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四处的景致布局,怎么有些眼熟? 若是谁家府邸,未免也太大太精致了。 蕲春殿内。 萧俞耐心告罄,丢开手里的折子:“人呢?” 一旁静立的允德瞥了眼外头的天色,小心道:“万嬷嬷已去了小半个时辰,应当快到了。” 萧俞往后靠在椅背上,眉心微凝露出几丝不耐。 这么能睡,徐沛元是将女儿当猪崽养的吗? 不免又想起那张娇艳欲滴的精致小脸,柔软的身段以及勾人的绯红眼角,猫儿似的在人心上轻挠。 他眯起眼,虚虚实实间恰好瞧见那美人儿从门口进来。 身姿摇曳,裙袂蹁跹,就是看那神情,还有些恍惚迷茫的娇憨,让人心头发痒,想上去捏上几把。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几下,萧俞眸底生出点玩味的笑,朝她招了招手。 徐幼瑶隐约反应过来什么,但不经意对上那双盛满肆意不羁的漂亮凤眸,猛地呆了呆。 身后万嬷嬷撑在她腰间推了一把,她踉跄几步,转眼已离那人更近。 萧俞目光扫过万嬷嬷,后者心中一紧,仓皇垂下头退出门外。 “叫什么?” 他面前的桌案上堆着几本奏折,手边放着一方青色玉玺,发冠上饰有一条金色的龙。 “……陛下?”徐幼瑶懵懵的。 萧俞好整以暇地望着他,自喉间溢出一声:“嗯?” 来不及细究自己如何到了宫里,徐幼瑶心一惊,柔柔地拜了下去:“臣女徐幼瑶,见过陛下。” 萧俞一手搭在桌案上点了点,问:“你父亲未曾带你进过宫吗?” “……每年年节宫宴,都会随父亲入宫。前不久太后娘娘大寿,也来过。” 宫里这位太后乃是先帝皇后,陛下嫡母,并非亲生。 “既每年都入宫,为何现在才反应过来?” 徐幼瑶局促地低下头,脸上热热的,小声道:“大概……是记性不好。” 萧俞盯着她露在乌发外,那截红红的耳尖,漫不经心道:“那这次记住了?” “嗯嗯。” “起来吧。” 徐幼瑶才提着裙摆起身,还弯下腰仔细地掸了下膝盖处的灰,一抬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站到自己跟前。 萧俞身形极高大,她站直了才到他肩膀,整个人好似被他的味道裹住一般,带着点异样的亲昵。 这让她忽得想起马车上的一幕幕,她不像自己似的,极尽媚态去勾他,结果……结果被他绑起来了。 徐幼瑶连退三步,窘迫地拉开一段距离,尴尬得头发丝儿都要炸开。 “天……天色不早了,陛下,我可以回家吗?” 萧俞本也没有要扣下她的意思,这次将她从忠肃侯府拎出来,纯粹为了给徐沛元看。 “回吧,徐府的人该来了。” 徐幼瑶松了口气,极乖巧地点了下头,便不说话了。 她这样,萧俞实在没办法将她和先前对自己投怀送抱的人联系起来,不免又多看了一眼。 徐沛元个歪鼻子,竟能生出这么漂亮标致的女儿。 陛下捻了捻下巴,百思不得其解。 宫里的人到徐府递消息,方氏吓得险些没当场蹦起来,便是想破了头也想不通,女儿怎么跑到宫里去了。 来传信的还是皇帝身边的人,她战战兢兢地跟着入宫,心里七上八下的。 谁不说如今这个陛下性情难测、阴晴不定,万一、万一瑶儿不小心惹怒了他…… 方氏简直没法往下想,等走到宫门口,已是脑补了女儿的一百种死法,面如死灰。 因而等脆生生的徐幼瑶走出来时,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母亲,母亲?” 方氏一把攥住她的手,几乎喜极而泣,向宫人道了谢,在马车上便将她整个检查了一遍,确定没缺胳膊少腿,才放下心来。 沉着脸道:“不是说去找楚玥么,怎么进宫了?” 一说起这个,徐幼瑶忙问:“母亲,锄月回来了么?” 方氏愣了愣:“没,我以为她同你在一起。也对,她怎么不好好陪着你?” 徐幼瑶便将今日的事悉数和她说了,闻言方氏气得破口大骂,恨不能马上冲去楚家抓人。 分卷阅读7 徐幼瑶神色也有些凝重,今日若不是陛下路过,谁知会发生什么。 方氏捏了捏她的手:“是陛下……把你带回宫了?” “嗯。” “那你身上的药是如何解的??”她嗓音不自觉颤了,心高高悬起。 她是绝不愿徐幼瑶入宫的。 自己的女儿几斤几两方氏自己最清楚,脑仁还没樱桃大,后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能活的过几日。 徐幼瑶眨了眨眼:“御医解的呀。” “真的?”方氏拉开她领口瞧了瞧,瞥见一片欺霜赛雪的光滑肌肤,这才安心。 徐幼瑶捂住领口,鼓起脸颊生起气来,哼哼唧唧道:“母亲怎么这般小瞧我,若是真发生了什么事,我自己怎么会不知道。” 方氏不说话,拿眼睛斜睨着她,好似在说“你自己多憨自己心里没点数么”。 徐幼瑶握了握拳,羞恼地撇过头去,整个人气鼓鼓的。 方氏摸了摸她的头发,有意带开话题,心里却琢磨起事来。 楚家这事,定是不能轻饶的,否则岂不是告诉全京城,如今徐家式微,嫡女人人可欺? 只是如今瑶儿她父亲不在京城,四处人脉也难以走通,一时竟处处受阻。 方氏眸光慢慢沉了下去。 * 蕲春殿内,点起了烛火,满室通明。 萧俞沐浴更衣,披着外裳坐在案前看折子。 允德瞧着时辰,上前去温声提醒:“陛下,该歇了。” 萧俞便提步往屋里走,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室内安静得只能听见烛芯偶尔的噼啪声。 烛火微微摇晃,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盯着自己空落落的大床,不知怎么又想起白天里马车上,温香软玉在怀的一幕。 一时兴起:“你打算让孤一个人睡?” 身后跟着的允德公公闻言顿住,面上尽是愕然之色。 陛下登基两年,就没去后宫歇过,久而久之,蕲春殿的宫人便也习惯了,从不提起这事儿。 怎么今日突然转性了? 他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下,才堪堪找出唯二后妃的信息,试探着问:“……那,陛下是要召周贵妃,还是安美人?” 萧俞惊讶道:“孤何时还有个贵妃?” 允德:“……” 见他脸色憋闷地说不出话,萧俞又没了兴致:“罢了罢了。” 长相都不记得的两个人,叫来也没意思。 说着自个儿掀开被子,到床上躺下了。 宫人放下轻纱床幔,熄了烛火,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萧俞独自睡着丈宽的龙床,心里有些惬意,心道这床,还是自己一个人睡着舒服,为何要分一半给个女人? 他伸展手臂,丈量着身侧的空位,在黑暗中半阖起眼,隐约又见那婉转娇吟的女子出现在自己眼前。 眼圈是红的,脸颊是红的,嘴唇也是红的,声线甜媚、泪眼朦胧,那样娇小的一只,似乎也占不了多少位置。 梦中浮浮沉沉,肌肤相触的滑腻感是如此真实。萧俞捏住身下人纤细的腰身,听她低声娇泣。 美人儿抵着他的肩膀,似是抗拒,更像攀附,在痛苦与欢愉中婉转承欢。 萧俞猛地睁开眼,汗水顺着滑落下来。 一室黑暗,只有他自己的味道,身旁空空如也,并无梦中的美人。 听见动静,允德醒了过来,点了一盏昏黄微弱的烛火。 “陛下?” 萧俞喘了口气坐起来,略感不适,沉沉道:“取水来。” 允德能侍奉圣驾,自是人精,听陛下的声音便知要的不是喝的水。 宫人很快端上热水,允德拧干汗巾替他擦拭。 萧俞端坐着,脸色在昏暗烛光下忽明忽暗,唇角冷冷地抿着,叫人不敢直视。 男人做春/梦并不奇怪,陛下也不是头一回,允德满头雾水,不知这回为何瞧起来阴沉沉的。 萧俞并不热衷男女之事,倒也不觉得做这样的梦有什么奇怪。 可此前……并不会如这般,清晰地梦到某个人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我长大了,我会写不可描述了。 我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写牵手的花落了哈哈哈哈哈哈(叉腰.jpg) ☆、第四章 一直到次日,锄月也没有回来,整个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徐幼瑶心里不太踏实,早上的一盅红枣百合粥都只喝了小半。 摘星是她贴身的另一个丫鬟,平日里和锄月搭着手做事,性子要较为活泼些。 这会儿正托起徐幼瑶柔软白嫩的手,细心地修理指甲,然后涂上一层浅霞色丹蔻。 “昨日小姐回来,便差人去楚侯府问了。谁知那门房一口咬定锄月已经自个儿离开了,多问两句,竟甩脸色。” 以往徐家的 分卷阅读8 人往楚侯府去,便是个普通下人也能得一杯清茶喝,真没想到短短时间,人心变得这样快。 徐幼瑶昨日在楚家的经历自是不好大张旗鼓,因而除了方氏,连摘星都不知道。 摘星涂好丹蔻,哼了一声:“楚家这般态度,还想娶小姐?可做他的青天白日梦去!” 徐幼瑶望着自己精致的指甲有些出神。 楚衔那样做,分明就不想娶她了,否则又怎么会使那种龌龊手段。 可不愿娶就算了,偏偏转头又惦记着,想占些便宜。 男人怎么这样。 她抿了抿唇,一边气恼一边又觉得委屈,微哽了一下,对摘星道:“你拿我的名帖去周府,请周小姐过府一叙。” 不巧的是,周书丽昨日进宫见太后,就近歇在了偏殿,还没出来。 徐幼瑶本想询问锄月的下落,只好暂时作罢。 晚些时候,方氏带人去了楚侯府,想就此事讨个公道。 她性子向来强势又泼辣,一般人避之不及。但到底这事事关女儿名节,不能铺开了讲,只能自己憋了三分火气。 这样一来,威力自是大打折扣,楚侯府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强词夺理、矢口否认。 方氏气得头皮都炸了,这些年做宰相夫人压下去的脾气全都窜了起来,险些动手打人。 “做了这等恶心事却不敢承认,猪狗不如的东西!叫楚衔出来!” 方氏气得眼睛都红了,拎着扫帚一吼,便颇有些河东狮吼的气势。 可笑她从前单往那儿一站,便多的是人怕她身后的相府,如今却要这样丢掉仪态面子才能奏效。 可面子、面子,哪里有她瑶儿百分之一重要。 庭院里一阵兵荒马乱,楚侯府的人似乎也是被这阵仗惊到了,一时被震慑得说不出话。 这当口,楚衔总算是出来了。 他着一身兰纹浅青色衣裳,玉冠束发,腰背板直,面部线条极为柔和,含笑时令人如沐春风。 谁能想到,这样清风皓月的皮囊下,竟藏着一颗污浊阴暗的心。 方氏冷笑一声:“可算出来了,昨日之事,岂能就这么算了。” 楚衔嘴角噙着的笑慢慢消失,张了张嘴似乎有些为难。 “昨日……昨日之事,我不会说出去,毕竟幼瑶还是未出阁的姑娘。” “呸,幼瑶也是你叫的?你做了什么下流事,自己心里不清楚么?我倒要问问忠肃侯,如何教出这样伤风败俗的儿子!怕不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楚衔脸色倏地变了,严肃道:“徐夫人有气便冲我来,莫要中伤我父亲。” 他咬了咬牙,似是下定决心:“也罢,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昨日分明是幼瑶她……往我身上扑,还说什么,生米煮成熟饭,好做我的世子妃……之类。” 他露出羞愤的神色:“我不知她与您说了什么,总之,我楚衔,问心无……” 方氏直接将扫帚砸了过来,伸着指头指点:“你问心无愧?瑶儿勾引你?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以为我儿瞎了眼,能倒贴你?” “说这些昧良心的话,也不怕烂嘴!” 楚衔被扫帚砸懵了,转而脸涨成了猪肝色,眼底闪过一抹阴鸷,坚持道:“您若不信我的话,昨日其他人也瞧见了。” 楚玥施施然站出来,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通徐幼瑶如何不要脸地勾引她兄长,企图爬上世子妃的位置。 “你们兄妹串通一气,说词拿到公堂上都不作数,你拿来敷衍我?” 楚玥笑了笑:“那周书丽呢?她的话总可信了?” 方氏瞳孔一缩:“周书丽?” “徐夫人不如自己去问她呀,我们忠肃侯府与周家可没什么交情,她的话,总是作数的。” 方氏愣在原地,瞧着楚衔面上的惺惺作态,以及楚玥讥讽的笑,整个人从天灵盖凉到脚底板。 她自是相信幼瑶,可是其他人呢,京中其他人可会相信? 周书丽。 她想起什么,推开人群急匆匆地走了出去,可到了周家,却被告知人还在太后那里,只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最多傍晚周书丽便回来了,十二三岁的孩子,应当不会有什么恶意,只要她如实叙述,楚家兄妹俩的话自然不攻而破。 但真的会这样顺利么。 方氏心中格外不安。 * 徐幼瑶还是从别人那里得知母亲去了楚侯府。 又听说楚家态度倨傲冷漠,母亲发了火,心里便更不是滋味。 母亲虽然脾气冲,但这些年被父亲宠着,年纪又渐长,已很少生气了。 这次是为了她的事。 徐幼瑶手里捏着刚抓的叶子牌,走神却走出了天外,其他三个丫鬟瞧着,知道小姐有心事,也不敢催。 “不玩了。”她丢了手牌,兴致缺缺。 平日里徐 分卷阅读9 幼瑶闲时最爱的便是叶子牌,如今连这个都不来了,可见心情确实不好。 摘星收着东西,几个人都默默不作声,因着方氏的叮嘱,没敢把外头的流言说给徐幼瑶听。 今日楚侯府一闹,风声竟传了出去,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定是楚家故意的。 不然一个延续百年的侯府,怎可能连下人的嘴都封不住。 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的一个地儿,有心散播,流言很快便蔓延了出去。 都在议论,说徐家嫡女身价大跌,竟去勾引忠肃侯世子,企图凭借身子上位。 方氏在家里气得浑身颤抖,没想到楚家会在背后捅刀子,当真是要撕破了脸面。 因而下午徐幼瑶过来请安,她脸色总有些不对劲。 “母亲在为楚家的事生气吗?” 徐幼瑶伸出手去沏茶,藕荷色的袖口滑下,露出一截白玉似的纤细手腕。 方氏问:“昨日楚衔唐突你时,周书丽确在一旁看着吧?” “嗯……”徐幼瑶顿了顿,“凉亭时,我见她一直在边上的。后来……后来便没再见过她。” 她中药之后,楚衔意欲轻薄,应当是谁都没有看见。 忽然想起什么,手一颤,连带着茶水也撒了出来。 这样说,那……那陛下是否也可算作人证? 她当时那个样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对劲,又怎会是主动勾引。 可是陛下日理万机,怕是没有空理这等小事。 想着,徐幼瑶又蔫了。 方氏就在一旁看着女儿时而激动时而沮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倒是沉沉地道:“关键时候,徐沛元却不在家,连帮女儿撑腰都做不到,这个爹,不要也罢。” 徐相对妻女一向是捧在手心里的,为人又端正儒雅,这次奉旨离京乃是身不由己,怪不得他。 徐幼瑶知道母亲在说气话,便抛开旁的思绪,凑过去软软地撒娇。 忧愁的气氛这才消散了些。 * 午后听了一个时辰江南最新奏报,萧俞耳边终于清净下来。 一般官员的审核都在年末年初,这次他突遣大臣南下,抽查外官,确实有几分措手不及的效果。 也因派去的人是徐沛元,审核结果便更可信了。 他拿起玉玺摁了个印,边道:“做什么宰相,连孤的新政都听不明白,倒是钦差大臣更适合他。” 徐沛元此人颇有些固执,执意守着祖宗留下来的老东西,不肯变动。 却又有颗较真守正的君子之心,用以审察外官、肃清风气出奇得好用。 允德公公听着附和两句,心里却忍不住诽腹。 但宰相官大呀,让徐相干别的,可不就是变相降职了。 萧俞却没想这么多,他用人一向只用最合适的。 “听说今日京城里都在议论,徐沛元女儿勾引忠肃侯世子?嗯?” 允德敛着眉眼:“流言嘛,自是不能全信。” 萧俞捻了捻指尖,想起昨日种种,眸中露出几分晦暗不明:“江南事已了,拟旨让徐沛元提前回吧。” “女儿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也没点数。” 允德铺开空白圣旨:“……” 那还不是您把人丢到江南去的么。 不过远水解不了近渴,从江南回来,怎么也要个十多天。 正这么想着,萧俞又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好似只是随口一提。 “差人去太后那里,叫周书丽赶紧回家,太后又不是周家人,她跟着蹭什么。” 这话说得在理,毕竟这位太后只是陛下嫡母,和周家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 但允德不知怎么,悄悄地看了陛下一眼,心里纳闷。 陛下平日哪里会管这些婆婆妈妈的小事,今日提了一嘴,难道是为了徐家小姐……? 那可真是铁树开花、木头开窍、喜极而泣、普天同庆。 允德磨着墨,眼底露出欣慰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允德公公(喜极而泣):终于不用担心陛下孤独终老、老萧家断子绝孙了! 第一更,晚点再补一更ヾ(^▽^*))) 求收藏求评论哦,让热情淹没我这朵小花吧! Ps,我知道宰相和钦差大臣不在同一个时代,但看在我是架空的份上,原谅我的官职大乱炖叭! ☆、第五章 周书丽出宫了。 方氏一得知这个消息,便想亲自上门去询问清楚。 谁知又听下人道:“夫人且慢,周小姐她……已在咱们府上了。” 徐幼瑶没想到周书丽会主动来找自己。 十三岁的小姑娘站在那里,比她还要矮上大半个头,穿一身精致的半袖襦裙,姿态却已有了几分端庄的意味。 摘星奉上茶水,在徐幼瑶的示意下,又端上来几叠糕点。 分卷阅读10 周书丽低着头,欲言又止。 徐幼瑶咬了口糕点,递给她一个:“你来得正好,昨日你可看见我的丫鬟了?” “……穿青色衣裳的那个吗?” “嗯,我走时,让她去找你了。” 周书丽捏着糕点,似乎有些恍惚:“她来替你传话,然后就走了呀。” “这样啊。”徐幼瑶丧气地垂了垂眼,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锄月和摘星同她一起长大,关系尤其亲近。方氏还说以后她出嫁了,这两个丫鬟都要带去夫家的。 若说是楚家扣下了锄月,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没有证据,不好上门要人。 “徐小姐。”周书丽这样叫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生疏,“我听说……昨天的事了。” 她咬了咬唇:“我……我是不想说对你不好的话的,可……” 徐幼瑶顿了顿,慢慢意识到什么:“你听说了什么?” 摘星在一旁对着周书丽拼命摇头,被徐幼瑶打断了。 周书丽叹了口气,扭捏道:“反正……你也迟早会知道。” 于是她将外头的流言捡重要的委婉说了一遍。 流言的风向惊人的一致,反而其中真相变得不重要,要说没有人为操纵,她是不信的。 “分明不是这样呀……” 徐幼瑶满面惊愕,不知怎么就被颠倒了黑白,反都成了她的错。 原以为发生那样的事便足够恶心了,谁会想到,后面还没完。 这是如跗骨之蛆般缠上她了么?楚衔到底要做什么? 心中一阵反感,徐幼瑶捏紧了茶杯,关节处显出一些无力的苍白。 她想到什么,猛然惊醒,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周书丽:“周小姐,你昨日应当看见了?是楚衔突然抓住我的手,欲行不轨。” 她翻开手腕,露出那一点暗红色。 周书丽露出惊讶的神色:“竟是这样,那楚衔未免太卑鄙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有几分迟疑:“……你说的是真的?” 徐幼瑶浑身僵住:“你也不信我?” 若是周书丽都不信,其他人便更不会信了。 想到这里,脸色忽然有些发白。 “我……”周书丽避开她的目光,含糊道,“也不是不信你,但是……” 她闭了闭眼,心一横:“但是我真的瞧见,你和楚衔那什么,且是你强迫他的!” “不可能,我没有那样做,你是不是看错了。”徐幼瑶吸了口气,笃定道。 瞧见她面上的镇定,周书丽一时也拿不准了。她放下糕点,也没动那杯茶:“……就在你的丫鬟来找我后,我随着楚玥离开,中途碰巧撞见你和楚衔在……” “虽隔得远,但身形和衣着都极像。” 徐幼瑶正欲解释,周书丽打断了她,一口气道:“或许那并不是你,只是有人冒充罢了,毕竟看不清脸。” “但我……我不想卷进来,周家虽说是慈敏太后母家,但在陛下心中究竟有多少分量,明眼人都清楚。楚家虽渐渐没落,毕竟是侯府……” 她后面的话没说,徐幼瑶也明白了。 无非是在如今的失势相府和老牌侯府之间,周书丽考虑到身后的周家,选择了侯府。 无可厚非。 但她仍觉得自己的心慢慢慢慢凉了下去,好似卧在冬日的冰上,手指都有些发僵。 周书丽站了起来,不敢看她的脸,鼓起勇气道:“我……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也想与你做朋友。但兴许是没那个缘分了。” 她垂了垂眼:“若有人问起这件事,我不会回应,于你不利的话我不会说,但我……也只能做到这儿了。” “保重。” 说着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步履间甚至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徐幼瑶坐在桌边,望着空处,久久不能回神。 “小姐……”摘星蹑手蹑脚地上前,将手搭在她背上抚了抚,声音有些哽咽,“小姐别怕,一定有别的办法的。” 她说着更想哭,小姐自小金枝玉叶,哪里受过这种人情冷暖的委屈。 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徐幼瑶一直枯坐到夜里,连晚饭都没吃。次日一早起来,倒像没事了似的,梳妆罢,执意要去街上转转。 摘星拦不住,一路上都忧心忡忡。 好在一路坐着车,没什么人看见。但仍有几句传进耳朵里,可见这件事已成了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 那些话着实恶意,好似看着这么一个大美人儿掉进泥坑里是一件怎样喜闻乐见的事。 “小姐,这些人嘴巴臭得很,你别往心里去。咱们回去吧?”摘星把车帘拉得严严实实,近乎祈求地看着她。 徐幼瑶点了下头,马车便重新往府里驶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出来,分明知道听不到好话。 心里不由有些迷茫苦涩。 分卷阅读11 想来她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如今面对这种局面,才得知自己的无用。 方氏一夜也没怎么睡好,思来想去也没有解决的法子。 楚侯府毕竟有侯爵压身,轻易也没人愿意得罪。要想彻底解决这事,只怕得往上诉求。 京中比之楚侯府更有话语权的不在少数,只是不见得有人愿意趟这个浑水。 方氏神色低沉,有些头疼地靠在窗边。 外头跑进来一个下人,说楚侯府刚放出消息,说明日楚玥小姐生辰,午间在府上宴请宾客。 “还……还往咱府上递了请帖。” 方氏猛地夺过请帖,一把扔到地上,骂道:“给他脸了!没见过上赶着讨骂的!” 几个下人都作鹌鹑状,不敢吱声。 方氏吸了好几口气,才平静下来,仔细一想,又忍着火气让人将请帖捡起来。 这个时候宴宾客,她若不去盯着,岂不是任楚家那边胡说八道? 楚侯府这场宴会时间挑得极其微妙,饶是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听了最近京中风声,不免也多了几分凑热闹的心思。 另有两个侯府,竟也来了人。 忠肃侯夫妇两个看着越来越长的礼单,以及座无虚席的场面,乐得合不拢嘴。 这样的盛况,楚家已多久没出现了。 因而忠肃侯腰背挺得格外直,甚至打算晚些时候去祖宗牌位面前好好夸耀一番。 楚玥穿着新裁的烟霞红齐胸瑞锦襦裙,额间缀一枚梅红花钿,搭一支珊瑚红飞蝶步摇,端得是格外惹眼招摇的装扮。 来来往往的宾客见了都夸一句美貌如花,至于几分真心几分客套,便不好说了。 楚玥自己倒是极为受用,她摸了摸耳垂上的红玉耳坠,心里美滋滋的。 什么第一美人儿,她分明也不差。 这时,热热闹闹的宾客忽然静默了,齐齐望着门口的位置。 只见徐幼瑶跟着方氏,款款走了出来。 她今日未曾刻意装扮,却更显得自然。一条茜青色连枝绣裙,愣是被穿出了锦衣华服的华丽。 红唇微抿,一双桃花眼没什么情绪地敛着,平日里众人都见惯她娇气天真的模样,眼下竟品出几分美艳不可方物。 与襦裙不同,她身上这件以掌宽的腰带束腰,勾勒出那细柳般摇曳的腰身和丰润的胸脯。 众人一是没想到徐幼瑶居然不避嫌,大大方方地出现在楚家,二是又被这位第一美人儿惊艳了一把。 有些没见过她的,此时也不免下意识发出细微的赞叹声。 楚玥在一旁脸都绿了。 更气人的是,她身边站着的楚衔竟也看直了眼,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浓烈的欲/望。 她冷冷道:“兄长别忘了今日的计划,计划成了,她迟早是你的。” 一想到这样的美人儿往后便要日夜在他身下承欢,楚衔心中便难以抑制地狂喜。 不过楚玥倒确实没想到,徐幼瑶会到场,果真是傻子么,还以为是以前呢。 徐幼瑶进来后便目不斜视地跟着方氏,唯经过楚玥兄妹俩这儿时,面无表情地看了两人一眼。 那眼神带着她特有的娇气嗔怒,更多的却是冰冷。 楚玥心头一凛,想不通徐幼瑶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按她想的,娇气如徐幼瑶,这会儿子应该在家里哭鼻子才对。 她就不怕事情闹大么,她哪里来的底气。 心中迅速过了一遍各个环节和关键人物。 那个忠心耿耿不肯配合的丫鬟早被关了起来,周书丽向来胆小怕事,应当不会掺和…… 楚玥松了口气,定了定神,唇边勾起一抹精明的微笑。 她在也好,正好让她骑虎难下! 作者有话要说:  铺垫好了,本法师要放大了(不是) 不是周书丽也不是锄月,瑶瑶找了谁应该很好猜吧(狗头) 嘘,不要说粗来。 ☆、第六章 徐幼瑶随着方氏落座,其他人看了几眼便重新热闹起来。 方氏瞧了瞧女儿的脸色:“这般场合,你不必来的。” “母亲放心,我还稳得住。” 她说完一句,哪里也没看,就盯着自己面前的瓜果糕点,想起了今早的事。 方氏倒了杯茶给她,忧心忡忡:“陛下……真的答应让允德公公来给你作证?” 她怎么不觉得萧俞有这样的好心。 徐幼瑶点了点头,似是深信不疑:“陛下应了的,不是说君无戏言么。” 幸而她鼓起勇气去了,如此看来,陛下也不如传言中可怕。 方氏睨着她脸上的单纯,欲言又止,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到底是没说出来。 萧俞那样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卷进两个家族之间的争斗。 瑶儿这般天真可爱,怕不是要伤透了心。 徐 分卷阅读12 幼瑶自己也没想到陛下会同意,忍不住往门口看了又看,想着允德公公什么时候会过来。 可一直等宴席过了半,也没看见人影。 她抓着筷子,一口都没吃,心里渐渐凉了。 那边儿楚衔忽然从席上起身过来,举着杯向方氏敬酒。 他一动作,席上其他人纷纷看了过来,连说话声都安静了。 来这的人多半是为了看一看热闹,方氏心里清楚,所以才万般不想女儿来。 她冷冷地扯了扯唇,揣着手一分面子都不想给:“假惺惺的,给谁看?” 楚衔面上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大抵是没想到方氏会直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他的面子。 随即缓过来,又换上那副温润谦和的笑:“伯母又何必这样说,我本也不想坏了两家情谊。” “你若是不想,便不会做出那等龌龊事。” 楚衔隐忍道:“事情真相,大家心里都有数,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颠倒黑白?” “我虽喜欢幼瑶,不想说些对她不利的话。但……您也不能这样咄咄逼人。” 方氏笑了:“我颠倒黑白?哈,你这样能演戏,祖上莫不是戏子出身?” “徐夫人!”忠肃侯听见动静走过来,神情不悦,“你也出身世家,对衔儿有气便撒,我楚家祖上满门英烈,怎好随意侮辱!” “实在是欺人太甚!” 方氏做不来委以虚蛇那套,心里有话便骂了,实在比不过这些撒起谎来脸都不红的畜生。 旁人不明真相者,只觉得徐相夫人牙尖嘴利、刻薄高傲,一时都议论纷纷。 徐幼瑶扶住母亲手臂,看似镇定,实则手都气得发抖。 世上怎会有这样人! 她也想骂一两句解恨,但憋了半天,一句粗话都想不到。 只能没什么气势地斥了句“无耻!”,自己先气得泪眼婆娑。 楚衔便软下口气哄:“幼瑶,我知你心里也有我,只是心里急切了些。” “怪我没有给你安全感,你且放心,只要你愿意嫁,我一定会娶你为妻!” 徐幼瑶瞪着他那张小白脸,胃里直犯恶心,一字一顿道:“我不愿意。” 楚衔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心道自己都做到这地步了,这女人怎么这么难搞。 但望着那双泪盈盈的美眸,便又凑近几分继续道:“乖,别闹了好不好?” 众人对楚衔不免有些改观,尤其是在场的女子。人怎么说也是个侯府世子,在京中也是有些名声的,愿意放下身段不计前嫌,主动示好,可见真的是喜欢徐幼瑶,连她那些下三流手段都能忍。 徐幼瑶抓起桌上的糕点,用力地砸了过去:“你走开!” 黏腻的糕点砸到脸上并不痛,但在大庭广众之下未免有几分侮辱的意思。 关键是她还一个接一个地砸。 楚衔避不开,只能狼狈地后退几步,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挂不住了。 忠肃侯夫人心疼地冲出来,指着母女两个大声斥责:“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泼妇!泼妇!” 徐幼瑶把盘子扔空了,心里哽得慌,伏到方氏肩头忍不住哭起来。 纤弱的肩头不住地颤动,时不时有一两句压抑的哭声传出来,瞧着可怜极了。 她以为楚衔已经够无耻了,没想到是坏到了骨子里。 可是允德公公为什么没有来呢? 陛下为什么说话不算数。 方氏的衣裳被泪水沾湿了一块,心疼地正要开口,就听门口处传来一道磁性男声。 “这么热闹?” 萧俞一进来便听见一阵细细弱弱的哭声,倒是和他梦里有些像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向那把整个脸都埋在方氏肩头的人,似笑非笑地道:“谁哭得这么伤心?” “陛……陛下!” 忠肃侯半晌反应过来,带着家人惊喜上前:“不知陛下驾临,老臣有失远迎!” 楚玥先是发觉有人打断,心里还不痛快,待发现这人是当今陛下,一时整个人都激动地不知所措。 陛下……陛下怎么会亲自来参加她的生辰宴? 莫不是…… 世人都知陛下后宫空虚,唯一的贵妃也不过是个摆设。谁能若抢先夺的圣宠,便可独领六宫。 她不自觉红了脸,偷偷地瞧了萧俞一眼。 但见那人身形高大,眉目深邃,一双凤眸威势逼人,四周皆跪拜在地,不敢仰视。 谁能站在他身边,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萧俞迈着步子往这边走来,楚玥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喉咙里,就要跳出来。 然那双用金线绣着繁复纹案的黑靴并未在她身边停留,直接越过她走向了徐幼瑶。 “楚家的生辰宴,你哭什么?” 徐幼瑶早被方氏拉着跪在地上,闻言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瞧见萧俞背着手站在她跟前,甚至颇有闲心 分卷阅读13 地弯腰盯着她红通通的眼圈看。 她恼了,抽抽噎噎地道:“陛下……陛下为何戏弄我?” “孤是那种人吗。”他敲了敲桌子,让允德上前来。 允德又扯过来一个御医,正是那日给徐幼瑶解药的那位。 忠肃侯坐不住了,跪在地上战战兢兢道:“陛下……是何意?” 这阵仗看起来,可不像来赴宴,像是砸场子的。 楚玥掐紧手指,嫉妒地看着徐幼瑶。 “你说孤什么意思。”萧俞懒懒地看着他,“徐沛元替孤外出做事,他妻女却在京中被欺负成这样,是不是说不过去?” “孤若不来主持公道,岂不叫爱卿们寒心。” 忠肃侯被他一番说词堵得说不出话,心道你以前可没这么好,还替臣子伸张正义,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只能讪讪地闭嘴。 楚衔挺直了脊背,替父亲答道:“公道自在人心,楚家问心无愧,并不存在欺负一事,望陛下明鉴。” 他以为,众目睽睽之下,便是皇帝也不好肆意妄为吧,总得讲个理字。 毕竟至今为止,舆论可都是站在楚家这边的。 萧俞最厌恶有人给自己套枷锁,于理如何如何,于道义如何如何,听着都烦。 当场便沉了脸:“跪得这么直,是要反抗孤?” “臣只是……” 懒得听他说完,萧俞勾了勾手,身后一个侍卫便两步上前,连刀带鞘直接劈到楚衔背上。 可怜楚衔平日里不习武,当场便被一股重力砸弯了腰背,直接脸朝地扑到地上。 “衔儿!”忠肃侯夫人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被萧俞一个冷冷的眼神吓了回去。 楚玥看着哥哥狼狈的模样,心里害怕得一抽一抽,再看向那眼神不驯的男人,眼里便只剩下浓浓的恐惧。 萧俞抽出侍卫的长剑,用锋利的剑身拍了拍楚衔灰扑扑的脸,眼神桀骜肆意:“你说徐幼瑶勾引你?” “你也配?” 冰凉的锋刃贴在脸上,稍有不慎便会划破脸皮。楚衔来不及愤怒,整个人被恐惧淹没,嗫嚅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终于明白,为何会有人说这个男人可怕。 “别抖啊,划破脸怎么办。” 那剑突然从脸上移到了脖子上,稍稍一动,便划破了些许皮肤,有鲜红的血渗出来。 楚衔大脑一阵空白,眼前一黑,哀嚎一声晕了过去。 萧俞嫌弃地瞥了眼那抱作一团、嚎啕哭泣的楚家人,哐当一声丢了剑,忽觉有些无趣。 众宾客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一个个都巴不得原地消失。 尤其那些趁机对徐家和徐幼瑶落井下石、恶意编排过的,几乎觉得下一刻那把剑便会架到自己脖子上。 可是谁能想到呢!! 不是说陛下与徐相极端不合么??不是说徐相外放,徐家失势么!! 众人心里惴惴不安,跪着丝毫不敢动弹。 今日一过,怕是京城的局势又要微妙地变化了。 萧俞把御医留给了方氏,让她想澄清便拿去用。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瞥了徐幼瑶一眼,意思很明显了。 方氏悄悄拉住女儿衣摆,不想让她去。 徐幼瑶却摇了摇头,小声道:“陛下帮了我,我至少要去道声谢。母亲放心,我很快便回来。” 她以为,陛下出尔反尔不想让允德公公过来帮忙澄清,却没想到,他自己来了。 徐幼瑶知晓这其中意义的差别,萧俞一开口,这件事从此便不会再有人提起。 徐家的处境也会好很多。 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感激地看向萧俞,竟是乖乖地跟着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甜软小白兔与直男大灰狼既视感。 这章磨了会儿,也不知道你们看得爽不爽啊啊啊 陛下他就是个直男神经病! 哄媳妇是不可能哄的。 他只会:你好菜啊你为什么不还手,还得孤亲自来(嫌弃.jpg ☆、第七章 二人没有走远,萧俞来时的马车就停在忠肃侯府外,他率先上去,然后一手撩着帘子看她。 徐幼瑶局促地站在马车边上,手交握着有些紧张。 一想到前两日在马车上发生的事,她便几乎有了阴影,脚底生了根似的挪不动。 萧俞瞧见她红透的耳尖和湿漉漉闪躲的眼神,后知后觉也想起来什么,眼神闪了下,将帘子放下了。 这会儿才听见小姑娘在外头说话,但她声音细细柔柔的,隔着马车听不太清楚,便又勾起侧边的帘子,正好与她的目光对上。 徐幼瑶盯着他勾在绛紫色布帘上,那截骨感而修长的手指,眨了下眼:“方才陛下出面解救,臣女感激不尽。” 说罢行了个礼,又听头顶传来那一把低沉嗓 分卷阅读14 音,带着散漫慵懒的调子,完全不似在楚家拔剑时的邪肆。 “真有那么感激?” 徐幼瑶微愣,努力在脑子里搜刮了些客气话:“臣女以为允德公公能来已是大恩,如今陛下亲自来了,自是天恩浩荡,铭记在心。” 萧俞好整以暇地睨她一眼:“感激不尽,结果两句话就夸完了。” 她一噎,纠结地捏着手指尖,再想不出其他的词儿,眉尖都不自觉地蹙起。 这种场面话她实在记不住,若说撒娇还挺有两把刷子。 可这是陛下又不是方氏,多借她几个胆子也不敢。 萧俞也懒得为难一个娇娇气气的小姑娘,凑近几分:“真有心感激,便做些实际的,孤等着。” 说罢轻笑一声,也不等她反应,便松开手,让帘子落下,彻底阻绝了内外视线。 马车缓缓从徐幼瑶面前驶过,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浅香。 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忠肃侯府的宴席不欢而散,萧俞一离开,宾客便纷纷低调散场,出来时便见徐家小姐和陛下的马车站在一处。 那素来阴晴不定的君王亲自撩起帘子,侧目同她说话,末了还露出了些许笑意。 众人只匆匆瞥了一眼,便丝毫不敢逗留地跑回了家。但这一幕许多人瞧见,一时心里更是惶恐不安,紧张地盯着徐楚两家的风吹草动。 然接下来的两日,出乎意料的平静无事。 自那日后,楚家闭门谢客,再不敢在外边提这件事,就是楚衔兄妹两人都没有再出门。 徐家心里气出了大半,后来也让御医出面揭穿了楚衔的龌龊行为,楚家自此只能夹着尾巴做人,百年来的名声毁于一旦,也算是大快人心。 但方氏还能隔三差五听见楚家的消息,心里依旧膈应得慌,想着等徐沛元回家,必然还要算上一笔的。 徐沛元可比她还要疼女儿。 不过那天之后,萧俞便再没有提起徐家,朝堂上偶然提到徐相,依旧嘲他顽固迂腐、食古不化。 弄得一众朝臣满头雾水,更觉圣心难测。 一边骂徐相,一边又照顾人家女儿,这算什么事儿? 起初不解,后来有次礼部的人又叹后宫空虚、龙脉凋零、国之根本漂浮不定。 众人联想起徐家嫡女的美貌,恍然大悟,匆匆回家各自同夫人说了。 方氏这两日发现,递到府上的求娶名帖忽又变少了。 那日楚家一事,京中人或许是明白徐家根基犹在,并不如传言中被圣上厌弃,原先那些渐渐疏离的人家,忽然又喜气洋洋地上门拜访。 顺便带来家里公子的名帖,用意不说都明白。 这些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与之前那些六七品的不同,家里的公子自然也大多文韬武略、各有千秋。 方氏觉得女儿大了,便也认真考虑起来。 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又纷纷变卦了?还个个谦虚,说自己儿子朽木一根,配不上瑶儿。 方氏险些以为自己幻听。 徐幼瑶可没心思管这些,那日萧俞的话还在耳边绕来绕去,吵得她叶子牌技术都直线下滑,被几个丫鬟轮流赢了好几回。 什么叫“做些实际的”? 她自知没什么聪明才智,只好跑去问方氏。 方氏一听,猛地就明白过来,那些人为何突然变卦了。 该不是以为瑶儿迟早要入宫? 她脸色倏地青了,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对萧俞好不容易产生的一点好感,顿时散了个干净。 怪只怪这年轻陛下出了名的不近女色,便是她也没往这边想。还以为是念在徐家有功于社稷,才出手相助。 若是一开始就是打她女儿的主意,那和楚衔又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手段高明些罢了。 徐幼瑶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忧心道:“母亲怎么了,脸色这样难看?” 方氏猛地回神,第一次对女儿的傻里傻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说怎么做些实际的!傻丫头!” 徐幼瑶呆了呆,犹豫道:“我说吗?我别无所长……唯有一手糕点做得不错。” “……可这样,是不是太寒碜了些?陛下会不高兴吗?” 方氏为她的脑回路静默了一阵,忽而诡异地笑出声,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心意当是无价之宝,怎么会寒碜呢?” 至于不高兴,那也没办法,谁让萧俞看上这么个傻玩意儿。 方氏又想,若是他发现瑶儿过于一根筋、毫无情趣可言,从而失去兴趣。 她保准立刻偷偷放炮竹,烧高香感谢徐家先祖在天之灵。 徐幼瑶得到母亲的肯定,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总不能去陪陛下打叶子牌。 且万一陛下输给她,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做糕点这门手艺,她八岁就开始学了,那 分卷阅读15 时是为父亲生辰准备的惊喜。 而后发现其中乐趣,便花了更多心思钻研,到如今,已是驾轻就熟。 徐家对女儿的教养极其纵容,几乎是她愿意干什么便干什么,这点与其他世家大相径庭。 因而也养成了徐幼瑶有些迟钝单纯、天真烂漫的性子。 那日入宫,她记得陛下的桌案上,除去堆叠的奏折,还有一碟吃了大半的榛子糕和一盏凉茶。 因而做一些榛子糕送去,应当不会出错。 徐幼瑶为自己细微的观察力感到折服,一直忙活到快申时。 榛子糕的做法并不复杂,将榛子去壳煮熟,捣成软糯香甜的榛子泥,加以适量蜂蜜白糖,用模具成形,送去蒸熟即可。 为显心意,还做了几样其他诸如玫瑰酥、豌豆黄之类的,放凉后全部装入三层大食盒,拿冰块镇着。 这些现做的糕点,隔夜后口感会变差。瞧着天色还不算太晚,徐幼瑶让摘星去和方氏报备一声,打算入宫。 锄月不放心,想陪她一起去。 徐幼瑶看看她仍有些憔悴的面容,没有同意。 “你被楚家关了几日,身子还没恢复过来,还是要多多休息。” 生辰宴那日之后,没多久锄月便自己回来了,气息虚弱、身形消瘦。 据说楚玥扣下她后,威逼利诱,想让她做伪证咬定徐幼瑶勾引在先。 可惜锄月这丫头自小陪着徐幼瑶长大,感情颇深,自是宁死不愿背叛,便被楚家迷晕关了起来。 直到萧俞出面,局势不可挽回,怕方氏再借此事上门,便悄悄将锄月放了。 想也知道这时候再上门,楚家定然不会承认扣押过锄月。 徐幼瑶对这从险境中好不容易脱身的丫鬟自然十分疼惜,暂时也不愿她多折腾,便自己带了别的丫鬟往宫里去。 也不知是不是萧俞打过招呼,守门的宫人见是她,竟直接放行了。 上次是蕲春殿,这次也是。 允德公公笑眯眯地推开门:“徐小姐,请。” 徐幼瑶有些受宠若惊地点点头,从丫鬟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实木食盒,小心地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蕲春殿外不远处,几个宫人驻足,为首一位粉衣若霞的清丽女子望着徐幼瑶进殿的背影皱起了眉。 嗓音柔柔,如若春雨:“那是谁?” 身边的宫女摇了摇头:“回美人,宫里不曾见过。” 安如郁的眼神深了深,捏着丝帕的手攥紧了。 陛下不是不好女色吗?连周贵妃都不敢靠近蕲春殿,这又是哪里来的狐媚子。 ☆、第八章 萧俞通常在蕲春殿正殿里处理公务,到点了就去偏殿歇息,相当勤快。 这会儿有些累了,便撑着额头在桌案前闭眼小憩,听见动静才略抬了抬眼。 一道婀娜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与其并不相称的朱红色三层大食盒。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对襟软纱轻罗裙,细腰摇晃,似是有些吃力。 萧俞给了个眼神,允德这才赶紧接过食盒,送到桌案上去了。 而后望着徐幼瑶娇艳的小脸,面露询问之色。 她微张着唇悄悄喘了口气,这才福身:“陛下说要些实际的,臣女思来想去,唯一好献到陛下面前的,也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手艺。” 萧俞沉默了一下,才恍惚记起那日自己说过的话。 但他当时真是这个意思吗? 他转眼盯着手边的食盒,陷入沉思。 徐幼瑶眼巴巴地望着他,解释道:“第一层是榛子糕,上次见陛下桌案上也有一碟榛子糕,想来是陛下喜欢吃的。” 萧俞手搭在食盒盖上,食指颇为烦躁地点着,忽而转头冷冷地盯了允德一眼。 允德顿时心虚地低下了头。 该怎么委婉地告诉徐小姐,那碟榛子糕是他吃掉的呢。 实在是因为太后那边着急讨好陛下,三天两头地送吃食,若是将这榛子糕原封不动送下去,势必又要倒腾新东西。 萧俞烦不过,才塞给允德吃了。 谁料徐小姐心细如发,这都能注意到。 见萧俞迟迟不动,徐幼瑶心里慌起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揪着衣摆瞅着他,眼睛水汪汪的。 小声问:“陛下不喜欢吗?” 萧俞平日最讨厌甜腻腻的东西,糕点一类,若是咸口还能尝一尝,若是甜的,便动都不会动。 他盯了徐幼瑶一会儿,似是在考量什么,最终还是打开了食盒,露出上边一层整整齐齐的榛子糕。 食盒侧边设计了夹层,填了些冰,以保证糕点的口感。 萧俞看着,觉得冰块都比那糕点看起来好吃。 他勉为其难地捏了一块吃,没怎么细嚼便咽了。 “不错。” 这话倒也 分卷阅读16 还算真话,榛子本身并无太多甜味,蜂蜜白糖等用量也适当,经放凉冰镇后,口感更为绵密沁凉,甜味倒不那么难以接受了。 徐幼瑶眼前一亮,继续道:“除了榛子糕,第二层还……” “停。” 萧俞出声打断,含糊道:“有榛子糕便够了。” 徐幼瑶还有些小小的失望,但想着陛下金口,吃惯了宫中御厨手艺,眼下能夸夸她的榛子糕,便也满足了。 萧俞头疼地合上盖子,让允德把食盒提走:“先放着,晚些再吃。” “你过来。” 他朝徐幼瑶勾了勾手,舌尖上仍残留着一股清甜的味道,竟也不是很反感。 糕点送了出去,徐幼瑶轻松许多,眼下便也没想太多,到桌案前停下。 “陛下,怎么了?” 在他示意下,允德从偏殿端出来一盘小山似的东西,以冰块打底,上面层层叠叠地堆着冰冻过的酥。 牛羊奶反复熬煮,上边那薄薄的一层固状物才可称为酥。 酥加热变软,淋在冰块上,放入冰窖定型,形如小山。再饰以花朵瓜果,是大富大贵人家宴席才会出现的东西,近来京城很是风靡。 “小酥山!” 徐幼瑶惊喜出声,显然吃过,且十分喜爱。 不过因着是寒物,方氏不让她多吃。 萧俞本想让人再搬张桌子进来,但瞧着这小酥山本就放了一段时间,索性扒拉开奏折,让允德就地放下了。 “吃吧。” 徐幼瑶倒也没有特别馋,毕竟家里也不缺这些。但乍听到他这样说,还是吃了一惊。 “我吗?” 萧俞让开一些位置,撑头看着她:“允德不喜欢吃这个,孤也不喜欢,便宜你了。” 她好奇地问:“那这是哪里来的?” 自然又是太后那边送来的。 他没说,反正谅她这脑子也转不过来:“管那些做什么,吃就是了。” 徐幼瑶有些不好意思,迟疑了一下,才小心地到允德公公准备的椅子上坐下,捏起小勺挖了一点。 炎炎夏日,吃酥山果真是最最惬意的事。 这道酥山还格外甜一些,入口沙软绵密,去暑一流。 徐幼瑶忍不住眯起眼,又挖了一勺。 萧俞本还想批些折子,却不知不觉被她吸引了,颇有些好奇地看了一会儿。 原不知,看人吃东西也这样有意思。 毕竟是世家出来的女儿,吃相极雅致,速度倒不慢,尤其那偶尔满足眯眼的神态,总觉得莫名眼熟。 萧俞不知这点熟悉感哪里来的,只是心尖有些痒痒的,想揉上一把。 一整座小酥山着实有些多了,加之上边的水果,徐幼瑶吃了小半便撑不住。 她握着勺子,忍着饱嗝:“陛下,吃不下了。” 萧俞看着被吃掉的一个小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折子一个字都没看。 索性不看了,让允德过来把东西端下去。 徐幼瑶自觉起身,不小心嗑了下桌腿,酥山上一块沾着软酥和水的西瓜便咕噜噜滚了下去,啪嗒掉在一本翻开的折子上。 正准备过来的允德:“!!!” 萧俞盯着那块西瓜:“……” 罪魁祸首徐幼瑶:“0.0” “陛……陛下。”她反应过来,声音不自觉颤了颤。 脑子里蓦然想起曾经在杂书上匆匆一瞥的一百零八种酷刑。 萧俞见她已经自己给自己吓懵了,也就忍着没凶,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被污染了的奏折上的署名。 太傅陈崔。 又一个满脑子繁文缛节的老家伙。 叫他看着这折子上黏糊糊的痕迹,以为他边吃东西边处理公务,怕是又要气红脸,劝他行为端正、为天下人做表率。 想那画面,也有几分意思。 便由允德擦了擦,随意合上了。 一抬眼,见徐幼瑶还低着头站在一边,腿并得齐齐的,双手背在身后,像是被夫子罚站的学生,心虚地露出尴尬笑容。 半晌声如蚊呐地道:“陛下……我知错了。” “知错就好。”萧俞抽出另一份折子,打开看了起来,淡淡道,“行了,回去吧。” 徐幼瑶以为他生气了,心情有些低落,便没多逗留,老老实实地跟着允德出了蕲春殿。 小太监在前边领路,她跟着,经过一条笔直宫道时,迎面走过来几个人。 但凡出宫,必要从这里经过。 安如郁等了许久了,远比她想象得要久。难以想象,竟有个女人在蕲春殿待到现在。 小太监忙转头小声道:“这是宫里的安美人。” 徐幼瑶跟着福了福身。 安如郁也自诩难得一见的美人,便在周贵妃面前也不落下风,可与眼前这位相比,竟会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分卷阅读17 她目光灼灼地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遍,似要看出个洞来。 徐幼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不免有些累,也没察觉到这颇为不善的目光。 安如郁掐紧手指,面上却仍是一抹柔柔淡淡的笑:“起来吧。这是……?” “回美人,这是徐相府的小姐。” 前两日的事,安如郁也有所耳闻。 好笑的是,陛下有这等英雄救美的闲心,却没空来后宫转转。 原先后宫也只有她与周贵妃,二人都未承恩泽,门前冷得能下雪,倒也不急。 可若是新人入宫…… 她眼神倏地阴鸷了一瞬,转身看着背影渐渐远去的徐幼瑶,心里不免生出危机感。 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柔声道:“天热得慌,去贵妃娘娘宫里喝杯茶罢。” 左右也不该只有她一个人着急呀。 作者有话要说:  酥山大概就是古代版冰淇淋叭。 古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尤其在吃上面(狗头) 不会有典型宫斗戏哒,因为陛下眼里只有瑶瑶(/v\*) 真宫斗,某人一集都活不过(x 更新完毕,明天继续! ☆、第九章 这两日的气温有所下降,却有些闷沉沉的,估摸着要有一场大雨。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总盯着她,前两日入宫送食盒的消息不胫而走,越发令人猜测徐家女儿与陛下的关系。 私底下还有人说,怕是徐相一回京,这册封的圣旨就要下来了。 但也有不少人觉得这些臆测纯属捕风捉影,毕竟后宫的现状大家都清楚,没道理就忽然看上徐家女。 陛下若真爱好貌美女子,早就大开选秀之门,全国甄选了。 方氏不免提心吊胆,生怕每日一醒来,传旨的宫人就到了门口。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徐沛元快回京了。 京中不少人闻风而动,纷纷携礼上门拜访。 徐幼瑶的脑袋瓜儿装不得那么多东西,只知晓父亲终于要回家了,这两日都扎根在自己专用的小厨房里研究新式糕点。 方氏过来寻人时,她正抹着一手面粉,转过头来,两只水盈盈的乌黑眼睛眨了一下:“母亲?” 方氏嫌弃地拎起她的袖口:“快去洗洗,快去洗洗。你二叔家来人了。” 徐幼瑶想起二叔家那几个人,顿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点点头,任由丫鬟替自己上下整理了一番。 随后匆匆换了身衣裳,便往前厅去。 徐家两兄弟,徐沛元是大哥,十几岁时就分了家,这么多年各过各的。 不过二房混得不如大哥,在鼎盛时便时常厚着脸皮过来讨些好处。 徐沛元为人一向儒雅随和,方氏念在兄弟一场,能帮也都帮了。 可新帝登基这两年,随着徐沛元和陛下的矛盾越来越明显,徐家威势不再,二房竟是不闻不问、形同陌路。 可不叫人寒心么。 这会儿一家人又舔着脸上门,方氏倒想看看他们能说出什么花来。 二房来的是夫妇两个,还有女儿徐姒。徐姒和徐幼瑶差不多大,生辰都只隔了一日,按理说本应是极有缘分的堂姐妹,可不知怎的,二人从小便合不来。 徐家人相貌都不差,只是二叔母长得平凡了些,因而徐姒的相貌也只能算个清秀。 和徐幼瑶那是万万不能比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裙摆上绣着金色的百花,瞧起来极为富贵艳丽。 可惜一张脸清淡了些,便是画着时下最风靡的芙蓉妆面,也撑不起那气质,瞧着有些违和。 余光瞥见徐幼瑶同方氏进来,忙挺直腰背,原不想落了下风。 可父母两个一见方氏,忙巴巴地凑了上去,脸上带着亲近的笑容,好似两条哈巴狗。 徐姒咬了咬牙,想不通父母为何要这样子,那笑容格外刺眼,让她心里不平极了。 尤其父亲贵为四品大员,平日在家可是很神气的。 母亲又出身靖平伯袁家,干嘛对方氏这样低三下四。 若说以前就算了,楚玥姐姐可是说了,徐相府风光不了多久,眼下只是回光返照罢了。 徐姒心里想了一大通,睨着徐幼瑶将人上下看了一遍。 见她还穿着裁秋阁上个月出的款式,素面朝天,唯头上一支琉璃玉飞鱼逐月簪有些亮眼。 她摸了摸腕上的两只玉镯子,心道徐幼瑶这是真的要完了。 一时觉得痛快。 “姒儿,姒儿!徐姒!”二房夫人袁氏叫了女儿几句都没反应,尴尬地吼了一声。 徐姒猛地回神,甚至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收好,瞧起来像个傻子。 边上侍立的几个下人掩唇低低地笑了,徐姒涨红了脸,不免有些责怪袁氏。 她黑着脸走过去:“母亲叫我做什么。” “傻愣着 分卷阅读18 做什么,还不见过你大伯母和姐姐。” 方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姒儿啊,许久不见了。” “大伯母。”徐姒僵硬地行了个礼,转而面向一旁做背景的徐幼瑶。 走近了便不得不承认,有些人天生丽质,便是素着一张脸也好看得惊人。 大一天也是大,不情不愿地道了句:“堂姐。” 徐幼瑶点了下头。 方氏望着这神色各异的一家人,淡淡开口:“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大嫂这话见外了。”徐二捧着茶杯,笑容谦和,“听闻大哥不日将要回京,我做弟弟的,自然要来看看。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大嫂尽管说!” “这样吗。”方氏想起先前听到的话,故意讽道,“可先前有人问起,二弟不是说,兄弟早分家,祸福不相连么?” 徐二傻眼了,这话他确实说过,那时徐相府处境不妙,为免受到牵连,自然要撇清关系。 可他没想到,方氏竟摆到明面上来说,这不是成心嘲讽他么? 他脸色青青白白了一阵,被袁氏偷偷拧了一把,这才打着哈哈道:“哈哈哈我怎么会说这种话,岂不叫哥哥家寒心。” “大嫂放心,这样猪狗不如的话,我断不会说的。还望大嫂莫要听信流言,坏了两家关系。” 他和袁氏两个轮番上阵,拼命证明自己的清白,看起来个个光明磊落得紧。 徐姒简直无地自容,早知是这样的情况,她便不会特地穿了新衣裳跟着过来了。 她忍无可忍地拉住父母亲,恼羞成怒:“你们干什么呀!是不是还要给她下跪?咱家又没做错什么!我还要脸呢!” 一想到徐幼瑶还站在旁边看着,她就一头的火。 “你怎么说话的!”袁氏一把抓住女儿手臂,拉到方氏面前,急切道,“大嫂,小孩子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说罢又故意大声道:“白眼狼!若不是为了你,我与你父亲怎么好意思来找你大伯母!” “到头来你那事,还不得大伯母费心啊!” 袁氏这一番话直接将高帽子戴到了方氏头上,方氏也不恼,只是皮笑肉不笑地问:“哦?什么事还要我帮忙,弟妹说来听听?” 徐姒的动作倏地就顿住了。 她的事,难道是…… “母亲!” 没来得及制止,便听得袁氏开始不停往外倒豆子。 “大嫂该知道我娘家是靖平伯袁家。” 老靖平伯去得早,如今承袭了伯爵位的乃是袁氏嫡长兄,身兼正三品指挥使的袁运。 巧的是,这次徐沛元外出办事,正是和袁运同行。 “我长兄嫡子,也就是姒儿的表哥,私底下竟和姒儿私定终身,还送了定情信物,你说这荒唐不荒唐!” 袁氏嘴上说着荒唐,眼底却都是掩不住的得意高兴。 她当初在袁家也不过是个没什么地位的庶女,因而才嫁给了徐二。嫡长兄袁运同她更是不熟。 不过若是嫡长兄的嫡子娶了她姒儿……袁氏做梦都要笑醒。 以后回袁家,也能挺直腰背,再不用看娘家人眼光了。 “母亲别说了。”徐姒不知怎么,却很排斥她说,都有些急了。 袁氏只当她是害羞,清了清嗓子看向方氏:“我是想着,既然两个孩子郎情妾意,我也不好棒打鸳鸯。” “可袁家那边我暗示几次,都没什么反应。” 方氏心底嗤笑一声,没想到她连郎情妾意这样的话都敢随意说出来。 就不怕事情成不了,坏了女儿名声么。 “那我又能做些什么?你瞧我瑶儿的婚事,到现在还没个着落呢。” 袁氏心里得意都快压不住了:“近日我袁家大嫂不是与你交好么,三天两头往徐相府来。我是想着,大嫂有机会帮着提醒一下,免得耽误了两个孩子。” 她看着方氏脸色,忙补充道“大嫂放心,等姒儿的事成了,我也帮瑶儿留意留意,若是有不错的,便帮着介绍!” 她这一说,方氏顿时不高兴了。 怎么听着好像,她瑶儿没人要似的,只能捡徐姒挑剩下的? 当即黑了脸,冷声道:“这个我恐怕帮不了。” 袁氏心一紧,埋怨道:“都是一家人,大嫂说两句话的事,不难吧?” 徐姒听到这儿,也激动起来,心扑通扑通跳得飞快。 袁家舅母若是真的听了方氏的话,让表哥娶她为妻…… 她脸唰地红了,忙亲热道:“大伯母,你就帮帮姒儿嘛。我真的很喜欢表哥。” 方氏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瞥向自己这个侄女:“你袁家表哥果真与你,私定终身?” 徐姒被她看得心中一紧,倒是袁氏扯过她腰间的玉佩:“是的是的,信物都在这儿呢!” 徐姒猛地夺回玉佩,攥紧了,忐忑不安地道:“……对,大伯母不信 分卷阅读19 么?” “那就奇怪了。”方氏面露惊讶,“袁夫人这几次过来,还带了她儿子的名帖,说未曾婚配,品性良好,有意求娶我女幼瑶。” “如此说来,是袁夫人在拿我寻开心?” 她目光落在徐姒脸上,便见她面带心虚,后退了两步。 “要娶徐幼瑶!?”袁氏尖着嗓子不可思议道,“怎么能这样呢,分明和我姒儿说好了的!” “姒儿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徐姒攥着玉佩,猛地瞪向徐幼瑶:“一定是你!你勾引楚衔哥哥还不够!还要勾引我表哥!你不要脸!” 她大吼一顿,推开袁氏掩面跑了出去,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袁氏自然信女儿,颤抖着手指向方氏:“大嫂,我敬你是大嫂,这事可就太不厚道了。” “挖自家人的墙角,哪有这样的!呸!” 说罢将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拉着丈夫气冲冲地走了。 方氏冷笑一声,她可不信徐姒的说词。 袁运与徐沛元交好,这几日袁夫人也时常上门,便是如今许多人猜测瑶儿兴许要入宫,袁夫人也不曾放弃这门婚事。 不过倒也一直有些奇怪,袁家此次对娶瑶儿过门为何如此执着,以袁家的门第,儿媳妇当是很好挑的,何必在这风口浪尖跳出来。 烦心事纷纷扰扰,总没个清净的日子。 她扭头看了眼女儿,恼道:“你别是站着睡着了吧?” 徐幼瑶站在后方,一直入神地想着方才那如意团到底该放几分糖几分蜜,恍恍惚惚回过神来。 “咦,他们走了?” 方氏:“……” 她叹了口气,问:“可认识袁家嫡子袁成风?” 徐幼瑶老实地摇摇头。 那就更奇怪了,二人也不认识,旁的家族都闻萧俞而退,唯袁家执意娶幼瑶,图什么? 图她笨??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要排榜单了,求一波收藏评论呜呜呜救救孩子叭TvT 还有一更! ☆、第十章 虽全程走着神,也不太关心二叔家的事,不过还是听进了些许。 不过袁成风这名字,确实一点印象都没有。 方氏嘴上没发作,心里可都记得清楚。尤其徐姒最后骂的那几句,便是如何也轻饶不得的。 她当初连楚家的面子都不给,念着是徐沛元弟弟一家,才没当场撕破脸。 次日就约了袁夫人喝茶,吃的是徐幼瑶亲手做的糕点,赞不绝口。 如今世家小姐,都奔着高雅去,吟诗作对,极少有沾染庖厨的了。 袁夫人吃着糕点,喝了口茶,笑道:“还劳幼瑶亲自动手,辛苦了。” 徐幼瑶客气两声,见反响还不错,这两日的辛苦便没白费,等父亲回来了,定会喜欢。 蓦然想起宫里那位,她绞着手指犹豫。 要不要送一些过去? 她特地做了新式的榛子糕呢。 转而又想,陛下贵为天下之主,什么没吃过,又怎么会馋这点东西。 方氏借着气氛将徐姒的事委婉说了,袁夫人听了勃然大怒、连连否认。 “没有的事!徐夫人哪里听来的话,我儿清清白白、为人磊落,断做不出这等私闷闷的事!” 说着悄悄看了徐幼瑶一眼,见她面无异色,才松了口气,拉着她的手再三保证:“幼瑶放心,绝没有这样的事。敢造这样的谣言败坏我儿名声,伯母一定给你个交代!” 徐幼瑶不明所以,将手抽了回来,正要说什么,被方氏用眼神制止了。 袁夫人便以为她心里不开心,有些着急,匆匆告辞离开,怕是找徐二家算账去了。 “这袁夫人的态度未免太积极了些。”方氏摸不着头脑,拉着徐幼瑶左看右看,硬是半天没明白,她到底看中了哪点。 除了貌美,也就糕点做的还行。 可谁挑儿媳妇会冲着好看去,且别看她嘴上夸好吃,到底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在世家里可不如那些懂琴棋书画的小姐吃香。 “母亲,父亲什么时候回来?”她巴巴地问了一句。 “就这两日吧,多大的人了,整日就知道父亲父亲。” 徐幼瑶就靠在方氏肩头,撒娇地蹭了蹭。 接下来几日,因着期待徐沛元回家,她差小厮一直盯着京中风吹草动,徐沛元没等到,倒是得到些别的消息。 据说那日袁夫人带着袁成风直接到徐二家与徐姒对峙,发现一切不过是女儿家闺中空想,连那玉佩也是自己淘来的便宜货,并非她口中,表哥亲赠的传家宝。 袁夫人也算是徐姒舅母,面子却一点不给,走出门便将这事儿当笑话到处说了,生怕徐相府误会。 徐姒可不就成了一个大笑话,她又是个心高气傲的,当夜就大哭寻死,被袁氏救了下来。 分卷阅读20 徐幼瑶听得一愣一愣,方氏也不指望她能明白其中的利害,只道:“若不是徐姒对袁氏撒谎,若不是袁氏炫耀到我这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到底都是自己作的。” 方氏心肠铁似的,听说徐姒被救下来后,还撒泼打滚,骂她小肚鸡肠骂瑶儿狐狸精呢。 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可怜的。 她家的“小狐狸精”这会儿正对着一碟糕点发呆,哪有徐姒说的那么邪乎。 方氏一笑:“这榛子糕瞧着有些不一样,我尝尝。” 徐幼瑶忙抓住她的手:“这是给……” “嗯?” 她一顿,松开方氏的手,小声道:“母亲吃吧。” 方氏敏锐地嗅到一丝不对劲,追问道:“怎么魂不守舍,榛子糕给谁做的?” “没给谁呀。”她拿小签子低头戳着榛子糕,含糊不清地道。 徐幼瑶认识哪些人,方氏心里都有数,几个小姐妹里没听说谁偏爱榛子糕的。 她目光闪了闪:“陛下?” 徐幼瑶蓦然睁大了双眼,惊奇道:“母亲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就随口套一套。 “上次不是已经送去了么?这次又是为什么?” 方氏口气有些凝重。 仔细想想,那日在忠肃侯府,萧俞以那样的姿态出场,为徐家摆平局面。 瑶儿这样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如何会不心神摇曳。 怪只怪萧俞那厮手段颇厉害了些。 徐幼瑶也说不出来为什么总惦记着萧俞,被问懵了。 方氏摸了摸她的额头,柔声道:“他是君王,身边有的是人伺候,不缺你这口吃的。” “少惦记他了,知道吗?母亲这话,也是为你好。” 徐幼瑶眸光黯了黯,心里有些酸涩。 她想起那日在宫道上见过的安美人,那般温柔大方、姿容清丽,举手投足间尽是诗画般的雅致脱俗。 世人偏爱菊与莲,她偏生得牡丹之姿,与清雅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待方氏离开,徐幼瑶静坐片刻,让摘星把那碟榛子糕端下去,和其他人分食了。 谁知徐二家的事,还没完。 徐姒寻死不成,又跑去袁家,截住正要出门的袁成风,哭哭啼啼地表明心迹。 当时有几个公子正与袁成风同行,府门前来往也有人,消息很快传得满天飞。 袁成风脸都青了,当即便推开往自己身上凑的徐姒,沉着脸直接起誓,说此生非徐幼瑶不娶,叫她莫要再生事。 非徐幼瑶不娶。 这话说出来,可就有些自断后路的意味。 若说之前兴许只是袁夫人一厢情愿,这次却变成了母子同心。 方氏再怎么把女儿当作无价珍宝,也不免有些感动,只是心里仍有些怪异感。 想着很快袁运和徐沛元就要一起回京,届时两家正好就此事商讨一番,便暂时没有做出回应。 她不是袁氏,徐幼瑶也不是徐姒,女儿的终身大事,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这事动静不小,京中人的注意力很快齐刷刷地落到了徐袁两家身上,一边还暗戳戳竖起耳朵,听宫里的动静。 陛下若真对楚家女有意,那袁家便是在老虎嘴里抢食,宫里不可能没有反应。 第二日,允德公公从蕲春殿出发,亲自拎着食盒送进了徐相府。 多余的话倒是没有,但对着徐幼瑶那亲近的态度,便足以令人细思。 食盒不是先前她送去的那只,只有两层,一层装着红豆金缕糕,一层装着冰镇梅汁。 红豆馅极甜,梅汁兑了白糖水,每样都是甜腻腻的,正合徐幼瑶的口味。 她把东西拎回去,慢慢吃完了,恍惚竟觉得胸口也有些泛甜,多日来的郁闷一扫而空。 她到底是个极容易满足的人。 萧俞这一看似随意的动作,却让旁人绞尽脑汁了大半宿。 次日早朝,便有人投其所好,建议陛下为后宫添福,还特地提了徐幼瑶。 谁知萧俞只懒懒地看着他,面色平静,竟是一点不领情。 这下便更没人能弄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 唯一点可以确认的是,徐家女娶不得,娶了怕是要触怒陛下。 方氏也在家里叹气,她以为这事一出,袁家定也要放弃了。 可惜那袁成风确是个不错的孩子,为人知礼,虽称不上文韬武略,但也不错。 最重要的是,对瑶儿一往情深。 眼看这亲事成不了,方氏也不怪袁家退缩。怪只怪萧俞做事太绝,这样霸着人到底是何居心。 但没想到,袁夫人又来了,还带了袁成风一同上门拜访。 方氏大惊,忙让人去叫徐幼瑶。 徐幼瑶方午睡醒来,还有些迷迷糊糊的,说话声音又软又甜。 袁夫人使了个眼色 分卷阅读21 ,让袁成风带她四处转转。 既是在自己家里,方氏也没说什么,左右周边还有下人看着。 主要是袁家这一迎难而上的举动,着实令人好感倍增。 袁成风高高瘦瘦的,长相英气,瞧着很正派,当是随了他父亲袁运。 徐幼瑶领着他到处转,边介绍着家里的景致。 “你瞧这秋千,是父亲给我扎的。”她脸上有些骄傲,伸手摸了摸秋千绳上缀着的铃铛。 袁成风面含笑意望着她艳丽精致的小脸,眼底划过一丝贪婪之色。 “你可要坐一会儿?” 徐幼瑶看了看摘星,欣然道:“好呀,来,摘星。” 她也许久没坐了,有些期待,等着摘星来推。 摘星兴冲冲地正要过去,却被袁成风一把拦住:“我来吧。” “诶袁公子……” 背后贴上来一双大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徐幼瑶瞬间便分辨出那不是摘星。 秋千荡起的同时,她回过头,瞧见袁成风满脸温柔地站在身后。 不知怎么,就有些让她想起楚衔,那感觉是差不多的。 她骑虎难下,连忙叫了一声:“摘星!” 摘星忙冲过来,趁秋千落下时抱住了,手疾眼快地扶着徐幼瑶下来。 袁成风空举着双手,神色冷了冷。 徐幼瑶不过第一次见袁成风,这般举动过于失礼,她皱着眉有些不适,敷衍地说了声,抬步离开。 独留袁成风站在微微摇摆的秋千旁,眼神不耐。 啧,漂亮的女人果然难搞。 但想起那人的话,他平复心绪,赶紧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徐相要回京了,预计离瑶瑶入宫不远了。 ☆、第十一章 入夜,宫门紧闭,亮起千盏灯。 允德捏紧袖里的东西,步履匆匆进了蕲春殿。 正殿的位置空着,萧俞竟是没在处理政务,他顿了顿,转进东偏殿,见陛下斜倚在榻上逗猫。 那是一只奶橘色的胖猫,温驯亲人,被萧俞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下巴,可耻地露出陶醉之色。 萧俞一手撑着桌子,一手逗猫,瞧它呼噜呼噜地眯起圆眼睛,忽然自胸腔中发出一阵闷笑。 难怪他觉得那小姑娘吃东西时眯眼的神情格外眼熟,原来鼻祖在这里。 他一下一下地撩着橘猫,肉眼可见的惬意愉悦。 允德紧绷的神态松了松,摸出一纸密信:“陛下,您让查的袁家近日来往行踪,查清楚了。” 萧俞漫不经心地掀了掀眼皮,接过来粗略地扫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管的真宽。” “要不要把孤皇后的凤印也交给他们?” 陛下性子一向如此,骨子里藏着逆反心,从不愿顺从他人的指手画脚。 允德深知此时不该说话,只默默低着头。 萧俞烧了密信,将昏昏欲睡的猫儿抱到膝上,余光瞥见桌角一碟百花糕和一盅绿豆凉粉。 “又是太后送来的?” “是。” 萧俞蹙眉,微微有些烦躁。 君氏该知道,他早不是当初那个爱吃甜食的明朗少年了,何必一次次送来。 他捏着橘猫爪子抻了抻,懒散道:“往后那边送来的甜食,都送到徐府去吧。” 允德自不会傻到问是哪个徐府,老实地应了声,又道:“糕点这些倒是无妨,若是酥山之类的,怕是还没送到就化了。” 萧俞眸光微动,忽而轻笑一声,漆黑眼瞳带出几分邪肆不羁。 “那孤就把她捉进宫来。” 他低头挠了挠猫儿下巴:“让她与你作伴,想来还挺有意思。” 允德闻言,心底已掀起滔天巨浪。 陛下都这么说了,那便谁都拦不住了。 * 方氏与袁夫人相谈甚欢,回头和徐幼瑶说起时,话里话外都是夸赞的意思。 无论是站在徐家角度、她的角度、亦或是徐幼瑶角度,方氏都认为这是一门十分不错的婚事。 见她面带喜色,徐幼瑶犹豫再三,没将秋千架旁的事告诉她。 一是不想让方氏心中起疙瘩,二是仔细想想,袁成风到底没有做太过分的事。 只是一想起来,仍会有些排斥。 因而方氏问起她对袁成风的印象,徐幼瑶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 “母亲,我不喜欢他。” “小小丫头,懂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方氏点点她的额头,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听进去了。 要是瑶儿实在不喜欢袁成风,她也不舍得委屈了自己的娇娇。 所以即使袁家那边再热切,方氏也冷静下来想了想,没有给出具体答复。 很快,便到了徐沛元回京的日子。 一别近三月, 分卷阅读22 徐幼瑶见到父亲,便红着眼圈扑了过去,连一贯强势的方氏都偷偷抹起眼泪。 徐沛元生得极俊美,身姿修长,分明年近四十,瞧起来却并不逊色于京中那些公子哥,反倒多了些博学多识的沉淀感。 他自己坐一辆马车,后边竟还跟着一辆。 方氏注意到,脸色霎时便不好了。 都说江南女子温柔多情,莫不是把烂桃花带回来了吧? 她瞪着丈夫,若不是顾忌女儿在场,便要骂人了。 这会儿也只是虎着脸,沉沉问:“后边车里是谁啊?也不叫出来见见。” 徐沛元摸着女儿的头,笑容温和儒雅:“自然是给瑶儿带的礼物。” 方氏睁大了眼:“一车都是?” “怎么了?”他无辜道,“若不是赶着回家,还有更多。” “给我女儿的东西,自然是越多越好。” “尽会败家。”方氏冷冷□□一句,脸色却是暖的,边叫人去卸东西,一股脑送到徐幼瑶院子里去了。 徐幼瑶围着父亲说了好些话,从京中趣事到自己新做出了什么糕点,偏偏略过楚侯府的事没说。 此事已了结,她便不想再让父亲烦心,却不知徐沛元早知道了。 他看着女儿,眼底尽是宠溺与疼惜。 直到夜里,才和方氏坐下来说上正事。 方氏自是将楚家的龌龊事原原本本说了,二人合起伙来将楚家痛骂一顿。 别看徐沛元斯斯文文读书人,骂起人来却是一套一套,从不重复,还偏能戳着对方死穴。 想来萧俞这么排挤徐相,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回京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想,陛下为何要出手护徐幼瑶,思来想去,和京中众人的猜想也差不多。 可若要女儿入宫,他也是不肯的。 那样吃人不吐骨头的龙潭虎穴,一旦萧俞的新鲜劲过了,他无法想象瑶儿会经受什么。 方氏道:“我倒是有个想法,左右宫里旨意还没下,若是在此之前将瑶儿婚事定了,便是君王也不好夺人所爱吧。” 徐沛元却温声道:“不好说,咱们陛下行事,神鬼莫测。” 他顿了顿:“但也不失为一个法子。重要的是,有这样的好婚事?可不能为了躲陛下,让女儿将就。” 方氏就将袁家的意思说了。 “袁家愿意,不怕陛下迁怒?”他有些讶异。 他与袁运同行回京,路上闲聊时,倒也各自提起过儿女婚事,却没有说得太明显。 徐沛元沉沉道:“若袁家果真有这样的诚心,倒也不算委屈瑶儿。” 袁运此人品性不错,与他算是十分合得来,结为亲家未尝不是一桩美事。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却都不约而同地有些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 袁运一路风尘仆仆,和徐沛元在城门口才分道扬镳,喜气洋洋地回了家。 袁夫人早已备下热水,伺候丈夫洗了澡,又摆出一桌丰盛的晚宴,热热闹闹地为他接风洗尘。 袁成风表现得格外老实勤奋,竟令袁运有些士别三日刮目相待之感,只觉十分欣慰。 他就这一个儿子,若能有些出息,便心满意足了。 袁运夹了一筷子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总看我做什么,有事便说。” 袁成风便望向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袁夫人立即放下筷子,拉住丈夫衣袖,笑道:“咱们成风啊,心有所属啦!天天眼巴巴地盼着你回来,给他做主呢!” “母亲!”袁成风顿了顿,目光却是坚定地盯着父亲。 袁运少见儿子这样坚定的眼神,扬了扬眉,讶异问:“哪家姑娘?还要我亲自去。” 袁夫人立即道:“就是徐相府的姑娘,长得漂亮讨喜,成风铁了心非她不娶呢!” “哈哈哈。”袁运当即大笑,“那徐相正好与我甚是投机,他养出来的女儿,想来不会差。小子,好眼光!” 袁成风心中一喜,追问道:“那儿子可否上门提亲?儿子实在等不及了。” 袁运离京三月,自然不知近日发生的事。只道儿子突然春心萌动,倒也不反对。 毕竟能同徐家结亲,他心里挺愿意的。 一旁侍立的管事忍不住,想上前提醒伯爷徐家女轻易娶不得。袁夫人似有所感,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阴沉沉的,充满了警告意味。 管事便怯了,退回去,忐忑地低下头。 听袁成风再三表明对徐幼瑶心意,又道徐家女儿貌美,石榴裙下拜倒者众多,再不快些,就要被他人抢先了! 袁运当即一拍大腿。 “行,为父明日就带你上门提亲!” 作者有话要说:  袁家都要提亲啦!陛下你还沉迷撸猫!可长点心吧!! (╯‵□′)╯︵┴─┴ ☆、第十二 分卷阅读23 章 京城晴朗了这么些日子,这天夜里忽然轰隆隆惊雷乍起,一场大雨终于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长街淹没于雨幕之中,气温骤降,密集的雨点声不绝于耳,舒适中又带着几分隐隐约约的沉闷感。 这般大雨本不适合出门,袁运也想着天公不作美,隔两日再去,但妻子央求着,他拗不过,便随着去了。 徐沛元夫妇两个也没想到今日会有访客,早早闭了大门,迎到前厅去时,面上还带着疑惑。 就见袁家三口人略有些狼狈地站在那里,虽坐着轿子,但还是打湿了衣摆。 好在袁运为人豁达,擦了擦袖子上的水,便面带笑容地上前去同主人家问好。 徐沛元惊讶道:“这大雨天怎么来了。” 方氏看见他身后的袁夫人和袁成风,心下有了猜测,便更感慨这冒雨上门之心。 她偏了偏头,对丫鬟低声道:“去,叫小姐过来。” 徐幼瑶正在房里磨珍珠粉,闻言动作一顿,久久没应声。 袁家又来了啊。 她想起袁成风,蹙了蹙眉,终是放下东西,理了理衣裳款款往外走。 今日雨格外大,便是有所遮挡,那沁凉的雨珠依旧斜斜地跳进游廊里头,湿了大片地面。 漫天雨声中,忽传来一声慵懒的猫叫。 徐幼瑶步子一顿,举目望去,竟在转角处一只奶橘色的胖猫。 她微微睁大眼,软声问:“谁家的猫跑进来了?” 锄月瞧着她喜欢,便叫人去抱了过来。 猫儿实在是胖乎乎的,可见被主人养得极好。 徐幼瑶摸了摸橘猫,柔软又暖和:“等雨停了,它的主人便该找来了。” “小姐若是喜欢,便也养一只呀。” 她笑了笑,慎重地点点头。 前厅里,袁家已说明来意,袁运同徐沛元坐在首位,就着热茶深谈。 而袁夫人拉着儿子,把方氏哄得都不自觉笑意连连。 这一派其乐融融的气氛,在徐幼瑶走进来时明显地顿了一顿。 “瑶儿,快过来。” 袁夫人热情地喊着她小名,徐幼瑶敛着眉眼,却是走向方氏。 大抵是她的神色算不上欢喜,几个大人对视一眼,心里又计较起来。 袁成风忽然出声,歉疚地道:“幼瑶可是还在怪我上次唐突?” 徐幼瑶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不免有些惊讶,愣愣地看向她。 袁夫人立即瞪了儿子一眼,斥道:“你这木头,若是做了什么让瑶儿不开心的,还不快快道歉!” 他低了低头:“我也是见那秋千比较高,怕幼瑶出事,丫鬟扶不住,才自己上前去。” “此事确实是我思量不周,唐突了幼瑶,万望恕罪,绝无他意!” 他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倒像是徐幼瑶小题大做了。 她心里莫名憋了口气,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袁夫人偷瞧着各人脸色,打着哈哈道:“瑶儿,那真是对不住。没事,往后他再有不好的地方,尽管和伯母说,伯母一定给你做主!” 方氏见确实不算大事,对方态度又极好,便松了口气。 当是被那楚衔留下了阴影,方才一瞬间竟害怕袁家也是这样。 她拉住女儿搁在自己肩上的手,温声道:“这事儿怎么没同我说呢。” 徐幼瑶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地垂下头:“……当时觉得,并非大事,便没有说出来烦母亲。” “你的事,自然都是大事。”方氏安慰地拍拍她的手。 袁夫人立即得寸进尺地笑开了:“既然瑶儿也说不是什么大事,那我便放心了。” “你瞧瑶儿多大度,这才是好人家的女儿。你可得好好珍惜了!” 袁成风连连应声,饱含深情地望向徐幼瑶。 她有些排斥地撇开了脸。 这母子两个一唱一和,好的坏的都让他们说尽了。好似再反驳,便是她无理取闹。 方氏敏锐地注意到女儿情绪的低落,一时有些拿不准。 偏袁夫人坐不住了,再三追问对方的意思。 “幼瑶若进我袁家门,那定是被捧在手心里的,绝不亏待。” 方氏左右为难,婚事是好婚事,但瑶儿不愿意的话…… 徐幼瑶也察觉出母亲的难处,知道袁家或许是自己最后的出路了。 若不然,还有谁会娶她? 陛下吗? 徐幼瑶也不是那么傻,能看出他大抵只是逗猫逗狗似的跟自己玩一玩。 心中不由有些苦涩。 时局骤变,早不能如从前那样任性妄为了。 她闭了闭眼,艰难开口:“母亲,我愿……” “相爷!相爷!” 门口忽然跑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小厮。 袁夫人脸唰地黑了,没想 分卷阅读24 到会在这样关键时刻掉链子。 实在忍不住阴阳怪气了一句:“相府好风气,便是这样□□下人的么?” 这一句等同在打方氏的脸,顿时也有些笑不出来了:“……不劳指教。” 袁夫人一僵,想起事儿还没成,顿时又补上笑容:“我一时嘴快,徐夫人莫要介意。” 那小厮扑通一声跪下去:“相爷,陛下来了——” “什么?” 徐沛元和袁运同时蹭地站了起来。 话音未落,便听得一声戏谑轻笑:“挺热闹。” 萧俞踏进门,身□□院里还下着瓢泼大雨。 他今日仍旧穿一身玄衣,摆上以金线绣着精致威严的龙纹。 宽肩窄腰,身形挺拔,往那儿一站,便不自觉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晦暗不明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徐幼瑶身上。 徐沛元猛地反应过来,心里罕见地紧张起来。 萧俞走过跪了一地的人,在首位坐下,淡淡道:“起来吧。” 徐幼瑶起身,仍有些茫然。或许是她目光过于直白,萧俞抬眼望过去。 二人目光撞了个正着,徐幼瑶胆大包天地对视了一会儿,忽然后知后觉地低下头,耳尖慢慢红了。 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萧俞眉宇间浮起几分松快,完全不觉自己来得突然,反而十分自然地问:“这不是徐府?袁爱卿怎么在这里。” 袁运暗自诽腹,他倒也想知道,陛下怎么在这里。 一旁的袁夫人,脸色却是完全不对劲了,暗自紧张起来。 那边……那边不是说,陛下不会插手这件事么。 若是那人口口声声保证,她又哪里敢拿袁家的圣宠和儿子的前途冒险。 “臣是携犬子,来向徐家提亲的。”袁运丝毫不觉哪里不对,老实地交代了。 便见那位君王脸色忽得沉了,笑得冷森森的。 “爱卿好胆量。” 袁运简直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傻眼了:“陛下……陛下什么意思?” 场上陷入一阵沉寂。 徐家夫妇两个才惊觉,原来袁运根本不知道背后的事! 反观那袁夫人母子两个,竟是面带心虚,不敢抬头。 方氏也傻眼了。 “你说孤什么意思。”萧俞瞥向徐幼瑶,“过来。” 徐幼瑶踌躇着走过去,心里直打鼓,到离他三步远的地方便拘谨地停下了。 随着飘过来一阵淡淡的清甜香气,萧俞指尖动了动,心尖有些发痒。 偏她还睁着两只湿漉漉的乌亮眼睛,抿着红润润的唇,偷看一眼,又偷看一眼。 索性一把捏住她手腕,强硬地拉近了。 徐幼瑶原本就福着身,这么一拉自然稳不住,跌跌撞撞地扑进男人怀里,迎面一股清冽好闻的陌生气息,还夹杂着些许外头沁凉的雨水气。 萧俞锁骨处被她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疼得仿佛骨裂,偏众目睽睽之下还得继续端着矜贵冷淡的神情,一时恼怒,便扣住徐幼瑶的细腰压在自己腿上。 这小姑娘身上挺软,怎么额头是铁打的吗? 方氏看着这一幕,险些冲上去甩他一巴掌,堪堪被理智尚存的徐沛元拉住。 是了,那是萧俞,是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君王,便是他现在就将徐幼瑶带回宫宠幸了,旁人又能说什么。 徐幼瑶额头也疼,又想到身后那么多人看着,急得想使劲儿扑腾,偏被扣着动弹不得,只能窝在他颈肩处,又软又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那一声别人听不见,萧俞却听得请清楚楚,当即冷笑。 她还敢委屈! 手却松开了,徐幼瑶忙起身站直,羞得谁都不敢看,背过身去,脸红透了。 萧俞抻了抻被折腾皱的衣袍,又恢复了那漫不经心的模样。 “袁爱卿,懂了?” 袁运能坐到指挥使的位置,岂是傻子,当即就铁青着脸,拜了一拜:“……臣有眼无珠。” 说着转向徐沛元夫妇两个,冷冷道:“既有良人,便该早早说清才是。何必浪费双方时间,徐相,告辞。” 他倒下意识以为,是徐家隐瞒了徐幼瑶与陛下的关系,想让袁家做这个得罪陛下的冤大头,一时脸色难看得很。 袁运分明是被蒙在鼓里,徐沛元也不想因此与好友闹翻,叹了口气道:“我原以为……罢了,袁兄回去,还是好好问一问袁夫人吧。” 袁运狐疑地看了妻子一眼,沉默着离开了。 徐沛元也不怎么高兴,拱了拱手,冷硬道:“不知陛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赶走了袁家,萧俞心情爽利。 凭一个袁家也想左右他的心思,痴人说梦。 他拍了下手,窝在丫鬟怀里的橘猫便灵敏地动了动耳朵,窜了下来,围着萧俞的脚转圈。 他抱起猫,微微一笑 分卷阅读25 :“没想到孤的猫儿真在徐相府上。” 徐沛元的脸绿了:“陛下就是来接猫的?” 鬼知道宫里的猫如何会跑到相府来。 萧俞让允德把新食盒提上来,给了徐幼瑶身边的丫鬟。 方氏拉了拉丈夫的衣袖,面露急色。 徐沛元吸了口气,沉沉道:“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瑶儿还未出阁,接二连三收陛下的东西,恐怕不妥。” 萧俞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又像是就等着他这么问,勾勾唇,眼底掠过一抹晦暗不明。 “徐相要与孤在这里谈?” 徐沛元默了默,让出路:“陛下还请随臣去书房。” 萧俞不置可否,而是把怀里的猫塞给徐幼瑶,低了低头:“看好孤的猫。” 橘猫又软又暖烘烘的,就是有些胖过头了。 她揣着猫,乖乖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此章留评发红包哦,让我康康到底有多少人在追文吧球球了(卑微) ☆、第十三章 袁运在家门口下车,直接冒着雨气势汹汹地大步走进府门。 袁夫人在后边举着伞追,愣是追不上,心里也知道丈夫这是动怒了。 他脸色铁青地在前厅坐下,气得胸膛上下起伏,雨水顺着额头往下滴滴答答,却连擦拭的心情都没有。 母子两个一走进来,他便猛地抓起手边茶壶,砸向门口,发出一声脆响,碎裂在袁成风脚边。 当即腿一软,扑通跪下去,哀嚎一声:“父亲——” 袁运从未在家发过这么大的火,不仅袁夫人吓得不敢动弹,四周的下人也浑身紧绷地缩在角落里。 “徐幼瑶与陛下的事,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为何瞒着我!!” 毕竟武将出身的男人,发起火来气势惊人,袁夫人脸色白了,哆嗦道:“……我也是看,成风喜欢,怕你不同意……” “胡说八道!”袁运几步跨过来,盯着自己妻子,怒道,“你平日是何等缜密谨慎之人,怎么会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去招惹徐家!” “你若再欺我瞒我,这夫妻也不必做了!” 袁夫人吓得忙跪下来,抓住丈夫,仰着头惊恐万分。 她在袁家本就没什么地位,若是被休了,便再无处可去。 “我说,我说,运郎你莫生气。” 将下人都屏退,袁运喝了杯凉茶,火气降了些许,然脸色还阴沉得要吃人一般。 袁夫人看着仍跪在地上的儿子,也不敢求情,吸了口气,将这段时间徐楚两家以及陛下与徐幼瑶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袁运几乎捏碎手里的茶杯,冷笑道:“这样,你还想让我替袁成风上门提亲?” 他猛地扣住她肩膀,咬牙道:“你这是把袁家往火坑里推!你怎么变得这么蠢?” 肩骨被捏得生疼,袁夫人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恐惧,挣扎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那人说,若是成风娶了徐幼瑶,便会替成风铺一条青云之路!” “你不想儿子有出息么?你不想吗?” 她有什么错,若是娶了徐幼瑶就能得到那人的帮助,便是把正妻的位置送出去又如何。 大不了三妻四妾,先哄住了,日后成风一样能娶自己喜欢的。 袁运嘲弄道:“我倒想知道,皇城脚下,谁口气这么大?” 袁夫人便抬起手,在他掌心写了一个字。 袁运瞳孔骤然一缩,大惊失色。 “果真?” “千真万确!不然我如何会冒这个险!” 他松开了力度,渐渐陷入沉思。 “可他们为何非要成风娶徐幼瑶……” 袁运一顿,醒悟过来:“……看来是不想让她入宫承宠。” 徐家女儿那样的美人,若是入宫,势必会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袁夫人忙道:“我是觉得,当今陛下登基不过两年,根基未稳,想来也是忌惮那家的。” “他们既然要帮我们,那何不放手一搏?” 袁运沉默半晌,呵一声笑了。 “妇人之见,你真以为,他们就能拿捏住陛下?” 袁夫人紧张道:“未必不行吧。” 袁运摇了摇头,渐渐冷静下来:“此事莫要再提,趁早与那边断了联系,否则——” 语气一冷:“休怪我不念夫妻情分!” “这可是成风的好机会!”她急切道。 袁运哂道:“与其想这些歪门邪道、一步登天,不如让他多读两本书,能混出个人样,我便知足了。” 袁成风脸色青了又白,万分难堪。 袁运瞧着她好像还不死心,嘲弄道:“你且看着吧,那人不是不愿徐幼瑶入宫吗?” “兴许这两日,册封的圣旨就下来了呢。” * 分卷阅读26 送走萧俞,徐沛元与方氏皆是沉默。 徐幼瑶想问,却被他们赶回了屋里。 “陛下说的,你以为有几分真?”方氏看着丈夫。 徐沛元叹了口气:“没有十分,也有九分。” 方氏便咬牙道:“袁家原来安的这个心思,我倒想知道,背后究竟是谁在推动,这般狂妄。” 一想到自己险些浑然不觉地将女儿推入火坑,她便后怕不已。 袁家这样的,竟比楚家还可怕。 徐沛元心里思绪翻腾,转而涌出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袁家背后的人,连萧俞都避而不谈,京中笼统也没几个。 若真是那些人,他恐怕没能力保全瑶儿。 这次是袁家,下次又会是谁成为他所驱使的刀锋? 能避开一次,能次次都避开吗? 发觉丈夫心情不好,方氏贴近他,勾住手臂,低声问:“那……陛下说的另一件事,你怎么打算?” 徐沛元脚步停了下来,站在游廊里看外头被雨水倾盖的花园,喉中泛起苦涩。 “瑶儿在明,他们在暗,除了陛下,我竟也想不到还有谁能护她周全。” 最可笑的是,若不是萧俞,他女儿又怎会成为众矢之的,如今还要寻求他的庇护。 说到头,倒像是萧俞串了一个环,把所有人溜着玩。 方氏气得打抖,夫妻二人紧紧挨在一起,周身萦绕着一股惨淡的气息。 她哽咽一声:“我……我去看看瑶儿。” 徐沛元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去吧。” 看着妻子离去,他仍站在原地没动。 夏天的雨来得声势浩大,去得也快。雨声不知不觉停了,阴沉沉的乌云拨开,自裂缝中露出一条灿烂的日光。 * 徐幼瑶不知萧俞和父母亲说了什么,心里有些担忧。 锄月蹲着拈她衣裳上的猫毛,皱着眉:“小姐,那胖猫蹭了你好多毛,还是换一身衣服吧。” 换好了一出来,便见方氏坐在屋里,虽露出了笑,但眉目间明显有些沉郁之色,似凝着化不开的忧愁。 徐幼瑶顿了顿,扬起明媚笑脸走过去,亲昵地抱住方氏蹭了蹭:“母亲。” “小娇气包。”方氏捏了捏女儿耳朵,神色松快了些许。 只是一想到入宫的事,便忍不住酸了酸鼻子。 真入宫,那得多久才能见一次。 “瑶儿。”她强忍着心酸,问道,“母亲问你,你……你可曾想过……入宫?” 徐幼瑶手指瞬间蜷缩了一下,面上有些怔愣。 她想到萧俞,想到陛下的点心,兜兜转转,又想到徐府和父母,隐约明白了什么。 说到底,徐府日后如何,全凭陛下心意。 他偏着徐府,其他人便高看徐府一眼。他冷落徐家,其他人便都要踩上一脚。 方氏不忍再说,转而让丫鬟拿了些点心过来,说起了别的事。 夜里熄了灯,徐幼瑶躺在床上,神思却无比清醒。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头一次这样去想自己的人生。 从楚家到袁家,手段或许只会越来越脏。 若注定要落入这些人手里,她为何不……入宫呢。 她甚至乐观地想,陛下也并非传说中的狠厉无情,就仅有的几次接触来说,反倒是个极好的人。 每每她到了困境,总会如天神降临般出现,替她解围。 入宫没什么不好的。 她这么对自己说,翻了个身,终于闭上眼,极慢极慢地睡着了。 次日,一道圣旨毫无预兆却又不出所料地抵达了徐府。 徐沛元笑不出来。 看来陛下早就知道他会答应,或者说,知道他无法拒绝。 答应萧俞的条件,换女儿在宫里无忧无虑地过一生,徐沛元不知亏不亏,但并不后悔。 他跪地接旨,紧紧盯着允德公公:“愿陛下,记得他说过的话。” 徐幼瑶领旨谢恩,算是集起了小半辈子的勇气,瞧着圣旨上“瑶妃”两个字,暗自捏紧了小拳头。 她自知脑子不顶用,只一副皮囊娇艳诱人,若能博得陛下几分宠爱,徐府的处境是不是就会好很多? 回到住处,便赶紧翻出几册话本,认认真真地研究起“如何成为一个宠妃”来。 作者有话要说:  话本是万能的。 傻瑶自以为很悲壮,为家族之崛起而入宫,实际上拿了小甜文剧本。 ( ̄▽ ̄)~* 下章入宫啦,甜文甜文甜文! 关于更新时间,还是定在每天晚上十一点半左右吧(我的怪癖,习惯晚上码字TvT) 熬夜党可以刷到,养生党可以第二天起来看哦~ (不更新会文案挂请假(* ̄з ̄)) 感谢喵~小可爱的好多营养液,上个月的投喂数据丢失了qwq抱歉抱歉b 分卷阅读27 r ☆、第十四章 经一场泼天大雨,整座京城似被仙人轻轻吹了口气,焕然一新。 日光拨开暗沉天空落下如水辉光,照得世间璀璨明亮。 徐府下人从门前的路一直扫到庭院,门框牌匾皆擦得锃亮如新,挂上红通通的灯笼与喜庆的红绸。 不论徐沛元夫妇如何想,徐幼瑶入宫为妃一事,到底是件长脸的好事。 下人皆是喜气洋洋,逢人腰杆都挺直了些,竟有那么些回到了徐府鼎盛时期的境况。 贺喜的人络绎不绝,袁运也带着夫人儿子赔罪来了,徐沛元面上好歹维持着应有的客气,方氏却是一句不理袁夫人,急得她直打转。 众人见徐家对袁家的态度,心里便也有了盘算,默默远离了些。 但大多数人还是持着观望态度,毕竟能入宫是一回事,能不能获宠就看那位新晋瑶妃娘娘的手段了。 多数人转眼想起徐幼瑶的性子,就觉此事悬得很。 陛下或许一时贪图美人的娇艳滋味,可时日一久,就该和另两位一起坐冷板凳去了。 未时三刻,宫车到了徐家门口。 徐幼瑶由丫鬟搀扶着,一步步穿过庭院,踏出家门。 妃嫔不算妻,自没有极大的排场,幼时想象的十里红妆只剩短短三尺。 一袭大红色攒心海棠垂纱凤尾裙便当作是嫁衣,细腰紧束、婀娜生姿,随着莲步轻移,发间一支赤金玛瑙牡丹流苏步摇轻轻摇曳。 她本就生得艳丽,眼下画着精致妆容,眼角处抹开浅淡绯红,白皙肌肤上红唇莹润,似红梅落白雪,隐有暗香来。 四周人皆是看愣了,好似目睹妖仙落入帝王家,又是嫉妒又是艳羡。 宫里派了宫车和仪仗队,瞧着规格,便已超过普通妃子。 徐幼瑶听见方氏在身后低低的哭泣声,心里闷闷地疼痛,眼眶便湿了。 她忍着不敢回头,怕回了头,便再上不去这宫车。 耳边的种种声音渐渐变得模糊不清,一种强烈的陌生感袭来。 “娘娘,过第一重宫门了。” 她神情有一瞬的恍惚,随即意识到锄月这句“娘娘”叫的是自己。 妃嫔入宫,并无繁琐流程,宫车换了软轿,一直将她抬到云瑞殿。 后宫里许多住处都空着,萧俞直接将正殿赐了她。 徐幼瑶望着这座秀雅却不失格调的宫殿,知道这大抵便是自己未来许多年的落脚处了。 一旁的宫人纵是见多了美人,却也被这位的美貌震了一下,心道难怪陛下喜欢,看着是要得宠一阵子的。 便格外恭敬地交代了几句,末了道:“新调/教的宫人已在后院等候,娘娘可随心意取舍,有什么事,尽管与奴婢说。” 徐幼瑶身边跟着锄月摘星,倒还算安心,客客气气送走了领路宫人,便抬步往里走。 云瑞殿比她徐府的院子要大上许多,内里的规格摆饰皆是一等一的。 最里的屋子便是寝殿,靠墙摆着一张极大的花梨木罗汉床,顶上坠着浅红色轻月纱床幔,若隐若现地笼住内里风光。 锄月上手极快,精挑细选了几个合用的丫鬟太监并两个年长些的嬷嬷。 近身的事自然还是她和摘星来做,也省去不少麻烦。 大约申时,司寝的嬷嬷走进云瑞殿。说起来也惭愧,陛下登基两年,司寝竟是一次都没派上过用场。 经仔细教导过的周贵妃与安美人,一两年了,却连见陛下的面都难。 司寝嬷嬷时常觉得自己的存在是多余的,如今终于等到新妃入宫,可不早早过来了。 “娘娘到时先沐浴,衣服不必死死扣紧,若是大胆些,肚兜也不必穿了。” “什……什么?” 徐幼瑶脸红成了石榴,捏着指尖坐立难安。 “娘娘穿了陛下也要解的,可不麻烦。” 嬷嬷脸色都不带变一下,似在说“吃饭要用筷子”这般稀松平常的事情。 徐幼瑶脸皮就那么薄薄一层,幸而这会儿没有其他人,才堪堪稳住没羞到捂脸。 “我……我知道了……” 嬷嬷露出欣慰之色,语重心长道:“娘娘既入了宫,便视陛下为夫君。在自家夫君面前,有什么好羞的呢。” 徐幼瑶愣了愣,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沐浴之后,娘娘尽管等着就是。陛下处理完政务,自会过来。” 虽说前两次证明,陛下并不会去妃嫔宫里过夜。 嬷嬷又瞧了眼这娇艳欲滴的瑶妃娘娘,心里觉得稳了。 若是这样的尤物陛下都能不动如山,他还做什么皇帝呢,岂不是要原地飞升成佛。 但这话她只敢在心里诽腹,天知道她还怀疑过,陛下莫不是不行。 嬷嬷继而俯身,凑近徐幼瑶耳边,开始说的更露骨了。 但这些都是女子新 分卷阅读28 婚之夜前须知晓的东西,方氏也没来得及细教,这会儿即使耳尖红得滴血,仍是集中注意力听着。 嬷嬷心满意足地走了,锄月进来时,见小姐脸色红透,还打了盆凉水给她擦脸。 心里想着事儿,做什么都走神,徐幼瑶连自己晚膳吃了些什么都不记得,只看着天光一寸寸暗下去,心里开始乱了,一会儿紧张一会儿羞怯。 她披着外衣坐在床边,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门口。 赤着的两只小脚不自觉地交缠在一起,圆润可爱的趾头都勾了起来。 寝殿里点着红色喜烛,为清冷月光披上一层暧昧不清的红纱。 徐幼瑶脸上映着烛火,更添几分惑人风情,似紧张又似期待。 可月光一点点移过去,直至从窗口移到了别处,门口始终没传来动静,寝殿内逐渐陷入一片冷凝。 宫人原本还喜气洋洋的神色,渐渐也全部收敛了。 便是锄月与摘星,也低着头沉默站在一边,呼吸声几不可闻。 徐幼瑶露在外边的脚有些凉了,不自觉缩了缩,面上神情怔愣着,眼底一片茫然无措。 两更了。 她意识到什么,轻声问:“陛下不来了吗?” 锄月听见小姐话里的迷茫,心里跟着疼,抹了抹眼角,过去替她脱下了外衣:“夜深了,娘娘先睡好不好?” 徐幼瑶忽然浑身轻颤一下,将脸颊靠在她手掌里,微微哽咽:“陛下知道我在等他吗?” 锄月不知说什么才能安慰到她,只能忍着眼泪,岔开话题。 徐幼瑶盯着摇曳的明亮烛苗,眸子里的光却渐渐熄灭了。 原来她与其他两位娘娘,并无区别。 她自己拉过软被,滚了进去,面朝里睡下,再也不说一句话。 锄月放下床幔,熄了红烛,寝殿便陷入一片沉沉黑暗。 殿门口守夜的宫人一边一个坐着,小声埋怨:“还以为攀上金凤凰了,原也是不顶用的。” 另一个叹了口气,附和道:“早知我就不巴巴换到云瑞殿当差了,害。” “……” 另一边,蕲春殿里,萧俞还坐在桌案前,撑着额头批阅江南递上来的奏报。 徐沛元与袁运回京,整理了江南官吏的现状,足有厚厚一本册子。 他看了一晚上,眉头越皱越紧,倒是粗略想出几个整改法子。 好不容易看完最后一个字,萧俞合上册子,一抬眼,外头天色已乌黑如墨,清冷冷的月光在殿前徘徊,竟莫名有几分悲凉之色。 他起身往偏殿走,待又望见那张空落落的龙床,忽然想起什么。 “……人呢?” 允德低眉顺眼:“陛下问谁?” 萧俞冷冷看了他一眼。 允德恍然:“瑶妃娘娘,应当在自己的云瑞殿吧?” “可要摆驾过去?”他试探着问。 萧俞沉默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无端冷落了徐幼瑶,心里有些烦。 “都快三更了,你怎么早不提醒孤?” 允德百口难辩。 陛下处理大事时向来不喜人打搅,上个总管就是话太多被撤了,他可还想再做两年,哪里敢多话。 “罢了。”萧俞想着天色不早了,索性掀了被子要自己睡。 他躺在床上,允德便准备熄灭烛火,忽又听那位问。 “她那样娇气,不会哭吧?” 一想到徐幼瑶红着眼圈委委屈屈地一个人窝在被子里,他就想到马车那时,她因为药性,也是眼角尽红,泫然欲泣。 允德就认真想了想瑶妃娘娘的性子,正要应声,就见陛下忽然掀开被子起身,重新披上外衣,走出了蕲春殿。 允德一愣,急急跟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我准备了两个搓衣板,一个石头的一个铁打的,你要跪哪一个?(吃瓜.jpg) ☆、第十五章 星月明朗,宫里到了这个时候格外安静,除去巡逻的卫队,便只有阵阵虫鸣。 云瑞殿在后宫西边,位置靠前,距离蕲春殿不算太远。 遥遥望去,云瑞殿的灯火已经熄了,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可怜。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后宫常年冷清,宫人懈怠惯了。萧俞走近时,云瑞殿门口一左一右两个守门的太监,正歪斜着睡得正香。 全然没将殿里主子的安危放在心上。 虽说萧俞认为他管理下的皇宫足够安全,仍是沉了脸,径直越过门槛,往里走去。 允德跟上,边猜着陛下心思,没有惊醒殿里其他宫人。 只有守在寝殿门口的锄月摘星醒了过来,刚见到萧俞,还没来得及震惊,便被允德轰了出去。 萧俞顿了顿,抬手轻撩起那道珠帘,缓步进了寝殿。 徐幼瑶早睡熟了,呼吸声又轻又浅,好似一不小心就能惊醒。 分卷阅读29 允德进来点了靠床的两只红烛,又退了出去。 萧俞先是隔着段距离凝视片刻,这才走近,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 恰巧徐幼瑶嘤咛一声翻了个身,将白皙娇艳的小脸朝向他。那双潋滟婆娑的桃花眼正闭着,小巧精致的下巴抵在被子上,更显得乖巧柔软。 只那秀眉轻轻皱着,好似梦到了不喜欢的事。 萧俞取了一支烛,鬼使神差在床边坐下。 借着烛火,依稀能瞧见那小脸上两道浅浅的泪痕,干涸的泪水将长而卷翘的睫毛黏在一起,看着委屈极了。 他探出手去,果然在枕头靠里的位置摸到一片湿意。 萧俞难得有些无措,舔了舔唇,心里浮起一阵烦躁。 若是徐沛元知道他女儿第一天便被他弄哭了,该不会毁约吧。 想着便伸出拇指,在她眼角揉了两下,好似毁尸灭迹一般。 徐幼瑶哼唧一声,梦中挥手赶苍蝇似的,一巴掌打在他胳膊上。 虽软软的没什么力气,萧俞仍是皱了下眉,垂眸盯着露在外边那只白嫩嫩的小手,莫名想起了那只胖猫的肉垫。 徐幼瑶的手指极匀称,不长不短,指甲修剪得齐整,染了一层浅浅的丹蔻,沐浴时洗掉了不少,便露出原本的粉嫩颜色来。 萧俞握在手里捏了捏,只觉柔若无骨,柳条似的。 从掌心捏到五个指尖,他忽得闷闷笑了一声,胸腔震动,整个人都透着股愉悦的味道。 徐幼瑶被他闹得又翻了个身,将手揣到里边去了。 萧俞见她要被吵醒,这才停止了大半夜的幼稚行为,将红烛放回去,轻声念了句。 “小哭包。” 允德在外边守着,半天也没听见里面动静,正疑心陛下是不是已经走了,便见他从寝殿出来。 男人神色堪称愉悦,还带着点餮足的味道。 允德瞳孔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陛下这……这么快? 萧俞不知道身边总管在想什么,看了人后,便离开云瑞殿。 门口两个守夜太监早醒了过来,正惴惴不安地跪伏在地上。 本以为里面那位也要受冷落,谁知道……陛下竟大半夜专程来看她! 二人一时悔不当初。 萧俞径直走过去,淡淡道:“杖四十,丢到浣衣局。” “再从蕲春殿拨两个人过来。” 蕲春殿的宫人,和其他宫人地位便不一样,定是尽心尽力的。 允德记在心里,任那两个宫人哀声求饶,萧俞头也不回地走了。 * 夜里睡得不甚安稳,徐幼瑶被锄月叫醒时,神思还有些恍惚,盯着寝殿的格局摆设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 “娘娘,该起了。第一晨,还得去向贵妃娘娘问安。” 宫里没有皇后,周贵妃便是最大的,于情于理,这一趟都该去,以防被人拿住错处。 徐幼瑶还发着呆,神情恹恹,眼圈甚至有些浮肿,显然是昨夜睡前哭过。 锄月就守在寝殿门口,竟是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徐幼瑶身子不是很爽利,有些没精打采的,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宫人打理。 摘星便哄道:“娘娘,昨夜陛下来看您了呢!” 徐幼瑶一怔,神思清醒过来,抬眼看见镜中的自己。 “……何时过来的?” “快三更的时候。” 她淡淡应了声,心里确好过了一些,但却没有那般惊喜。 兴许是可怜可怜她? 她垂着眼,不再理这个话题了。 摘星本还想好好讲一讲陛下是如何处置了那两个消极怠工的太监,这会儿也说不出来了。 新婚之夜没能与夫君共度,到底是一件极伤人心的事。 倒是云瑞殿的宫人,若说原先还存了几分别的心思,一早起来听闻那两个太监的下场后,便忽然谨小慎微、恭恭敬敬起来。 收拾妥当,几样精致的面点粥食被端上来。徐幼瑶草草喝了两勺,便没了胃口。 司食的宫人以为不合她胃口,心都凉了,战战兢兢地回去抱着食谱研究起来,尤其勤奋。 徐幼瑶擦了嘴,忽然问:“这里的厨房,我可以用吗?” “自然可以。娘娘若是需要,可再设一个小厨房。” 宫人以为她是要亲自下厨讨陛下欢心,并不惊讶。 只是历来妃嫔嘴上这样说,实际都是宫人帮做大半,眼下这个看着便娇气,不像是能经受厨房油烟的。 想到能继续做糕点,徐幼瑶心情才好了些,收拾妥当往周贵妃那儿去。 后宫本也没什么人,周贵妃和安美人正坐在正晴殿里喝茶,都漫不经心的。 谁都知道,今日的主角乃是那新入宫的瑶妃。 安如郁面上挂着极得体的笑,说的话却有些刻薄了:“原以为来了朵娇 分卷阅读30 花,陛下该知道怜香惜玉了。” “谁知陛下也没去她那儿呢。” 她掩唇轻笑一声,好似只是闲常的聊天。 当初在宫里见到瑶妃,她还以为来了个劲敌,没想到头一夜,陛下也没去云瑞殿过夜,真真是好笑。 萧俞深夜去看人的事,除了允德和云瑞殿宫人,暂时还没传出风声。 这便是后宫人少的好处了。 安如郁心情当是轻松了很多,时不时和周贵妃说上两句,话里话外却都离不开徐幼瑶。 周贵妃生得标致,眉眼较深,是个端庄大气的美人。表情不多,瞧着与人很疏离。 安如郁自个儿说了那么多,她也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两句。 若是以往,安如郁早不高兴了。宫里就这么两个人,谁比谁高贵,还摆什么脸色。 可一想到等会儿要来的瑶妃,她可顾不上计较这些,眼睛直往门口看。 作者有话要说:  V前压压字数,所以有点短QAQ 看到这里的姐妹,就动动小手点个收藏嘛~(滚来滚去) ☆、第十六章 周贵妃住的玉翠殿有一些距离,徐幼瑶是坐着软轿过去的,一路上好些人偷看。 后宫沉寂两年,许久没有新鲜血液,她一入宫,名头早在宫里传遍了。 进去时,首先瞧见的便是安美人。这位此前见过一次,因而有些印象,看起来似乎不难相处。 倒是首位的周贵妃,脸色淡淡地冷着,客气疏离地受了问安礼。 她简单扫了徐幼瑶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审视。 “瑶妃坐吧,后宫只有我们三个,往后便不必特意过来了。” 徐幼瑶在安如郁对面落座,乖乖巧巧的,看着倒好欺负。 周贵妃见是个好说话的,语气也温和了些:“我听书丽说起过你,她很喜欢你。” 徐幼瑶这才抬眼,脑子缓缓转了一下,想起周书丽来。 楚家那事她独善其身,不愿作证,并不怪她。 但也做不到心无芥蒂地交好。 周贵妃也出身周家,是周书丽的堂姐,算起来,亦是陛下表妹。 见徐幼瑶并不很想说起周书丽,周贵妃便也识趣地不提了。 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喝了盏茶,就借口说自己累了,散场离开。 安美人几步追上徐幼瑶,笑盈盈道:“瑶妃初来乍到,可要我带你四处走走?” 徐幼瑶目光轻轻巧巧地落在她身上,顿了顿:“不用了。” 安如郁的父亲乃是户部尚书,素来与徐相不和,后来更是顺势成了萧俞第一号狗腿子,指哪儿打哪儿。 也难怪能把女儿送进宫里。 她与安如郁,自然也没什么好来往的。 徐幼瑶位分比她高一截,便也不需要太顾忌,径直上了门口软轿离去。 到了云瑞殿,隐约觉得气氛不太对劲。所有宫人都鹌鹑似的,轻手轻脚地干活,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摘星自不可能这般严苛,徐幼瑶提起裙摆迈过门槛,果然见萧俞正坐在屋里。 身形微微一滞,她垂着眼,慢吞吞挪过去,似带了些小脾气。 萧俞一下早朝便过来了,自觉已很给面子。这会儿又见她扭扭捏捏,眉头微拧,不耐道:“过来。” 他生得人高马大,又久居上位,身上自有一股不敢直视的威严。徐幼瑶本就有些怕他,经这样一凶,心里顿时颤了颤。 她反而停住了,隔着几步瞧他,眼底不自觉盈上一层雾气,好似受了委屈的猫儿。 她想自己是有理由生气的,任谁新婚之夜被夫君丢下,心里都不好过。 可萧俞是君王,别的不说,徐家还拿捏在他手里。惹他不高兴了,岂不是祸连父母? 徐幼瑶眼圈渐红了,却小步走了过去,按着他的意思在桌边坐下。 桌上又是一个食盒。 他这是把自己当宠物投喂么? 一碟子糕点,一碗银耳羹。 她憋着口闷气,直接捏着一个吃了,连是什么都没看清。 本想着入宫之后可以庇护家里,现在却还要小心翼翼不惹陛下生气,更遑论承宠。 她向来知道自己不顶大用,可也没想到这般无能,一遇事便只会想哭。 萧俞从没哄过人,也不觉得自己会花费心力去哄。可瞧她小口小口嚼着东西,腮帮子一动一动,又很有意思。 只是那微微垂着的乌黑眼睛,渐渐凝出两滴泪,挂在眼睫处要落不落。 萧俞沉默了半晌,目光扫过她白嫩的脖颈和挤在桌边的饱满,偏她自己还浑然不觉,只知道吃东西。 忽然问:“你生气,莫非是因为孤没有碰你?” “咳咳。”徐幼瑶险些被噎住,忙喝了一口银耳羹,脸皮渐渐红透了,小声辩驳,“不……不是。” 细白的指头捏着糕 分卷阅读31 点,抬起头来,目光又不知道往里看才好。 “我……臣妾只是觉得,新婚夜,哪有不在一起的。” 不说还好,一说更委屈了。两颗泪珠顺着滚落面颊,吧嗒落在紫檀木的桌面上。 她慌乱抹掉。萧俞看着她的泪水一怔:“可孤不是来看过你了么?” 那怎么能一样。 徐幼瑶张了张嘴,索性懒得说了,一口咬在糕点上,气得脸颊鼓鼓的。 屋里一阵沉寂,谁也不说话了。 萧俞慢慢淡了脸色,就在徐幼瑶担心他要恼怒时,手腕一紧,人已经被他提过去,放在了大腿上。 腰间环上一只有力的臂膀,大手扣在她腰际,源源不断地传出热量。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所以,爱妃喜欢这样?” 灼热的呼吸喷在娇嫩后颈,徐幼瑶身子一颤,整个人绷直了。 四周的宫人纷纷避开,不敢直视。 饶是这样,她依旧羞得全身发热。 “陛下……”她轻轻哀求一声,“有人。” 萧俞抱着她,忽然闻到一股香味,清香幽幽,极易令人生出掠夺侵占的念头。 他顿了顿,一个眼神,允德便将所有宫人轰了出去,顺便贴心关上了门。 大白天的殿门紧闭,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里头必然是少儿不宜的画面。 徐幼瑶脸皮薄,小手颤颤地扒拉萧俞扣在自己腰间的手。 萧俞便将她两只乱动的手也一并扣住,手一使劲,把人整个翻过来压在了紫檀木的桌案上。 桌沿硌着腰有些疼,却全抵不过其他感官上的刺激。 她今日穿一条烟霞红曳罗长裙,外边罩着件薄薄的轻萝纱衣,眼下被摁在桌上,双手压住,纱衣便自然袒露开,露出大片雪白锁骨,和一边圆润香肩。 她听见自己心跳剧烈,胸脯跟着起起伏伏。 萧俞垂眸看了一眼,正瞧见那丰盈水波般动荡,眸光便倏地暗了。 发髻微乱,一缕碎发横斜在绯红眼角,被几点泪水晕湿,平添几分妖媚惑人。 徐幼瑶张着唇,想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掐住腰,力度之大,似要揉碎了才甘心。 一声轻咛自红唇中溢出,疼过后,腰间传出一阵酥酥麻麻。 萧俞的手掌便贴着腰窝摩挲,他低下头,几乎能在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瞧见自己的倒影。 他克制着,声音喑哑,追问:“你喜欢这样?” 徐幼瑶满身都是他的气息,从未与男人近距离接触过的身子异常敏感。 她咬着唇,感受到身子的异样,意识昏昏沉沉,难受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只能发出一点呜咽声。 萧俞本只想逗逗她,可见美人动情,竟放肆地抬起腿蹭他腰身,眼神倏地一凝。 大手一转攻势,肆无忌惮地往上游走,一把握住那处柔软。 “嘭——” 忽一声清脆的碰撞声,散乱发髻间掉出一支玉石珠钗,摔到地上四分五裂。 徐幼瑶自昏沉中有一瞬清醒,下意识推拒压在身上的男人,眼底尽是茫然无措。 胸口处还残留着灼热感和酥麻感,她抓起纱衣,面色羞怯。 感觉到她突如其来的抗拒,萧俞一滞,松开了束缚。 他理了理蹭乱的衣裳,重新坐回椅子上,神色逐渐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散漫。 好似方才险些失控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看,是你不愿意。” 他的语气稀松平常,脸色却微微阴沉,看不出是否恼羞成怒。 徐幼瑶想辩解,转而却又结结巴巴地解释不出来。 只好咬咬唇,心虚地低下脑袋。 “陛下……” 萧俞却没有听她说,掸了掸衣袍起身,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 “往后,孤不会再送食盒过来。” 徐幼瑶鼻子一酸,哪里还顾得上先前还在生气,已经可怜巴巴地抓住了他的衣袖,眼睫湿哒哒的。 难道她还没受宠过,便要被打入冷宫了吗? “陛下,臣妾知错了。” 认错倒是很乖。 萧俞就盯着她,忽然轻笑一声,补充道:“孤的意思是——” “以后想吃东西,便自己来蕲春殿。” “难道次次要我送过来?” 徐幼瑶一愣,随即高兴地将脑袋搁在他手臂上蹭了蹭,完全忘了她方才还在生某人的闷气。 萧俞拍了拍她的头,这才走出云瑞殿,唇边勾着点不自觉的笑。 小傻子真好哄。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孤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摔死,也不会哄媳妇的。 媳妇真好哄。 先更一点,唉烧退不下去,我这是什么弱鸡体质Orz ☆、第十七章 徐幼瑶自然不知萧俞在想什么,发觉他并未 分卷阅读32 因自己的推拒而恼怒,还悄悄松了口气。 糕点和银耳羹吃得有些饱了,她胃口本就不大,索性推了午膳,让宫女陪着,在御花园里逛了逛。 她方向感极差,宫人细细说了半天蕲春殿在哪里,稍走两步,便又分不清了。 再多走两步,就连云瑞殿都找不着。 皇宫如此之大,徐幼瑶置身其中显得尤其渺小。 睡前矫情起来,又觉自己好似一朵落花飘进河流,全然不知要往哪里去。 往日里这种私闷闷的话,她都是跟方氏说,如今只能拉着身边一个年长的和蔼嬷嬷,玩笑似的说了。 嬷嬷笑了笑:“娘娘若是落花,自是要漂去陛下心上。” “那陛下喜欢什么花?” “娘娘觉得呢?” 徐幼瑶静了静:“我不知道。” 她若是知道就好了,也不至于时时担心自己被打入冷宫。 唉。 她翻了个身,裹紧被子,想着明日是不是真的要去蕲春殿吃东西。 萧俞恐怕是很了解她拖拖拉拉的性子,次日下午直接让宫人来请。 天气炎热,过了申时四刻,徐幼瑶瞧着日头没那么晒了,才预备着出门。 足足换了五套衣裳,才定了件莲青色蝴蝶襦裙,往蕲春殿去。 殿里该是放了足够的冰,进去后便觉一阵神清气爽。 萧俞正垂眸翻着折子,头都没抬地道:“吃食在偏殿里,自己去。” 见他只顾着看折子,一眼都没看自己,徐幼瑶揪着衣带上缀着的绢布小花,不免有些丧气,白挑了那样久的衣裳。 偏殿里除了那熟悉的食盒,软垫上还卧着一只肥嘟嘟的橘猫,正眯着眼睛打瞌睡。 徐幼瑶眼前一亮,小步上前,忍不住伸出手轻轻顺毛。 这猫儿是极温顺的,虽没睁开眼,但鼻子动了动,好似认出她来,顺着她的手掌蹭了蹭。 “你记得我呀?”徐幼瑶几乎将脸埋进胖猫蓬松的毛里,吸了一口,奶声奶气地同它说话。 那声音比撒娇还要软上几分,不自觉带上点天真娇憨。 蕲春殿里总是安静得过了头,因而一出现点什么响动,便让人难以忽视。 萧俞翻折子的手顿住了,眉峰微扬,又隐约听见那边传来一道奶甜奶甜的声音。 “让我抱一抱好不好。” “喵~” 接着是一阵轻微的响动,是徐幼瑶抱着橘猫在偏殿里玩。 很快,她语气里带了点忧虑:“你太胖了,你太胖了,我抱不动。” “喵喵喵。” “别吃了,该减肥了呀。”那声音又透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味道,好似橘猫真能听懂一样。 徐幼瑶摸了摸胖橘肚皮上的肉,纠结地拧眉。 难以想象陛下那样的人,会将爱猫养成这样胖墩墩的。 她以为,陛下会更喜欢苗条又高贵的波斯猫。 徐幼瑶叹气,净手后吃着白果酥,喝着绿豆汤,动作忽然僵住了,有些迟疑地想—— 陛下近日也给她吃很多…… 里边的动静忽然消失了,萧俞侧耳听了一会儿,微微蹙起眉,直到允德叫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故作镇定地翻了一页折子,淡淡道:“什么事?” 允德重复了得有四五遍吧,合着陛下一点没听进去。他心里诽腹着,面上自然是不敢戳穿的。 “奴才是说,天色不早了,御膳房来问晚膳,是按往日的惯例,还是……?” 萧俞丢开奏折,起身:“多备一份碗筷,做几道小姑娘喜欢吃的。” 允德心里有了数,下去吩咐。 萧俞就顺势离开桌案,不动声色地往偏殿走。 走近了,那甜甜软软的声音便重新出现,正对着猫儿不厌其烦地碎碎念。 便只露出半边脸,徐幼瑶也不负第一美人儿之名。额头饱满,琼鼻挺翘,睫毛弯弯,似一幅意境优美的画,令人心生向往。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来,一双眼里便盛满了细碎的微光,欣喜地看着他。 “陛下。” 萧俞确被这目光取悦了,心里微微软了一下。 不待他走过去,徐幼瑶已经小跑过来,娇声告状:“陛下,你的猫好胖。” “允德喂的。” 萧俞撇清关系,过去提溜起猫儿掂了掂,发现真是有些压手。 橘猫许是不堪受辱,恼怒地喵了一声,长尾轻甩,盘着自己窝到角落里去了,只拿屁股对着二人。 桌上的那碟甜腻腻的糕点只动了一半,他瞥了眼:“今日的不好吃?” 徐幼瑶其实很喜欢吃,但凡是甜的东西,便没有她不喜欢的。 只是瞧了瞧橘猫那没有脖子也没有腰的肥嘟嘟身子,艰难道:“许是吃多了,有些腻。” 萧俞便没再问,在他看来,这种甜得掉牙 分卷阅读33 的点心,会腻是再正常不过的。 徐幼瑶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惊了一惊:“太阳都落山了,陛下,臣妾要回去了。” “不早说。” “什么?”她愣了一愣。 萧俞就道:“御膳房准备了你的饭,你要浪费?” 他也没给自己机会说呀。徐幼瑶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弱弱的:“……不敢。” 但自个儿坐着吃点心是一回事,和陛下一起吃饭……又是另一种可怕。 徐幼瑶没出息地怂了。 即便御厨的手艺极好,她吃得仍有些不自在,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萧俞就坐在对面,眉眼疏淡,在不甚明亮的天光下,隐约可见几分疲惫。 做君王,也不是容易的事。 徐幼瑶想着在家里父母的相处,壮着胆子盛了一碗汤,送到他手边,心里有些紧张,怕他不肯喝。 瓷白的手端着那小碗汤,本就娇嫩的肌肤,很快便有些灼烫,指尖都红了。 萧俞停在那里,迟迟没有接。 四周宫人皆是偷偷看过来,唏嘘不已,还以为这位能来蕲春殿便是不得了的主。 眼下看来,陛下好似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不接,望着徐幼瑶的目光清清冷冷,还带着几分陌生的审视。 她整个人僵住,尴尬得心都在颤抖,想着自己是否太过逾越,用尽了自制力才能维持着面色的平静。 鼻子不争气地酸了酸,到底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失态,她艰难地笑了笑,就要收回来。 忽觉手上一轻,汤被他接走了。 她愕然看去,见萧俞喝了两口,脸色有些微妙。 “知道这是什么汤吗?” “什……什么?”她还没来得及从那阵失落中缓过来。 萧俞放下碗:“苁蓉羊骨汤。” 壮阳的。 他冷冷瞥了允德一眼,眼底颇有些秋后算账的意思。 允德害怕地缩了缩头。 都是太后娘娘的意思,他也很无奈!! “羊骨汤?”见他喝了,徐幼瑶心情突然又开了花似的,跟着好奇地尝了点,倒没尝到那股子讨厌的羊膻味,便多喝了两口。 见她这样,好似真的不清楚这汤的功效,萧俞眼神闪了闪,重新执起筷子。 也是,她那花生米大的脑仁,知道就有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前脑仁还是樱桃大,现在就只有花生米那么大了,陛下好过分。 还没退烧QAQ不会被烧成瑶瑶那样的小傻子吧(x 用虚弱颤抖的手码出来的字,呜呜呜给我个收藏评论叭 ☆、第十八章 徐幼瑶在蕲春殿用饭的事,很快传得人尽皆知。云瑞殿上下喜气洋洋,笃定自家娘娘果然在陛下心里是不一样的,跟着都沾了喜气。 徐幼瑶自己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一顿饭下来,笼统也没说上几句话。 但看其他人这么高兴,心里也就暗戳戳地想,成为宠妃指日可待。 嬷嬷盯着锄月替她更衣,边道:“不行,这件不好。” “太后娘娘乃礼佛之人,去长宁殿还是穿素雅些的。” 锄月就重新找了条月白色的织锦裙,将头上那些繁重的首饰通通摘了,只斜斜插上一支青白玉掐丝梨花步摇,搭两颗珍珠耳环。 连口脂都没涂。 便是这般清雅的装扮,竟也压不住徐幼瑶那精致的娇艳感,身段婀娜,细腰峰峦,走上两步便晃得人挪不开眼。 “行行行。”嬷嬷无奈地捂住眼睛,放弃了。 徐幼瑶回身,面上露出几分迟疑,眼底神色倒是无辜得紧。 “嬷嬷,我这样的,是不是不讨太后娘娘喜欢?” 嬷嬷就叹了口气,替她扶了扶步摇:“娘娘只管去吧,能讨得陛下喜欢就是好事,至于太后娘娘……” 太后出身以礼制闻名的君家,十七岁登后位,一生母仪天下,行事周全,从未让人捉到错处。 先帝曾评自己这位妻子,兴许不是他最喜欢的,却是最适合做皇后的。 “太后娘娘一生无子,对待其他孩子向来宽厚温和。因而陛下继位,投桃报李,素来对这位嫡母礼遇有加,在心里,是有分量的。” 嬷嬷送徐幼瑶上了软轿,叮嘱道:“即便不能讨得太后娘娘欢心,也一定不要留下坏印象才是。” 徐幼瑶点点头:“多谢嬷嬷。” 软轿抬起,趁着清晨舒适,一路往长宁殿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不免也有些丧气。 听闻太后最不喜艳丽之姿,有惑主媚上之嫌,偏爱那些通情达理、雅致端庄的大家闺秀。 徐幼瑶将手搁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颇有点丑媳妇要见公婆的紧张感—— 若不是先前太后出宫礼佛,早几日便该见了。 分卷阅读34 长宁殿有种别样的宁静感,来往宫人分明也不少,却总叫人觉得心里宁静。 正殿里,太后坐在首位,一身赭红色蜀锦宫装,裙面上绣着大片的暗金色凤纹。 年近半百,又为皇家操劳半生,免不了许多皱纹。但瞧那底子,年轻时必然是个远近闻名的美人。 她一手捏着串檀木佛珠,面上微笑,温和地同身边人说话。 安如郁就挨在她身边,替她捏肩,偶尔说上什么,二人会心一笑。 周贵妃立在另一侧,低垂着眉眼,汇报着近日后宫事宜。 后宫向来没什么重要的事,近日的,无非关于徐幼瑶。 太后早在宫外便听说新进宫的瑶妃,也想见见。 徐幼瑶紧张地走过去,福了福身:“臣妾见过太后娘娘。” 太后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眉微微皱了一下。 安如郁瞧见太后神色,心里一哂,有些幸灾乐祸。 早说了,生得太像狐媚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周贵妃则只是淡着眉眼旁观,并不掺和。 “起来吧。”太后到底脾性温和,便叫她走近些。 徐幼瑶忐忑地走过去,敛着眉眼,尽量让自己瞧起来温良。 这才瞧见那一双潋滟桃花眼。 太后在宫中多年,见过许多美人的眼睛,桃花眼素来多情,却没有一双如这般纯粹明亮,好似盛着最干净的水。 她怔了怔,忽然笑着拉过徐幼瑶的手,轻轻拍了拍:“在宫里可还习惯?” “一切安好,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可会想家?” 徐幼瑶沉默了,眉眼间明显有些失落,怎么会不想呢。 大抵是看她把情绪都写在脸上,又乖乖巧巧的,倒不像外表那般唬人。 “你很好。” 有一个这样的在萧俞身边,她也放心,以免蕲春殿总是那般死气沉沉。 二人忽然就聊了起来,徐幼瑶一开始还担心,后边见太后娘娘似乎没有讨厌自己的样子,眼神越发明亮,话也多了起来。 “哦?你是说,皇帝每天都送你糕点吃?” 徐幼瑶红了红脸,点点头。 太后便笑出声,一边摇摇头:“这臭小子。” 敢情她让小厨房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糕点,全拿去哄小姑娘了。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总比次次便宜了那个太监总管要好,萧俞还以为她不知道呢。 太后放下佛珠,招手让宫人取了几碟糕点来:“你尝尝,我这里的糕点也不错。” 徐幼瑶吃了几个,愣了。 “不好吃?” “好吃。”她顿了顿,迟疑道,“就是……和蕲春殿的糕点味道好像。” 太后弯了弯唇,压住眼底笑意:“许是这些厨子私底下交流过吧。” 徐幼瑶点点头,觉得十分有可能,便专心吃起来。 安如郁被晾在一边,又插不进话,尴尬得站不住。 太后娘娘怎么就忽然变了态度,她不是最不喜这种艳俗之人么? 再转头一看,周贵妃在一旁喝着茶,全然不将其他事放在心上,反显得她自乱阵脚。 安如郁悄悄掐了一把手心,镇定下来,重新露出那副笑意盈盈的表情,一直撑到离开长宁殿,才猛地阴沉了脸色。 回到自己住处便匆匆写了一封信,将近日的事细细说了,交给亲信。 “趁夜送出宫去,不可惊动其他人。” 她不信都这样了,那边还坐得住。 * 徐幼瑶从长宁殿回来,跟着太后的赏赐便到了。 嬷嬷也不意外,当初周贵妃和安美人入宫,赏赐也一点不少。 毕竟这位太后娘娘,行事最遵礼法,哪怕不喜欢瑶妃,也不会在这上头克扣,落人话柄。 但当她拿到赏赐单子,便震惊了。 “怎么这么多?” 徐幼瑶坐在椅子上喝水,方才和太后聊天,说的嘴巴都干了。 她眨了下眼,也不明白为什么。 一杯水下去,轻轻打了个饱嗝。 锄月就好笑地道:“午饭还吃得下吗?” 自然是吃不下了,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糕点,恐怕下午蕲春殿也不用去了。 徐幼瑶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坚定道:“叫人去蕲春殿说一声,我下午不过去了。” 消息递到允德那里,他犹豫再三,趁着萧俞起身放松时同他说了。 萧俞动作一停,半晌淡淡道:“不来便不来,不必特意同孤说。” 因而下午长宁殿的糕点送来时,全都进了允德的肚子。 不知是不是太后故意,知道今日瑶妃吃不了蕲春殿的糕点了,足足送了五盘。 萧俞卷着书,抬眸看了哼哧哼哧吃东西的允德一眼,露出几分嫌弃。 吃同样的东西 分卷阅读35 ,他怎么就这么有碍观瞻,看了心情便差。 所以徐幼瑶为什么不来了? 他捏着书,却不知不觉走了神,拧着眉想不通。 ……昨日不就逗她吃了两片苦瓜么,又生气了? 真是惯得她,越发猖狂。 良久,允德听见陛下丢开书,面无表情地道。 “摆驾云瑞殿。” 作者有话要说:  一开始 陛下:媳妇就不能惯着,懂叭? 后来 陛下:瑶瑶你看孤跪得标准吗,别生气了。 先放一章,吃个饭继续 ☆、第十九章 天气越发热,过了午后,便不怎么想动弹。 徐幼瑶平生没什么兴趣爱好,午睡醒来,就抓了宫女陪自己打叶子牌。 她牌术极好,便是面对那些打牌多年的婶婶伯母们也能略高一筹,常被拉去玩。 方氏常说,她脑子只打牌的时候灵光,也不知怎么回事,大抵这便是天赋使然吧。 锄月和摘星熟知自家小姐牌术,自然是不愿意陪的。其他宫人便补了位置,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生怕赢过了娘娘,惹她不高兴——任谁输多了都不高兴。 可多打了几轮,几个宫人便有些撑不住,渐渐震惊了。 莫不是今日运气不好? 锄月和摘星在一旁偷笑,也不提醒。 正抓着牌,外边忽然传来一道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几人匆忙下桌,也来不及收拾,到门口迎接。 萧俞来的路上还在想,到底是怎么个不高兴法,连糕点都不去吃了。 结果走进殿中一看,正中摆一张四方的桌子,桌上散落着花花绿绿的叶子牌。 因是在屋里避暑,徐幼瑶穿得清凉随意,一条宽松百花裙,肩袖处布料轻薄,似是软纱,隐约可见内里雪白的肌肤。 打牌地方被宫人贴心地垫了毯子,可容她赤脚走来走去。 平身之后,萧俞便发现她急着接驾,竟也光脚出来的。 两只嫩白小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圆润可爱的脚趾还微微泛着红。被他一看,不好意思地缩了缩。 虽说是炎热夏天,但过了寒气到底不好。 萧俞冷着脸,把人拎进了寝殿,在藤椅上放下。 他捏起两张叶子牌:“好玩吗?” 徐幼瑶迟疑了一下,老实巴交地点头:“好玩。” “好玩到东西都不吃了?”他又问,好像很在意这个问题似的,非要问个清楚,“蕲春殿不好玩吗?” 徐幼瑶沉默了。 蕲春殿哪能好玩呢,除了吃东西,便连话都不敢大声讲。 仅有的求生欲令她道:“蕲春殿也很有意思。” 萧俞看着她真挚的神情,哼了一声,在对面位置坐下:“孤陪你玩两把?” 徐幼瑶高兴地整理牌:“陛下玩过吗?” “没。” 她愣了下,有些为难。 萧俞见她这神情,冷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小时候宫里妃嫔也爱玩这个,我跟在母后身边见过。” 这是陛下第一次说起小时候的事,尤其说起母后时,眼神分明有些沉,怎么看都不是那种温馨幸福的样子。 徐幼瑶觉得,他说的应当是自己生母。 陛下生母周氏,去得早,直至萧俞登基才被追封为慈敏太后,在这之前,最高不过是个嫔位。 据说生前并不受宠,在宫里唯一的盼头大概就是这个儿子。 但她并不敢多问,只理好牌叫了两个宫人一起。 萧俞玩得并不专心,不知是不是方才的话挑起了以前的事,神思飘远了。 因而第一把输掉的时候,他倒不意外,只是稍稍专注了些。 结果一连输了好几把,终于开始意识到哪里不对了。 他看向连赢的某人,又看了看左右手两个宫人,总怀疑她俩是不是在给自己娘娘让牌。 于是换了两个人,萧俞认认真真地打了一把,仍是输了。 徐幼瑶小心地从他手边抓走两个筹码,放到自己这边,还甜甜地笑了一下,别提多开心了。 萧俞眯了眯眼,瞧着她手边堆成小山似的筹码,明显疑惑了。 再看她那幼稚的抓牌手法——两只小手捧着牌,真叫人疑心要掉了,一点都不老练。 带着疑惑又打了两把,仍是输。 嬷嬷在一旁看着陛下脸明显黑了,头都大了,偏娘娘还一无所知,越战越勇,一副势要赢哭陛下的架势。 她掩着唇,咳嗽一声,在这寂静的屋内显得清晰无比。 徐幼瑶出了张牌,睁着眼睛扭头看她一眼,又转了回去,继续赢萧俞。 嬷嬷额上滑下几根黑线,看着陛下越输越多,怕他翻脸走人。 娘娘,陛下不要面子的吗 分卷阅读36 ? “咳咳咳。”她连咳了好几声。 徐幼瑶又回了头:“嬷嬷不舒服吗?” 嬷嬷:“……”她放弃了。 萧俞也终于意识到面前这小姑娘如有神助的牌术,面无表情地放下叶子牌:“孤要回去处理政务了。” 徐幼瑶还有些失望,送他到殿门口。 萧俞看了眼她的脚,咬牙切齿道:“穿鞋,跟孤一起去。” 看着外边灼眼的日头,她内心不大情愿,但还是去穿了双鞋。 萧俞又盯着她过分清凉的衣裳,脸黑了黑:“衣服也换了。” 到了蕲春殿,他果然是要处理政务的。宫人过来道:“陛下,方才陈太傅来了一次,见您不在,便回去了。” 徐幼瑶还记得陈太傅,便是上次那个弹劾陛下边吃东西边批折子、有伤风化的老臣。 但上次那个酥山,其实是她吃的,不小心落在了折子上,害陛下背了锅。 她有点心虚,径直去了偏殿和橘猫玩。 直到太阳落山,御膳房的人才进来点菜。 近几日蕲春殿总要多双筷子,差不多已习惯了,但御膳房那宫人,总有些不敢看他。 萧俞默了默,冷声道:“太后又让你准备什么了?” “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滋补的菜。” 萧俞想起上次的苁蓉羊骨汤,便咬牙切齿道:“你敢端上来试试。” 那人便灰溜溜地退下了,心想这差事真不好办,这下又不知道太后那边如何交代。 太后想抱孙子,从周贵妃入宫便暗戳戳地等,结果连房都没圆上。 安美人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 好不容易他自己主动带回来一个小美人,太后以为这次有戏,谁知到现在也没圆上。 太后的心思萧俞不是不懂,他看了眼偏殿里的徐幼瑶,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听见要吃饭,徐幼瑶便自觉出来了,乖乖等着。 御厨的手艺无可挑剔,但耐不住她挑食,有几道菜里出现了不喜欢的,便全程精准避开,一下不沾。 萧俞看出来了,皱了皱眉:“徐幼瑶,你挑食。” 夹菜的手一顿,她缩回手认真道:“每个人不都会挑食吗?” “孤不挑。” 徐幼瑶只能讪讪地吃了口饭,想跳过这个话题,却见他往自己碗里送了好几个她不爱吃的菜,什么芹菜啦萝卜啦,堆了一小堆。 “看起来不怎么好吃。” “不准挑食。” 她只得艰难地吃了几口,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徐幼瑶觉得自己满身都是芹菜萝卜味儿,偏萧俞还捏了捏她的脸颊,丝毫不知错。 她挣脱出来,气恼地小声道:“我要回去了。” 她不会再来蕲春殿了!芹菜一点也不好吃。 萧俞看着她离开,也没阻止,只是想起什么对允德道:“明日让徐沛元夫妇两个进宫。” 批折子时老听见她在偏殿里跟胖橘念叨自己想家,耳朵迟早要起茧子。 萧俞认为自己这是被烦够了。 允德却有些惊讶,后妃见父母,那都是有制度的,除了过年和大节,其余的,便都是恩赐。 瑶妃娘娘这恩赐来得也太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嬷嬷:娘娘你可长点心吧。 瑶瑶:可我已经在让了呀,他总是输和我有什么关系QAQ 陛下:……? 明日菜单:芹菜炒萝卜 推荐基友的古言《被赶出家门后我成了首富》by黑糖茉莉奶茶 书荒的姐妹可以康康哦!(* ̄з ̄) 舒云宜重活一世回到十四年前,舒家真千金回家已有两月之久,而她这个假千金很快便要被当作棋子,嫁去温家。 想起上辈子蹉跎凄惨的一生,她不甘再做傀儡,奋起反抗。 舒家恼羞成怒,转头让她背了黑锅,弃车保帅。 舒云宜一声不吭地离开舒家,靠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开了家小医馆。 众人都道,她这是昏了头,放着舒家的富贵生活不要、温家那样的权贵不嫁,他日定要哭着回去。 谁知小医馆越来越红火。 年迈腿寒的太师、身有旧疾的将军……无数勋贵三顾茅庐,只为求一副灵药。 某日,权倾朝野的太傅也来到了医馆前,一把拉住舒云宜的手,眼含热泪:“云宜,快随祖父回家。” 众人:???舒家的假千金原来是太傅家的真千金? 正在打工的剑南王世子:“?” ☆、第二十章 因着在蕲春殿的惨痛经历,这夜徐幼瑶做梦都梦见自己在吃芹菜,天蒙蒙亮时便惊醒了。 心头的恼意便又蹭蹭蹭地冒起。 听见她起身的动静,先是锄月,接着整座云瑞殿都陆陆续续地清醒过来,早早开始了一日的忙活。 好 分卷阅读37 在云瑞殿的吃食都是按照她口味来的,徐幼瑶喝了半碗粥,吃了两个三丝卷,满足地眯了眯眼。 今日怎么说,也不要去蕲春殿了,省的又被欺负。 到了下午晚些时候,嬷嬷见她不动身,还有些忧心,怕不是和陛下闹矛盾了。 试探着问:“娘娘今日不去蕲春殿了?” “不去。”她赌气道。 转头叫来那个很会说故事的小太监,躺在贵妃椅上认真地听书。 好不惬意。 忽而摘星从外头跑进来,惊喜道:“娘娘!徐府来人了——” “什么?” 徐幼瑶蹭一下由半躺坐了起来,一只手撑着贵妃椅,激动地身子前倾,柔软乌亮的黑发滑落身前,堪堪遮住一点精致锁骨。 “徐家谁来了?母亲来了吗?父亲呢?” “来了,都来了!” 摘星赶紧去扶她,主仆二人面露喜色,匆匆换衣裳去了。 换好衣服,徐幼瑶又看着宫女替自己将散落的长发重新挽起,以珠钗固定。 她有些急,自己抓了耳环戴上,边问:“他们在哪里呢?” “在蕲春殿。” 徐幼瑶戴耳环的动作一顿。 她方才还说不要去蕲春殿的。 果然,嬷嬷在身后轻轻地笑了。 她耳根有些发热,但又实在想见父母亲,只好厚着脸皮,装作什么都未发生过,镇定地出门。 轻车熟路地来到蕲春殿,允德公公好似猜到她会来似的,已在门外候着。 不过并未如往常一般,直接请她进去,而是行了礼道:“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向陛下通传。” 徐幼瑶心里想的都是父母亲,一时也没注意到允德忽然谨慎起来的行为态度。 好似等了很久,又好似只有一会儿,她走进殿里,便一眼瞧见站在那里的徐沛元夫妇二人。 “父亲!母亲!” 她按耐住心头激动,先向萧俞行了一礼,朱红色裙摆压下,似一朵含苞待放的娇花。 待直起身,哪里还顾得上萧俞,像只小蝴蝶似的朝二人扑了过去,一人抱了一下,最后更是勾着方氏胳膊,亲近极了。 她自出生起,便没离开过方氏身边。入宫这段时间,已是破了记录了。 萧俞瞧着那人敷衍地冲自己行了礼,便径直扑向了徐沛元夫妇,似投乳的小羊羔般黏黏腻腻,心里升起几丝怪异感。 大抵是见他脸色不佳,徐沛元开口道:“瑶儿一向黏她母亲,陛下见笑了。” 嘴上说着见笑,语气怎么听起来这般理直气壮。 萧俞面色冷冷,伸手将徐幼瑶拎了过来,放在自己边上。 如此才觉顺眼了些。 徐幼瑶茫然地看了他一眼:“陛下?” “我瞧徐夫人很热,你凑过去做什么。” 她就捏了捏手指,委委屈屈地看向母亲。 方氏哪里不想自己女儿,好不容易见了,自是巴不得搂在怀里亲一亲。 可看见萧俞冷冰的眼色,倒是识趣地闭嘴。 总之,陛下能这样在意瑶儿,也是件好事。 尤其瞧她身段,好似……丰腴了些。 也不知是吃胖的,还是……滋润得好。 方氏老脸微红,当着旁人的面自是问不出口的。 徐沛元哪里知道自己夫人在想什么有的没的,只是看着女儿气色不错,并未受到冷落苛待,心里一块大石头便轰然落地。 “瑶儿,你母亲很想你,同她说说话去吧。我与陛下还有事要说。” 徐幼瑶一百个愿意,但还是抬头看了萧俞一眼。 徐沛元这么说了,萧俞便也没有为难,看她微仰着头,露出娇艳的小脸和一截纤细脆弱的雪白脖颈,心头软了一寸。 伸手在她额上轻抚一下:“去吧,让允德拿些点心进来。” 这般亲昵的动作落进方氏眼里,心底惊了一惊,领着女儿进了偏殿。 知道外间有人,方氏说话都压低了声音,只有母女二人能听见。 徐幼瑶困惑道:“母亲说话为何如此小心翼翼?” “我们母女俩的体己话,如何好叫外边的人听去。” 徐幼瑶就愣了,迟钝的脑子缓缓反应过来。 ……那岂不是说,往日她在这里偶尔对着胖橘念念叨叨,外边全听得见?! 陛下都听见了?! 她脸色白了青,青了白,最后一直红到耳根,整个像只熟透的蜜桃。 方氏惊讶道:“怎么脸这么红?” 徐幼瑶支支吾吾地捂住脸:“没什么……” 想来是又犯蠢了。 方氏也不觉得意外,心里还有些好笑。 待冷静了些,她低声问道:“陛下待你可好?” 徐幼瑶喝了一大口凉茶,心里渐渐稳住,想了想道:“应当是……好的 分卷阅读38 。” 除了偶尔逗她玩,逼她吃芹菜和萝卜,其他的,倒都很好。 方氏肩膀松了松,轻抚着她头发,眼底溢满温柔与疼惜:“怪只怪家里护不住你,只能送你入宫。” 宫里再好,也不过一座金筑的牢笼。 她家小姑娘,本可以有自由富足的一生。 想到这儿,方氏眼角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徐幼瑶慌忙握住她的手,认真道:“母亲,徐家给女儿的已经够多了。为徐家付出,我心甘情愿。” 她倾身抱住方氏,眼底闪着细碎的微光,平静却坚定。 方氏似乎有些讶异,良久:“你长大了。” 徐幼瑶只是沉默,她不知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 兴许以她的笨脑子,都走不到承宠庇护徐家的那一日,但总要试试。 二人无言相对一阵,到底是方氏先拉开了话题。话锋一转:“瑶儿,你与陛下……可圆房了?” 徐幼瑶猛地定住,脸颊浮起两朵可疑的红晕,很快却又被一阵沮丧代替。 “还没有。” 方氏便皱起眉,心里纠结得紧。 一边为女儿还没被那萧俞染指而庆幸,一边又觉得他放着瑶儿这样的绝色不碰,定是眼瞎。 后妃未能承宠,说出去,到底也是不光彩的事。 徐幼瑶怕她乱想,补充道:“周贵妃与安美人也……” 方氏闻言震惊了,心里升起一个可怕却最合理的念头,忙拉过女儿,咬着耳朵道:“萧俞……他是不是不行?” 徐幼瑶觉得不是。 在云瑞殿那次,他将她压在桌上,气氛有些升温的时候,其实隐约好似感觉到有什么抵着…… 她不能再想下去了,脸又要不争气地红起来,只得嗫嚅道:“我……我不知道。” 方氏便拍了下腿,拧着眉笃定道:“怕是真的。” “不要慌。”她语重心长道,“我认识几个民间郎中,手里有些祖传的偏方,专治那个。” “等我回去,就找人给你送来。” 徐幼瑶羞愤欲死:“母亲,不用了。” “要的。”方氏叹了口气,只当她是害羞,“你既嫁人了,母亲也就不避讳。” “他不好,你可要跟着吃亏的。” 徐幼瑶头都快低到地上了,这会儿连雪白脖子上都染着显眼的绯红。 陛下真的不用。 但这种事,她显然没法和方氏解释。 便只好委屈他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方氏:女儿,给你个好东西。这偏方一准药到病除! 瑶瑶:最怕母亲突然的关心。 陛下:什么好东西?给我也康康.jpg 瑶瑶:QAQ你就别看了叭 车会有的会有的,这不得先把陛下治好吗(不是) ☆、第二十一章 方氏渐渐说得上头,连日后她怀上了该注意什么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见她越想越远越没边际,徐幼瑶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等从偏殿出去,眼神都是晕晕乎乎的。 因而也没发现正殿里略微沉凝的气氛。 徐沛元转过身,温和笑道:“同你母亲说什么这样久。” 徐幼瑶支吾地搪塞过去,又勾住他手臂,眼巴巴道:“父亲留下来和女儿一起用饭吗?” 徐沛元就看了萧俞一眼,摸摸她的头道:“不了,家里还有些事,我与你母亲先回去。” 眼底失望难掩,她却也没缠着,到底知晓这是皇宫不是家里,容不得她任性。 “那父母亲记得多多来看我。” 她回到萧俞身边站着,一身鹅黄色襦裙,更显得人娇嫩乖巧,神色天真又娇憨。 萧俞身形高大,略微倾身便好似能将她整个拢在怀里。 徐沛元回头一眼,藏住眼底忧虑,随方氏离开。 徐幼瑶还想着父亲最后那个眼神,便听萧俞忽然开口:“高兴吗?” “嗯?”她懵懵地转身,见他已回到桌案边坐下,手里执起批红的朱笔。 她提着裙摆走过去,几乎挨在萧俞身边,微微弯腰凑近,动作间颇有几分不自觉的亲昵。 “陛下,是您请父母亲过来的吗?” “如何?”他淡淡反问,握着朱笔的手却停住了。 徐幼瑶不说话,却殷勤地倒了杯茶,递到他手边。 萧俞接过喝了一口,那双向来深沉难测的凤眸定定地望着她,似是感觉到她的讨好,半晌道:“去玩吧。” “你若是够乖,孤会多叫他们进宫。” 徐幼瑶便睁着水汪汪的眼睛,认真问:“那要怎么才算乖?” “譬如,晚膳把芹菜和萝卜都吃了?” “……臣妾好像做不到。” “孤给你考虑的机会。” 徐幼瑶面上便露出极度纠结 分卷阅读39 的神色,细白的手指卷着衣裳上装饰用的丝带,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允德端了新的糕点进来,她便进去偏殿吃东西了。 人走了,萧俞才翻开文书,闷闷地笑出了声。 晚膳时,果然又有芹菜和萝卜。 徐幼瑶似是下定了决心,才伸出筷子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一筷子下去是什么毒药。 那捏着筷子的指尖都泛白了,可见多抗拒,萧俞想笑,只得敲了敲她筷子:“罢了,吃别的吧。” 宫人上来将带芹菜和萝卜的两盘撤了下去,整个席面一下子变美味起来。 徐幼瑶松了口气,眸子亮晶晶地望着萧俞,替他夹了块肉。 今日许是她入宫以来最开心的一天,既见到了父母亲,且不必吃芹菜和萝卜了。 回到云瑞殿,徐幼瑶沐浴后躺在贵妃椅上,旁边是两个摇扇的宫女。 夏夜清凉舒适,她还想着白天的事,嬷嬷拿着润面的百花乳过来了。 徐幼瑶取了往脸上抹开。 她乳霜极多,还有好些是从家里带来的,用了许多年。 有些则是宫里的,除去芹菜萝卜,陛下待她真是极宽容,嘴上不说,转头却让允德搜罗了好些送来。 长而卷翘的睫毛扑扇了一下,她喃喃道:“嬷嬷,我是否要再主动一些……” 瞧她早上还因为芹菜萝卜同陛下置气,真是在家里娇气惯了。 嬷嬷惊喜道:“早该主动些的,娘娘终于想通了。” 依她看,陛下分明不排斥娘娘,为何不大胆些。 只是每日去吃糕点,怕是吃上个十年八载也吃不出名堂,还指望生个皇子公主傍身么。 徐幼瑶慢慢坐直了,有些扭捏:“倒也不是不愿意,就是……不知该从何做起呀。” “嬷嬷可否指点一二?” 嬷嬷抖擞精神,赶忙附过去:“老奴想了想,法子万万千,若说最好使的……” 她又瞧了瞧自家娘娘娇艳欲滴的容颜和窈窕勾人的身段。 “最好使的,自然是色/诱。” “!!” 徐幼瑶瞪大了眼,惊惧万分,舌头都捋不直了:“不……不太好……” “娘娘要对自己自信些,陛下毕竟还是男人,男人嘛……” 嬷嬷苦口婆心劝着,一点不避讳,连引诱时该穿几件衣服、穿什么样的衣服都想好了。 若不是她首先提起,简直要怀疑嬷嬷已经盘算许久。 徐幼瑶环着膝盖,将头埋进手臂,耳朵是红的,雪色脖颈上也染着浅浅的粉。 “嬷嬷先别说了……” “先试试其他的,若是不行,再、再那什么……”她声音越来越小,直至低不可闻,到最后也说不出那两个字。 太羞人了。 嬷嬷心满意足,哄她去睡觉。 次日起来,徐幼瑶思索了半天,到最后不免有些丧气,仔细想想,她似乎对萧俞的喜好甚少了解。 只知他喜欢榛子糕。 她在这事上心思又巧妙起来,一样榛子糕也能做出各式各样。 最后挑了蜂蜜茉莉花馅儿的,以及外边裹了一层熟栗子粉的。 搁在冰上凉了一会儿,到下午该去蕲春殿时,便装了个食盒提过去。 萧俞正在殿里和大臣议事,她在外边等着,心里有些担心,怕天气太热,榛子糕闷久了不新鲜。 好在议事本就到了尾声,允德从里面推开门,便有穿深色朝服的大臣走出来。 他们见到门外的徐幼瑶,都多多少少有些震惊,毕竟往日出入蕲春殿,可从未见到后妃。 袁运正在其中,还笑着行了礼:“臣见过瑶妃娘娘。” 徐幼瑶只敛着眉眼点点头,一时五味杂陈。 袁运也未多说什么,当初那事到底是袁家对不起她,到如今徐沛元也不怎么搭理他。 往日好友成了这般,心里着实遗憾苦闷。 可另一边又是发妻和独子,抛弃不得。 蕲春殿的人走空了,徐幼瑶才提着食盒进去。 大抵是方才议事说话多了,萧俞正捏着杯子喝茶。 她便趁机将食盒献了上去:“臣妾做了两款新式榛子糕,陛下尝尝。” 萧俞喝茶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轻飘飘地落向那个红木食盒,神情微妙。 他在想,到底是怎么起的误会,让徐幼瑶以为他喜欢吃榛子糕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可余光瞥见她满含期待的眼神,不吃似乎又太过分了些。 萧俞便拿了一个栗子粉的,想着应该比蜂蜜茉莉馅儿的好些,可咬了一口便觉齁甜得吓人。 他是个喝莲子银耳羹都不放糖的人。 “好吃吗?”徐幼瑶紧张得如同第一次做糕点。 “……不错,就是甜了些。” 徐幼瑶睁大了眼,自己尝了个,只觉 分卷阅读40 甜糯糯的还带着点沁凉,一口咬下去,中间馅儿便迸发出来,醇甜的蜂蜜配着茉莉的清新。 世间没有比糕点更美味的东西了。 萧俞勉强吃了一个,有些头疼地撑着额头,侧目看她,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天气又热了,可想要裁些新衣服?” 徐幼瑶愣了愣:“要。” 便让允德取来一把钥匙,给了她,道:“这处私库放的是些绫罗绸缎、金玉首饰,大都是底下还有别国献上来的,孤平日里用不上,白白落灰。” “你喜欢就挑回去。” 只是莫要再做糕点折腾他了。 徐幼瑶惊喜万分:“我可以随便挑?” 见他点头,再也控制不住,扑了过去抱住萧俞胳膊,将脑袋搁在他肩上,软软地撒了个娇。 “谢谢陛下。” 一抹柔软贴上来,带着弹性和温热,那甜软的声音近在耳畔。 萧俞浑身绷了一下,正要说些什么,徐幼瑶已经起身,捏着私库钥匙,花蝴蝶似的跑走了。 允德看着那盒糕点,知道陛下不吃甜的,自觉地揽过:“那榛子糕,奴才拿下去了。” 忽得一折子打在他手背上,萧俞冷冷道:“做什么。” “瑶妃亲手做的糕点,你吃?” 允德猛地反应过来其中区别,委委屈屈。 可平日里就算是太后娘娘亲手做糕点,不还是他帮忙解决的么。 陛下变了! “那陛下……” “孤不吃这甜东西。”萧俞坚决道,随即捏了捏眉心,“给太后送去吧,就说是瑶妃一番心意。” 这算是极周全的法子了,难为陛下这散漫不羁的性子能想到这么多。 允德应了声,心里不免对徐幼瑶又高看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孤也挑食的事绝不能暴露。 瑶瑶:陛下~臣妾又做了很多榛子糕,有红豆泥馅儿的、蘸白糖的、甜奶馅儿的、蜂蜜桂花馅儿的…… 陛下:卒。 全剧终。 ☆、第二十二章 后宫无后,平日里的事情都由周贵妃在打理,隔一段时日便去向太后汇报。 萧俞的私库也记在她那里,平日有什么进出,那边都要记录。 徐幼瑶就去同她说明了情况,周贵妃正拿着剪子修剪花枝,闻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未多言。 甚至派了一个宫人领路。 进宫这些日子,每每遇见周贵妃,她总是不怎么说话,好似对周身一切都不怎么感兴趣。 便是安美人,还偶尔在蕲春殿不远处徘徊,假装路过。 徐幼瑶去私库挑了一些布料,宫里养有手艺极好的绣娘,平日里后妃的衣裳都由她们定制。 又承了陛下一样恩赐。 云瑞殿里,她吃了一口清甜的西瓜,琢磨着接下来的事。 于是第二日,当萧俞坐下来拿起笔,徐幼瑶殷勤地凑过去,占据了平日允德公公的位置。 稍稍挽起一点袖口,露出一小截雪白皓腕,她拿起墨石磨墨。 身边飘来一阵熟悉的浅香,萧俞动作微顿,掀起眼皮看她,漫不经心道:“无事献殷勤,说吧,做什么坏事了。” 徐幼瑶脸皮一红,悻悻道:“……没做什么坏事。” 混着清水析出浓浓一层墨汁,萧俞提笔沾了些许,在白纸上写字。 字迹劲瘦有力、笔锋凛然,倒与他整个人略散漫肆意的性子不太像。 徐幼瑶磨墨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反而盯着他侧脸,呆呆地欣赏起来。 额头饱满,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尤其那一双凤眸敛着,里面却藏着难测的深意。 “你再看,孤便没法落笔了。” 他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徐幼瑶才后知后觉自己方才做了什么傻事,恨不能有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 好在萧俞没有继续调笑,仍是专注在政事上,徐幼瑶松了口气,过一会儿便觉手腕酸极了。 磨墨也不是容易事呢。 瞧着砚台里已蓄了不少墨,她便放下墨石,揉着手腕走到另一边。 “过会儿让他们传膳,你先去里头玩会儿。”他盯着自己写出来的文书,查漏补缺。 偏殿里有毛茸茸的胖橘和美味的糕点,徐幼瑶挣扎了一下,想起自己遥遥无期的宠妃之路,坚定道:“不,臣妾陪陛下。” 萧俞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地道:“随你。” 允德猜测着他心思,端了个小凳过来,萧俞什么都没说,算是默许了。 徐幼瑶便双手撑着脸,安安静静地等他处理完好一起吃饭。 等啊等,意识便渐渐模糊了。 夏日傍晚,气温降了一截,殿里格外安静,角落里的冰咝咝冒着凉意,好不惬意。 萧俞拿起玉玺盖了章,转头正欲出声, 分卷阅读41 却见身边的美人已经睡熟了。 “……” 她枕着自己的手臂,侧着露出一半泛红小脸,细密的睫毛落下一层温柔阴影。 睡着时呼吸极浅,似一朵花轻轻合上了花瓣。 萧俞眉峰微扬,盯着她被蹭起的广袖外,那一截白嫩得能掐出水的手臂。 他便随手执起桌案上的毛笔,沾了墨,思索片刻,在那片雪色上写下两个字。 许是毛笔蹭得皮肤有些发痒,徐幼瑶轻咛一声,缓缓睁开眼,正与他对上。 二人同时怔住了。 萧俞如此近地瞧见那双婆娑水眸,又因刚睡醒的缘故,还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纯粹。 红润的唇微微张着,她挺直了上半身,从这个角度,便恰能看见一片雪白的锁骨,还有底下高耸的柔软胸脯,再往下,是纤细不足一握的柳腰。 萧俞眸色深了深,忽有些口干舌燥。 “陛下,传膳吗?” 允德算着时辰从门外进来,问了一句。 旖旎的气氛瞬间碎了满地,徐幼瑶昏沉的脑袋骤然清醒,忙起了身,端端正正地站在一旁。 萧俞适时掩住眼底暗色,声线微哑:“传膳吧。” 吃了饭,徐幼瑶没直接回云瑞殿,而是到太后的长宁殿诵经去了。 太后诚心礼佛,偶尔便也带着宫中后妃一起。 她到时,周贵妃和安美人已经在了。 见她姗姗来迟,周贵妃只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安美人却忍不住酸道:“莫不是蕲春殿的饭菜好吃些,竟吃了这么久。” 徐幼瑶日日出入蕲春殿,旁人想不知道都难。 她认真比对了一下:“其实差不多的。” “饭菜既差不多,那想来是蕲春殿比长宁殿更好些,不然怎么来得这样晚。”安如郁眉眼瞧着淡雅,说话却不知怎么总有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就是徐幼瑶这样的脑子,都不大开心地蹙起了眉。 听见动静,太后从佛堂走了出来:“既都来了,便进来。” 当着太后面,安如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跪在自己右前方的徐幼瑶,心里嫉妒地冒酸水。 凭什么一个后来的,承的恩宠却比她多。 徐幼瑶捧着佛经跪在太后后方的蒲团上,微垂着眸子认真诵读。 因捧着佛经,广袖便滑落下来,露出洁白无瑕的手臂。 手臂上黑乎乎的两团,像是两个什么字。 安如郁马上瞪大了眼,尽力看去。 礼佛需静心净身,身上有这样的脏东西,可是大不敬的。 趁着诵经告一段落,她立即小小惊呼一声:“瑶妃!你手臂上是不是有两只虫子?” 徐幼瑶心里一惊,忙低头去看,却只见两个笔迹分明的毛笔字…… 赶紧拉下袖子遮了遮,目光微闪,紧张都写在了脸上,支吾道:“不是虫子……没什么。” 她这一句好似“此地无银三百两”,更令安如郁起了疑心,硬是凑了过去:“我瞧着总不对劲,还是让我看看吧。” 徐幼瑶死死捂住袖子:“不……不必了。” 一番动静惊动了太后,她睁开眼,神色沉了下去:“佛堂之下,岂容放肆。” 到底是执掌中宫多年的女人,板着脸一发话,其他人便都息了声。 安如郁仍扯着徐幼瑶袖子,解释道:“我瞧瑶妃手臂上有字,想着怎么没洗干净,岂不是对佛祖的不敬么。” 徐幼瑶涨红了脸,在众人目光之下,只好慢慢挪开摁住袖子的手。 安如郁赶忙一把掀开,露出那两个字。 ——“萧俞”。 “陛……陛下的名讳?”安如郁傻眼了,半晌反应过来,恼羞成怒,“你……你怎好将陛下名讳写在自己身上,还带到佛堂来,简……简直不害臊!” 这狐媚子,真真是不要脸极了。 徐幼瑶一时不知怎么解释,想来应该是下午睡着时,陛下写的? 周贵妃却是看着那略有些眼熟的字迹,眼底有几分复杂之色。 气氛沉凝之时,太后忽然笑了,还拿手掩着唇,笑声却是不断传出来,显然心情极好。 将徐幼瑶拉了起来,边亲昵道:“这是陛下自己写的?” “这混球,如何也会玩这种小把戏了。” 还挺有情趣。 安如郁傻眼了,怎么会……陛下自己写的!? 陛下何时会同后妃这样亲近嬉闹了? 她面上颜色青青白白,方觉自己闹了好大一出笑话,咬着唇,不敢多言。 太后也没理会她,任她跪着,只拉着徐幼瑶,低声问:“只有这里么?可还写了什么别的地方?” 那语气里竟透着几分期待。 写手臂上被人看见已很丢人了,还能写在什么地方。 徐幼瑶脸皮通红,摇摇头,声如蚊呐:“没……没了。” 分卷阅读42 接着便听见太后叹了口气,叹得颇为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皇儿太令人失望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叹气.jpg 晚了点,更新!晚安(* ̄з ̄) ☆、第二十三章 虽已被众人看了个清楚,徐幼瑶还是摁着袖口,手臂着火似的,颇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太后拉着她问了几句,余光瞥见站在那里、脸色讪讪的安如郁,淡淡道: “长宁殿的佛经不够用了,安美人,你回去再抄十卷送来罢。” 嘴上没明说,实际已是处罚了。安如郁感觉四周宫人的目光纷纷落在自己身上。 太后入主长宁殿后,性子越发温和,皇帝后宫又没什么好操心的,甚少处罚人。 安如郁死死掐着手心,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妾身明白了,能为长宁殿抄写佛经,是妾身的福分。” “你知道就好。”太后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这般耐不住的性子,幸而皇帝后宫简单,不然真真是个祸害。 诵经结束,周贵妃上前来行礼,起身时与徐幼瑶对视一眼,微微笑了笑,便带着宫人离开。 “沅君这性子。”太后摇了摇头,似有些惋惜。 徐幼瑶便也行了一礼,准备告辞。 “幼瑶,你随哀家进来。” 太后率先进了寝殿,安如郁看着徐幼瑶的背影,眼红得能滴血。 寝殿里,太后让徐幼瑶坐到自己边上,轻声细语,语气里满是长辈的关切。 “皇帝没有欺负你吧?” “陛下待臣妾很好。” 太后沉吟半晌,神思有些飘远了,喃喃道:“这孩子,是个招人心疼的。” “哀家……希望凡事你能主动些,他身边总得有个人。” 徐幼瑶不知怎么紧张起来,好似隐约意识到,这是怎样重要的一次谈话。 或许是太后平日从不与旁人说的东西。 “你兴许不清楚他小时候的事,萧俞登基后,也不让人说。” 太后斟酌了一下:“皇帝生母、慈敏太后你该知道……哀家也不好在人死后评头论足。” 萧俞大抵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些,但她觉得,总要有人分担才是。徐幼瑶这孩子招人喜欢,是抱着都能睡个好觉的那种。 徐幼瑶有一双透亮干净的眼睛,她看着太后,忽然道:“慈敏太后我知道的……她是不是对陛下不好?” 太后神色惊讶:“你如何知道?” “陛下几乎从不谈起慈敏太后,偶然说起,瞧着总是不太开心。” “你倒是心细。”太后扬了下眉,颇有几分意料之外。 “她对皇帝……哀家至今也想不通,为何一个母亲会那样对待自己的孩子。” “就好似……他不是个人,只是个供她驱使的工具。” “以孩子争宠、以孩子卖惨、以孩子换取利益。” 太后哂笑一声,语气中有几分冷:“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哀家那时常常想,为何这样的人都能有孩子,而哀家却没有。” 徐幼瑶心尖缩了缩,搁在膝上的手指蜷缩起来,心里有些难受。 太后陷入回忆之中:“单说一件事,那时几个皇子争娶我君家嫡女,萧俞本无意,却被慈敏太后下药,设计送到了君小姐那里。” “他那个时候才十二岁!” “十二岁的孩子能干什么,月嫔脑子便是进水,也不带这么糟践自己孩子身体的。”太后狠皱着眉,终于将当年的心里话吐了出来。 十二岁的徐幼瑶,还只会天天缠着方氏要吃荣春斋的糕点。 一颗心揪作一团,如何也想象不到陛下竟经历过这样一个童年,有这样一个冰冷寡情的母亲。 见她眼底好似聚起一层水雾,听得眼圈都要红了,太后拍拍徐幼瑶的手,语气欣慰:“好孩子,许是因为小时候的经历,萧俞一向不与人亲近。” “这空落落的后宫你也瞧见了。” “他愿意与你相处,你不知哀家有多高兴。”太后抚着她手臂上“萧俞”二字,难得的松快。 “那混球脑子直,哀家若不帮着多说几句,到手的儿媳妇儿都给他弄丢了。” 徐幼瑶嘴笨,只能真挚地点点头。 太后就倾身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道:“说这么多,可明白哀家的意思了?” “哀家想抱孙子。” 徐幼瑶:“……?” 酝酿了半天的情绪戛然而止,她睁大了双眼,眼角的两颗泪珠儿还晃晃悠悠地挂着,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明……明白了。” 太后这才心满意足地往后一靠,好似怀里已经抱着个大胖孙子,美滋滋的。 回到云瑞殿,徐幼瑶才回过味儿来。虽隐约知道太后是在为陛下卖惨博同情,可不免还是有些辗转难眠。 萧俞 分卷阅读43 ,萧俞。 她满心都是这个名字,手臂上的字已洗干净,但她总忍不住去抚摸那片肌肤,想着陛下写下这两个字时,究竟带着怎样的心情。 徐幼瑶失眠了。 次日起来时,眼底略有些青青的痕迹,把锄月吓了一大跳。 这向来无忧无虑的主,竟还失眠了。 “嬷嬷……”她偷偷叫住嬷嬷,整个人都局促不已,还没说话,脸先红透了。 “上次你说的,我……我想试试。” 她想试着主动一次,为自己,为徐家,也为了陛下。 嬷嬷瞪大了眼,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请她到里面说话,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通。 徐幼瑶怀疑,她早就想好了,只等着自己开口呢。 “陛下晚膳后,会在西偏殿沐浴,娘娘去等着便是,蕲春殿的宫人最会看眼色,给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赶您走。” “沐……沐浴?” 那他岂不是要脱掉衣服? 徐幼瑶脑海里显现出萧俞高大的身形,只要稍稍想想那衣袍下的风光,整个人便红得像只熟透的虾子。 声音小小的:“不太好……我不行……” “娘娘,你行的!”嬷嬷语重心长道,“陛下是您夫君,没什么不好意思。” 徐幼瑶这才慢慢抬头,脸上热度未消,心尖颤了颤,说话时几乎咬到自己舌头。 “那……那我试试。” * 入夜,晚风送来阵阵凉意。 萧俞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空着的位置。 午后云瑞殿便递了消息,说瑶妃今日有事来不了。 什么事比蕲春殿的糕点晚膳还重要? 他心里冒出这样的想法,却不是个刨根问底的人,因而嘴上只淡淡应了声,好似浑不在意。 瞧了眼摆满桌的菜肴,萧俞压下心头不畅,面无表情道:“不吃了,撤下去吧,孤去沐浴。” 允德便赶紧捧了干净衣裳跟上,到浴池那道门帘外便照例停下了。 萧俞沐浴,向来不要任何人伺候,他一贯讨厌与人离得太近,尤其这样私密的场合。 允德看着他拿着衣裳进去,一颗心七上八下。 瑶妃娘娘可在里面呐。 就不知对陛下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隐约感觉有些疼起来。 总之……太后娘娘那边说了,什么都要依着瑶妃的意思来,他这也是没办法嘛。 里边是一个极大的汤池,由管道向里头输送热水,再由另一边流出去。 无论冬夏,萧俞习惯泡热水解乏。水雾漂浮,似仙境云海。 他赤脚踏上白玉阶,便将外袍脱掉了,正要解里衣,忽听氤氲热气中传来一声极细微的动静。 眯了眯眼,眼角泛起几丝凌厉:“谁?” 作者有话要说:  太后:助攻+1 嬷嬷:助攻+1 允德:助攻+1 ☆、第二十四章 热气确有些妨碍视线,萧俞解衣的手停了,朝着那边走去。 “是……是我。” 白雾弥漫间,屏风后忽传来极细软的一声,徐幼瑶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终于迈出步子。 萧俞猛地顿住。 但见她长发半挽,以一支红玉钗简单地束在身后,穿着件单薄的曳地红纱衣,娉娉袅袅地自屏风后转出来,似一株盛放的罂粟花缓缓靠近。 四周寂静,唯有汤池里热水流动的声音。 她停在三步外,散开的长发垂过精致锁骨、胸前丰盈,再到那盈盈一握的细腰。 红衣半解,衣带松松地垂至地面,露出颈肩处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 徐幼瑶察觉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后知后觉地轻掩住胸口,一双美目光彩流转,含羞带怯地望着萧俞。 忍着羞涩逃离的念头,试探着往前一步。 她一动,那红纱便被撩开几寸,露出掩藏其中,雪白纤细的如玉长腿。 萧俞的目光骤然暗了下去,黝黑深邃,似水墨流转。 见他并未说什么,徐幼瑶便壮着胆子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探上男人腰间衣带。 “臣……臣妾伺候陛下沐浴。” 她方勾住那截衣带,心里不免松了口气,若细看,便会发现她指尖都在颤抖, 这般大胆的事,徐幼瑶从未做过。 可还没来得及动作,纤细手腕便忽然被人一把攥住,带了几分力气。 她怔愣抬头,恰巧萧俞微微俯身,漆黑凤眸里几乎看不见一丝光亮,正冷冷地盯着她。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喑哑:“谁教你这样的?” 他抓手腕的力气不小,几乎捏得她有些疼,似是隐忍克制,又似暗藏怒火。 徐幼瑶整颗心缩了一下, 分卷阅读44 动了动嘴皮,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没……没有谁教我。” 萧俞掠过她露在外边的肌肤,白里透红,勾得人口干舌燥,欲念横生。 他松开手,却也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淡淡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宛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心顿时凉了大半。顶着他堪称冷漠的视线,徐幼瑶手忙脚乱地拉起纱衣,死死地挡在胸口,羞耻得无地自容。 眼圈霎时便红了。 她本就是鼓起天大的勇气才来了这里,只他一个眼神,顿时溃不成军。 徐幼瑶面色惨白,连着后退三四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忽觉自己如何变得这样放荡,竟会生出勾引男/人的念头。 她死死咬着唇,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心里一抽一抽地喘不过气。 萧俞发觉她的眼泪,心尖似被针扎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无措。 “臣妾……臣妾僭越了。”徐幼瑶话语间带着极浓重的哭腔,“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说罢再也经受不住,冲出门去。 外头许多宫人守着,萧俞立时反应过来,将人拉住,扯过一旁自己的干净外袍,将她整个严实裹住,打横抱起,送到寝殿去了。 “不早了,你便在这里休息吧。” “孤……” 徐幼瑶整个人缩在被子里,没有一丁点回应。 蕲春殿的宫人亦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但见陛下在床侧站了一会儿,脸色沉沉,随即谁也没带,往长宁殿去了。 众人心里唏嘘不已,也是没料到今日会是这样的局面。 “没想到,瑶妃送上门去陛下都不要。”一个宫女朝着寝殿探头探脑。 “你看吧,明日这事一传开,瑶妃可不就成了个大笑话。” “谁让她那么急着上位,贵妃娘娘都安分守己的,她算哪根葱,丢脸死了。” “要我,真是死了算了。” 随即是一阵笑声。 徐幼瑶缩在被子那一方黑暗中,睁着眼睛,无声落泪。 * 二更天,夜深人静,太后轻轻撩开门帘,看向里头静立佛前的萧俞,叹了口气。 萧俞就这么站了半个时辰,看着座上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眼底翻腾的晦暗欲念逐渐平息,心里方渐渐冷静下来。 徐幼瑶的泪水似一记闷锤,狠狠砸在他胸口。 萧俞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十三岁时,生母去世,他一滴眼泪都不曾掉。 而后一路腥风血雨,踩着兄弟争斗的尸骸爬上这至尊之位,眉头都不曾皱过。 萧俞有自知之明,他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徐幼瑶,瑶妃,瑶瑶。 她到底哪里不一样。 心里有个念头,催促他赶紧回蕲春殿去,脚底却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半分。 太后走了进来,这个时间皇帝出现在长宁殿的佛堂,便知那小姑娘今夜怕是受了大委屈。 她知萧俞疑心重,不会疼惜人,沉沉道:“那是个好姑娘。” 萧俞喉头翻滚了一下:“她极好。” “心里的坎便这样难以逾越么?” 他沉默了,不知想到什么,久久望着那尊据说能解人间百愁的佛。 良久,嘶哑着声音道:“孤是怕她将来后悔。” 佛该知道,他非好人,更不是良人。 自那夜后,徐幼瑶再没来过蕲春殿,一直抱病不出。 但萧俞清楚,她只是不想见自己。 “陛下?陛下?” 兵部尚书讲得口干舌燥,一抬头,却发现一向勤于政务的萧俞竟在走神,纳闷极了。 萧俞回过神,淡淡地瞧他一眼:“继续。” 允德侍立一旁,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几日,陛下吃饭走神,批折子走神,这下好了,连和大臣议事都走神。 无非是在想瑶妃娘娘的事。 要他说,这次真是陛下活该。 好不容易送走了兵部尚书,萧俞闭眼捏了捏眉心,往后靠在椅背上。 宫人立即端上冰过的水果,脚尖几乎一沾地便提了起来,生怕发出声音,触怒龙颜。 分明正值酷暑,蕲春殿却好似步入了寒冬,连个敢吱声的人都没了。 “太后那边,这几日都没有送糕点过来么?” 萧俞突然出声,允德愣了一下才回道:“没见送来。” 他沉默了一阵:“孤去看看她。” “摆驾长宁殿?” 萧俞冷冷看他一眼:“云瑞殿。” * “娘娘,这个百合粥奴婢熬了一个时辰,您尝一些吧?” 锄月端着小盅,温言劝慰。 徐幼瑶坐在朱红色雕花木窗旁的藤椅上,静静地望着窗外发呆。 闻言半阖 分卷阅读45 着眼皮,有些倦怠:“我不饿。” 窗外停落一只欢腾的雀儿,她不自觉地伸出手去,却惊飞了。 母亲说的对,皇宫便是一座金牢笼,翅膀再好看的鸟儿都飞不出去。 摘星从外头进来,说话也颇有些小心翼翼:“娘娘,蕲春殿又来人了。” 徐幼瑶面色毫无波澜:“依旧说我病了。” “陛下……亲自来了。” 徐幼瑶猛地怔住,那夜的情形如潮水般席卷而上。 她以为萧俞是有一些喜欢自己的,因而才敢那般大着胆子上前。 原不过一厢情愿。 她撇过脸去,瘦肩轻颤,哽咽着道:“我不见他。” 若是前几日,摘星兴许还帮着劝慰两句,出了那样的事,她如今只巴不得小姐从来没有入宫才好。 “陛下恕罪,娘娘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还是不见为好。” 萧俞吃了闭门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涩意,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 垂在身侧的手握紧了,却又慢慢松开,挺拔的身姿静静立在夏天烈日下,沉默而孤寂。 “孤知道了。”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更新晚了点,我妹干了件蠢事大半夜惊动全家,我头秃了Orz 是甜文真的是甜文(眨一眨真挚的大眼睛) 过了这个坎就好了,该有的都会有!!总要让陛下看清楚自己的心对咩。 因为本文总篇幅不长,和编编商定周日(5.24)入v,所以周六不更新,周日万字肥章奉上!! 请多多支持么么哒!!(* ̄з ̄) ☆最后悄悄推一下自己的接档古言《外室白莲手册》 抬起jiojio进入作者专栏可以提前收藏一波哟!! 上一世,得知自己并非容侯府千金,容嫱惶恐不安,处处谦卑讨好,却被变本加厉地讥讽折磨,最终被逼死在佛堂之下。 重活一世,容嫱丢下闺秀包袱,以自身美貌为饵,成了权势滔天摄政王的娇宠外室。 容侯府嫌她放荡下流、有辱门楣,可迫于摄政王淫威,却又不得不捧着她谄媚讨好。 连那个退她婚的相府嫡子,竟也气急败坏地跳出来,骂她不知廉耻。 容嫱心中冷笑,转头就哭着扑进金大腿摄政王的怀里,娇弱可怜,好似一朵迎风颤抖的小白花。 当夜,相府嫡子就被人蒙着头打得鼻青脸肿,能下床的第二天,便哆嗦着滚去给她道了歉。 众人瑟瑟发抖。 原以为摄政王只是养了个娇软貌美的外室。 没想到是给全京城养了个祖宗。 容嫱:嘤嘤嘤 ☆娇弱诱人放飞自我假千金×冷淡隐忍情根深种摄政王 ☆男主没家室,就女主一个外室 ☆、第二十五章 近几日作息不怎么规律, 午后小憩了一会儿。 徐幼瑶在殿前院子里静坐了会儿,茜青色长裙散开在脚边,几乎融进一片绿意中, 乍望去似一副浑然天成的美人图。 院里有棵极高大的树,瞧着有些年头了。嬷嬷抬头打量着那根横着长出来的突兀粗枝,喃喃道:“改日得将这根枝锯了,实在有损美观。” 摘星捧了一碟荔枝出来, 剥好了送到徐幼瑶嘴边。 听到嬷嬷的话,心思一转, 哄着她道:“也不必锯了,娘娘, 咱们在那枝上挂个秋千可好,就像从前府里一样。” 徐府里的秋千是徐沛元亲自给女儿扎的,若是天气好, 徐幼瑶总是去玩。 闻言她始终恹恹的神色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张嘴吃了那颗荔枝:“好。” 锄月收拾妥当走出来:“秋千怕是要等回来再商量了, 娘娘今日还要去长宁殿。” 说是太后听闻瑶妃牌术极好, 因而叫她去玩叶子牌。实则是怕她闷坏了,找个借口喊她去散散心。 一行人便往长宁殿去。为了热闹, 太后还特地叫上了宫里仅有的另两位后妃, 恰好能组一桌叶子牌。 那日徐幼瑶企图色/诱还被陛下拒绝的事,私底下早传遍了。 宫人嘴上不敢多加议论,背地里说的却难听。 安如郁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伸着脖子, 终于等到她出现。 才几日的功夫,身形便好似消瘦了些,神色略有憔悴,眉眼恹恹,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打击的美人儿。 “呀,瑶妃气色怎么瞧起来这般差?”她佯装不知,惊叹一声,关切万分。 徐幼瑶身子一僵,垂眸不语,心里那股子闷闷的疼又泛起来了。 太后忙拉她到自己身边,轻声安抚,末了冷冷看安如郁一眼,头一次说了重话。 “若是不会说话,便滚回去歇着。” 安如郁笑意一滞,咬了咬唇,面上装得柔婉可怜:“妾身失言了,太后莫要生气。” 心里却气得要发狂,也不知这种艳俗的狐媚子,凭什么被太后护着。 分卷阅读46 太后懒得理她,让宫人搬来张四方的黄梨木桌,摆上叶子牌,各自落座。 “哀家听闻你牌术极好,皇帝都输了。陈太傅还弹劾他不务正业呢,今日可要让哀家好好见识一番。” 听见萧俞的名头,徐幼瑶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勉强道:“有时运气好,便赢得多一些。” “你这是谦虚了。” 说着牌局便开了,安如郁坐在徐幼瑶对面,听太后夸她,心里铆足了劲,仔仔细细地出牌,非要好好出个风头。 对比之下,徐幼瑶显得格外心不在焉,几乎是放空脑子在打牌,毫无章法可言。 太后心里叹气:“沅君,你这一手牌打得可烂,心里有什么事暂且放放,好好陪哀家玩一会儿。” 周贵妃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余光瞥见徐幼瑶的模样才反应过来,便顺着接了话,笑笑道:“太后娘娘说的是。” 徐幼瑶懵懵地抬头,似懂非懂,正欲打起些精神,忽听宫人扬声道:“陛下驾到——” 长宁殿中气氛顿时凝固,萧俞走了进来,目光首先便落在她身上。 “儿臣见过母后。” 徐幼瑶行过礼,攥紧了手里的叶子牌,望着空处恍神。 萧俞是听说她来了太后这里,才匆匆赶来,却不想她仍是忽视自己。 “陛下坐这里吧。” 周贵妃出声,起身让开了位置。 萧俞点点头,径直坐到了徐幼瑶右手边的位置。 太后虽早知贵妃与皇帝之间毫无男女情愫可言,却依旧被她主动让位的行为惊讶了一下。 安如郁便更想不通了,周沅君八成是脑子坏掉了吧。 好不容易有个离陛下这样近的机会,她可不会让出来。 徐幼瑶若是这个时候避开,那未免太刻意了,只得沉默着重新落座,抓起叶子牌。 她往日是很爱笑的,便是不笑,那双眼睛也总是亮晶晶地望着他,好似藏了漫天星河。 然几局叶子牌下来,萧俞一下都没见她笑过。 那张娇艳的小脸好像褪了颜色的牡丹,神采缺缺,叫人忍不住心疼。 萧俞自嘲,他竟知道何为心疼的感觉了。 边走着神边伸手去抓牌,恰巧与徐幼瑶未来得及收回的手碰了一下,冰冰凉凉、毫无暖意,很难想象这是在酷暑天里。 他握住徐幼瑶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萧俞的手干燥而温暖,这一握令她鼻子酸涩,几乎要失态。 正巧安美人高高兴兴地胡了牌,一局就这么结束了。 徐幼瑶用力抽回手,答非所问:“臣妾去倒杯茶。” 说着匆忙起身离去,萧俞攥紧空落落的手,心头微哂。 满殿的宫人,哪里需要她亲自去倒茶,无非是千方百计避着他。 徐幼瑶拒绝了宫人的帮助,自己提起茶壶倒水,身后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周贵妃。 周沅君拿着空杯,徐幼瑶便帮她添了一些茶水。 “多谢。”她点点头,看着徐幼瑶极美的侧脸,冷不丁道,“陛下心里是有你的。” 徐幼瑶猛地怔住,正要发问,却见她已经走开了,只得自己端着茶水走了回去。 心里忍不住掀起一些波澜。 旁人这样说就算了,周贵妃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她向来不爱说话。 她顺手将喝了小半的凉茶放在右手边,随即伸手摸牌。 余光却瞥见萧俞极其自然地端起她的茶杯,一饮而尽。 “你……” 徐幼瑶没拦住,整个人都懵了,面上露出迷糊震惊的神情。 这般娇憨才有些以前的味道。 萧俞心里一阵柔软,倾身过去:“瑶瑶,孤……” “姑母。” 骤然响起一道磁性男音,门帘打起,一位身姿挺拔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青色衣袍,乍一瞧不算太华丽,可细看那做工便知定出自大富大贵之家。 长发束起,戴一顶镶金玉冠,眉目疏朗,气质卓然。 “好孩子,你来了。”太后喜道,忙招招手,向徐幼瑶介绍道,“这是君凌,哀家侄儿。” 君凌走进来,才发觉陛下也在,且那张脸沉着,颇有些不虞。 “臣见过陛下。” “你来做什么。” “臣难得回京一趟,自然要来拜见姑母。” 徐幼瑶知道君家,忽而想起什么,便盯着君凌愣了一会儿。 萧俞余光见她盯着那男人看傻了,眸光一沉,不动声色掐住她的腰:“你看什么。” 徐幼瑶猛地回神,下意识打掉腰间作乱的手。 萧俞手背吃了一巴掌,她力气倒是不大,却足够叫人心里郁闷了。 太后默默注意着这两人,实则赶在今日叫君凌过来,也不全是巧合。 皇 分卷阅读47 帝这根木头,总要刺激刺激的。 “君凌啊,叶子牌可会?” 君凌礼貌一笑:“会些皮毛,往常休沐在家,会陪母亲和妹妹玩几局。” 太后随即感慨道:“这般贴心,日后谁嫁了你,真是好福气。” 这话倒也并不夸张。 君家乃是京城数一数二的百年世家,经久不衰。君凌既为君家嫡长子,又相貌堂堂、才冠绝伦,上门说亲的媒人能排出几条街。 “来,哀家累了,换你玩两局。”太后和颜悦色地道,起身让出了徐幼瑶左手边的位置。 君凌目光这才落在徐幼瑶身上,礼貌地低头行礼:“见过瑶妃娘娘。” 萧俞的脸色已经完全不能看了,冷得像从冰湖捞出来似的。 太后自然不可能真的将他的妃子推给别的男人,但要说没点膈应他的意思,萧俞不信。 牌局重新走了起来,徐幼瑶便是再心不在焉,也明显地感觉出来,两个男人都在给她让牌。 她觉得难熬极了,满脑子都想着赶紧逃走,因而乱出一气。 结果全让安如郁赢去了。 她自是得意洋洋,觉得自己出尽了风头,可仔细一看,那两男人的注意力分明都在徐幼瑶身上——即便她的牌打得一塌糊涂。 君凌扬了扬眉,玩笑道:“瑶妃娘娘的牌术,和舍妹有得一拼。” 他妹妹只管琴棋书画,素来不爱叶子牌这些难登大雅之堂的俗气玩意,因而牌术也极烂。 徐幼瑶浑不在意地笑了笑,他出完了,便自觉伸手去抓牌。 好几次两人的手都险险交错而过,眼看着就要碰到一起。 萧俞冷眼看着,周身笼罩着极低的气压。 君凌似有所感,抬眼望去:“陛下?” 萧俞出了牌,淡淡道:“孤记得你上次奏报,江右粮仓加建刻不容缓?” “是,再过两三月,便是丰收季节,此次粮食总量较往年大幅增加,已有的粮仓不够。” “那明日就去吧,建成了再回京复旨。”萧俞让了徐幼瑶一张牌,她没要。 君凌一滞,目光微闪,随即恭敬道:“臣领旨。” 徐幼瑶胡乱赢了牌,撒手起身:“既然陛下与君大人有要事相商,臣妾就先回去了。” 说罢不等其他人反应,便匆匆离去。 君凌望着她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萧俞跟着起身,想叫住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不免有些颓丧。 走出长宁殿老远,徐幼瑶才放松下来,只觉在里面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她来时只带了锄月和另一个太监,此时都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几步开外。 绕进御花园,看着那错落有致的景色,一颗波澜的心才重新平静下来,转头却在不远处的凉亭里发现一抹熟悉身影。 她上前去,惊讶道:“贵妃娘娘?” 周贵妃总是不声不响地避于人群之外,因而她什么时候离开了长宁殿,竟是没有发觉。 周沅君剪了一篮子颜色鲜艳的花,正一朵朵摘着花瓣,看起来是要捣碎了做染指甲的丹蔻。 她冲着徐幼瑶的方向微微一笑:“瑶妃。” 徐幼瑶想起倒茶水时,她突然说的那句话,便提着裙摆走了上去。 周沅君毫不意外似的:“坐吧。” 徐幼瑶犹豫了一下,腾出手替她摘花瓣。 周沅君见了,也并未阻止:“你若是想问什么,问就是。” “方才在长宁殿……那句话,是何意?” “自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抓了一把花瓣,投进一只白玉小罐里,拿玉舂一下下捣碎,带出鲜红色的花汁。 徐幼瑶垂眸:“贵妃如何会这么觉得,那夜……你应当听说了吧?” 周沅君便笑了,是那种温和又知性的笑。 她平日里既不怎么说话,自然也不会像这般露出笑容。 周沅君笑起来极好看,似一朵浅色海棠慢慢绽开,令人舒心。 “若是足够了解陛下,便会知道,那夜若是你之外的人,早就被他直接丢出蕲春殿了。” “因是你,他才宁愿自己躲到佛堂去。” 徐幼瑶摘着花瓣的动作不知不觉停了,怔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她恨自己的不争气,便是这样几句话,便忍不住多想。 周沅君倒出一些红色花汁,继续投了一把花瓣到玉罐里。 “你知道,安如郁为何会入宫吗?” 她突然这么问了一句,徐幼瑶略略思索道:“安美人的父亲乃是户部尚书,是陛下新政施加恩泽的对象。” “嗯。安如郁能入宫,全是他父亲的关系。陛下有意架空宰相,直接监管六部尚书,可不就得给些甜头。” 那个倒霉的被架空宰相,就是徐幼瑶她爹。 她叹了口气。 又听周沅君 分卷阅读48 问:“那你猜猜,我为什么入宫?” 是啊,周沅君为何要入宫?谁也不知道。 她不争不抢,看着就是在宫里混日子。分明做周家嫡女,会比做这个空有名头的贵妃要舒服得多。 周家毕竟是慈敏太后娘家,萧俞再怎么怨怼生母,面上也不会太与周家为难。 宫人都站在凉亭外,周沅君低眉往花汁里兑了些香粉,慢慢搅和均匀。 “这是我与陛下的交易,他救我心上人,我替他挡住周家的纠缠。” “否则不是我,周家也会想尽办法送别的女儿进来,他忙于朝政,懒得应付这些。” 徐幼瑶一惊,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原委,可显然不适合多问,周沅君肯同她讲这些,已是很意外了。 既有心上人,还要在这高墙中荒芜一生,这种滋味难以想象。 周沅君面色如常,像是已经习惯了:“看吧,陛下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我与安美人,皆是利益牺牲品。” 唯一的区别,就是她能坦然接受,而安如郁不甘于此罢了。 “瑶妃。”她顿了顿,抬眸看向徐幼瑶,认真道,“唯有你是不一样的。” 只有她,是被萧俞主动要进宫来,又留在身边。 徐幼瑶心头一震,睁着眼睛半晌说不出话,心里却是风起云涌。 再抬眼,周沅君已经收好所有花,让宫女抱着走出了凉亭。 徐幼瑶又在凉亭里独自坐了许久,心里一团乱麻,又想起在长宁殿,君凌进来之前,萧俞好似有话要对自己说。 直到天色渐渐晚了,才走回云瑞殿,一进门,便见那横生的枝干上已经挂好了一只扎实精致的秋千,两侧的长绳上还细心地点缀着许多花朵。 徐幼瑶惊喜道:“这就做好了?” 摘星神色微妙,吞吞吐吐道:“是……是陛下亲手扎的。” 徐幼瑶笑容一凝,恢复了原先的神情:“是吗?” “陛下从长宁殿过来,娘娘还没回来,得知云瑞殿要扎个秋千,便自己上手了。” 就那手法,可见是第一次干这种活,却极为耐心仔细。 “娘娘……可要试试?”摘星小心问道。 “……不用了。” 徐幼瑶打消了念头,目不斜视地绕过秋千,走进屋里,心头却忍不住又被撩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 心里酸涩得如同吃了一大罐的杨梅,他若早些这样,又怎么会到这一步。 夜里,她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借着月光,徐幼瑶鬼使神差地来到院子里,走到秋千架旁边。 她伸手抚了抚绳上一朵嫩粉色的花,还带着微凉的湿意。 秋千上甚至贴心地固定了一块软垫,以防硌到上头坐着的人。 徐幼瑶扶着绳子,慢慢坐上去。 秋千的高度像是为她量身定制,轻轻提腿便能离开地面。 她安静地荡了两下,引得枝干微微颤动,树叶似被风吹过一般轻动。 这声响之中,又有另一部分难以忽视的动静。 徐幼瑶停下秋千,回头。 便见萧俞亦是一身便服,只身一人披着外裳走了过来。 发觉有人,他也微微一愣。 隔着十几尺的距离,二人于月下良久相对无言,谁也没有先说话。 直至月亮隐入云层,月华尽熄,天地间陷入一片黑暗。 不知名的虫子叫声忽远忽近地响起,徐幼瑶略有些怕黑,紧紧攥住秋千绳,忍不住出声:“……陛下?” “孤在。” 等月亮再次现身,萧俞已走到她身边。 月色下,徐幼瑶穿着单薄里衣,许是躺在床上胡乱翻来覆去,衣带松散地虚虚挂着。 兴许是夜晚让她想起那夜的阴影,心里仍有些抗拒,坐在秋千上低头看自己翘起的脚尖。 “瑶瑶。” 徐幼瑶心里挣扎着,没理,夜风清凉,吹过她单薄的身子,却也吹皱一汪心湖。 忽觉肩上一暖,是萧俞脱下外袍,给她披上了。 随即被他温柔地捧起了脸:“瑶瑶,看着孤。” 徐幼瑶脸小,被他两只手捧着,好似一只可爱的小动物,眼底还带着几分慌乱无措。 “那日的事,是孤不对。孤没有顾及你的感受,不生气了?” 徐幼瑶想躲都躲不开,被迫望着他。 他背后便是一片沉寂夜色与浩瀚星河,璀璨又美丽。 她本该被那片星海吸引,可不知怎么却挪不开眼,好似被男人那双深邃黝黑的凤眸吸了进去,晕晕乎乎。 “你……你放开我。” 她细细弱弱地说着,好没有威慑力。 “你原谅孤。” 徐幼瑶恼了,伸手去扒拉他的手,却因力气差距,更像是在挠痒胡闹。 她红着眼圈去 分卷阅读49 踢他,却因是坐着,使不出力气,顿时委屈得要命。 “分明……分明是你先拒绝的,怎么又来惹我……” 她带了哭腔,身子轻轻颤着。 萧俞就想起了那夜,她也是这样难堪到落泪,心里一阵疼。 他将整个人抱进怀里,轻轻哄着,语气温沉地几乎要融进这夜色里。 “孤知错了。” “孤可否有一次后悔的机会?” 这几日被她刻意躲着,才知是如此难熬。那夜他那般冷淡应对,她又该怎样的伤心欲绝。 徐幼瑶抵在他胸前掉眼泪,却任他抱着自己,良久,才哽咽道:“就一次……” 萧俞如得了恩赦的罪人,再次抬起她的脸,细致地抹去脸颊上的泪水,含笑道:“娇气。” “可谁叫孤偏就喜欢娇气包。” 话音落,倾身吻上她的双唇。 徐幼瑶泪水猛地顿住,震惊地睁大了双眼,半晌没反应过来,任他含着自己唇瓣吻了个遍。 萧俞微微抬起身子,拇指摩挲着那娇艳而莹润的红唇,眸色渐深。 “瑶瑶。” 她还没回过神,便觉身子一轻,竟是被他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这边动静不小,云瑞殿的宫人早就惊醒了,只是颇有眼力见地没有过来。 此刻,锄月与摘星各提了一只红彤彤的宫灯,守在殿门两侧。 红光在夜里显得暧昧又旖旎,徐幼瑶想起初入宫新婚夜时,殿里燃的红烛也是这般颜色。 但那夜她并未等到自己夫君。 “陛下。”她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声。 “嗯?” 徐幼瑶没再说话,只是埋首他胸前,心里渐渐涌出一阵柔软情愫。 她发觉自己被抱进寝殿,放到了自己那张花梨木罗汉床上,浅红色轻月纱床幔被放下,将二人身影通通遮住。 徐幼瑶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紧张得脚趾都蜷缩起来。 “陛下……” 她仰面躺在床上,乌发披散,水墨一般落在浅色被单上,视线内皆是男人高大的身影。 先是一个吻轻轻落在额头,她便瑟缩了一下,之后是眼睛、鼻尖、脸颊,最后来到那娇嫩红唇,贴着反复碾磨。 气温升腾,徐幼瑶被吻得七荤八素,几乎喘不过气,趁着空当张开嘴,却被他一举攻占。 随即便是单方面的攻城略地。 徐幼瑶昏昏沉沉,浑身都沾上萧俞的气息,颤抖着身子,发起热来。 “唔……” “不要……” “不要什么。”萧俞哑着声音,寻准地方吻上去,轻轻舔舐。 衣带早被解开,露出整片雪白肌肤,衬着如墨般的长发,两相对比之下更突出刺激人心的魅惑力量。 旁人形容徐家嫡女,总说她娇艳如牡丹、国色天香。 可萧俞怎么看,这分明是一朵致命的罂粟花,美艳尤物,尝一口便叫人上瘾。 萧俞重新吻上她的唇,带着几分安抚意味,听她忍不住溢出红唇的轻喘,越发过分。 徐幼瑶感觉自己似是被放在火上炙烤,额上渗出一层薄汗,一种奇异的空虚感从四肢百骸传来。 她难耐地磨蹭着男人劲腰,猫儿似的在他胸口轻挠。 萧俞稍稍抬起身子,声音沙哑得不像话,眼神沉得像翻腾海水,里头压抑着纷杂而起的欲念,蓄势待发。 “瑶瑶,孤不许你后悔。” 徐幼瑶脑子都是糊的,只知自己难受得紧,偏只有靠近他才能稍稍舒服一些。 玉藕似的双臂随即缠上男人脖子,娇嫩小脸贴着他脖子,难受地低泣:“不后悔……萧俞……” 萧俞浑身一震,所有的自制力瞬间溃散。 徐幼瑶一口咬在他肩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接着便是浮浮沉沉不知年岁。 一阵风从窗口吹进来,撩起浅红色的轻月纱床幔,卷卷落落,偶尔拂过里头交缠的两道身影,带起一阵破碎的甜软娇/喘声。 徐幼瑶如同置身一叶小舟,在无边无际的星海中摇晃飘荡,时而如星光乍亮,时而如彗星滑落。 神思昏沉,只能如菟丝花般攀附着男人。 窗外风拂过,树影摇动之间,月儿将明亮的面庞隐入云层。 待夜静了下去,浅红色的床幔重新笼罩住那张罗汉床。 春意暂停,云雨将歇。 美人儿香汗淋漓,似从水里捞出来般,头发丝儿都湿了,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徐幼瑶累得眼皮儿都睁不开,唯剩些力气迷迷糊糊想着,这真不是人该承受的事。 却忽然被软塌塌翻了个面,萧俞俯身,声音里带着情/欲后的亢奋和磁性,贴在她耳边轻轻吹气。 “乖瑶瑶,夜还长。” 徐幼瑶浑身一紧,再次被他拉入情/爱深海,沉溺不醒。 * 分卷阅读50 徐幼瑶缓缓睁开眼,脑子有一阵子的空白。 身子一阵疲软无力,尤其某个不可说的地方,带着过于明显的酸胀。 昨夜种种一齐袭上心头。 她猛地扯起被子遮住了半张脸,只留两只水光潋滟的眸子往旁边看去—— 正与萧俞对了个正着。 他似乎早就醒了,在一旁戏谑地瞧着她害羞。 徐幼瑶慌乱低下头,几乎埋进被子里去。 萧俞原还想逗逗她,见这样,便好笑地起身:“孤先起,你若是累,便接着睡。” 徐幼瑶躲在被子里点点头,隐约瞧见自己身上的暧昧痕迹,耳根一红,裹得越发严实。 只露出两只眼睛偷偷看萧俞坐在床边穿衣的背影。 那宽阔的背上胡乱排着许多红色的抓痕,虽不深,却着实显得有些惨。 尤其肩膀处,还有一个好明显的牙印。 她心虚地蒙住眼睛,直至听见他走出寝殿的声音,才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锄月已在殿里候着了。 徐幼瑶撑着酸软的身子起床,想着那满身的痕迹,脸皮薄,硬是坚持要自己穿衣裳。 她走到正殿,发现窗边自己那张桌岸上摆了好些奏章文书,还有一套笔墨纸砚。 摘星解释道:“娘娘睡着的时候,陛下就一直在这里处理政务,都没回蕲春殿呢。” “方才是有大臣寻来,才出去了一会儿子。” 徐幼瑶心里甜滋滋的,走到桌边坐了下来,也不好乱动他的东西,只是傻傻地看着,唇边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见她这样,两个陪嫁丫鬟才算放了心。 桌上摊开一份拟好的圣旨,即日派遣君凌去江右,监督修建粮仓一事。 昨日在长宁殿,她心里乱糟糟的,也就没怎么在意这个人,眼下想想,竟是没什么印象了,便也不太关心。 余光瞥见圣旨下,还压着一张纸,纸上写了好几个名字。 偏第一个就是徐沛元,她不由多看了两眼,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正疑惑着,萧俞走了进来:“醒了?” 徐幼瑶起身,勉强行了一礼,她腰还酸得使不上力,福身的动作便有些怪怪的。 萧俞显然看出来了,闷闷一笑。 徐幼瑶恼了,鼓着脸颊瞪他,那眼神娇嗔得更像撒娇,毫无威慑力。 萧俞到桌旁坐下,瞥见那份不小心露出来的名单,目光闪烁了一下,随手盖住。 反手拉过她,摁在腿上坐下。 周边好几个宫人看着,徐幼瑶仍是没办法当作没看见,咬着唇要起来。 一只大手抚上她温软的细腰,不轻不重地揉着。 这腰儿究竟有多软,大抵只有他知道了。 眸光再次深了深,要么怎么说食髓知味,念着她昨夜累惨了,才堪堪压下混蛋的念头,专心给她揉着。 徐幼瑶一开始还有些抗拒,可渐渐便觉舒服得紧,推阻的力气越发小了,后边更是直接窝在他怀里,舒服地眯起了眼。 腰间好似一团热气被缓慢推开,抚慰了那阵酸软,熨帖舒适。 * 圣旨到君家,君凌平静地接了旨,收拾东西离京。 在城门口,正遇上一辆匆匆回京的马车,那是他君家的马车。 马车在他近旁停下,侧帘掀开一角,隐约露出一张清丽标致的美人脸。 肤色极白,质地细腻,一看便是自小精心养护。 眉心缀一片金色花钿,越发显得整个人气质典雅高贵。 “知意,匆匆回来,是听说宫里的事了?”君凌半开着玩笑道。 君知意面色冷淡,端庄道:“恰好斋戒时限到了而已。” 君凌扬了扬眉:“哦?我以为你是听说,瑶妃承宠的事,才赶回来的。” 君知意眼底划过一丝戾气,很快便被掩在如水的平静神色下:“不过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艳俗女子,陛下图个新鲜罢了,不值得我挂心。” 君凌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那就好。我这就要离京去江右,也不知何时回来,你稳住就好。” “兄长莫非担心,那瑶妃能压到我头上?” 君凌想起那日瞧见的瑶妃与皇帝,总觉得不如他们想的这样轻巧。 如今瑶妃都承宠了,关系更进一步,他妹妹可还没进宫呢。 他的沉默无疑是一种质疑,君知意冷冷道:“君家出过十三位皇后,姑母她们能做到的,我君知意一样可以。” “兄长去吧,不必挂念我。” 君凌便也不再多说,他这个妹妹要强又执着,他日若能功成,对君家亦是好事,自没有拦着的道理。 侧帘落下,遮去车里的情形。 君知意端庄笔直地坐在那里,脚边散落着许多纸张碎片,像是被人泄愤撕毁的信。 ——那是安如郁一早送到她斋戒的佛寺,说瑶妃 分卷阅读51 承宠的密信。 早先瑶妃入宫没多久,安如郁便差人送来过一封信,信里说了瑶妃自由出入蕲春殿的事。 她一开始确实不怎么放在心上,可怎么料到,这狐媚子还有几分本事,竟能将萧俞勾上她的床。 君知意脸冷冷地阴着,好似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 作者有话要说:  啊,被锁了一次,挺秃然的,所以删减修改了一点点qwq 过了这个小坎,陛下和瑶瑶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好哒! 感谢每一个看到这里的姐妹,我顺v了!!我出息了!^3^ ☆、第二十六章 天气仍热着, 从云瑞殿走到蕲春殿也成了一种折磨。 先前徐幼瑶还只能默默受着,兴许是这两日被宠得飘了,便抱着萧俞使劲撒娇。 陛下皱了皱眉, 嘴上说她娇气,隔日却自觉带着东西到云瑞殿处理政务来了。 日光灿烂,窗外高树上有夏蝉的叫声,听多了也觉昏昏欲睡。 午睡起来, 徐幼瑶拢了拢衣裳,睡眼惺忪, 连头发丝儿都透着股慵懒劲,到梳妆台前坐下便打了个哈欠。 萧俞午睡时间短些, 早便收拾妥当,到一边坐着看折子了。 抬眼望着她纤细的背影,青丝柔顺, 瀑布般披散在身后。 “还没睡饱?” 徐幼瑶一噎, 想起夜里的事, 更觉某人在明知故问, 红着脸说不出话。 宫人拥上来替她梳妆,没一会儿便穿戴整齐, 素面朝天, 只染了一些口脂。 仍是个叫人看得心旌摇曳的美人儿。 又许是经了人事的缘故,以往那娇艳之中,又多出几分妩媚风情。 萧俞的目光不自觉从奏折上移到她脸上,疑惑道:“孤倒是觉得奇怪, 徐相自己是个歪鼻子,如何生出你来的?” 徐沛元年轻时确有个绰号叫歪鼻子,其他人总打趣他。 徐幼瑶绝不承认,顿时恼了,扑上去凶他:“父亲才不是歪鼻子,他是天下第一英俊的男人!” 那小拳头落在身上挠痒痒似的,萧俞伸手接住她,顺手按在怀里,掐住那一把细腰,威胁道:“他第一,那孤呢?嗯?” “哼。”徐幼瑶扭捏一阵,搂着脖子在他脸上讨好地亲了一口,小声道,“你说我可以,但不可以说父亲。” 嘴角抑制不住地翘起,萧俞占了便宜,得寸进尺:“行,孤不提他。” “那爱妃说说,到底谁是天下第一英俊的男人?” 徐幼瑶说不出口,憋了半天,只能奶凶奶凶道:“那你倒是说说,谁是天下第一好看的女子?” “自然是某个娇气包。” 他说得顺溜极了,一丝犹豫也没有,反倒让徐幼瑶一点发作的借口都没有。 云瑞殿的宫人都自觉低着头,轻手轻脚地做事。 “我不是娇气包。”徐幼瑶努力为自己正名。 萧俞:“那孤昨夜只是咬你一口,都未曾用力,你哭什么。” 光天化日,闺房之事他竟这么说出来了! 徐幼瑶脸红得要冒热气,忙捂住他的嘴巴:“别说了,不许说了。” 萧俞就低低笑起来。 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大宫女,瞧见二人叠坐的姿势,先是一愣,很快恢复如常,行礼道:“奴婢音竹,奉太后娘娘之名,给瑶妃娘娘送了些东西来。” 说着便念起礼单,多是些健体补气补血的补品、首饰之类的。 唯听到最后那几叠糕点,徐幼瑶才明显有些高兴起来。 起身谢恩,音竹扶着她起来,又笑盈盈地递了一分单子给萧俞。 “太后娘娘特意交代,这是给陛下的。若是不够,长宁殿还备着许多。” 萧俞展开单子扫了一眼,脸唰地黑了。 人参、鹿茸、大补丸……尽是些给病秧子壮阳的东西。 “……?” 太后这是以为他要夜御数女吗?还是觉得他连一个徐幼瑶都喂不饱? 徐幼瑶还好奇地伸长脖子去看,被他眼疾手快地收了起来,对着音竹咬牙切齿道:“告诉太后,孤、用、不、着,不必再送了。” 音竹回到长宁殿,如实说了。 太后摆摆手,浑不在意:“哀家也是为皇帝好嘛。” “你瞧着他二人,如何?” 音竹想了想道:“奴婢去时,瑶妃正坐在陛下腿上,瞧着……很是亲密。” “混小子,成何体统。”太后嘴上这么说着,唇边却不自觉露出一抹笑。 晚些时候,徐幼瑶收了长宁殿的礼单,自然要亲自过来谢恩。 一见面,便被太后的热情吓懵了。 “哀家已经想好了,若是现在怀上,孩子明年春末便会出生,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合适得紧!” 徐幼瑶脑子慢吞吞地转着,神色茫然:“……什么 分卷阅读52 ?” “……孩子?” 太后讶异道:“不是吧,你们便没计划过?” 她还等着抱孙子呢,如今能有指望的也就这一张肚皮了。 徐幼瑶心里一跳,一直以为这事是要顺其自然的,又不想让她失望,便只能结结巴巴道:“在生了……” 太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要给陛下生个孩子。 心里忽然有了这个认知,整颗心便都滚烫起来,扑通扑通跳的飞快。 徐幼瑶下了软轿,慢慢往云瑞殿走。 宫人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后边。 “这不是瑶妃吗?” 安如郁带着宫女迎面走来,她位分只有美人,出行便只带着两个宫女。 一瞧徐幼瑶身后竟有十来个人,还有那顶精致舒适的软轿,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不愧是承了宠的,好大的排场,就是贵妃娘娘也没这样招摇。” 徐幼瑶觉得莫名其妙:“你若是喜欢,也可以多带些人出门。我怕热,才坐的软轿,陛下也没说不行呀。” 安如郁气得牙痒痒,冷笑:“何必动不动将陛下挂在嘴边,瑶妃妹妹承宠,大家早知晓了。” 得势的狐媚子,竟到处炫耀,难怪一股骚味,好不恶心,真是出门没看黄历。 徐幼瑶发觉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周贵妃,便收敛了神色,径直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安如郁见她竟无视自己,自觉受了天大的侮辱,忍着怒气,面上惋惜道:“唉,同是这笼中鸟,瑶妃,我劝你还是看开些,等君小姐入宫,怕是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便是我心中嫉妒,也不得不承认,君小姐与陛下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日必登后位,母仪天下。” “咱们都是一时新鲜的玩物罢了,上不得台面。瑶妃,你说呢?” “放肆。” 嬷嬷快步赶上来,直接当着其他人的面冷斥:“安美人如何净说些子虚乌有的事来挑拨陛下与娘娘关系!莫不是要闹到陛下面前!” 被云瑞殿一个宫人教训,安如郁面上挂不住,她不能当面骂徐幼瑶,可不会给个奴才面子,阴沉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来教训我?” “瑶妃娘娘乃陛下亲口赐下的妃位,奴婢替娘娘教导一个毫无恩宠的小小美人,天经地义。” 毫无恩宠。 安如郁脸青了,神色扭曲,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清新雅致的样子。 “狗奴才莫不是要骑到我头上做主子?你凭什么教训我!” “那孤呢?” 身后忽传来一道低沉愠怒的声音,萧俞身后跟着允德正走过来。 安如郁脸唰地白了,瞬间恢复了那般温婉柔丽的模样,福了福身,甜腻道:“妾……妾身见过陛下。” 萧俞瞧见她变脸的速度,似笑非笑道:“方才不是很大声么?孤倒是不知道,你也能这样同瑶妃宫里的人说话了。” 安如郁咬咬唇,压下心头妒火,眼底漫出一些水雾,楚楚可怜道:“妾身……一时嘴快,妾身知错,望陛下恕罪。” 萧俞没看她一眼,而是捏了捏徐幼瑶的脸,见她神情恹恹,便哄着道:“瑶瑶觉得呢?” 徐幼瑶还想着那个什么君小姐,脑子里慢慢竟真的想起这么一号人物来。 君家是个极特殊的家族,乃开国皇后的娘家,此后一路发扬光大,祖上亦有位列三师者,出过不少栋梁之才。 最特殊的是,君家每一代最优秀的嫡女,自小便会按照皇后的模子培养起来,而后送进宫去,至今共计出过十三位皇后。 晋朝一共便只有十八位皇帝。 且现今宫里那位太后便曾是君家嫡女,先帝口中,天底下最适合执掌凤印的女人。 而如今君家那位姑娘……左不过十五六岁,正是适合出嫁的年纪。 这人定是故意说来膈应她的。 徐幼瑶心里乱了,瞥了安如郁一眼,气得鼓起脸颊,埋进了萧俞胸口,一言不发。 萧俞顺势环住美人细软的腰肢,淡淡道:“瑶妃既然不想瞧见你,便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罚俸三月。” “再有下次,安尚书替你说情也没用。” 安如郁绷着身子,俯身磕头,双手死死扣住地面:“妾身…谢陛下。” 本也只是一颗被她父亲送进宫,妄图攀龙附凤的棋子。 成则喜,败则弃。 若能如周沅君一般安分守己,他也不会说什么。 偏是个惹是生非的。 二人又回到云瑞殿。他批折子,徐幼瑶就趴在桌边,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萧俞受不住这目光,停笔好笑道:“孤好看吗?” 徐幼瑶就别过脸去,拿后脑勺对着他,一声不吭。 萧俞敏锐地觉察出她情绪有些低落,原以为是被安如郁冒犯了,可方才已出了气,按理说应该已经好了才是。 这小姑娘向来 分卷阅读53 脾气乖顺,断不会这样的。 便叫人拿了碟糕点过来,耐心哄了半天。 ——换作前些日子,若有人说他萧俞有朝一日会这样哄一个女人,他必定冷笑一声,觉得他八成没睡醒。 徐幼瑶小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经不住诱惑,吃了糕点,腮帮子鼓鼓地嚼着。 转头见他在笑,恼怒道:“陛下,当初你为什么纳我进宫呀?” 萧俞的笑容停住了,目光闪了闪。 半晌,在她又睁着眼睛望过来时,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说起来,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孤过两日带你出宫玩?” 徐幼瑶眼前一亮,放下糕点就扑进他怀里,又软又甜地道:“真的?那臣妾可以回徐家看看吗?” “孤陪你去。”萧俞说着扬了扬眉,“听说民间嫁女,就有回门一说。” 想到能回家看看,徐幼瑶高兴得像只吃到小鱼干的猫儿,在他怀里蹭着撒娇,早把方才的低落情绪和问题尽数抛到脑后去了。 萧俞心里松了口气。 幸好是个小傻子。 徐幼瑶很快跑去寝殿,拉开柜子和首饰奁挑挑拣拣,准备带一些出宫用。 萧俞提着笔沉思了一会儿,自累累文卷中抽出那张写了名字的宣纸。 为首便是徐沛元三个大字。 他看了一会儿,忽提笔单独将这个名字划掉,最后索性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这小娇气包若是知道,当初迎她入宫实则是和徐家的一场交易,可不得哭晕过去。 保不准还要闹脾气,又要晾着他,要他独守空房什么的。 萧俞心虚极了,只想赶快在她发觉之前,私底下将这事解决。 毕竟当初也没料到,他会栽在这么个小傻子身上。 啧。 他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恼怒。 自决定了要出宫,萧俞便加紧处理政务,由急至缓一样样安排妥当。 徐幼瑶走路都是飘的,做梦都是回到徐相府,看看自己的院子,还有院子里那两棵与她一般年纪的石榴树。 夜里,徐幼瑶擦干了头发,到床上乖乖盖上被子,不知怎么又想起安如郁说过的话。 良久,忽然凑在萧俞耳边小声问:“陛下,日后若是有了其他妃嫔,你会丢下我吗?” 说话时热气扑进他耳朵里,偏她本人还浑然不知。萧俞耳朵一阵酥麻:“你怕孤另寻新欢?” 徐幼瑶知道他是皇帝,后宫三千都不嫌多,自没有专宠她的道理,只是心里难过得紧。 “那孤教你一个法子。” “什么……”她凑了过去,神色认真。 萧俞就诱哄道:“你给孤生个孩子,孤保证不要其他人。” “真……真的吗?” “骗你做什么。” 徐幼瑶心里摇摆不定,只纠结地抓着他手臂,随即心一横,闭上眼主动吻上男人薄唇。 触感软而清凉,竟是格外舒服。 她学着萧俞平日的样子,小心地伸出丁香小舌,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下一瞬,一声小小的惊呼,她被直接抱了起来,正坐在他身上。 这姿势不知为何莫名羞耻,磨蹭间衣带散开,朦胧月华下,凝乳般的肌肤好似泛着雪光,是干渴之人最后的良药。 徐幼瑶眸子里泛着盈盈波光,自上而下盯着他,羞道:“陛下保证,若是我为你生孩子,你就不可以找别人。” 萧俞捏住她的腰,眸光极暗,哑道:“孤保证。” 徐幼瑶解开最后一条衣带,俯身吻上,那蝶翼般的睫羽轻颤,透着股令人想要蹂躏一番的脆弱。 * 睁开眼,记忆慢慢回笼。 徐幼瑶动了动泛酸的身子,想起昨夜过于主动的自己,有些不敢见人。 萧俞心情倒是极好,调笑道:“爱妃还是不行,生孩子这事,还得孤出力。” 昨夜她上阵时倒是斗志昂扬的,可只折腾了一会儿腰便酸得提不起力气,哼哼唧唧地不肯动了。 徐幼瑶蒙着脸在床上打了个滚,又听见他正色道:“出宫的事已安排好了,午后再走,你好好休息一会儿。” 这次出宫,虽是一时兴起,但萧俞确实花了心思安排,空出了几日。 还在好地段置办了一座宅子,总之是不肯住到徐相府去。 就因为出宫一事,萧俞又被那个陈太傅弹劾了。 说他沉迷玩乐,荒于朝政。 徐幼瑶气极,在出宫的马车上甜甜软软地骂了许久。 萧俞想不通,怎么有人骂人也是这般可爱的语气。 且听她那贫乏的词汇量,一句“臭老头子”说下不下十遍,便知这小傻子根本不会骂人。 比她爹差远了。 徐相骂人,那是能一人骂十条街不带脏字的,萧俞有幸领教过。 出宫后,自 分卷阅读54 然先去徐相府拜访。因早先通知了,到时徐沛元与方氏已经在门口眼巴巴等着娇女。 三人抱作一团,絮絮叨叨地关心着。 萧俞忍了一会儿,黑着脸把她提溜出来,放到自己身边。 徐沛元脸色也微妙,瞧这样子,怎么陛下好像真的对他女儿上心了? 不是说交易一场,只能保她入宫后远离是非,一生衣食无忧? 呵,男人。 定是他女儿长得美,见色起意。 徐沛元咬牙,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看着萧俞的眼神好似看一只拱白菜的猪。 徐幼瑶迟钝地没发觉二人间的古怪,甚至高高兴兴地带萧俞去看自己院子里的石榴树。 她是想留在家里吃顿饭的,但萧俞说,新宅那边还没去看,只好依依不舍地走了。 新宅隔街开着各种各样的铺子,徐幼瑶没忍住,央着他放自己下去,非要买东西。 先是挑了几盒从前最爱吃的糕点,萧俞自觉接过,允德穿着便服,上前来说话。 是朝政上的事,虽出宫,但也没有做甩手掌柜的道理。 徐幼瑶看他在和允德公公说话,便自己先进了一家首饰铺子,没想竟遇见熟人。 徐姒甩开身旁妇人的手,走上来:“徐幼瑶?没想到真是你。” “怎么,你不会赶出宫了吧?” 徐幼瑶这才想起,母亲说过,当初那件事后,徐姒的名声便坏了,任二叔一家说破了嘴皮子也找不到好的夫家,最后是嫁了一个根基薄弱的七品京官。 其实无依无靠能二十出头便官至七品,若徐姒能耐着性子陪夫家走下去,未来说不定也是一番光明。 但徐姒显然不满足。 她打量着徐幼瑶这一身穿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眼睛红得能滴血。 那个妇人走上来,黏着徐姒:“姒儿,这是……?” “一个贱人。” 徐姒恨恨道,若不是徐幼瑶,她也不会沦落到这般境地,竟委身给一个七品的芝麻小官。 “啪!” 嬷嬷冷着脸直接甩了一巴掌,直打得徐姒歪过头去:“哪里来的脏东西,竟对娘娘口出狂言!” 徐姒捂着肿起的脸,死死地盯着她,吼道:“天王老子也不能随便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妇人本还想帮着儿媳妇,却忽然呐呐道:“娘……娘娘?你是宫里的娘娘?” “这是瑶妃娘娘。” 那妇人立即露出喜色,夸张地行了大礼,嘴里嚷着:“见过娘娘,见过娘娘!” “俺这辈子还没见过娘娘!真真如天仙一般!” 杨氏是乡下出来的,全因儿子在京中当差才在此定居,话语间却仍带着股土气。 徐姒觉得丢脸极了,手忙脚乱去拉她起来:“你起来!你起来!” 杨氏平日里是极顺从这个儿媳妇的,只因她出身京城世家,还和徐相府沾亲带故,当明珠似的供着。 眼下却有些为难。 那不都说,见了皇帝娘娘是要跪的吗?不跪可要砍头哩。 徐姒头皮发麻,只觉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们俩身上,还有人在窃窃私语、低声嘲笑。 她难堪地用力推开杨氏,落荒而逃。 杨氏跌倒在地,随即爬起来,大喊着追儿媳妇去了。 萧俞进来正看见这一幕,眉头微皱,看向没事人似的徐幼瑶:“怎么了?” 徐幼瑶平日里嘴笨,尤其徐相府没落后,早就习惯了各种阴阳怪气,并不觉得太生气,低头挑着首饰。 “那是我二叔家的一个堂妹,先前做了些蠢事,如今下嫁那妇人家,许是心里不满吧。” 徐姒从小就爱与她攀比,如今却云泥之别,她又怎么会甘心。 萧俞大致听出来意思,目光望向那二人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了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小肥章!快夸我(凑不要脸) 虽然有很多妖魔鬼怪,但相信陛下!他会保护好瑶瑶的!! 基友告诉我,上夹子前不更新比较好,周三夹子,所以明天(周二)就不更新啦(对手指) 等周三晚十一点,补一个六千字肥章!保证!!么么么^3^ ☆推荐基友的文《假千金捡到女装大佬后》by黑糖茉莉奶茶 感兴趣的姐妹可以搜来康康哟~ 舒云宜重活一世回到十四年前,舒家真千金回家已有两月之久,而她这个假千金很快便要被当作棋子,嫁去温家。 想起上辈子蹉跎凄惨的一生,她不甘再做傀儡,奋起反抗。 舒家恼羞成怒,转头让她背了黑锅,弃车保帅。 舒云宜一声不吭地离开舒家,靠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开了家小医馆。 众人都道,她这是昏了头,放着舒家的富贵生活不要、温家那样的权贵不嫁,他日定要哭着回去。 谁知小医馆越来越红火。 年迈腿寒的太师、身有旧 分卷阅读55 疾的将军……无数勋贵三顾茅庐,只为求一副灵药。 某日,权倾朝野的太傅也来到医馆前,一把拉住舒云宜的手,眼含热泪:“云宜,快随祖父回家。” 众人:???舒家的假千金原来是太傅家的真千金? 正在打工的剑南王世子:“……?” ☆、第二十七章 随手挑拣了一会儿, 转头却想起宫里那一整个私库的绫罗绸缎、金玉首饰,于是悄悄瞧了萧俞一眼。 “陛下……” 萧俞懒懒抬眼:“出宫时,怎么答应孤的。” 闻言, 徐幼瑶耳根一红,心虚地四周看了看,抓着他的袖口小声叫道:“夫君……” 这一声又细又软,甜腻腻地砸在人心口。 方才徐姒婆媳两个一闹, 实则店里其他人看他们的眼神都有些惶恐了,大抵已猜到身份不一般。 再来纠结称呼, 反而晚了。 萧俞原也不过顺着逗她一逗,却没想听到这声“夫君”, 自己先愣了神。 想着叫都叫了,徐幼瑶索性厚着脸皮,抓住他的手臂摇了摇, 撒娇道:“夫君, 家里已有很多首饰了, 我还能买吗?” 那双眼睛总是水汪汪的, 好似一旦拒绝,下一秒便会委屈得梨花带雨。 萧俞低了低头, 哼笑一声:“买, 夫人喜欢,整个店都给你买下来。” 徐幼瑶便欢欢喜喜地去挑首饰去了。 从前徐家得势时,更是宠着这娇女,要什么给什么, 便是失势了也没亏过她的。 因而实在是不能指望,她懂得勤俭持家之类的。 逛了一路下来,徐幼瑶发现,但凡软着声音给陛下撒娇,喊他夫君,不论要什么,总是欣然应允。 于是—— “这件衣裳好看,夫君觉得呢?” “买。” “夫君,这个镯子没见过诶。” “付钱就是。” “这鲜花饼瞧起来好香,夫君~” “厨子请回去,专门做给你吃?” 徐幼瑶小蝴蝶似的在前头走着,肉眼可见地高兴。她今日穿了条织锦百花裙,外头罩一件藕丝琵琶襟上衣,露出一小片雪白的锁骨。 丰盈细腰,步履翩跹,摆动间若隐若现的弧度格外惹人注目。 加之又顶了张精致娇艳的小脸,许是走多了路,面颊泛出些许红霞,红唇莹润,美艳不可方物。 萧俞一开始自己欣赏着,可渐渐却发现,来往的人总盯着徐幼瑶看,目光好似黏在她身上似的,人都看得呆了。 那边有个没走稳险些绊倒的,抬头往两边瞧,街边那些音馆茶楼,窗口推开,还有人伸着脖子往外看。 偏那小傻子自己浑然不觉,又停在一处卖糖画的铺子前,瞧着是嘴馋了。 萧俞脸黑如锅底,上前去一把将人勾住,咬牙切齿地抓回马车里去了。 徐幼瑶还馋着那晶莹剔透、甜滋滋的糖画,不依不饶地在他怀里蹭着:“夫君夫君~” 萧俞瞪了她一眼,伸手按住她作乱的娇软身子,虎着脸道:“天色不早了,回去。” 徐幼瑶动作一顿,趴在他胸前抬起了头,小心翼翼道:“陛下,你听腻了吗?” “……我不叫就是了。” 她思来想去,以为他是嫌自己太聒噪太没规矩,略有些失落地坐直了身子,转而撩起侧帘一角,眨着眼睛看外头缓缓驶动的街景。 那糖画铺子渐渐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徐幼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放放下侧帘,身后便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耳垂忽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泛出些许酥麻感。 她惊讶转头,瞧见萧俞深不见底的眸光。 他凑到徐幼瑶唇边,亲了一口。 “孤真想将你藏起来。” “只有孤能看。” 磁性低哑的声音自耳边炸开,徐幼瑶本就脸皮薄,浑身轻轻一颤,不争气地软了身子。 灼热的气息拂在耳根,马车外,京城繁华声不绝于耳,行人交错而过,街边叫卖的声音清晰可闻。 徐幼瑶缩进角落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萧俞凑在她唇角一下下吻着,边伸出手,好似要掐住她的腰,如每个夜晚那般。 徐幼瑶忙闭了眼,羞答答道:“不要,在……在外面呢。” 那只手却忽地一绕,改为撩开侧帘,让马车行驶间带起的风吹了进来,吹散车内逐渐升温的旖旎。 “想什么呢。”萧俞撑着侧帘,自胸腔发出一阵闷笑,“孤只是觉得车里闷热,透透气。” 徐幼瑶尴尬地顿住,一时目光不知放哪里才好。 他方才分明……分明就…… 萧俞便戏谑地道:“白日宣淫,徐幼瑶,你学坏了。” 脑子慢吞吞地转动着,后知后觉发现这人定是故意捉弄 分卷阅读56 自己。 徐幼瑶恼怒地瞪他一眼,却毫无杀伤力。 只听他还在笑。 她极想说些什么,让他好看。 然憋了半天,只能软软地骂了句“混蛋”,随即趴到窗口,生闷气去了。 置办的宅子在一个极好的位置,离徐相府也不远。 宅子不算大,却是新翻的,格局简单,四四方方,倒方便了徐幼瑶不走错路。 走进大门,再过一道垂花门,入目便是一处四方的庭院,打理得极干净,两侧各种一棵常青树。 随行的宫人早将行李放进了二人居住的正房,天色尚早,徐幼瑶兴致冲冲地要到处看看。 萧俞让人陪她去了,自己则坐在屋里,处理一些宫里运出来的折子。 虽说是出宫游玩,但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 不过说起来,当时虽只是灵机一动,哄她高兴,才说要出宫住几日。 眼下看来,确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门外走进一个侍卫,一身利落便衣,腰间带一把长刀,单膝跪地:“陛下,您吩咐的事查清楚了。” “说。”萧俞眉眼未抬,只盯着手底下的奏折,批了一行朱红小字。 “那徐姒所嫁之人,乃七品知事朱满,父亲早亡,家世清白,才能、风评皆不错,且颇为上进。” “若能耐下性子陪夫家走一程,未来大抵也是光明的。” 侍卫说完分内的,便低着头等待指令。 萧俞想起今日那一幕,哂笑一声,实在不觉得那会是个安分的主,淡淡道:“找人盯着些,莫让她靠近瑶妃。” “是。” 侍卫起身,正要拱手退下,忽又听陛下道:“等等,你再做一件事。” 等听清了是什么事,这侍卫摸了摸自己的刀,神色古怪,倒还是领命下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徐幼瑶便进来。 这宅子不大,一会儿就逛遍了。 见他在处理政务也不打搅,自顾自在一旁拟定晚膳的菜单。 新宅的第一餐,是打算请父母亲过来一起吃的。 这两人的口味徐幼瑶都熟悉,点起来顺畅极了,只等到萧俞,却愣住了。 虽说一起吃过很多次,但他习惯极好,既不挑食,又似乎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喜好。 徐幼瑶拧着眉,挑了几道平日在蕲春殿常吃的。 萧俞出宫的消息并未刻意隐瞒,只不知道他确切的行踪罢了。不过下午在外头逛了那么久,想必早被那些眼线四布的人发现了。 这时候徐相和夫人来到了陛下落脚的新宅子,便颇有些引人深思。 桌上气氛还算融洽。 然萧俞到底有些不适应同旁人一起用饭,神色全程冷淡着,也不怎么说话。 如今想想,他当初留徐幼瑶在蕲春殿用饭,怎么就那样自然,丝毫不觉得排斥。 吃了七分饱,他抬眼看向徐幼瑶,漫不经心道:“瑶瑶,今日买的那个镯子,不是说要送给徐夫人么。” 徐幼瑶愣了愣,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正好也吃饱了,便放下筷子,带方氏去看。 显然萧俞有事要同徐沛元单独说,方氏心下了然,便跟女儿走了。 正房乃是她与萧俞共同的卧房,方氏不好进去,只在外间等着。 只是心里不免感慨,昔日那个窝在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如今已有了家室,再不能如从前般亲密无间了。 这屋子四处的装潢摆设显然是用了心的,窗下一张紫檀木桌案,是男主人处理公务的地方。 对面则摆着把新制的贵妃椅,旁边一张小几,放着两碟糕点和话本,应是女主人休憩偷懒的去处。 这般一看,倒是有些小两口过日子的亲昵感。 正想着,徐幼瑶捧着镯子出来了,郑重地替方氏带上,直夸好看。 方氏宠溺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陛下待你不错。” 徐幼瑶捧着脸,害羞地点点头,将这些日子的心绪起落倒豆子似的和母亲说了。 “……原以为陛下讨厌我,幸而周贵妃说了那样一番话。” 周沅君说她是不同的,细想竟是没错,心里甜蜜了许久。 方氏默了默,几番欲言又止。 当初徐沛元与萧俞达成约定时,她也在边上,因而知晓内情,绝不是瑶儿说的这般天真美好。 但瞧着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睛,她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只能笑着点了点头:“如此,我与你父亲也就放心了。” 母女二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便起身往外走,走过游廊时,正好看见萧俞二人从另一边出来。 似是说完了,但徐沛元忽然又叫住萧俞,问:“有件事关于瑶儿的事,你总该知道吧?” 萧俞停了停,转回去,只见徐沛元低声说了一句什么,萧俞面上便露出惊讶的神情,下意识往徐幼瑶的方向看了一眼。 “父亲说什 分卷阅读57 么?” 待父母离开,徐幼瑶跟在萧俞后边,好奇地追问。 萧俞回身按住她,不动声色地道:“徐相说你喜欢游湖?” 她顿了顿,狐疑道:“嗯,就是与你说这个?” “不然?” 他把人抱到贵妃椅上坐下,随手捞起一颗荔枝剥着,淡淡道:“明日陪你去游湖,让允德寻艘稳当些的船只来。” “好。” 徐幼瑶张嘴吃了甜滋滋的荔枝,眼儿弯弯,满脑子便都是游湖了。 夏日的夜晚游湖是最舒适的,江风一吹,便从脚底一直舒爽到天灵盖,整个人好似都被抚慰了。 “船上有点心吗?” “有。” “那江岸可能看到烟花?” “能。” 萧俞淡淡应着,眼底尽是纵容之色,大抵是她要什么,便有什么。 忽传来几声敲门声,白日里那个带刀的便衣侍卫又来了。 一进门便见瑶妃坐在贵妃椅上晃着腿,而尊贵的陛下正风轻云淡地蹲着,纡尊降贵地一颗颗剥着荔枝,送到美人嘴边。 不过是因惊奇多看了两眼瑶妃娘娘,就听得萧俞冷冷的声音:“看够了吗?” 侍卫慌忙单膝跪下,死死地低下头:“卑职僭越,望陛下恕罪,望娘娘恕罪。” 萧俞任他跪着,起身拿过宫人呈上来的帕子,边擦手边问:“让你买的东西呢。” 侍卫拿出几个金红色的糖画,有字的有画的,其中还有一串是两个黏在一起的小人。 徐幼瑶睁大了眼:“糖画!” 侍卫忙低着头呈上去,想他个腰挂长刀的大老粗,和一群小娃娃挤在糖画铺子前,再没什么比这更丢人的事了,现在想起来还浑身别扭。 萧俞看着徐幼瑶惊喜满足的模样,心情骤好,唇边便也沾上一丝笑,斜睨着那侍卫:“事办得不错,下去领赏吧。” 侍卫心中大喜,朝瑶妃娘娘行了一礼,带上门退下了。 徐幼瑶捏着把糖画,仰头看着萧俞,笑得比糖还甜:“是你叫他去买的吗?” 下午没吃到糖画,本还有些遗憾。 萧俞不置可否,只是笑着抬起她下巴:“叫孤什么。” “夫君~” 徐幼瑶娇气地叫了一声,尾音快乐地扬了起来,好似一根羽毛,打着转在他心尖搔了一下。 痒意入骨。 见他越凑越近,眼底眸光渐暗,意思极其明显了。 就是要讨糖吃。 徐幼瑶便拿出一根糖画,大方地递给他:“喏,你尝尝。” 萧俞动作戛然而止,眼底泛出几分无奈,瞥了眼那一看便甜得齁人的糖画,下意识道:“孤不吃甜食。” “你不吃甜食?”徐幼瑶愣住了,脑子空白了一会儿,竟转不过来,“那…那我的榛子糕……” 他原来并不喜欢那些榛子糕吗? 萧俞猛然想起这茬,拒绝的话在喉咙滚了一圈,改口道:“孤的意思是……平日里吃得少。” 说着接过那串糖画:“这东西,孤喜欢死了。” 徐幼瑶松了口气,这才重新展露笑颜,贴心地又往他手里塞了一串:“那陛下多吃点。” 萧俞:“……” 作者有话要说:  萧俞:孤方才听到有人在狂笑,给孤站出来!! 作者:我没笑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晚点还有一章~ —————— ☆推荐另一个基友的文文(滚来滚去~) 已经三十多万字很肥啦,文荒的姐妹可以康康哦~ 《霸王宠姬》by未降 楚禾容色姝丽,又生来天赦入命,早早便被定为未来帝后。 谁知上元佳宴, 少年天子一眼相中了她那姿色平平的庶妹,不惜背弃婚约, 将她赐给了那位传闻中暴戾恣睢的霸王赫绍煊。 楚家上下乱作一团, 都说霸王如今命悬一线,怕是醒不过来。 若是楚禾就这么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 只有楚禾一声不吭地接了皇帝给的退婚书, 一没哭二没闹,转身就上了那辆送她离京的马车。 因为她知道,尽管此时的赫绍煊刚从沙场捡回一条命, 可等他醒来以后,将会功高盖主、权势滔天, 大半尧国都会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所有人都以为她入的是龙潭虎穴, 就她那娇花一般的腰身,一折便碎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等那位传闻中的东尧霸王醒来之后, 将会嗜她如命,宠她入骨。 ☆、第二十八章 次日醒来, 已是日上三竿。金色的日光洒进屋内,在地面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徐幼瑶裹着被子翻了个身,身边已经空了, 萧俞早穿戴整体,在窗下勤奋地处理政务。 她却还睡得 分卷阅读58 香。 徐幼瑶脸一红,颇不好意思地拥被坐了起来,边揉着腰肢下床。 宫人见怪不怪, 有序上前伺候梳洗更衣。 不过吃着糕点看了半册话本,便直接到了午饭时间。 谁知一坐到桌前, 便捂着嘴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萧俞抓着筷子的手一顿, 扬眉看她:“孤叫你别吃那么多了。” “可还吃得下饭?” 徐幼瑶羞愧地低下头,舀了一小碗汤,小口喝着。 他叹了口气, 忽伸手在她平坦柔软的肚子上揉了揉。 好似一股热源在肚皮上散开, 肚子里的饱胀感奇迹般地舒缓了些。 暖暖的, 痒痒的, 徐幼瑶忍不住弯腰弓着,双眼含笑望着他。 脑门却冷不丁被轻弹了一下, 便听他缓缓道:“以后一天吃的糕点, 不许超过两碟。” 好似一声晴空霹雳,徐幼瑶却敢怒不敢言,只得委委屈屈地捏起勺子,继续喝汤。 午后, 本要去京外避暑山庄,却忽然收到消息,说宁王顾醛自边关回京了。 宁王与萧俞关系极好,当初他能从众皇子中杀出一条血路,宁王堪称最大功臣。 萧俞登基后,顾醛便荫封加身,成了晋朝唯一的异姓王。 登基后没多久,正要肃清朝纲,却恰逢东夷动乱,内忧外患。 萧俞不放心其他人,便派遣宁王顾醛去了东境。 一去近两年,中间只回京过三次。如今动乱彻底平息,功臣回京,萧俞自是要亲自接风洗尘。 徐幼瑶极乖地表示自己可以一个人,看着他上了马车。 萧俞叮嘱道:“别乱跑,晚些时候,孤过来接你去游湖。” 但在家里终日坐着也无趣,她合上话本,想起出宫时,周贵妃拜托她的事。 是请徐幼瑶去帮她看看心上人,如今过得如何。 周贵妃的心上人,具体是谁,徐幼瑶不清楚。只知他家里有人犯了大罪,连坐之下,祸及九族。 她舍身进宫,堵周家企图攀附的路;而萧俞替她救出心上人。 故事初闻便令人心神震撼,像从话本里摘出来似的。 只不知,是否如话本那样,最终有个美满欢喜的结局。 循着周贵妃给的地方寻过去,便见一处不大的简朴院落,庭院里老树粗壮,枝叶如盖。 徐幼瑶掀开侧帘,悄悄往外看,隐约见门口好像站着个穿绿罗裙的年轻女子。 心里不免咯噔一下,怕是他另觅新欢了。 锄月走过去,和那女子交谈一番,回来如实道:“娘娘,那姑娘说,原先住在这里的男人,三个月前便搬走了。” “她一家是后来的住户。” 徐幼瑶立即追问:“搬去哪里了?” “听说只身离开京城,往南边去了。” 徐幼瑶神色沮丧,随手放下侧帘,想起周沅君,心里不免有些难受。 当她说起自己那位心上人时,眼睛便亮起来,温柔地敛着一种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神采。 那大抵就是藏于心底的爱意。 马车掉头,缓缓往回走。 她想着回宫后要把情况如实告诉周贵妃,真是很难开口。 转而又为她感到不值。 周贵妃默默做出这样大的牺牲,那人竟自己走了。 这样的负心汉,活该走路摔跤,吃饺子没有馅! 徐幼瑶气哼哼地想着,身子竟猛地失去平衡,随着惯性险些向前栽倒。 耳边传来马的嘶鸣声,带着整辆马车骤然刹住。 她堪堪稳住,锄月便急急掀开车帘:“娘娘,您没事吧?” “我没事。”徐幼瑶扶了扶头上的珠钗,紧张道,“外头怎么了?” “旁边的当铺里忽然冲出来一个人,惊了咱们的马!” 锄月气恼地说着。 徐幼瑶略抬眼,穿过被撩起的车帘,果见马蹄底下险险钻出来一个男人。 他拍了拍尘土,怒气冲冲地站起来,扭头就要向马车主人讨个公道。 待看清车里的人,却猛地愣住,一张还算俊秀的脸上沾了些灰尘,神情呆滞,显得格外可笑。 徐幼瑶也瞧见他的脸,竟罕见地神色一冷:“不必理会,回去吧。” 那惊了马的人,竟是楚衔。 只是不知他一个侯府世子,如今怎么混的这般不体面,好似街头混混,竟被小厮从当铺赶了出来。 她不愿理楚衔,某些人却非要凑上来。 自那次萧俞到楚侯府为徐幼瑶撑了一次腰后,本就末流的楚家越发门可罗雀。 无人肯交好往来,全京城都视他楚家为透明,不踩上一脚都是好的。 楚衔兄妹俩的名声算是烂透了,却不甘于此,硬要到处凑热闹。 无奈只能变卖了家里一些东西,充实了荷包,倒也 分卷阅读59 有些人愿意跟着厮混。 他今日拿了妹妹楚玥的一只玉镯子来典当,还是去年姑母送的,想来值不少钱。 谁知那当铺的人,竟说是个次品! 楚衔恼怒不已,想是当铺的人为了压价,才说出这等话,便据理力争,谁知却被抓着胳膊赶了出来。 本是晦气至极的一日,却不想一转眼,竟看见那个令他魂牵梦萦、日思夜想的娇艳美人。 她就坐在马车里,分明穿戴整齐,可不知为何,一眼便叫他浑身燥热。 比起入宫之前,徐幼瑶身上好似更多了几分妩媚情态。 想是在宫里被男人滋润得好。 楚衔心里嫉妒得发狂,恨不能自己才是皇帝,也能夜夜压着这样的娇花寻欢作乐。 却见她冷着脸,就要放下车帘。 “幼瑶,竟是你!”他藏匿起眼底邪念,理了理衣裳,翩翩上前拦在马车前。 “许久未见,可还安好?” 徐幼瑶坐在车里,手扶在侧窗上,指节泛白,听着他令人作呕的惺惺作态,便难以抑制地想起当初险些被轻薄的事。 衣冠禽兽,莫过于此。 他竟还好意思继续纠缠。 徐幼瑶气得眼圈发红,咬牙道:“不必管他,直接过去。” 若是非要拦车,是伤是死,与她何干。 锄月早恨死了楚家人,当初她被迷晕,在柴房关了好几日,每每回想,仍似一场漫长的噩梦。 马鞭落下,随着一阵尘土飞扬,两匹骏马抬起蹄子,直直向前冲去! 楚衔脸上温润如玉的表情霎时裂开了,血色一点点褪去,纸面般惨白。 强烈的求生意识驱使他向一旁打了个滚,险险避开疾驰而过的马车。 她!她竟这般无情!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好不狼狈,边向围观的几个人呵斥几句,脸色阴沉下来,死死盯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她会这个时候出宫,八成是在宫里过得不好,出宫解闷亦或是回家哭诉。 不然,萧俞一个皇帝,总不能陪个女人出宫找乐子。 若能……毁了这样的娇花,就是死又何妨。 反正他眼下处境,生不如死,还比不上得势人家的一条狗。 唇边露出一抹阴鸷渗人的笑,楚衔觉得自己机会来了,按耐住心底扭曲的渴望,转身找人打听去了。 另一边,待马车行出几条街,徐幼瑶松了口气,才发觉自己扶在车窗边的指尖都在轻颤。 有宫人拦着,倒不怕他会做些什么,只是猝不及防回想起当初那事,心里总不好受。 幸而那时陛下路过,将她带进了宫里。 徐幼瑶鼻子一酸,忽然很想见萧俞。 好不容易回到置办的宅子,她提起裙摆便急匆匆跑了进去,却只见空荡荡的屋子。 ——他还没有回来。 徐幼瑶垂头丧气地坐在贵妃椅上,过一会儿又忍不住跑到门口往外看。 索性就这么靠着门框,眼巴巴地等着,好像一尊纤细的望夫石。 萧俞走进门,便见小姑娘站在门边,细眉轻轻蹙着,眼圈红着,好似受了欺负在等他回来做主。 “怎么?”萧俞捧起她的脸,仔细看着。 徐幼瑶将脸颊顺着他宽大的掌心蹭了蹭,眼神缱绻,带着点令人心软的依赖。 正要开口,忽听门口传来一阵戏谑的笑声:“臣似乎来得不是时候。” 这一道声音中气十足,徐幼瑶将眼泪憋回去,略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虽穿着便衣,却掩不住身上那股金戈铁马的凌厉感。 宁王顾醛。 据说他今年三十又五,不曾成家。 又说他未有正妻,却金屋藏娇、外室成群。 但他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却是天下人乃至邻国敌军一致公认的。 顾醛生得也不错,只是肤色黑了些,面部线条如人一般透着股锋利感,眼角一条细细的疤一直蔓延到耳根。 顾醛上前来行礼。 徐幼瑶再想撒娇,这会儿也只能站直了身子,端着得体的姿态,微微颔首。 顾醛鹰隼般的眸子盯了她一眼,悄无声息地打量。 萧俞知他疑心重,只垂眸对徐幼瑶道:“宁王此后一段时间内都留在京城,若有什么事他能帮上的,只管找。” 他这话实则是说给顾醛听的,顾醛便收了目光,神色缓和。 想了想,既是陛下喜欢的女子,便努力热情一些,对她道:“听说瑶妃娘娘今夜要去游湖?” 徐幼瑶点头。 顾醛便一抚掌:“正巧!本王今夜无事,可得空陪娘娘去,如何?” 说着瞥了萧俞一眼,心道自己这态度总该可以了,旁人都没这个待遇的。 却见陛下脸倏地青了,冷笑吐出一句:“你陪?那孤呢 分卷阅读60 ?” 跟在船后面游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宁王:臣文可陪聊,武可拎包,娘娘满意否?满意还请给五星好评哦。 陛下:呵。 ☆、第二十九章 顾醛这才反应过来, 悻悻地摸了摸脑门:“臣……开个玩笑。” 倒是第一次听人说,给萧俞开玩笑。 徐幼瑶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心道二人情谊当是十分深厚。 允德租来一只画舫, 装饰华美,极尽富贵,船上用轻质木头盖着仿宫殿的建筑,桌上摆放着各式糕点和茶水, 专供游湖赏景。 徐幼瑶只带了锄月出门,登船后便几乎寸步不离萧俞, 好似一条黏糊糊的小尾巴。 这片湖极大,乃是清江穿过京城, 于中间形成的一片活水湖。 每逢夏夜,凉风习习,岸两边停靠的画舫游船便纷纷下水嬉戏, 带起一阵欢歌笑语。 徐幼瑶以往待字闺中, 就是同小姐妹们出来玩, 也甚少抛头露面。站在外边吹风时倘若遇见了人, 便要赶快避开。 尤其是那些个载着纨绔公子哥的船,不管喊了什么, 是万万不能理会的。 画舫缓缓游至湖中央, 月色坠入湖水,仿若在深青色浓墨间搅进一勺银耳羹。 那倒映在水里的月亮,便像一颗圆滚滚的甜糯雪白莲子。 徐幼瑶看着,把自己看饿了。 周边不时有其他船只游过, 许多人都朝这灯火通明的画舫投来好奇的目光,猜着又是哪个富贵人家出来玩了。 这时徐幼瑶便会将脸悄悄躲在萧俞背后,避开那些视线。 那些人只看见正在交谈的萧俞和宁王,这二人一个久居深宫,一个长驻东境,一时竟没什么人认出来。 待那些船过去,萧俞反手把背后藏着的人儿捞出来,轻轻压在船壁上:“孤让允德备了几只花灯,要放吗?” 徐幼瑶连连点头。 花灯连在吊线上,有些像钓鱼竿,需要握住一端,平稳仔细地放到水面上去。 宫人上前点燃,一簇火苗燃起。 徐幼瑶赶紧双手握住木棍一端,小心地将花灯吊到船外,一点点地往下放。 要在湖面上显得好看,这花灯的个头本也不小,得有她两个脸盘子那么大,因而提久了确有些吃力。 眼见花灯离湖面还有两尺左右的距离,徐幼瑶手臂泛起酸意,秀眉蹙着,实在把不稳。 身后忽笼罩上来一阵暖意。 萧俞还风轻云淡地和宁王说着话,却已顺势将她拢进怀里,大手覆上她的小手,稳稳拿住。 打着转眼看就要歪斜的花灯,倏地就平稳下来,不紧不慢地沾上湖面,随即稳稳当当地漂起来。 宫人在一旁伸出长长的剪子,剪断了吊线。那花灯便打着转往更中央的位置漂去,好似一团发光的莲花。 徐幼瑶激动地几乎要蹦起来。 萧俞则默默地抬了下下巴,以防被她撞到。 握着她的手,发觉是凉的,想是吹多了江风。 便从宫人手里接过薄披风,替她系上。 顾醛在一旁瞧着,眼底惊奇更浓。 印象中,陛下可不是这般懂得风情情趣的人,更不会怜香惜玉。 他有时打趣,说就算有个中了媚/药的美人儿在萧俞面前玉体横陈,他怕是不仅坐怀不乱,还要将人手脚绑上,以免美人兽性大发扑上来。 察觉顾醛的眼神,徐幼瑶脸皮红了红,才想起还有外人在场。 连忙撒开缠在萧俞身上的手臂,端庄地站好了,心虚地扯了个话题:“我听外头说,宁王虽未成家,却有诸多外室……想来应是讹传?” 换作平日,她心里再好奇也不会问这样隐私的问题。 这会儿子许是仗着萧俞在,天不怕地不怕的。 宁王麦色的面孔露出一丝佯装的恼怒:“呵,本王整日替你家陛下收拾烂摊子,哪里习得□□术,还养诸多外室。” “实在太瞧得起我顾某人。” 徐幼瑶娇憨地眨了下眼:“传言果然信不得真。想当初我一直以为,陛下……” 她猛地闭上嘴。 萧俞眼神一动,单手抬起她的下巴:“哦?以为孤什么?” 徐幼瑶讨好地拽住他袖子,死活不肯说。 当初她未见过萧俞,京城传言说他生得凶神恶煞、能止小儿夜啼,心里早就默默地信了八分。 否则当时也不会好奇地找周书丽求证。 虽说现在知道传言都是唬人的,但迟钝如徐幼瑶,也知这话绝对不能讲。 说了今夜便别想睡个安稳觉。 第一朵花灯放下,其他的船便也纷纷效仿,湖面上陆陆续续漂来许多只花灯,星星点点地飘荡在深色的水上,竟比天上星河还亮。 徐幼瑶忙从萧俞怀里钻出来,撒腿就要去看 分卷阅读61 花灯,却被他圈着腰一把勾回来。 幽幽恐吓道:“不说,晚上等着。” 顾醛好似还在旁边,也不知有没有听到。 她羞红了脸,跑到画舫边,扒着船栏看花灯,心跳的飞快。 如今倒有些明白,诗词里那些倚门回首嗅青梅的少女,究竟是各种心思。 画舫里飘出一阵乐声,映衬着天上星河、湖上灯海,恍如仙境。 “啊——” 一声女子的凄厉尖叫骤然划破长空,撕裂这如画般美好的景象! 徐幼瑶心头一跳,方抬起头,神色还有些发懵。 便被萧俞一把拉过去,藏在了身后。 不远处一只小画舫,竟是忽然摇晃起来,好似下一秒就要栽进水里。 “杀人啦——杀人啦!!!” 空气里飘来一阵血腥味,轻易便唤起人心深处的恐惧,四周船只顿时乱作一团,飞速远离了那只出事的小画舫。 伴随着惊恐的尖叫嘶吼,画舫里钻出一个五大三粗的粗布衣男人。 生得浓眉三角眼,国字脸,面色狰狞,手里提一把沾血的大刀,似是杀红了眼,逢人便砍。 船上的人皆吓破了胆,瞧着大都是女流之辈,退到船角,惊慌失措地抱作一团,眼底溢满了恐惧。 “救命救命——” 男人走到退无可退的女人们面前,用力扬起刀——刀刃上还滴滴答答落着新鲜的血滴,砸在女人华美精致的裙摆上。 “不——” 电光火石之间,一支箭倏地划破夜空,准准地命中男人咽喉。 力道之大,几乎贯穿整个脖子。 男人动作僵住,眼球凸出,手里的大刀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惊得几个女人再次尖叫出声,纷纷连滚带爬地逃窜开来。 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地,眼睛睁着,瞳孔溃散,了无生气。 “陛下,那只船要沉了。” 顾醛收回手里的弓箭,转头看向萧俞。 船身歪了一半,吃水线也越来越高,分明是哪里漏水了。 那船上大都是不会游水的女子,任由落水怕是等不到救援。 萧俞冷声吩咐:“搭梯子过去,把活着的人都拉上来。” 幸而这只画舫够大,他捏了捏眉心:“待人都上来,直接靠岸。着人将此事报给京兆府尹,打捞尸首,查明原因。” 顾醛领命下去。 萧俞回身挡住徐幼瑶视线,推她进去:“不许看,让锄月陪你进去待着。” 徐幼瑶只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便知发生了惨案,脸色略有些发白。 沉船上的幸存者正接二连三地被带到画舫上来,她待在外头,只平白让他分心,便极乖地点头,拢着披风往里去:“你要小心。” 萧俞看着她进去,侧目瞧见那船已迅速地沉没了大半。 血液融进湖水,染红了大片,然没过多久,那片血色便被深邃的湖水尽数化开,逐渐淡去。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血腥味,怕是很难相信,方才那里发生了一场血案。 顾醛问清了情况,过来回复:“陛下,那是周家的船。” 萧俞眸光沉凝,抬眼望去,果在一堆发髻散乱、罗裙尽污的女人里,发现了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周书丽。” 他淡淡招了一声,蜷在角落里抽泣的周书丽浑身一惊,惊愕地抬头。 她以为,来救援的是京兆府的人,却没想会看见陛下。 由丫鬟扶着,跌跌撞撞地站起来,靠近了一些:“陛…陛下?” “发生什么事了。” 她虽怕这位表哥,但也知他是极厉害的人。听他这么问,周书丽心里才真的踏实下来,嘴唇颤了颤,忽得放声嚎啕大哭。 到底也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萧俞头疼,发觉自己做了个错误的选择,挥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脸上的血擦擦,别吓到瑶妃。” 周书丽哽咽着,好不容易擦了脸,整理了衣裳,一想到船里头是徐幼瑶,又有些踌躇。 当初楚侯府那事……她没敢站出来帮她说话,想必心里是怨的。 她垂头丧气地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吸了吸鼻子,鼓足勇气推开一点门,往里小心张望一眼—— “瑶……” “瑶妃娘娘!” 却见徐幼瑶身边形影不离的那个丫鬟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一个下人打扮的男人正死死捂着徐幼瑶的嘴,已将其从另一侧的门拖了出去。 画舫上的人宫人本就不算多,这会儿大部分都被抽调去安顿那些沉船上的人了。 因而这男人将徐幼瑶拖出去,竟是没被人发现,旁边还一左一右站着两个望风的。 眼见人就要被带走,周书丽也不知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冲上去一把抱住徐幼瑶的腰,死死拽住。 她那一声惊动了其他人, 分卷阅读62 望风的肉眼可见地慌了,立即上前,狠狠一脚踹在她身上,直接踢开。 画舫阴影处等着一只小船,只要将人带上去,就能马上离开。 “来不及了,快跑!” 拖着徐幼瑶的男人面露狰狞之色,死都不肯放下。 徐幼瑶力气小,却仍拼命挣扎着,泪水顺着眼角不断流下,竟透出一股细弱的狠劲。 男人看着便不是干力气活的,心里紧张害怕不说,还要架着个不配合的女人,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瑶瑶!” 萧俞的声音传来,竟带着一丝颤抖。 眼见脚步声越近,那人终于咬牙放弃,空手翻出船舷,跳进了湖里。 随即爬上接应的小船,急匆匆地离开。 顾醛弯弓搭箭,直接射穿了小船本就不坚实的底部。 再一箭,正中那为首的男人,却避开了要害。 他了解萧俞,犯到他头上,死是最轻的惩罚。 男人一声惨叫,弯腰捂住了脸,鲜血自指缝间汩汩流出。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他抱着脸,痛苦地打起滚。 萧俞紧紧抱住徐幼瑶颤抖哭泣的身子,浑身笼罩着一股如有实质的戾气。 他平日对外散漫肆意居多,眼下面色阴沉,眸光几近暴戾,周边的人在这威压之下竟是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只听他声音冷如寒冰,似蕴着滔天怒火。 “抓回来。” “孤要他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竟然比谈恋爱好写QAQ(一只写甜甜的恋爱写到秃头的单身狗路过) ☆、第三十章 一声令下, 顾醛亲自点了两个宫人去追。 萧俞将怀里的人打横抱起,细声安抚。 徐幼瑶哭泣声细细弱弱,好似要背过气去, 直到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熟悉怀抱,才抬起湿透的眼睫看去。 陛下的脸黑沉沉的,倒颇有些传言中凶神恶煞的模样。 徐幼瑶却不觉得害怕,一颗心轰然落地, 缩在他怀里哭得更惨了。 她方才进去坐下,便忽然有三个人从另一侧的门进来, 悄无声息便放倒了锄月,捂住她的嘴。 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偏又挣脱不得,只能眼睁睁被拖出了船舱。 那人还是当初意欲轻薄她的楚衔。 那一刻的绝望,几乎无法用语言描述。 世上怎会有这样阴魂不散的人渣, 难道非要毁了她才甘心? 徐幼瑶怕得要命, 哽咽着埋首在萧俞胸前。 “没事了, 是孤不好, 不该放你一个人。” 萧俞喉咙发紧,发现她出事时的那阵子恐惧尤在心口盘桓不去。 后怕得指尖轻颤。 画舫靠岸, 他抱着人下去, 回身冷冷吩咐:“封船,没有孤的旨意,不准任何人通行。” 楚衔那三个人,分明是沉船上逃难来的, 其中周家脱不了干系。 马车上,萧俞神色冷凝,徐幼瑶堪堪冷静了许多,依赖地抱着他手臂,靠在怀里。 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眼角尤带着泪痕,眼圈通红,好似被吓坏了的猫儿。 回了宅子,摘星吓得脸都白了,看着陛下脸色,也不敢追问,只上前去意欲替徐幼瑶沐浴更衣。 “出去。” 萧俞眼角眉梢结着一层寒意,拒绝了所有宫人的靠近。 摘星手一抖,忐忑退下。 徐幼瑶累极了,却又不敢闭上眼睛,生怕一放松,那人渣便会从哪里突然冒出来。 萧俞抬手解开她的衣带,想抱她去洗澡。 她却猛地一颤,浑浑噩噩的精神倏地清醒了,下意识挥手打过去。 萧俞手背一痛,却是反手捏住她的手轻轻揉了揉。 “疼吗。” “瑶瑶,是孤,不怕。” 徐幼瑶呜咽了一声,渐渐放松了,任他解开自己的腰带,褪去衣裳,然后放进温暖的水里。 萧俞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哪里磕到碰到,这才放下心来。 将凝玉似的人儿擦干,换上舒适干净的寝衣,重新送进被窝。 徐幼瑶早睡着了。 经热气的蒸腾,那苍白的小脸才恢复了些红润。睫羽安静地搭着,如蝶翼般脆弱美丽。 萧俞顿了顿,去梳妆台翻出几瓶子乳霜,回忆着她常用的,挑了些在指尖,轻柔均匀地涂满她整个面颊。 这小娇气包,若是明日醒来发觉自己睡前没有涂霜,怕是要闹他了。 唇边勾起淡淡的笑,也只是那么一瞬间,很快便恢复了那副阴沉冰冷的模样。 他推了门出去,让摘星在床前寸步不离守着。 顾醛调了护卫来,将整座宅子紧紧围住。 “人呢。” 分卷阅读63 “暂时扣押在臣家里,陛下可要看看?”顾醛知他心情不佳,说话便尽可能精简。 萧俞冷冷一笑:“先阉了,命留着。” 顾醛吩咐人去了,边跟在他身后,低声道:“经查实,那杀人的壮汉乃是荆州押解进京的一杀人魔,以杀人为乐,此前在荆州已有五人冤死刀下。” “刑部判决七日后凌迟,却不想于昨夜逃了出来。又混进周家画舫,暴起伤人。” “周家人不知情?” 顾醛思索一下:“应是不知道的。” “那船上大都是周家女眷,下人也不多,更无丝毫防备。若是提前知道,断不会让那杀人魔上船。” “更像是巧合。” 萧俞扯出一抹没有温度的笑,眼底漫出一点戾气:“杀人魔的事周家不知情。” “但楚衔装作周府下人,浑水摸鱼的事,孤不信周家一点都不知道。” 周家也是有人在后宫里的,虽周沅君自己并无争宠的心,但当初周家非要送个女儿进宫,意图已很明显了。 此前周沅君与安如郁皆不得宠,陛下又无选秀打算,两家倒还坐得住。 如今徐幼瑶独得恩宠,有些人的眼睛,便免不得要红得滴血了。 眼下楚衔宁死也要毁了瑶妃,正中周家下怀,可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刀。 因而对楚衔浑水摸鱼上船的事,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否则又如何会这么顺利。 顾醛理清了原由,但看萧俞的神色,心里显然有数,便只静静跟着。 他虽跟了陛下许多年,但有时候,也摸不透他的心思。 瑶妃固然重要,但周家却是生母慈敏太后的娘家,与萧俞同宗同源。 顾醛不知他会如何决断。 夜渐渐深了,萧俞望了眼屋子,怕徐幼瑶睡得不安稳,半夜醒了要找他,便折了回去。 * 宁王府的地牢,阴暗幽闭。 楚衔躺在干草铺就的地面上,散乱的头发上满是血污泥土。 惨白的面孔上,右眼的地方只剩一个骇人的血窟窿,血水凝固在面颊上,狰狞可怕。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成功了。 楚衔痴痴地想着,突然愤怒地捶了一下地面,很快又状若癫狂地笑起来。 哈哈哈那女人恐怕这辈子都要留下阴影吧。 他就是要徐幼瑶永远忘不了他,一想到她听见自己的名字,就会害怕得全身发抖,楚衔心里抑制不住地激动。 宁王府的护卫走进来时,他还自以为冷酷地勾了勾唇,仿佛丝毫不把生死放在心上。 他在等皇帝过来质问他,在他面前无能狂怒。 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被自己气得跳脚,楚衔就觉得,好像死也值了。 他爬起来,坐直了,默默等着萧俞的到来。 但是只有两个护卫,他等了半天,直到自己被拖出地牢,也没看见那个男人。 楚衔忍不住挣扎了一下:“萧俞呢,他不是很宠爱徐幼瑶……” 护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眼睛的伤口裂开,火辣辣地疼起来,血水又往外冒。 “陛下名讳,岂容你直呼。” 楚衔咬了咬牙,一直被拖到一间暗屋,里头什么也没有,只是黑暗。 “呵。” 他任由两个护卫把自己拖进去。 最后没能欣赏到萧俞气急败坏的样子,倒是有些可惜。 他闭上眼,想着不过一死,冷冷道:“动手吧,我做这样的事,便没想过继续苟活。” “死?那不是便宜你了。” 忽然裤子被褪下,□□一阵凉意,楚衔猛地瞪大眼睛,忍不住慌了:“你们做什么!” “要杀我便快些!” “陛下说了,命留着。” 另一个护卫笑了,抄起剪子的手稳稳当当:“世子放心,卑职从前也为太监净过身,定不会伤了你性命。” 这话犹如最恶毒的魔咒,钻进楚衔的脑子里,浑身震颤起来,突然拼了命地挣扎、嘶吼。 “让我死!让我死!” 他不想像太监一样活着。 “世子不配合,苦的不还是您自己么。” “不,不要,我知道错了。我、我向徐……瑶妃娘娘赔罪,我不想做太监……” 护卫丝毫不为所动,手起刀落。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地牢,楚衔眼皮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 清晨,一缕阳光温柔地洒进屋内,耳边隐约传来悦耳的鸟鸣声。 徐幼瑶缓慢睁开眼,只觉头疼欲裂,好似经了一场噩梦般,浑身提不起劲。 “醒了?” 萧俞俯身,拢起她耳边的头发,声音温柔的好似她是一只方出生的奶猫儿。 她愣了好一会儿神,直至被他抱起来,昨夜的经历才如潮水 分卷阅读64 般涌入脑海。 察觉怀中的人儿浑身颤了一下,萧俞一顿,抚着她瘦弱的脊背:“没事了,都过去了。” 颤抖的指尖攥住男人衣襟,徐幼瑶委委屈屈地呜咽一声,将小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 萧俞任她蹭着,边让宫人端了热乎的青玉粥上来,哄着喂了半碗。 肚子里暖暖的,熨帖了整个身子,紧绷的心弦才慢慢放松。 她垂着眸子窝在他怀里,不肯挪窝。 “是楚……” “孤知道。” 萧俞淡淡道:“放心,那渣滓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他……死了?” “死是最容易的事。”萧俞抓着她的手亲了亲,“孤会叫他后悔活在这世上。” “谁都不能动孤的瑶瑶。” 徐幼瑶不在乎楚衔是什么下场,再惨也是他活该,只要他不再会出现就好。 “对了。”她想起当时扑过来救她的周书丽,似是被那些人狠踢了一脚,“周书丽她没事吧?” 萧俞眸光深了深:“皮外伤,许要修养几日,你不必担心她。” 这事周家脱不了干系,但看周书丽的行径,好似是不知道的。 当时若不是她闹出动静,其他人也没那么快发现不对。 “那艘沉了的船,是周家的船。” 徐幼瑶睁着眼睛,歪头靠在他怀里,呐呐道:“那真是太巧了。” 萧俞心里叹了口气,这小傻子果然是想不到深处去的。 但这事,须得问她的意思。 便委婉地解释了一遍。 果然,这小傻子的神色渐渐懵了。 “什么,是周家……周家为什么要帮楚衔?” 萧俞揉了揉眉心,心道自己怎么宠了个傻子。 偏还有些人吃了饭没事干,整日眼红嫉妒这傻子。 明显瞧见他面上的无奈,徐幼瑶鼓了鼓脸颊,恼怒控诉:“你嫌我笨了。” “没有。” 徐幼瑶瞪了他一眼,又娇又憨。 萧俞:“孤就喜欢笨的,真的。” 徐幼瑶狐疑地看他一眼,勉强信了,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孤喜欢,娇气的、不怎么聪明的,遇事脑子转不动的小傻子。 瑶瑶:你说的肯定不是我,你在外边有人了呜呜呜qwq 竟然赶上更新了耶! 我恨盗文呜呜呜,追连载的你们都是天使!!! ☆、第三十一章 楚衔缓缓睁开眼, 因着只有一只眼睛能看东西,便总有些模糊颠倒。 某处传来麻木的痛意,但显然是上了药, 不至于再次疼得昏过去。 萧俞的目的达到了,他没死,却比死还要屈辱。 没有一个男人能忍受自己活着却不能人道,尤其楚衔的内心, 近乎扭曲的自视甚高。 “啊——” 他大叫一声,爬起来猛地撞向冰冷墙壁, 却因虚弱,未能如愿求死。 护卫走进来, 把他从墙壁边拉开,面无表情地拖了出去。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从阴暗的地牢骤然得见天日,楚衔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眼前发黑。 护卫推了他一把, 任由他扑倒在地, 竟是把他放了。 “陛下恩赐, 世子可以回家了。” 楚衔顿时恼羞成怒, 嘶吼道:“我这个样子,怎么回去!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少假惺惺的!” 一想到回去要面对无数探究的目光, 他就头皮发麻。 护卫只是听命行事,把他丢出去,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宁王府。 楚衔挣扎着爬起来,偶尔有路过的行人, 纷纷投来惊奇又害怕的目光。 他扒下头发挡住脸,踉踉跄跄艰难地往楚侯府走,痛意几乎使他无法直立,更难捱的却是路人的眼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应该没有人发现,他竟是楚侯府世子。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萧俞这个人有多可怕。 楚玥正从外面回来,下了马车,忽看见一个蓬头垢面、面容恐怖的男人,吓得险些尖叫出声。 “玥玥,是我,是我。” 楚玥瞪大了眼睛:“哥?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我们到处找你。” “进去再说。”楚衔筋疲力尽,咬着牙直起身,想借她的力扶一把,却见她惊恐避开。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楚玥藏不住眼底的嫌弃,只讪讪叫了个丫鬟去搀扶。 那丫鬟却也是不情不愿的。 楚衔从前在家里,哪个人不巴着,楚玥一有什么要求,更是一口一个好哥哥地撒娇。 他心里憋着口气,脸色更吓人了。 楚侯夫妇两个一见独子成了这个样子,顿时肝肠寸断,哭作一团。 问发生 分卷阅读65 了什么,楚衔却什么都不肯说,精神一松,昏了过去。 楚侯匆忙叫了府医,方知那眼睛已是回天乏术,注定要瞎了。 楚侯夫人脸色惨白,跌倒在地。 完了。 那边几个丫鬟正帮楚衔褪去脏衣裳,擦洗身子,待看到某处,冷不丁冒出一声尖叫。 虽飞快捂住了嘴,却还是叫楚侯夫人听见了,紧张道。 “怎么?难道身上还有别的伤?” 那丫鬟尴尬至极,嗫嚅道:“夫……夫人,世子他……他那个,没了。” “什么没了?” 楚侯夫人心里一阵不好预感,顾不得避讳,猛地冲到儿子身边,瞳孔骤缩。 天!这是造了什么孽!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干的!”她哭喊得上气不接下气,楚侯匆匆进来,闻言脸都青了。 他楚家岂不是要绝后? 几个丫鬟畏手畏脚地缩在一边,也不敢上前了。 楚侯阴冷地盯着她们:“你们看见了?” “侯……侯爷,没有,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楚侯夫人也马上反应过来,狠道:“这事绝不能传出去。” 几个丫鬟挤作一团,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侧边忽然冲出几个府卫,捂着嘴将人通通拖了下去。 楚侯夫妇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床上的儿子。 “我可怜的儿啊……” “这可如何是好。” * 又过一日,徐幼瑶的精神已恢复的差不多。 徐沛元和方氏听闻,吓得昨日就跑来看她,硬是顶着萧俞吃人的视线,将女儿霸占了足足一个时辰,嘘寒问暖,一颗心才落回肚子里。 摘星跪坐在贵妃椅旁的小案几边,将几碟糕点整齐摆开:“这是相爷挑的杏子糕,这是夫人挑的桃花饼,娘娘您看吃哪个?” 身后传来一道凉飕飕的视线,徐幼瑶拢了拢豆绿色对襟薄衫,忙指向边上那一碟:“这个,我要吃红豆酥。” 这是陛下一早上街买来的。 摘星妥协了:“好吧。” 她吃着红豆酥,门外允德冒了个头,萧俞便放下书卷,起身离开。 应是朝堂上有事。 徐幼瑶赶紧趁机左手捏了块杏子糕,右手一块桃花饼,满足地尝尝鲜。 摘星凑过去小声道:“娘娘,听说楚人渣回府了,但是瞎了一只眼。” 徐幼瑶腮帮子一顿,慢慢嚼着糕点,到底还是有些怵,不能细想。 摘星瞧着她的表情,心里是很奇怪。 楚渣这样欺负小姐,陛下却让他活得好好的,思来想去总有些不是滋味。 愤愤不平道:“他这是再犯,只损了一只眼睛,真是便宜他了!” “听说楚侯府,还紧着到处说亲呢,说只要家世清白、温柔贤惠就行。” “呸!人渣也配讨媳妇儿?” 徐幼瑶回想着萧俞的话,却好似隐约明白他的意思。 有时候活着,确实比死了还难受。 譬如让她一辈子不许吃甜食,那真真是极痛苦的,不如死了算了。 她拧着眉,单是想着那种生活便叹了口气。 锄月从门外进来:“娘娘,您那位堂妹……在门口求见,陛下说,随您的意思来。” 徐姒? 徐幼瑶放下糕点,思索再三,款款走了出去。 萧俞在院子一角同允德吩咐事情,瞧见他在,徐幼瑶心情便极放松。 到前厅,徐姒已等在那儿了。 她边上仍是先前那个妇人,身上特穿了崭新的衣裳,此外,还多了个二十出头的男子。 徐姒丈夫朱满。 他极守礼地低着头,不敢仰视,高高瘦瘦的,看着倒挺舒服。 相反,徐姒在这母子二人面前,却好似只骄傲的大公鸡,得意道:“我说了,我与瑶妃乃是亲戚,她会见我们的。” 徐幼瑶莫名其妙。 上次见面时,徐姒不还对她好一阵阴阳怪气么,莫不是脑子坏了。 徐姒原还担心徐幼瑶不给自己面子,眼下满意极了,脸上堆起笑意:“堂姐,这是我夫君朱满,最近仕途上有些不顺,你看能不能帮一帮?” “你如今得宠,吹个枕头风应该很容易吧?” 徐幼瑶困惑道:“你的夫君,为何要求我帮忙呀?” 又不是她的夫君。 徐姒脸色有些难看:“我若是有办法,还到你这里来么。” “不过是说一句的事,也不难办,我们好歹是堂姐妹,让朱满升个几品,不是皆大欢喜吗。” 徐幼瑶为她的厚脸皮感到惊奇。 她还天真地以为,徐姒或许真有什么要紧事,因而拖家带口地过来。 一边的朱满听不下去了,本就是被拖着来的,再说下去,脸都不知往哪里放。 分卷阅读66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瑶妃娘娘既有难处,何必叨扰,随我回去。” 徐姒却叉腰没好气道:“不是为了你,我至于这样吗?” “还不是你自己没出息,害我跟着你吃苦!” 朱满脸色铁青。 徐姒出身四品之家,又与徐相府沾亲带故,若不是出了袁成风那事坏了名声,确实不会下嫁于他。 可朱满摸着良心讲,自她过门,从未亏待过。连母亲都是将她当亲女儿一样捧在手里,百依百顺。 她却总不知足,不成贤内助就罢了,还里里外外瞧不起他。 说到底,当初也并非他朱满求着要娶的。 他捏紧了拳头,也不愿在外人面前争吵,只咬牙道:“回去!” 徐姒不甘示弱,回瞪着他。 徐幼瑶觉得好没意思,又怕二人在这里打起来,让人通通送出去了。 临走时,徐姒还扭头瞪了她一眼,好似关她什么事似的。 走出前厅,萧俞在那里等她。 “早知我不该见她的。”徐幼瑶蹙了蹙眉,“我还以为她有什么要事,到底是二叔家的,怕耽搁了。” 前厅的争吵,萧俞也隐约听到一些,对比先前侍卫查出的东西,心下了然,只捏着她耳朵:“无妨。” 徐幼瑶把他手拉下来,握住,眼巴巴道:“你之前说的是真的,你真的要放周贵妃出宫?” “不是你天天给孤吹耳边风,说周沅君多么多么可怜么。” 徐幼瑶抿唇笑了笑,抱着他亲了一口。 萧俞勾了勾唇,似笑非笑道:“不过,她得先死一次。” 只有宫里的周贵妃被明旨赐死,周家乃至所有人才会忌惮,才知晓,谁是全京城最不能招惹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好像又在走剧情噢 结课论文使我憔悴,所以更新晚了点 大小朋友们!!儿童节快乐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二章 今日陛下政务繁忙, 瞧着允德端了一摞奏折文书过来,徐幼瑶就自觉走开了。 换了身衣裳,准备去街上逛逛。 自画舫上出过事, 如今她身边的人多了足足一倍,还要加上宁王派来暗中保护的便衣护卫。 徐幼瑶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也不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若是逛街, 还多了好些提东西的苦力。 走到门口,发觉今日天气热得过分, 火辣辣的日头高挂,晒得外头行人一个赛一个没精打采。 犹豫了一下, 折回去取伞遮阳。 方踏上抄手游廊,却隐约见庭院那端的正房门口,走进去一个百锦裙的高挑女子。 萧俞是正在里面处理公务的。 徐幼瑶停下脚步, 脑海里一阵空白, 凝视着那道屋门, 半晌也没听见什么动静。 岂不是说明, 这女子是萧俞自己叫来的,不然早轰出来了。 那是谁? 徐幼瑶心里乱了, 绚烂的日光晃眼睛, 她避了一下,没再关注那边。 “娘娘,还……上街吗?”摘星看着她脸色,小心问。 徐幼瑶扯了扯腰间的穗子, 脑子里乱糟糟的。 倘若有勇气一些,这会儿子便该直接上去,好歹看上一眼。 但她垂下眼睛,一时也拿不出主意,只能小声道:“……走吧。” 尤记得陛下说过,若她为他生个孩子,这辈子就不要别人。 徐幼瑶摸了摸肚子,只摸到一点软软的肉——都是最近被喂出来的。 “母亲说,床笫之间,男人的话是不能信的。” 她忽然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随即鼓起脸颊,心里有些生气又有些难过,掉头离开。 按照前两次的经验,瑶妃娘娘一旦上街,便会止不住手地买买买。 毕竟娇养大的小姑娘没什么节俭持家的意识,偏还有个钱多又纵容的陛下。 因而当马车一连走过两条街,瑶妃娘娘还没买下任何东西时,随行的宫人便咂摸出点不对的味道了,忍不住面面相觑。 徐幼瑶倒也想开心一些,可架不住总是不知不觉走神。 也不知那两人在屋子里做什么。 哼。 “娘娘。”摘星担忧道,“前边就是您平日里最喜欢的天仙酒楼,要不中午便在这里吃一些?” 徐幼瑶未入宫前,徐相府养了一打厨子,天南海北的菜系都做得极好,外边的酒楼向来入不了她的口。 天仙楼却是个例外。 正巧她还生着陛下的气,就下了马车往里走。 晋朝男女大防不算严重,这样的酒楼,富贵千金也有来往。 只是徐幼瑶身后跟的人多了些,一下便吸引了大堂里大部分人的目光。 她戴了条浅色面纱,堪堪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婆娑动 分卷阅读67 人的桃花眼。 身段窈窕,足见美人之姿。 有人低声惊叹,有人小声议论,目睹她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京中何时有这等美人?” “原先徐相府倒是有一位,可惜进宫了,也不晓得现在如何。” 旁边坐着的女人忍不住酸道:“什么美人,遮得那样严实,说不准是张麻子脸!” “……你这婆娘,扫兴!” 大堂里很快恢复了嘈杂,徐幼瑶缓步上了楼梯,一转头,在连接雅间的二楼走廊边,看见个乌发如墨,肤色胜雪的女子。 一张脸清丽娇嫩,眉间一朵金色花钿,气质典雅,姿态端庄,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淡漠几分轻视。 好似并不将其他人看进眼里。 但她又确确实实看了自己一路。 徐幼瑶觉得奇怪,方才经过一楼大堂时,这人便在二楼往下看。 一行人依次擦肩而过,到了靠里的那个雅间。 只徐幼瑶和摘星进去了,其他人都留在门外等待。 又站了一会儿,那个女子才带着身边丫鬟也进了隔壁雅间。 一关上门,丫鬟便忍不住问道:“小姐,那就是……瑶妃?” 君知意独自坐下,眉眼淡淡,好似并未受到什么影响,仍优雅地倒了一杯茶。 丫鬟便观察着她脸色,小心道:“也……不怎么样嘛。” “尽是些庸脂俗粉,上不得台面,还是咱们小姐大气,一看便是贵不可言的命格!” 君知意这才露出一点浅淡笑容:“油嘴滑舌,什么时候还学会看面相了。” “奴婢说的可都是实话!” 君知意笑了笑,起筷吃了些东西,眸色却是闪烁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这瑶妃竟还有本事让陛下陪她出宫。 不过,徐幼瑶都能做到的,她没道理不行,且让她再张扬几日。 另一边,大抵是天气热,徐幼瑶没吃多少便放下了筷子。 结账时,却得了一张红色的请帖,看着是见人就发。 “走过路过莫要错过,明日本店办场大喜事,有位富商为夫人过寿,包了明日一整日的流水席,但凡为夫人说句贺喜的福气话,任吃任喝,分文不取。” 徐幼瑶听罢也觉得惊奇,天仙楼价格不菲,一整日的免费流水席,白花花的银子可也如水般流出去了。 真真是大手笔。 摘星感慨道:“这位富商一定极爱他的夫人吧。” 徐幼瑶眼底流露出艳羡之色。 倒也不是说一定要花这样多的银子才叫恩爱,单是这份心思便已贵重至极。 随手翻开请帖瞧了瞧,内容简单,落款也只有毕和姚两个姓,想来是不愿意透露姓名。 过了午时,天气越发闷热,惹得人止不住地困倦。 徐幼瑶便什么也没买,径直回了新宅。 屋门推开,萧俞走出来:“回来了?” 她忍不住往他身后瞄了几眼,只见空荡荡的屋子,想来那女子已经离开了。 “孤瞧瞧,又买了什么。” 萧俞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不由讶异地扬眉。 再侧目,发觉小姑娘垂头丧气,似乎还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 徐幼瑶回来的路上还想着,要使小性子闹他,叫他找别的女人。 可真对上了,又只知道自己生闷气。 毕竟真吵起来,她谁也骂不过。 谁叫她笨。 陛下一定就是仗着她笨才这样,嘴里说着不要其他人,背地里又趁她出门找别的女人。 徐幼瑶自己把自己脑补得委屈极了,奶凶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裹着薄毯子蜷在贵妃椅上小憩。 萧俞不怎么懂女人,但也听说,总有那么几天,是很容易闹脾气的。 算着日子,好像是差不多? 他捏了捏眉心,实则心里也不确定,只道先哄了再说。 结果过去看她,发现眼圈都已经红了,眼睛里水汪汪的,好似下一秒就要掉金豆子,一见他却抗拒地闭上眼。 “我要睡觉了。” 萧俞摸了摸她的眼角:“孤又惹你了?” 他这话说得好似她在无理取闹。徐幼瑶今日情绪异常敏感,翻了个身,心口抽抽的。 萧俞看着有些严重,便蹙着眉去抱她,哄着:“有什么不能同孤说的?” 徐幼瑶泪水就掉了下来,还边凑进他怀里,偷偷嗅了嗅,好在没闻到除自己之外的香粉味,心里才好受了些。 被男人低声哄着,眼泪才慢慢止住。 冷静下来,徐幼瑶都忍不住为自己的娇气感到脸红。 她先前也不是这样的。 萧俞耐心地抬起她的脸:“好了,现在能同孤说说,怎么又生气了?” 徐幼瑶眼神飘了飘,嗫嚅道:“没生气……” “嗯 分卷阅读68 ?” “……有一点。” “为什么。” 她心一横,勾住萧俞脖子,委屈道:“那个女人是谁?” “哪个?” 徐幼瑶睁大了眼睛,恼道:“难不成还有好几个?” 萧俞:“……” 为什么这个时候,脑筋又转得这么快? “孤哪里知道什么女人,一个也没有。”他头疼地拧眉,忽然想起什么,“你是说,一个穿绛紫色裙子的?” “唔。”徐幼瑶盯着他,“记得这般清楚……你记得我昨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衣裳么。” “青色。”萧俞哼笑一声,“孤亲自脱的,孤能不记得么。” 徐幼瑶脸一红,后悔问了这个问题,磕磕巴巴道:“你先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 “瑶瑶,人家孩子都七岁了。”萧俞忍不住戏谑道。 那时隔得远,确实只能看到身段,没成想已成家了。 徐幼瑶怔住,尴尬地垂下眼眸。 萧俞凝视她半晌,猛然反应过来:“瑶瑶,你是不是吃醋了?” 她好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一样炸了毛,毫无底气地道:“才……才没有。” “要诚实。” 萧俞捏捏她热腾腾的脸颊,又捏捏红通通的耳尖,调笑道:“孤不是说了,你给孤生个孩子,孤便不会找其他人。” “怎么,不想给孤生一个?” 即使已同房多次,但每每说起闺中话题,徐幼瑶仍是羞得不知所措。 良久,鼓起勇气同他对视着,目光羞涩,却小小声地道:“……想。” 萧俞愉悦地掐住手边细腰,倾身凑在她耳边,哑声道:“那今夜孤可要更努力一些。” 徐幼瑶坐在他腿上,这般离得近了,轻易便察觉男人身体的变化,羞得浑身轻颤,软了身子靠在他胸前。 萧俞顺手将人抱起,往卧房走去。 允德口观鼻鼻观心,把宫人都轰了出去,顺便贴心地关上门。 这大白天的,啧。 刚被放到床上,铺天盖地的吻便落了下来,徐幼瑶被吻得双眼迷离,红唇微张。 衣裳被褪了一半,露出圆润雪白的肩膀和精致诱人的锁骨。 忽觉小腹一痛,一股热流…… 徐幼瑶猛地睁开眼,神志顿时清醒:“我…我月信好像来了……” 萧俞解着腰带的手一顿,眼底还翻腾着欲念:“……你再说一遍?” 她怂包地闭了嘴,只哭唧唧地看着他。 萧俞脸色于是彻底黑了,咬牙切齿道:“徐幼瑶,你给孤等着。” 瑶瑶:“QAQ”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好可怜(开始狂笑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被赶去沐浴更衣, 洗得香喷喷的,徐幼瑶才撑着泛酸的身子回到床上,裹着被子懒洋洋地躺着。 也不知别人是不是这样, 小日子一来便浑身提不起劲,倒也不怎么疼,就是犯懒。 一翻身,正对上脸色臭臭的陛下。 徐幼瑶眨巴了下眼睛, 讨好地笑了笑:“陛下,睡觉了呀。” 萧俞黑着脸躺进被窝里, 还想着要冷她一会儿,下一秒就被一双手臂缠住了腰, 那娇软馨香的身子还拼命往他怀里挤。 某人睡觉向来是这个坏习惯 ,平日里他还挺受用,眼下却越觉得郁闷。 关键是一边郁闷, 一边又舍不得推开, 眼睛闭了又睁, 睁了又闭, 一转头,发现她已经寻了个舒服的姿势, 窝在他怀里睡得香香的, 唇边还挂着恬静的笑。 呵。 清晨一醒来,徐幼瑶伸了个软绵绵的懒腰,这一觉睡得满足极了。 只是觑着萧俞糟糕的脸色,颇有些心虚。 她决定, 做些什么来安慰一下陛下。 于是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端出一碟新鲜出炉的榛子糕,想着吃了甜甜的糕点,心情会好一些。 萧俞盯着手边的榛子糕,目光复杂。 心情好似更郁闷了。 徐幼瑶毫无自觉,眼巴巴地望着他:“我做了好久的。” 允德在一旁默默撇开了眼,至今都觉得瑶妃娘娘能圣宠不衰是个奇迹。 萧俞挣扎了一下,勉强吃了一块,幽幽道:“好吃,爱妃真是个天才。” 徐幼瑶以为他夸自己手艺好,便不好意思地笑了。 唉。 萧俞至今想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才让这傻子坚信他爱吃齁甜的榛子糕。 要知道,允德昨日还因为在绿豆汤里放了一勺糖被他骂了。 未免徐幼瑶兴致一来,又捣鼓什么冰糖酥、玫瑰糕,萧俞哄着人出门了。 马车上,突然说起昨日去过的天仙楼。 “说起来,那为夫人过生辰的富商,不就是今日么?” 分卷阅读69 徐幼瑶想起这桩趣事,还从车里找出了那张红色请帖,翻给他看。 萧俞扫了眼,扬了下眉:“那便去看看。” 徐幼瑶惊讶,本是当作趣事说的,没想到他会有兴致。 酒楼人多眼杂,她以为他不会喜欢。 到了天仙楼,两旁挂着红色对联,写的尽是福气话。 敞开的门口人流如织,人人脸上带着善意的笑容,进门后,都要在掌柜那里口述或是写一句祝福的话。 有些是文人雅士,出口成章;有些是平民百姓,说的质朴却也叫人欢喜。 徐幼瑶感慨道:“这位夫人收了好多福气。” 萧俞不置可否,护着她避开人群,上楼去了。 “也不知那富商和夫人会不会露面。”她念叨着,还趴在栏杆上往下观察。 人头攒动,却半天也没看见什么富商。正奇怪,余光瞥见一个女子亲自端了碗面条上来,对着她笑吟吟道:“天仙楼献上长寿面一碗,愿夫人喜乐安康、芳龄永继。” 她一出声,提前商量好了似的,底下吃流水席的人虽看不清楼上的夫人,却都齐齐跟着喊起来:“愿夫人喜乐安康、芳龄永继!” 徐幼瑶愣住了。 心脏忽然跳得飞快。 萧俞本还觉得允德出的这个主意有些肉麻,现在看来惊喜的效果却是极好的。 那日还是徐沛元告诉他,徐幼瑶的生辰要到了。往年都是在家里过,今年入了宫,也不想委屈了她。 他握拳在唇边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自在:“我也不知要怎么替人过生辰,你若是高兴,这一番折腾便也值了。” 徐幼瑶红着脸,接过面条有些不知所措:“高…高兴的……” 说着却蹙起眉尖,有些迷茫:“今日真是我生辰吗,我不是八月么?” 锄月实在忍不住了:“夫人,是七月……” 徐幼瑶蓦地睁大了眼:“!” 萧俞丢不起这个脸,叹口气直接把人拎到雅间去了。 徐幼瑶顺势勾着他脖子,软软地撒着娇:“你真好。” “别撩拨孤。”冷漠地抵开那双湿漉漉勾人而不自知的眸子,萧俞放她在桌旁坐下。 那个女人像是天仙楼的老板,指使着人布菜,最后递过那本记满了福气话的册子。 徐幼瑶捏着册子,看她走出门的背影,恍惚想起什么。 “这便是昨日找你的那位女子?” 萧俞起筷夹了些青菜,闻言淡淡道:“要同她商讨今日的布置。” 徐幼瑶就呆呆地看着他,方知自己是误会了。 他竟也没恼,只是哄着自己。 萧俞垂着眼,允德搜罗来的那些情话挨个在喉咙滚了一圈,最后却只道:“孤知自己有时兴许不那么贴心,但到底是想对你好的。” “瑶瑶,你要信孤。” 他这话似有所指,又好似只是在说昨日的事罢了。 徐幼瑶似懂非懂,仍乖乖地点点头。 吃了饭,大堂里流水席仍热闹地进行着。 她瞧见进来的人有文人、有农民,也有吃不饱饭的乞丐。 虽说是为了她生辰,却也无形做了好事,心里也跟着开心。 酒楼老板娘牵着自己儿子到门口送行。 “毕夫人慢走。” 徐幼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那请帖里写的富商的姓。 忍不住好奇问:“陛下,为什么姓这……” 毕? 她连忙翻开请帖,果见那所谓富商夫人则是姓姚。 瑶。 “是你和我?”徐幼瑶惊喜道。 不是什么富商和夫人,分明是陛下和瑶瑶! “傻子。”见她将请帖翻来覆去地看,萧俞不禁轻笑出声。 亏他原本还觉得大张旗鼓地写上毕和姚,怕是会被她识破惊喜。 果然是他多虑了。 上次游湖没看成烟花,东西却一直备在那儿。 马车直接驶到湖边凉亭,侧边种着棵青翠柳树,亭内视线极好,正对着湖中心的风光。 大抵是因为前两日出了杀人魔的事,今夜湖上不见任何船只。再望远些,能直接看到湖对岸的景致。 徐幼瑶撑在凉亭的围栏边,伸着脑袋往外边看。 天幕漆黑,月亮隐入云层,唯繁星点点。 忽然,一朵极璀璨的烟花升入夜空,如在黑色幕布上撒了一片金粉,一瞬盛放后又如流星纷纷陨落。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注】 美人抬眼看着烟花,映得眼底流光转动,好似漫天星河皆落进她眸中。 萧俞不看烟花,只侧目看她。 “瑶瑶。” 徐幼瑶回过头:“嗯……?” 面前忽覆上一层阴影,唇被男人骤然吻住。 他亲起人来不算粗鲁,却总 分卷阅读70 叫人觉得逃无可逃,只能被他抵在凉亭的柱子上,肆意□□。 徐幼瑶轻喘着用手抵在他胸前,眼角通红,眼底还泛着一层水光。 双唇红艳艳的,莹润着水波似的光泽。 眸子一暗,他低了低头,作势还要亲。 徐幼瑶立即乖乖地闭眼。 这次却只轻轻在她唇间舔了舔,哑声道:“甜的。” 天底下竟还有让他意犹未尽的甜味。 对岸的烟花渐渐燃尽了,耳边渐渐安静下来,徐幼瑶几乎能听到自己快得不像话的心跳声。 她摸了摸自己红透的脸颊,心里却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江风拂过,带着股清新凉意。 萧俞摸着她微凉的指尖,想着她正是特殊日子,受不得冷,便牵着走了。 二人顺着长街往回走,好似找到了其中乐趣,便连马车也不坐了。 允德等人只得不远不近地跟着。 徐幼瑶晃着晕乎乎的脑袋,闻着街两边偶尔传出的夜食香味,肚子不争气地饿了。 “夫君……” 萧俞目光扫过街边铺子,神色微凝,却是不动声色道:“想吃哪个?” 他声音不大也不小,铺子里耳尖的听见了,立即热情道:“来碗甜酒酿吗?这大夏天,喝碗甜酒酿最是舒服了!” 徐幼瑶没吃过甜酒酿,凡是带了酒字的,方氏都不让她碰。 好奇心和馋虫便一并被勾了起来,询问地看向萧俞。 他盯着那卖甜酒酿的妇人,直看到她目光不安、冒出细汗,才淡淡道:“来一碗吧。” 妇人背过身去松了口气,很快从缸里舀了一碗出来,笑盈盈地搁在她面前。 徐幼瑶拿起勺子,想先喂陛下一口,他却不吃,只好自己先尝了小口。 那滋味醇厚香浓,还带着淡淡的酒香,却不会叫人觉得冲鼻,只是恰到好处的刺激着味蕾。 她忍不住喝了一大口,边还道:“改日我要做酒酿馅的榛子糕!” 萧俞:“……” 吃酒酿就吃酒酿,为什么要迫害他。 只许她喝了小半碗,便拉着人上马车回家了。 徐幼瑶捂着嘴打了个小小的嗝,都是酒酿的味道。 不过喝了那么点,竟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 她靠在贵妃椅上,委屈极了:“好厉害的酒,我好像醉了。” 萧俞无语凝噎。 那也能叫酒吗。 沐浴回来,徐幼瑶便倒在了床上,同她说话也只能不清不楚地哼唧两声。 萧俞困惑地蹙了蹙眉。 他抬眼看了眼窗外,月色清冷、树影摇晃,便到耳房沐浴去了。 宫人都在外间守着,风声渐渐大了起来,像是要变天。 锄月进屋,见窗户大开,夜风呼啸着灌进来,颇有些吵闹,便顺手关了窗。 床榻上隐约隆起一团,走近了能看见背对着自己露出的黑色长发。 想来是吃了酒酿,睡熟了。 锄月轻手轻脚退出去,正碰见萧俞沐浴回来,恭敬行了礼,正要关门。 却突然听见一阵动静,以及陛下蕴含怒意的声音:“怎么是你,瑶妃呢!?” “本来就是我呀。”随即是一道矫揉做作的女声,略有些耳熟,但绝对不是她家小姐! 锄月顾不上失礼,猛地冲了进去:“娘娘!” 只见萧俞面色阴沉地立在床边,而地上坐着一个女人,乌发披散,像是直接被他连人带被从床上掀了下来。 “楚玥!”锄月失声大惊,脸色一下白了,“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娘娘呢?你把我家娘娘弄到哪里去了!?” 楚玥却并未因被识破身份而惊慌失措,反倒从容地理了理衣裳:“娘娘?关我什么事。” 萧俞一把掐住她的喉咙,将人摁在床柱上,眼神阴狠,声音似寒冰般冷:“你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不说,孤要你整个楚家陪葬!” 手上骤然使力,楚玥脸色煞白,一阵强烈的窒息感侵入脑海,喉间却溢出断续的笑声:“呵…呵呵呵……哈哈哈,徐幼……幼瑶这个……贱人……” “是她……害我…楚家在……在京城…沦为笑柄……” “……害我哥哥……瞎了……眼……呵呵呵哈哈…哈” 她猛地提一口气,几乎狰狞地翻起白眼:“我便是死……也要拉她一起——” 萧俞猛地松开她,俯身逼近,整个人好似一点就炸,咬牙道:“你敢!” “哈哈哈哈哈”楚玥猛烈咳嗽一阵,随即丧心病狂地笑起来,好似疯了般。 “我都要死了,我有什么不敢的!她害我哥哥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楚家算是彻底完了,有什么好顾忌的!” 她大吼道:“这都是你们逼的!!” “我找了十个男人,都是乡下那种游手好闲、娶不到女人的肮 分卷阅读71 脏汉子!等那贱人被他们玩烂了,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哈哈哈哈哈——” 她期待看到这个男人暴跳如雷又无能为力的样子,兴奋地颤抖起来。 然而,却见他忽然一阵诡异的沉默,接着唇角慢慢勾起,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自己的衣裳,似笑非笑道:“原来是这么打算的,楚小姐对自己这么狠好吗?” 楚玥笑容僵住,冷不丁头皮发麻,强撑着笑道:“你……什么意思……” 萧俞冷笑一声,眼神狠厉,语气却漫不经心好似闲话家常:“孤的宅子这么来去自如,你当顾醛在混吃等死?” 她面上的神情裂开了,忍不住往后缩了缩,颤抖着道:“不……不可能……” 但包括给徐幼瑶吃掺了迷药的甜酒酿,还是这一出偷天换日,确是顺利得如有神助。 她还以为是上天眷顾。 “不……不可能……”楚玥拼命摇着头,接受不了情势的陡转之下,冷笑道,“我不信,徐幼瑶已经被我的人带走了,现在恐怕已经到了男人窝里,正爽着呢哈哈哈。” 她干笑几声,心里已经不太把稳了。又见萧俞拍了下手,立即有个黑衣人走了进来,身边靠在摘星怀里沉睡的,正是不知所踪的徐幼瑶。 见徐幼瑶好端端的出现在这里,楚玥再也撑不住,手脚并用爬了起来,目眦尽裂。 “她怎么会在这里!?不可能!不可能……” 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竟是要对徐幼瑶下手,被摘星狠辣地一脚踢开。 楚玥摔倒在地,面色惨白,猛地转头,指着那黑衣人破口大骂:“你收了我的银子,竟背叛我!” 完了,她也完了。 黑衣人不为所动,只是在萧俞再次拍手的时候,迅速上前,制住了她。 楚玥这才觉得怕了,身子颤抖:“你要做什么?做什么!” “放心,你兄长没死在孤手里,你也不会。”萧俞将摘星肩上的徐幼瑶抱过来,笑意冷冷,“十个男人,楚小姐自己留着用吧。” “蒙上脸,带走。” “不,不——” 黑衣人瞬间一掌劈在她后颈,立即软软倒地,扛起楚玥,向着原定的地方去了。 屋内一片寂静。 锄月还挂着泪水没反应过来,事情便突然逆转了。 所以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个局。 那他一开始竟还配着演这出戏。 楚玥以为自己成功了,却突然发觉只是被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而不自知,这样从天堂一下子掉入地狱的经历,才真真让人绝望。 锄月忍不住起了些鸡皮疙瘩,小心退下。 屋里,萧俞将徐幼瑶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看着她那睡得香喷喷的样子,不禁又困惑起来。 按理说,那甜酒酿里的迷药早叫人换掉了,不该这样才对。 稳妥起见,还是连夜叫了随行的太医过来。 太医探了脉,沉凝道:“娘娘这是,喝醉了。” 萧俞:“……?”认真的吗? “她不过喝了小半碗甜酒酿。” 太医为难道:“真是醉了。” 萧俞沉默着送走了太医,忍不住陷入沉思。 看来以后一滴酒都不能让她沾。 本来还想让这小傻子欣赏一下她夫君力挽狂澜、为她出头的英姿,结果毁于一碗糖水似的甜酒酿。 萧俞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总觉得意难平。 气死孤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陛下:孤委屈,但孤不说。 【注】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说真的,辛弃疾怎么能一边写出“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一边又写出“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啊啊啊好绝一男的。 当然,我最爱的还是东坡(狗头) 突然想起来,求个收藏鸭,明天就换榜了可能就找不到我了QAQ ☆、第三十四章 徐幼瑶是被一阵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 外头天阴着, 下着雨,雨势不大,竟有些像春雨。 一觉睡得浑身舒坦, 她睁开眼,整个人神清气爽。 一问才知,已经快巳时了。 “……我睡了这么久?” 徐幼瑶呆了呆,想着定是那甜酒酿的缘故, 害她极犯困。 今天下午便该回宫了,可惜今日下雨, 并方便出门。 她撑着腮,望着窗外雨幕, 有些遗憾地吃着糕点。 另有一件奇怪的事,陛下心情又不好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最近总是臭着脸, 好似她又犯蠢了似的。 明明没有嘛, 昨天睡得那样早。 摘星上街转了一圈, 买了她要吃的肉饼回来。 她放下伞, 拍了拍衣摆上的雨珠,兴冲冲 分卷阅读72 道:“娘娘, 娘娘你猜奴婢听到什么了?” 徐幼瑶被勾起好奇心:“说说看。” “您那位堂妹, 徐姒小姐,娘娘记得吧?” 摘星凑近了,脸上挂着兴奋的八卦光芒,低声道:“她竟和楚人渣偷情!” “还被徐姒的丈夫抓奸在床了!!” “!”徐幼瑶震惊得糕点都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 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萧俞在不远处看书,闻言微微扬眉,却不见意外之色。 “还有还有。”摘星好似憋了一肚子的八卦,冲着徐幼瑶一阵挤眉弄眼,“楚玥!她被……” 说着赶快附到她耳边,飞快地低声说了一句。 徐幼瑶:“0.0!” “这……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满大街都在传,没谁不知道了。”摘星一想到楚玥落了这样的下场,就觉老天开眼,真真是痛快极了。 徐幼瑶咬了口糕点,困惑道:“我就多睡了几个时辰,怎么好像睡了几天几夜似的。” 摘星便忍不住往萧俞的方向看了一眼。 昨夜她在场,想来楚玥的事情,是在陛下计划之内的。 就是不知道,徐姒的事……和他有没有关系了。 徐幼瑶还毫不自知地看着雨发呆、吃东西,殊不知陛下已然无声无息地帮她挡住了外头的恶意。 这样好算计,若是能一直向着她家小姐,自然是最好不过。 徐幼瑶看够了雨,自告奋勇去替萧俞磨墨。 想来又是磨一会儿,便要喊累。 且允德公公磨墨,总是小心谨慎地缩在桌边边的位置,生怕影响了陛下。 她就不一样了,总是无意识地去挤萧俞,挤了别人还不自知。 换作允德公公,这会儿怕是早被骂的狗血淋头。 但这会儿萧俞却好似习惯了,默默地挪开,给某个憨憨的磨墨工腾了个位置出来。 * 楚侯府。 今日连着出了两件丑事,都与楚侯府有关,连路过的行人都忍不住要停下脚步,指指点点两句才离开。 府门紧闭,屋里一片愁云惨淡。 楚衔坐在一旁,脸色难看得像是在染缸里泡了一遍。 “我和她没有关系!” 徐姒面色瞬间就白了,泪水哗哗流着,哭得梨花带雨:“你……你先前不是这么说的。” “既要了我的人,如何又不承认。” 楚衔猛地一拂桌上茶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茶水飞溅出来,吓得她连连后退。 徐姒傻了。 昨夜她带着十个男人在破庙里等徐幼瑶,倒是等来一个黑衣人,扛着个蒙脸昏迷的女人过来了。 她便以为是徐幼瑶,高高兴兴地将人丢进了破庙。 直听到里面有了那事激烈的动静,才放下心来,正要离开。 却被那突然窜出来的黑衣人一掌劈晕了。 再睁眼,就出现在了楚衔的床上。 更巧的是,朱满忽然带着楚侯夫妇闯了进来。 这下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徐姒便一咬牙,一不做二不休,哭哭啼啼认下这事。 朱满不过一个七品小官,她早就忍不了了。 而楚家虽没落,楚衔虽瞎了一只眼,可他确确实实是侯府嫡子啊! 若能改嫁楚家,日后生下楚家嫡孙,可是能世袭爵位的! 徐姒兴奋得浑身发抖,心里竟感谢起那黑衣人来。 这样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 想到这儿,她忙偷偷掐了把大腿,抽泣柔弱道:“衔哥哥,你为何翻脸不认人。” 楚侯夫妇哄着女儿睡着了,才从里间出来,几近心力憔悴。 怎么儿子刚出事,女儿又…… 再一抬眼,发觉那个叫徐姒的女人还在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口口声声说她与衔儿有一腿,可衔儿分明…… 楚侯猛地一拍桌子:“闭嘴!我衔儿怎可能与你有染,他都已经……” 楚侯夫人忙捂住他嘴,吓得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衔儿不能人道的事,断不能说出去的。 楚侯也反应过来,真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徐姒见他们一家人忽然没话说了,便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她昏睡太久,实则不记得昨夜有没有发生什么,但看他们这般反应,显然是默认了! 便倏地挺直腰板,壮着胆子靠近楚衔,楚楚可怜道:“衔哥哥,便让姒儿伺候你吧。” 伺候?呵! 楚衔气得胸膛起起伏伏。 如今就是个美人儿脱光了躺在他身边,他也无可奈何,又怎么可能上这个嫁过人的二手货。 冷冷笑道:“你夫君还在一旁看着呢,这样好吗。” 分卷阅读73 徐姒咬了咬唇,回头看向一直僵着站在门口的朱满。 他个头算高,只是偏瘦了些,整个人好似木头般,杵在那儿一动不动。 一个大男人,眼睛都红了。 他也算不上多么喜欢徐姒,只是自己的媳妇,该给的都给了,该担的责任都担了。 他确实没什么大出息,但贫民出身,踏踏实实,能有如今的成就,并不觉得自己低人一头。 可眼下,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却当着他的面,对另一个男人好哥哥地叫着。 朱满好似站在冬日的寒风里,冻成了一尊雕塑。 徐姒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嫌恶,上前来,却是换了副凄惨的面容,如泣如诉:“朱满,我嫁你本就不快乐。” “我与衔哥哥两情相悦,你放了我吧。” 说着低声哭泣起来,好像朱满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她做足了功夫,以为朱满会死缠烂打,谁知他没有。 朱满僵硬地扯了扯唇,扫过这一室的乌烟瘴气:“如此,便一刀两断吧。” “和离书,我会找人送来。” 话音未落,已决绝转身。 徐姒一愣,看着他毫不留恋走开的身影,心里竟有些莫名的情绪。 但很快便被一阵兴奋冲散,期期艾艾地看向楚家人。 望着她那低眉羞涩、娇柔作态的模样,楚衔阴冷一笑:“你既这么想嫁我,我岂有不娶之理。” 徐姒猛地抬头,顿时喜笑颜开,抱着他的胳膊一阵撒娇:“衔哥哥,你真好。” 她马上就是世子妃了! 她的孩子将是未来的忠肃侯! 楚侯夫人气得咬牙,虽说他儿身残,但到底是侯府世子,竟被逼着娶一个没皮没脸的二手货! 徐姒高兴得浑身发抖。 却并未注意到,楚家人阴冷狠厉的眼神。 里间,楚玥被一阵女人笑声吵醒了,烦躁地吼道:“谁在外面吵,给我拖出去打死……” 她声音沙哑得可怕,本是愤怒的喊声,却因虚弱无力变得如蚊子叫般微弱。 府医说,被十个男人□□,她能留下一条命,都是个奇迹。 楚玥仰面躺在床上,眼泪顺着眼角几乎要流干了。 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丫鬟小声将外间的事说了。 楚玥气急攻心,一阵咳嗽:“徐、姒!?” 她竟有脸赖上她兄长?? 昨夜、昨夜若是她能阻止那黑衣人,她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主意也是她出的,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现在反而是得利的那个? 楚玥直将唇咬破了,恨意锥心刺骨。 “呵呵,想做世子妃?” “好啊,但有我在一日,她徐姒便别想好过。” 听着这阴冷瘆人的笑声,丫鬟缩了缩脖子,心里叹了口气。 这准世子妃,怕是嫁过来,才是噩梦的开始。 * 楚家与徐姒又会发生什么,徐幼瑶一点不知道,只想下午趁着雨停了,赶紧上街买些东西,好回宫慢慢吃。 萧俞作陪,并负责掏钱。 又路过那家甜酒酿,还没说什么,便被他冷着脸拎走了。 “好嘛好嘛,我不吃。” 徐幼瑶知道自己沾酒就犯困,老老实实去买了别的。 主要是些耐放的糕点和干果蜜饯。 经过一家药铺门口,却遇见个面熟的人,好似是徐姒那个丈夫。 想起上午摘星说的事,徐幼瑶决定不要去揭人家的伤疤,只装作没看见走开。 谁知他却主动上前来了,看着萧俞行了一礼:“多谢陛下。” 徐幼瑶讶异回身:“你们几时认识的?” 朱满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七品官,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若不是这事,又如何能说上话。 但也亏他提醒,才能撞破这一桩丑事。 朱满倒也有几分聪明,知晓陛下定不单单是热心帮他,恐怕另有所图。 做一回棋子,也没什么。 萧俞懒懒道:“算是昨日认识的吧。” 随意扯开话题:“家里有人病了?” 徐幼瑶侧目,果见朱满手里提着一包药。 朱满垂眸:“家母……听闻一些不好的事,病倒了。” 萧俞默了默,忽然抬头看天:“你瞧,上午还下着雨,这会儿便放晴了。” “没有过不去的坎,早抽身,对你也好。” 朱满听进心里去,早在送去和离书的时候,其实便已释然了。 徐姒本就不是那个能陪他踏踏实实走下去的人,早些分道扬镳,没什么不好。 只是方式略残酷了些,权当长个记性。 “微臣明白。” 萧俞看他眼神,便知他明白得比自己 分卷阅读74 想象的要多。 竟是个聪明人。 看破不说破,便更是聪明。 这样懂分寸的人,倒是值得一用。 作者有话要说:  恶人自有恶人磨 再给朱小哥升个官,我爽了哈哈哈哈 下章就回宫惹~ ☆、第三十五章 回到宫里已是申时三刻, 二人先结伴去了太后的长宁殿问安。 君太后依旧是那般端庄雍容的模样,笑容颇亲和,拉着徐幼瑶问了这几日的趣事, 气氛还算融洽。 萧俞不怎么会讨长辈欢心,如今有人代劳,乐得清闲。只坐在一旁,安稳地喝着茶。 茶是温的, 茶味儿好似更浓郁,清苦入喉, 奇异地解去一身暑意。 “好茶。” 他喝了半杯,随口赞道。 正说着话的太后忽然停住了, 目光微深,状似无意笑道:“是知意送来的,她才回京, 亏还惦记着哀家。” 萧俞点点头, 将茶杯放下了。 徐幼瑶注意着他的神色, 也不确定他听到君知意的名字心里作何反应。 她倒是挺……不畅快的。 但君知意是君太后嫡亲的侄女, 她往长宁殿送东西合情合理。 就是要入宫来探望,旁人也指不出错处。 萧俞还有政务要处理, 因而并未留在长宁殿用饭。 待二人离开, 君太后叹了口气:“将茶叶收起来吧。” 宫女仔仔细细地收好了,喜道:“还是君小姐有眼光,陛下果然喜欢这个茶。” “到底是送给哀家,还是献给皇帝的?”太后蹙了蹙眉, 略有不悦。 她这位侄女的心思,倒也不难猜。 应当说,君家每个嫡女,自小便会被灌输要母仪天下的念头。 她当年入宫,野心不比知意小。 那宫女一愣,疑惑道:“太后娘娘,您不希望君小姐入宫么?” “她入得了么?” 宫女一噎,小声道:“外人都说君小姐有您当年的风范呢……” 太后摇摇头。 知意这孩子顺风顺水、心高气傲,但凡遇一点挫折恐怕都挺不过去。 母仪天下也不过表面风光,一路走来吃了多少苦、多少委屈不能向人倾诉。 她自己的孩子,两次胎死腹中、一次满月夭折,却没有大喜大悲的权利。 且终其一生,都不曾得到夫君的怜爱。 太后思绪渐渐走远了。 那宫女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娘娘,君小姐若是能入宫为后,对君家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呀。” 后宫这么空虚,可不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么。 难道娘娘就真想让瑶妃一直独得圣宠? 太后摇了摇头,只道:“下次不要再把这茶摆出来。” 瑶妃那难过都写在了脸上,她也不想做恶人,搅了小两口的甜美日子。 毕竟要稳住眼下这尊贵的位置,最重要的就是莫要妄图左右帝王心思。 先帝是,萧俞亦是。 宫女心里是不甘心的,却只能悻悻退下。 * 宫里的日子稀松平常,只好自己找些乐子。 徐幼瑶带着胖橘去御花园里散步减肥,连着去了两日,惹得那猫儿见了她就跑。 等拿了吃的出来,又乖乖地回来。 御花园西边,有一处荷花池,开得正盛。 经过时,正好碰上在池边折花的周贵妃。 “贵妃娘娘。”徐幼瑶上前见礼,周沅君却只淡淡瞥了她一眼,未曾应声。 宫人折了枝红色荷花,交给她。周沅君细长的手指拂去花瓣上的水珠,垂着眼道:“这花美艳娇嫩,倒是与瑶妃很像。” 徐幼瑶对她印象一贯好,便以为她是在夸自己,正不好意思地要出声,却见她脸色忽一冷,一把将荷花花瓣扯得七零八落。 娇嫩的花瓣残缺不全,纷纷落下。 “你很得意吧?” 周沅君冷冷看着她。 徐幼瑶退后两步,脑子一阵空白,半晌反应不过来:“什……什么意思?” 周沅君丢开残缺的荷花,步步逼近。 她比徐幼瑶要高出半个头,眉目又比较端庄,如此冷着脸,便颇有些压人的气势。 “别装了,除了你,谁还知道我心上人的事。” “我信你,才与你说。你为何要将这事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 她说到激动处,眼睛都红了。 “我说过不会与你争陛下,便连一点念想也不能留给我吗?” 徐幼瑶摇了摇头:“并非是我,我绝没有说出去……” “够了!”周沅君恨恨道,“若不是你,他怎会被周家赶出京城!” 周家要她一心一意争宠,知道她有个心 分卷阅读75 上人,又怎么会留下。 可怜她藏了这么久,如今全毁了! 徐幼瑶迟钝的脑袋转过弯来,努力解释道:“他三个月前便离京了,怎会是我告密。” “呵,左右我出不了宫,随你如何说。” 周沅君眼神灰暗下去,好似失去了唯一的支撑。 徐幼瑶心有不忍,干巴巴地安慰道:“总会再见到的。” “见不到了。”她喃喃道。 天下之大,找人如大海捞针,何况她还被困宫中。 “找不到了……” 周沅君猛地抬手,一把制住徐幼瑶的肩膀,推得她一个踉跄:“都是你!” 随即拔下发间金簪,凶狠地往下刺去—— 锄月和摘星好似早有准备,倏地一左一右冲出来,扑向周沅君。 金簪落地,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周沅君被死死压倒在地,徐幼瑶则被嬷嬷扶了一把,堪堪站稳了。 “娘娘,娘娘没事吧?” “瑶瑶。” 萧俞恰巧路过,匆匆走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周沅君倒在地上,发髻散乱,眼神凶狠,仪态尽失,嘴里还不依不饶地斥责着瑶妃。 这太敬业了。 贵妃娘娘莫不是专业的。 徐幼瑶心中感慨,便也努力挤出几滴泪水儿,呜呜呜地扑进了萧俞怀里。 “陛下,陛下。” “贵妃娘娘要杀臣妾。” 萧俞了解了事情经过,脸色便倏地沉了,盯着周贵妃道:“你还不知悔改?” 周沅君咬牙:“是她欺人太甚,我只恨没能刺下去!” “好,好。”萧俞冷笑连连,“来人!” “周贵妃意欲残害瑶妃,品行不端,心性败坏,难替孤暂代后宫。” “即日起,收回凤印,打入冷宫,听候发落!” 周贵妃宫里的人急坏了。 平日里娘娘都是最心如止水的那个,今日也不知怎么就和瑶妃冲上了。 “快,快将消息递出宫去。”贴身宫女别无他法,急得团团转,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周家身上。 回到蕲春殿,关上门,徐幼瑶才抹了抹眼泪,顶着两只红红的眼圈直抽气。 萧俞见了,拧着眉拧干帕子替她擦脸:“倒也不必哭得这么用力。” “你是傻子吗?” “我……我怕被人看出来嘛。”她闭着眼小声道。 浸了凉水的帕子敷在眼睛上舒服极了。 徐幼瑶生平谎话都没说过几句,第一次大庭广众下演戏,心里总是有些紧张的。 萧俞就哼笑一声,敷了一会儿放下帕子,取出些乳霜,仔细地涂抹。 “陛下。”她舒服得声音都软乎乎的,像只犯懒的猫咪。 “你准备什么时候放周贵妃出宫呀?” 萧俞合上乳霜盖子,行至桌案前,桌上摊开着一张空白圣旨。 徐幼瑶看着他提笔写字,心里也为周沅君感到欣慰。 天地再辽阔,寻觅而去,到底是有相见的机会。 到时,她便不再是周贵妃。 她只是沅君。 作者有话要说:  现代欠周贵妃一个小金人(狗头) ☆、第三十六章 很快, 周贵妃袭击瑶妃不成,被陛下打入冷宫的事便传出了皇宫。 周家急坏了。 他们当初旁敲侧击,好不容易才将最出色的女儿送进了宫, 如今代掌着凤印,家族面上也有光。 还指望她生个皇子,稳固地位,怎么突然就出了这事儿。 周父位至从三品, 按理说什么风风雨雨都见过了,这会儿却慌得找不着北, 匆匆备了马车进宫面圣。 周夫人抹着泪道:“沅君一向最沉得住气,怎么会袭击瑶妃?” 她这么无意一说, 周父心里却咯噔一下。 是啊,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有些了解的, 又非穷途末路, 何以做出这样的糊涂事。 难不成, 是那日游湖的事……瑶妃记恨在心, 故意污蔑? 眼底浮出几分不安。 他不过是,给那楚衔行了个方便……又不是刻意去害瑶妃。 不过……如果是瑶妃污蔑, 那就好办了。 周父反而松了口气。 好似料到他会来, 过去时,萧俞正在蕲春殿等着。 周夫人只能候在外边。 如果慈敏太后还在世就好了,同是周家人,她还可以去求求情。 至于宫里这个君太后……不去也罢。 “臣参见陛下。” 萧俞抬了抬眼, 似笑非笑道:“周卿来得正好。” 一卷明黄圣旨被他随意抛掷过来,周父惶恐不已,屏住呼吸踉踉跄跄去接。 才松 分卷阅读76 下一口气,待看到圣旨上的内容,整个人又猛地僵住了。 他惊恐道:“陛…陛下这是何意?” “周卿不识字?”萧俞懒懒嘲讽。 周父捏紧了圣旨,仔仔细细看了个遍,忽得扑通一声跪下:“陛下!陛下,贵妃娘娘错不至死啊!” 本以为打入冷宫已是很严重了,圣旨上竟然说,要赐鸠酒! “她险些杀了瑶妃。”某人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御医说,若是孤去晚一步,孤的爱妃就要香消玉殒了。” “你说她错不至死?” 周父脸色惨白,辩解道:“沅君……沅君绝不是那种人,陛下,陛下其中定有误会!陛下明鉴!” 他倒是声泪俱下,用力地磕了个头。 萧俞冷笑一声:“误会?周沅君自己承认了,周卿不知道吗?” “什么!”周父脑子里一阵空白。 萧俞一手撑在桌案上,身子微微前倾,眸子里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沉沉道:“游湖那事,楚衔瞎了一只眼,楚家更是断子绝孙。” “那周家总要长点教训,孤才好跟瑶妃交代,周卿说对吗?” 这代价就是周沅君的死。 周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只是因为帮了楚衔一把,陛下竟然记恨至此! 萧俞见他吓傻了,皱眉敲了下桌案。 周父如惊弓之鸟,顿时匍匐在地,语无伦次道:“臣…臣明白……不不,臣谢陛下隆恩!” 虽折损了沅君,但好歹周家根基还在。 只是这瑶妃,万不能再得罪了。 周父走出蕲春殿,脚步都是虚浮的。 周夫人忙追问:“如何?陛下开恩了吗?” “沅君还是贵妃吧?” “当然还是贵妃。”周父扯了扯唇,“不过,是一个即将死去的贵妃。” 周夫人脑海一声嗡鸣,险些昏厥过去。 * 徐幼瑶最后去看了一次周沅君。 冷宫里摆设简陋,身边只有一个从家里带来的丫鬟。 比起她从前的待遇,可谓天差地别。 可周沅君却是眉目含笑,整个人泛着层柔柔的微光。 见了徐幼瑶,浅浅一笑:“你来了。” 徐幼瑶让锄月将东西放下:“江南路远,我替你准备了些盘缠。” 周沅君并未拒绝,只是感激地福了福身:“沅君永远铭记娘娘与陛下大恩。” 她这人一贯比较淡然平静,这样红着眼,着实稀罕。 徐幼瑶弯了弯眼,拿出一份地图,上边有一处被画了个红点:“他在等你。” 周沅君将地图按在胸前,那些按耐不住的情绪都在眼神里翻腾。 她原以为,困死宫中,保全他,便是这一生最好的归宿了。 徐幼瑶看着她,心里也觉得满足。 谁也没想到,她心上人离京,亦是萧俞的安排。 “孤也没法子。”彼时萧俞正剥着橘子,被她缠得逃不过,才道,“自周沅君入宫,她那个情郎不好好苟着性命,反而天天在周家门前晃荡。” “后来知道她进了宫,就整日在孤的宫门前徘徊,好几次被巡卫当作可疑分子抓了起来。” “孤政务繁忙,哪里能次次碰到。” “万一哪次被巡卫砍了,周沅君找孤哭哭啼啼,孤岂不是烦死。” 所以三个月前,萧俞派人把他远送京城。 徐幼瑶扒拉着他衣袖,双眸含着光:“陛下,你让他在江南等着周沅君。” “所以其实三个月前,你就想好要放她出宫了对不对?” 萧俞一顿,扬眉道:“有时你还是不笨的,为何这些小聪明不能用在正事上?” “什么是正事?”她困惑道。 比如,莫要再做榛子糕了。 他看了看面前整整两碟不同口味的榛子糕,头都大了。 徐幼瑶指了指:“陛下你看,这是上次臣妾答应给您做的酒酿馅的榛子糕!” 他可没答应。 萧俞迟迟伸不出手去,这时允德来报,说宁王来了。 他松了口气,热情地迎了出去。 顾醛看着陛下面上如火的热情,害怕地后退三步:“???” “臣来是……” 萧俞端起一碟榛子糕:“你来得正好,瑶妃的手艺,你一定要尝尝。” 顾醛愣了愣:“哦……” 他这两年久驻东境蛮荒之地,对于这些精致的糕点,一时半会儿倒是吃不腻。 萧俞巴不得他给全部解决了。正好工部尚书求见,便暂时出去了。 发觉他一个都没吃,徐幼瑶有些沮丧,还以为是这次的榛子糕看起来不好吃。 谁知宁王吃了,夸个不停,吹得她飘飘然。 习武之人胃口大,等萧俞回来,便瞧见两碟都空了。 分卷阅读77 “你全吃了?”他不知怎么,竟有些恼。 顾醛清了清嗓子:“瑶妃娘娘手艺绝佳。” 徐幼瑶被夸得脸都红了。 萧俞莫名吃味,黑着脸:“瑶妃给孤做的,你吃得可开心?” “……”这好像不能回答。 顾醛于是闭嘴,一本正经地扯起了正经事,然后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 萧俞看着那两个空了的碟子,心里烦透了顾醛。 徐幼瑶托腮看他,甜甜软软地问:“陛下怎么啦?” “你把榛子糕都给宁王吃了。” 话说出口,才发觉有多小家子气。 萧俞顿时闭嘴,拿起一份奏折假装看了起来。 徐幼瑶惊讶道:“臣妾以为陛下不喜欢酒酿呀。” “谁说的。”萧俞脱口而出,“你做的,孤都喜欢。” 徐幼瑶感动不已,扑上去抱着他亲了一口。 “没事,我这就去做。” “只给陛下吃!” 萧俞脸色僵住了。 一个时辰后,他捏着手里新鲜出炉的酒酿馅榛子糕,陷入沉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自己过不去。 ……都是顾醛的错。 今夜歇在云瑞殿。 萧俞一呼吸,都是酒酿的味道,神色恹恹地靠在窗边透气,眼睛看着梳妆台前的徐幼瑶。 宫人将她的长发散开,仔细梳直了,才拿起乳霜。 萧俞见她总要涂这个,好奇许久了,便挥挥手让宫女都退下。 徐幼瑶只好自己挖出一点乳霜,点在面上各处,然后慢慢抹开。 她底子本就好,多年来又精心呵护,肤质更是细腻无暇得不像话。 萧俞就指了指自己的脸颊:“给孤也来一点。” 徐幼瑶转过头,眨巴着眼,倒也没说什么,低头挖了一指,轻轻抹在他脸上。 触感清凉,好似化开一团水。 萧俞也不动,就顶着那团没抹开的乳霜,沉默地与她对视。 徐幼瑶收回去的手便又伸了出来,贴在他脸颊,轻轻柔柔地涂抹均匀。 乳霜清凉,她的手掌却柔软又温暖。 萧俞渐渐分了神。 她仰着头,细白的脖颈伸长,拉出一段美丽脆弱的弧度。 目光往下,除去锁骨,便是单薄寝衣下,若隐若现的春山。 她小日子才走,二人也有七八日不曾亲密了。 萧俞心里火撩起,烧得口干舌燥。 “瑶瑶。” 徐幼瑶合上乳霜,后知后觉他的心不在焉,懵懵道:“怎么……” 话音未落,整个人便被忽然腾空抱起,她惊得下意识抱住萧俞脖子。 乳霜从手中滚落,咕噜噜滚到了一边。 人被压到罗汉床上,红色的轻月纱床幔落下,徐幼瑶望见他眼里翻涌的暗色,顿时明白过来,羞涩地抵着他胸膛。 咬了咬唇,还是小声道:“你……你记得轻一点……” 萧俞俯身,从眼睫吻到带着甜味儿的娇嫩红唇,喘息低哑:“孤素来没轻没重,爱妃自己来,嗯?” 阿江不让写我尽力了哈哈哈,修文还不让字数变少让我水两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夜风摇动半开的花窗,月色婆娑,红影缠绵,只偶尔漏出一两声猫儿似的呜咽求饶。 那声音又软又媚,听得人都酥了半边。萧俞本就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性子,翻来覆去地折腾,直到她哭都没了力气。 情至浓时,徐幼瑶也有些发狠,竟是闷头闷脑,一爪子挠上了他面颊。 抓出一道从左耳根到下颌的红痕。 次日醒来一睁眼,便发现陛下顶着那道红痕幽幽地看着她。 他肤色本也偏冷白,面颊上这样一道痕迹,想不注意都难。 虽没有真的伤到,只是挠肿了些,但若是让人瞧见了,免不得疑惑好奇。 徐幼瑶心虚极了,顾不上身子的酸软,忙坐了起来,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 “陛…陛下,这几日不要出门了吧?”她可怜兮兮地道。 “迟了。”萧俞冷着脸,“孤已经上朝回来了。” 完蛋。 徐幼瑶捂着脸,在床上打了个滚,到角落里面壁去了。 萧俞把她拎了出来:“知道害羞了?” “挠的时候不是挺狠吗?” 徐幼瑶红着脸,磕磕巴巴道:“那…那都怪你……” “怪孤什么?” 她不说话,一头扎进他怀里装死。 萧俞顺势搂住,闷笑道:“放心,孤没说是你。” “那,那你怎么说的?” “猫挠的。” 徐幼瑶睁大了眼,看向窗台上窝着,悠闲地甩着尾巴的胖橘。 分卷阅读78 胖橘:“……?” 作者有话要说:  橘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宁王:我太难了。 胖橘:我更难。 我也难哈哈哈果然不能乱开车。 开车一时爽,修文火葬场qwq 阿江:这破路还敢开吗? 我:不敢了不敢了 虽然不返校,但还是有几门考试,最近更新不太规律,抱歉抱歉,但肯定会补上字数的(毕竟还有榜单咳咳咳) ☆、第三十七章 窗外生着一丛翠竹, 微风吹过,室内便隐隐能闻到一丝竹香,意境极雅。 君知意无论出门与否, 定是盛装打扮,这会儿梳着盘云髻,穿着织锦裙,额间再贴一枚金色花钿, 更衬得气质高贵。 正侧对窗,手中捧一本书卷看得入神。 “知意。” 君母悄声进门, 到她边上坐下了。 君知意皱了皱眉,放下书:“母亲, 说了莫要在我读书时打搅。” 君母讪讪道:“你回京这些日子,也没与母亲好好说说话。” “你要与我说什么?”她垂下眼,仍是翻着书页。 书页哗啦哗啦地发出动静, 君母一时有些尴尬, 不免有些难过。 知意有远大的抱负, 她这个做母亲的也理解。 但也总免不了羡慕旁人家的母女, 能待在一处,说些体己的私话。 有时忍不住同君父抱怨, 还要被他也斥责两句, 说她瞎添乱。 君母动了动嘴唇,想说哪怕不能入宫为后,以君家门楣不愁找不到好人家,何苦这样逼自己。 但她叹了口气, 开口就变成了:“……你父亲让我来问问,太后那边是怎么说的?” 君知意目光微闪:“一切顺利,让父亲不必担心。” 姑姑是个聪明人,想来已明白她的意思。 同是君家女,相信姑姑会帮她的。 君知意合上书,侧目问:“母亲,女儿有一事疑惑。” 君母眼前一亮:“你且说说看。” “那日游湖意外,那个从天牢逃脱的杀人魔…真是意外混进周家画舫的?” 原来是问这个。 君母眼里的光暗了:“那你不如去问问你父亲。” 君知意心里有了数,脸色却有些不大好看,扭头望向窗外。 “父亲此举,莫不是担心我无法胜过瑶妃?” “不是不是,你父亲哪是这个意思。”君母忙解释道,“他不过想顺手帮你个忙。” “我不需要。”她冷道,“还请转告父亲,后位我志在必得,不需要这些旁门左道。” 君母只得悻悻应声,沉默了一会儿,又不想这么快走,没话找话道:“……你这,看的什么书?” 君知意翻过来封面,赫然写着《论衡》。 君母识字,四书五经也读过一些,这却是没见过,一时连话都接不下去。 倒是君知意解释道:“父亲说,前段日子去蕲春殿议事,偶然一瞥,记下了陛下书架上的一些书,特意寻来让我看看。” “若要知君意,怎能不读君书。” 说着,便又翻开《论衡》。 君母沉默,叹了口气离开了。 * 蕲春殿偏殿。 徐幼瑶合上手里的话本,尤沉浸在书中那一段荡气回肠、缠绵悱恻的爱情里,抬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珠儿。 感动得眼圈红红,赶快吃了颗从宫外带进来的蜜饯,心里才好受一些。 她抱着看完的话本走到正殿。 萧俞从奏折堆里抬头,见她眼圈通红,满面动容,不由一惊。 正要开口询问,却瞥见她怀里那本《将军家的小娇妻》,顿时闭嘴,继续冷静地批折子。 徐幼瑶吸了吸鼻子,来到满满当当的书架上,将自己手里的话本塞了上去。 一眼望去,陛下仅剩两本正经书还倔强地缩在角落里,剩下的都是花花绿绿的话本。 她眨了眨眼,有些心虚地撇开头。 门外允德进来,先是悄悄瞥了瑶妃娘娘一眼,这才到萧俞跟前:“陛下……” “?” “月夕殿送来一个食盒。” 萧俞困惑抬头:“宫里还有这个地方?” “咳。”允德尴尬道,“是安美人的住处。” 萧俞淡淡道:“孤记得除了太后那边,蕲春殿一向不收后宫的东西。” 那您吃瑶妃的糕点不是吃得很欢么,也难怪其他人都动了心思。 允德诽腹,却也瞬间懂了萧俞意思,到殿外回绝了这个食盒。 “允总管,这是美人学了好几日的糕点呢,陛下真的不瞧瞧?” 允德毕竟是萧俞身边得力的宫人,平日里待人接物自不必处处卑躬屈膝。 对瑶妃,那也是循着陛下的意思来 分卷阅读79 的。 可安美人又不一样了。 他客气却疏离地道:“陛下心思,咱们做奴才的又怎么清楚。” “只一句,蕲春殿不收妃嫔的东西,还请安美人莫要费这个心了。” “那瑶妃娘娘怎……” “放肆!瑶妃娘娘也是你能议论的?” 那宫女脸一白,忙接过沉重的食盒,行了礼慌忙离开。 不远处,君知意看着这一幕,淡淡问:“那是安如郁宫里的吧?” “是的,小姐。” “废物。”除了能递些消息出来,不堪大用。 丫鬟愤愤不平道:“瑶妃竟已嚣张至此!这是想独占圣宠,所以将别人都赶出来。” “呸!好不要脸!” 君知意没作声。 周沅君已是将死之人,宫里只剩安如郁和瑶妃,她动了些出头的心思,倒也是人之常情。 就是没用了些。 丫鬟随手拦下那吓破胆的宫女:“你家美人做了什么吃的,不合陛下口味?” 宫女认得君知意,顿时低眉顺眼,如实道:“是…几样糕点,美人亲自做的。” 若是知道她没送出去,心思白费,怕是要迁怒。 君知意眉尖微蹙:“陛下不喜甜腻腻的东西,你们美人怎么犯这种蠢?” “从前是不吃……可瑶妃娘娘送去的榛子糕,陛下都吃了。” 安如郁这才试探着想,陛下口味兴许是变了。 君知意望向蕲春殿的方向,目光深深。 一个人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口味,会这么容易改变么。 “走吧,去长宁殿。” 允德轰走了月夕殿的宫女,这才转身回到正殿。 一进去,就瞧见瑶妃娘娘又在琢磨糕点,简直比御膳房那伙人还要有干劲。 再一瞧,陛下果然满脸菜色,欲言又止。 萧俞也不是不想告诉她,自己并不喜吃甜食。 但每次一对上那双饱含期待热情的眸子,冷静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 待她转去偏殿和胖橘玩,允德就赶紧自觉上前,将糕点打包打包,着人送到长宁殿去了。 徐幼瑶出来时看见空空如也的碟子,还有些发愣:“陛下,晚膳将近,不要一次吃这么多呀。” “无妨。”萧俞冷静道,“孤胃口好。” 徐幼瑶弯弯眼,倒是很开心他能喜欢。 这事儿他一个人是兜不住的,因而早就同太后说好了。 君太后还有些羡慕小两口这种甜甜蜜蜜的日子,打趣了两句,也帮着守口如瓶。 只不巧的是,今儿送糕点来时,还有外人在场。 君知意瞥向那蕲春殿送来的食盒,微微一笑:“我记得姑母说过,陛下不喜甜食。” “如今竟主动送了甜食来合姑母的口味,可见是极用心的。” 君太后沉着点头:“皇帝愿意孝敬哀家,哀家也高兴。” “姑母与陛下虽非亲生,胜似亲生。”她含笑道,“您说的话,陛下兴许能听上三分呢。” 君太后却是冷了脸,丝毫不容她试探:“皇帝信我,那是哀家的福气,福气岂有挥霍无度的道理。” “你若有凤凰之志,哀家便祝你心想事成。” “其余的,便不要再提了。” “姑母。”君知意眉眼微凝,放软了口气,“都是一家人,您难道要站在瑶妃那边?” “皇帝宠谁是皇帝的事,又不是哀家的后宫,何来偏颇一说。” 君知意脸色变有些不好看了。 先帝的后宫那样腥风血雨,君太后能稳住后位多年,自然不是省油的灯。 几句话下来,尽是和稀泥的态度。 看着自己这个侄女,君太后到底是叹了口气,提点道:“哀家当年入宫,比你还要傲气几分。” “后来也是摔打多了,才愣是把自己活成了先帝需要的贤后模样。” “你呢,你可经得起摔打?” 果然,君知意皱了皱眉:“知意以为,凡事只要拿捏到命脉,任谁也动不了我。” 君太后眼底露出些许失望。 先帝需要一位贤后,才有了她。 可萧俞显然并不需要,否则瑶妃又如何会受宠。 她摇摇头:“罢了,你回去吧,哀家乏了。” 君知意有些不甘心,但又拉不下面子,只得起身告辞。 太后这里会碰壁,这是她没料到的。 本还想通过长宁殿,逐步渗透到蕲春殿去,这是最好不过的。 如今看来,只好让父亲在朝堂加把火,让她早日入宫了。 “小姐,回府吗?” 君知意脚步顿住,忽而道:“天色尚早,想起来许久不曾见过安美人了,不如顺道去拜访一番。” 丫鬟愣了一下。 小姐何时与那个不得宠的 分卷阅读80 美人这样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对啦,这篇文剧情设定简单,所以会比较短哦,不用追很久的辣种,养肥肥也很快哒! ☆、第三十八章 周沅君被赐死, 前朝颇掀起一阵风浪,好些人联名上奏,指责陛下太过枉顾人命。 说瑶妃娘娘又没真的出事, 实在罚得太狠。 好笑的是,他们在前头慷慨陈词,周家却躲在后面不敢出声。 萧俞当场撕了几本弹劾的折子,加之周家唯唯诺诺的态度, 后来也就没人好心去做这个出头鸟了。 众人也就渐渐意识到,瑶妃在陛下心中不可小觑的分量。 徐沛元这几日走在路上都有同僚冲他咧嘴打招呼, 往日那些疏远了的友人,又开始默不作声地往徐家递拜帖。 他不由想起自己与陛下的承诺, 想起宫里的女儿。 所以老人说傻人有傻福,确有此事。 萧俞大多时候忙于朝政,空余时间大多都抽出来陪徐幼瑶。 即使这样, 也免不了时常无聊, 尤其在宫里待的时日一久, 连御花园里的每条小径都走遍了, 翻来覆去,总是些不怎么新鲜的事。 萧俞翻到某一份奏折, 眉微微皱了起来, 想来是看到了什么烦心的事。 徐幼瑶正在边上跟着嬷嬷学剪纸,不由好奇地探头去看。 萧俞不动声色地盖上奏折,岔开话题道:“孤听允德说,明儿长公主要在百灵园举办采凉宴, 请了诸多人,你若无聊,不妨去逛逛。” “采凉宴?” 徐幼瑶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她听父亲说过,前朝争抢皇位极其血雨腥风,先帝多子,却手足相残、死了大半。 剩下的不是残废便是多病,唯一的女儿倒是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便是弘宜长公主。 比起这个,徐幼瑶却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捧着脸乖巧道:“若是赴宴,陛下陪臣妾吗?” 萧俞拧起眉:“都是些十几岁的小孩,孤去做什么。” 未免太掉价,太不成体统。 “好吧。”她失望地垂下眼,拿起小剪子继续剪纸。 弘宜长公主平日里行事极低调,却唯在举办宴会一事上极其热衷,且事事精益求精、喜好大排场。 历来的俸禄和赏银多半花在这上头了。 徐幼瑶从前尚在闺中,也去过两三次长公主的宴会,还算有意思。 便换了身小女儿家的衣裳,一条粉霞色的烟云蝴蝶裙,更衬得肤若凝脂,娇嫩美丽。 锄月翻出一支芙蓉镶珠步摇,替她戴上。 出门上了马车,某人已在等着了。 觉察她带笑的视线,萧俞镇定道:“孤只送你到长公主府,很快就走。” 徐幼瑶了然,歪进他怀里亲了亲下巴,很快又坐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除了弘宜长公主,没人知道她要去。 徐幼瑶也并不打算张扬得人尽皆知,只想寻个不起眼处玩一玩。 若是能碰上从前在宫外相熟的小姐妹,便再好不过了。 踏进百灵园,已有各家小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欢声笑语。 萧俞直接带着她,去见了长公主。 二人并非同母所出,兄妹之情也算不上深厚,平日里来往不多。 初听说新得宠的瑶妃要来,弘宜只是有些惊讶,再听说陛下也要一起过来,便着实惊愕了一番。 如外人对萧俞的印象,她也有些怵这位皇兄,拘谨地行了礼。 萧俞便知道,若是自己真留在这里作陪,怕是谁都不舒服。 “孤把瑶妃暂时交给你,莫要让她受委屈。” 长公主连连应声,却是有些欲言又止。 萧俞将自家小姑娘托付出去,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谁知在街上碰见个熟人。 “顾卿这是去哪里?” “臣去长公主府赴宴。”顾醛如实道。 萧俞面上有一瞬的困惑:“?” 顾醛十分自然道:“臣离京太久,乍一回来颇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可不最适合熟悉人情往来了么。” “你再编?” “……” 萧俞冷笑:“你一三十岁的老男人,来这里跟一群十几岁的小姑娘熟悉人情往来?” “脸上的疤不疼了?” 顾醛下意识摸了摸脸上那道细长的疤痕,想起什么眸光暗了暗,很快便恢复如常:“……臣怎么会是那种人。” “开个玩笑,臣送侄儿赴宴。” “陛下,那您出宫做什么?” “……送瑶妃赴宴。” 听到他说侄儿,萧俞已然意识到不对。 “哦。”顾醛笑了,“那陛下一定不知,长公主今日的这个采凉宴,东边坐男宾、西边坐女宾, 分卷阅读81 中间是七尺宽的过道,但两边只垂着几片绢纱帘子吧?” 萧俞慢慢眯起了眼:“男宾……?” 顾醛指了指自己:“臣确认臣的侄儿是男子。” 话音未落,便见萧俞脸色一青,已飞速转身,重新踏入长公主府。 顾醛原只是无聊送送侄儿,如今却觉得这一趟来得可是太值当了,高高兴兴地跟着进了门。 百灵园内乐声已奏起,先是合奏一曲《春归调》,赢得满堂喝彩。 徐幼瑶不擅长乐理,却不妨碍听得沉醉其中。 乐师们方停下,对面轻薄帘幕被风卷起,又落下,隐约有一人站了起来,清清朗朗少年音,说要献琴一曲。 徐幼瑶发觉宴会上还有男宾时,也并不觉得太惊讶。 毕竟从前赴宴,也有过这样的。 但大都是正值青春的未婚少男少女,她一个嫁了人的混迹其中,好似是怪了些。 弘宜长公主兴许也是这么想的,又不敢和萧俞提,只好将她安排在角落的位置,免得对面有不长眼的稀里糊涂起些什么僭越的心思。 倒不是她多虑,实在是瑶妃娘娘长得惹眼了些。 一身温软可人的粉霞色,便更显得年轻貌美,好似剥了壳的荔枝,水灵灵的。 偏身段比之一般的青涩少女又多了几分妩媚风情,实在是令人挪不开眼。 这么一会儿,弘宜长公主已注意到对面好几道目光往角落里去了。 顿时焦虑得一点玩乐的心思都没了。 若是旁的人,直接劝她离席也不是不行,但赶瑶妃出去,她可没这个胆子。 谁不知道这女子正得宠。 不止对面的男子注意到女宾角落里坐了一位天仙似的美人,同席的贵女们也偶尔拿余光偷瞄着。 有人认出她来,便同旁边的人小声议论。 君知意盛装打扮坐在最显眼的位置,倒不是为了吸引对面的注意力,而是要为自己造势。 夸容貌也好,夸气质也好,夸才情也好,总之夸得越大声,于她的名声便更有益。 日后入宫,好的名声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她端正地坐了近两刻钟,衣裳和妆发皆是最理想的模样,表情得体,与人说话时脸上挂着浅淡的微笑。 就连捏着茶杯的手指,都优雅地略微翘起了一根。 啜饮小口,随即放下,又捏着帕子斯文矜贵地按了按唇角。 自问这般端庄雅致,必能博得对面那群毛头小子一阵夸赞。 耳边果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君知意勾唇,不动声色地抬眼,却发觉并没人在看自己。 脸色霎时便不好看了。 仔细一听,那些人议论的主角,分明不是她。 “小姐,那里。” 丫鬟讪讪地指了指角落,想着小姐方才一场矫揉做作的独角戏,心里都为她感到一阵尴尬。 君知意面无表情地转头,一眼就瞧见角落里的徐幼瑶。 她正单手托着雪腮,百无聊赖地等着锄月剥好荔枝。 忽然,对面有人端着一小碟剥好的荔枝走了出来。 那人身量颇高,着浅色衣袍,束着玉冠,眉目疏朗。 行走间姿态颇为端正舒展,一瞧便知家里教养极好。 他端着荔枝走向徐幼瑶,意味再明显不过。 同席的男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贵女们也有不少投来艳羡目光的。 但有些知晓徐幼瑶身份的,便只当作看戏,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恨不能叫陛下来看看这女人招蜂引蝶的样子。 “在下陈容姜,见小姐似乎偏爱荔枝,特剥了一碟。” “情之所致,绝无轻浮之意。若有唐突,还望小姐恕罪。” 陈容姜便是起先第一个出来献琴的人。 才艺高超,为人也舒服。 尤其是剥的荔枝,一个赛一个完整水灵,好似再不吃,汁水就要迸出来了。 徐幼瑶馋极了,纠结地盯着那碟荔枝。 锄月赶紧凑在徐幼瑶耳边小声说了句:“这是陈太傅的长孙。” 陈太傅? 那个有事没事就上奏弹劾的陈太傅? 酥山不小心染了折子,要弹劾陛下不专心政务;打叶子牌,又弹劾陛下不务正业。 就连前几日萧俞顶着那道不可言说的红痕去上朝,他还要弹劾胖橘!! 一听陈容姜是陈太傅长孙,徐幼瑶便生气地推开那碟荔枝,颇硬气道:“我饱了,我不吃。” 陈容姜仍挂着温和的笑:“那便权当是我白费心思了,小姐莫要生气才是。” 见他态度极好,与他祖父那个古怪脾气完全不一样,徐幼瑶便也不好意思冷脸,缓和了口气道:“无妨。” 她这就拒绝了陈容姜,引起一片哗然。 “陈公子都看不上,可真够眼高于顶的……” 陈容姜浑 分卷阅读82 不在意,拱了拱手,笑问:“恕在下唐突,敢问小姐芳名?” 徐幼瑶正要开口,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姓萧,萧夫人。” 那男声阴沉沉的,似乎都能隐约听见其中咬牙切齿的声音。 宴席摆在百灵园一座长型大凉亭内,萧俞从一侧走过来,便恰好瞧见有个不知死活的小子正在徐幼瑶跟前晃来晃去。 萧是皇姓。 陈容姜愣愣地看向突然冒出来的男人,但见他身形高大,眉眼深邃,浑身更有一股压人的气势,单是对视一眼,便叫人忍不住咬紧牙关。 徐幼瑶瞬间坐直了:“你怎么又回来啦?” 萧俞在她边上坐下,手在暗处掐了一把细腰,冷道:“怎么,坏了你的好事?” “我可没说。”她嘟囔道,看着那碟荔枝,努力自证清白,“我一颗都没吃。” 萧俞斜睨着她,冷哼一声,勉强信了。 顺手拿起一颗荔枝,熟练地剥了起来,还抬眼扫了呆立的陈容姜一眼。 “还不走?要孤给你剥荔枝?” 陈容姜怎可能还不明白面前人的身份,顿时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忙行礼:“我唐突了,唐突了,望陛下恕罪。” 说着跌撞跑回了自己的位置,心里直打鼓。 天,他祖父要是知道自己摸了老虎屁股,恐怕又要念叨个三天三夜了吧。 可谁能想到那是宫里的娘娘啊!! 他太冤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容姜:心里苦哇 ☆、第三十九章 在座皆年纪不大, 少有人见过萧俞真容,只瞧见忽然进来一个气势压人的矜贵男子,到那美人身边剥荔枝去了。 那男子容貌出众, 穿着佩饰皆华贵精致,且不说长公主还亲自迎了上去。 其身份定贵不可言,怕是哪位皇室宗亲。 但这样的男子,也只能坐在一边给那美人剥荔枝, 如此想想,陈容姜被拒绝好似很合理了。 一时都打消了蠢蠢欲动的念头, 只能艳羡地看向那二人。 女宾这边,虽没什么人见过萧俞, 但认识徐幼瑶的却不在少数,极容易便能猜到男子的身份,纷纷端着仪态坐直了。 君知意坐得端正, 面上风轻云淡, 好似根本不为这些事所影响。 抬袖饮茶时, 却忍不住往那边瞥了眼。 那瑶妃娇滴滴的, 像是三岁小孩儿,坐着等投喂, 实在是无语。 陛下九五之尊, 怎么能做这种事。 大庭广众之下,君知意认为这是极其降低格调的事,但耳边充斥的,却是其他贵女小小的艳羡声。 徐幼瑶自然认识君知意, 从前宴会也常常碰见。 不过她们不是一路人,接触极少。 若说对她的关注,还是从安如郁嘴里听到这个名字开始。 君家擅养女,个个才貌双全,端庄大方。晋朝帝王也偏爱立君家女为后。 君知意的年纪,分明是君家为萧俞准备的。 徐幼瑶含着颗荔枝,脸颊微微鼓起一点,直勾勾地看着身旁的某人。 萧俞:“?” 她刚想说着什么,便听得一阵动静,原是君知意忽然起身,往这里来了。 “臣女知意,见过陛下。” 她福身拜下,姿态稳当又优雅,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贵女堆里议论开了。 君家出皇后,这是京城中人都默认的事,如此这般,眼前岂不是一出好戏? 皇后与宠妃,历来就是后宫不变的敌人。 徐幼瑶偷偷看着她端庄的身姿,不自觉理了理裙摆,将有些随意的坐姿摆正了。 萧俞递了荔枝肉过来,她抿唇躲开,轻轻哼了一声。 萧俞摸不着头脑,细细看了自己剥的荔枝——剥得挺干净的其实。 便自己吃了。 再抬眼,才看向行着礼的君知意,淡淡道:“你就是太后的那个侄女吧?” 君知意心中一喜,低头微笑道:“正是。前几日去拜见姑母,瞧她老人家身体康健,知意也就放心了。” 她自问这段说得极得体,顺着接下去,陛下必然会对她留下一个好印象。 便低着头,想着他会说什么,自己怎么接比较好。 良久,却只听到萧俞忽然道:“乖,别吃了,上火。” 她一愣,抬头,才发觉他根本没看自己,而是夺走了徐幼瑶手里的荔枝,拧着眉劝诫。 他不怎么搭理君知意,徐幼瑶心里便奇异地畅快了,不由为自己的小心眼感到羞愧。 乖乖道:“你说的对。” 萧俞眯了眯眼,捏住她的脸转过来:“今日怎么了,这么听话。” 往日这小馋猫都是使劲撒娇,要求再吃最后一颗的。 徐幼瑶推开他的手,揉着脸嘟 分卷阅读83 囔:“我明明每日都有听话……” 君知意好似一团空气,尴尬地停在那里。 围观的人都不敢作声了,生怕说了什么被她记恨。 君知意脸色已经不能看了,再听不下去二人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僵硬地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 安如郁说的没错,果然是只装纯的狐狸精。 要知父亲口中的陛下,可不是这副昏君模样! 回到家中,君知意第一时间便去找了父亲。 君父也听说了今日弘宜长公主府的采凉宴。 “听说陛下也去了?” 君知意将事情说了一遍,目光沉凝:“我先前倒小瞧了这个瑶妃,竟有叫人色令智昏的本事。” 君父也有些急:“当务之急,是先送你入宫。” “只是这几日为父联合几位大臣,上奏请求广开后宫、开枝散叶,陛下却是一概当作没看见。” “还请父亲多提此事。”君知意走了两步,斟酌道,“先帝在陛下这般年纪,大皇子都开始识字了。” “陛下如今,却只宠幸过一个妃子。”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便是帝王,也逃脱不了家族的责任。” “瑶妃受宠肚子却没有动静,以这个理由上奏请陛下纳妃,兴许会更有力。” 君父一抚掌:“有理!这样,便是太后恐怕也会站在我们这边。” “为父这便重新拟折子,明日早朝就递上去!” 君知意这才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辛苦父亲。” * 长公主府赴宴,玩得不算尽兴,却也不无聊。 其实只要陛下能常陪她,徐幼瑶便觉得很满足了。 不过顾及他是皇帝,每日政务繁忙,便是偶尔冷落两日,也能理解。 近日朝堂上好似有些风波,她不太懂这些,便没有添乱,只是乖乖地在宫里自娱自乐。 正巧这日太后叫她去打叶子牌。 太后娘娘待她十分亲和,瞧着时间还充足,就亲手做了三碟不同的糕点,让宫人提着往长宁殿去了。 周沅君假死后,后宫更加冷清。 安如郁比她要会讨好人,常常往长宁殿去侍奉。 太后虽不很喜欢她这性子,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也就叫了她一起打叶子牌。 她摸着牌,叹了口气:“沅君不在……咱们连桌牌都凑不齐。” 还是让个嬷嬷来凑数的。 “先帝时,后宫莺莺燕燕,别说叶子牌了,就是升官图也能凑出几桌来。” “再往后,孩子大了也能陪着玩,便更热闹了。” 君太后说着,悄悄瞥着瑶妃脸色。 徐幼瑶出了牌,神色微愣,好奇道:“什么是升官图?好玩吗?” 君太后:“……” 她这话已很直白了,放在以前,那些女人能给她解读出朵花儿来。 也就这傻姑娘,一点听不懂。 君太后也就放弃了,本也只是看前面闹得厉害,忍不住提点两句。 谁让皇帝宠了个单纯一根筋的,开枝散叶这事儿还是让他们自个儿头疼去吧。 君太后可不想做坏人,君家再推她出来也没用。 反正她努力争取过了。 瑶妃没听懂,怪谁? 君太后心里撇干净了责任,心情顿时爽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短小是有原因的,咳咳听我狡辩! 吃小龙虾把手指头划伤了(丢人……) 几道细小的伤口,就是火辣火辣的,碰到热腾腾的手机屏幕就更……明天应该就好了。 明天多更点!! ☆、第四十章(大修) 太后心里落得自在, 徐幼瑶却对那升官图好奇得紧。 于是将叶子牌撤了下去,叫宫女准备升官图去了。 中间顺便端了几碟糕点上来,君太后笑盈盈吃了一块, 夸道:“瑶妃的手艺,比我这里的御厨都好。” 徐幼瑶抿唇笑笑:“太后娘娘过奖了。” 安如郁跟着尝了一口,入口甜腻,品得出是用了心的。 想起君知意那日来她宫里说的话, 柔柔道:“瑶妃手艺真好。” “如此好吃的糕点,不如也给陛下送一些过去, 这样陛下也更念着瑶妃的好了。” 太后神色微凝,淡淡瞥了她一眼。 这样的把戏, 上半辈子早见惯了,这会儿碰见,还有些奇异感。 果然, 安如郁身边的嬷嬷立即紧张地摆了摆手:“不可不可, 美人忘了, 陛下素来厌恶甜食。” “往蕲春殿送糕点, 可不是触霉头么!” 安如郁恍然大悟:“竟险些忘了这一茬。难怪上次送去,被允德公公挡下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 听得徐幼瑶云里雾里。 陛 分卷阅读84 下不吃甜食?不可能呀。她做的糕点, 不是都吃了吗。 她懵懵地看向太后,神色带着明显的困惑。 君太后看向安如郁的眼里含着淡淡的警告,随即圆场道:“皇帝小时候确实不吃甜食,如今长大了, 口味有所改变也正常。” “哀家年轻时还不吃苦味儿呢,近来却偏爱苦瓜,说不准的。” 徐幼瑶了然,心悄悄放了下去。 安如郁还想再加把火,可看着君太后维护的模样,便不敢顶风作案了。 毕竟周沅君的教训还在。 升官图比叶子牌新鲜,徐幼瑶玩得不亦乐乎,回到云瑞殿,就和锄月说下回还要自己摆来玩。 晚膳在蕲春殿,萧俞这两日越发忙碌,多数时候都是她主动过来。 在外头走了会儿,便觉暑气往心窝里窜,进门瞧见桌上一碗拿冰镇着的绿豆汤,徐幼瑶赶紧喝了两口。 一道清凉之气顺着喉咙滑入五脏六腑,叫人通体舒泰。 萧俞余光瞥见,扬眉笑道:“那是孤的。” 徐幼瑶舔舔嘴唇,狐疑道:“陛下的绿豆汤为何不甜?” 萧俞唇边的笑容忽然停住了。 倏地想起长宁殿里安如郁的话,她试探道:“陛下不喜欢甜的?” 萧俞:“……” 他于是幽幽地看了允德一眼。 允德忙跳出来,将责任揽下:“陛下恕罪,奴才忘记放糖了!糊涂,糊涂!” “还不快端下去。” 允德端过那碗绿豆汤,小心翼翼退下。 徐幼瑶顿了顿,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立在那里,眉眼微微垂下。 萧俞抓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过来:“怎么?” “陛下。” “嗯?” “我今日有些新的点子,给你做一些糕点好吗?” 她直直盯着萧俞的眼睛,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试探些什么。 他不爱吃甜又如何? 难道因为这个便要闹脾气吗? 心里正乱成一团麻,就看见萧俞点头:“你不嫌累就好。” 说罢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吧,让宫人将东西备好。” 徐幼瑶往外走,回头看时,他已经重新拿起批了一半的奏折,继续看了。 她其实没什么新点子,只是将榛子糕做出了不同的形状,瞧起来更好看罢了,味道还是一样的。 一样的绵软甜腻。 萧俞眼睛看着折子,顺手捏了一块花朵形的榛子糕,面不改色地吃了下去。 他不好口腹之欲,吃东西素来慢条斯理,通常吃了八分饱便会作罢。 据说是因为吃得太饱容易犯困,不似她一样,能撑得走不动道。 眼见他接连吃了两块糕点,没有半点勉强的意思,徐幼瑶一颗心渐渐放下,瞬间轻松起来。 “不打扰你了。”她笑得开开心心,转身去偏殿给橘猫喂食。 十个橘猫九个胖,还有一个特别胖。 前段日子带它遛弯,好不容易瘦了些许,这几日一吃便反弹了。 只见一团过于膨胀的奶黄色毛球窝在那里。 担心再胖下去对身体不好,徐幼瑶投喂的手停在半空,在胖橘的喵喵声中转身离开。 打算去同陛下商量,是否日后要少喂些。 脚步却在门口顿住。 她还没走出去,便恰好看见允德将桌案上的糕点打包了一半,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离开了蕲春殿。 没有萧俞的允许,他不会动那碟糕点。 是要拿出去丢掉? 徐幼瑶狐疑地支着个脑袋偷看,直到允德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去,将胖橘的事说了。 “是胖了点,随你。” 她立在桌案边,瞅着那碟空了大半的糕点,隐约明白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陛下吃了这么多?” 萧俞笔尖微滞:“咳,嗯。爱妃手艺一如既往的好。” 徐幼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去,眼底带了些羞恼。 这个大骗子。 余光瞥见她重新进了偏殿,萧俞松了口气,又觉得这样下去不是法子,想着得找个她心情好的时候,委婉地提一提。 允德着人将糕点送去长宁殿,一回来,便被瑶妃娘娘喊了去,顿时有些心虚。 “允总管去哪里了?” 允德正色道:“陛下叫奴才给太后娘娘送了对玉镯子。” “玉镯子拿食盒装?” 允德:“……” 他小心地瞅一眼:“……娘娘看见了” 徐幼瑶板着小脸,想放些狠话,几个词儿在脑海里转来转去,最后只严肃地点了下头:“嗯。” 那陛下完了呀。 允德不厚道地想,忙配合地腿一软,跪下去:“娘娘饶命,都是陛下的意思。” 分卷阅读85 说着又磕了个头,动作熟练得徐幼瑶不得不怀疑,他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她提了口气,终究忍不住好奇地确认:“陛下真的不喜欢吃甜?” “千真万确。” 说完,又觉得不太好,忙补救道:“但陛下也是体谅娘娘辛苦,才……” “才骗我?” 亏她还变着法地做榛子糕,心思都白费了。 徐幼瑶哼了声,瞧了眼外头的天色:“该传膳了吧?菜单给我瞧瞧。” 做皇帝实则不是清闲的事,一天天的,奏折雪花似的往上飘。 好不容易处理了一天的政务,萧俞起身溜达两圈,便听见传膳的声音。 宫人有序上菜,一样样摆在圆桌上,瞧起来格外丰盛。 萧俞有些饿了,捏着筷子一瞧—— 离他最近的位置分别摆着糖醋里脊、糖醋排骨和糖醋鱼。 “……” 他侧目看向一旁低着头装死的允德,面色困惑。 御膳房是疯了吗。 徐幼瑶嗜甜,如鱼得水地吃着,边贴心地往他碗里送了一勺拔丝鸡蛋:“陛下多吃点。” 萧俞望着满桌子甜味的菜,怎可能看不出来有问题。 他瞄了眼身侧徐幼瑶的脸色,知她存了心要捉弄自己,只得认命地挑了道能入口的玉米粒儿。 玉米本就带着甜味,御膳房生怕齁不死他似的,还在外头裹了一层绵绸的糖浆。 一口下去,甜得人一个激灵。 萧俞吃得面如菜色。 徐幼瑶憋着笑,一开始还十分自如地吃着,也不知是吃多了还是如何,渐渐也有些腻了。 便舀了一小碗雪梨肉饼汤,刚喝了一口,忽涌上强烈的恶心感,忍不住扶着桌子一阵反胃。 萧俞夹着块糖醋里脊一愣:“?” 作者有话要说:  愣什么愣,快传太医呀你个憨憨!! 本来之前那版作精瑶瑶,意思是怀孕了所以情绪比较忽高忽低(咳……我听说怀孕了是这样的QAQ) 但好像没人看出来,所以就直接点叭_(:з」∠)_ 还是轻松沙雕好,再也不伤春悲秋了。 ———— 推荐一下小姐妹的文 《傻子嫁给纨绔后(穿书)》by南枝雪 甘雪熬夜看文穿书了,成了一个炮灰女配。 原主天生痴傻,爹不疼娘早死,吃不饱穿不暖,还被姐姐欺负。 甘雪在尚书府里绝地求生。 突然有一天,纨绔的世子要娶那痴傻的甘雪。 所有人都幸灾乐祸。 傻子配纨绔,正好。 他们都等着看甘雪笑话的那天。 却看到那不学无术的纨绔当上了新科状元,还将甘雪宠上了天。 *** 谢晗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娘是邻国公主,爹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哥哥是镇国将军,全家人都宠着他。 一开始:“甘雪只是我娶过来当挡箭牌的” 后来: “阿雪,这菜好吃?那把醉仙楼买下来。” “阿雪,这衣服好看?把戴林春买下来。” “阿雪,这栋楼好看?那全卖了。” ☆、第四十一章 徐幼瑶忽然反胃得厉害, 单是瞧着桌上那些甜腻腻的食物,便觉肚子里一片翻江倒海。 众人吓了一跳,慌忙宣了御医。 徐幼瑶拿帕子按着嘴, 难受得泪花儿都渗了出来。 御医隔着帘子搭脉,片刻后松了口气:“陛下放心,瑶妃娘娘无碍。” 笑眯眯又补充一句:“肚子里的孩子也无碍。”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 是喜脉!” 心跳骤然停了一拍,萧俞屏气凝神, 故作镇定道:“没诊错?” “就是给臣十个胆子,也不敢胡说八道啊。” 萧俞呆了许久, 也不知在想什么,半晌才微微颔首:“下去领赏吧。” 他背着手,撩起帘子进去。 徐幼瑶自然听清了御医的话, 面上的震惊还久久不能消去。 边上的锄月已经高兴坏了, 若不是还在蕲春殿, 这会儿恐怕已经跳了起来。 饶是这样, 仍挡不住一阵喜气洋洋。 徐幼瑶摸了摸还不显怀的肚子,难以置信。 怎么……怎么就怀上了呀? 她抬眼看见走进来的萧俞, 步子沉稳, 面色平静,叫人看不出心情。 都说初为人父母,应是欣喜难耐的。 徐幼瑶鼓了鼓脸颊,去拉他的手:“陛下, 你不高兴吗……陛下,你的手怎么在抖。” “高兴。”萧俞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攥在手心里。 某些人表面镇定得很,背地里却手都发颤了。 徐幼瑶失笑,噘着嘴推开他伸过来的手:“骗子,不给你生孩子。” “不 分卷阅读86 给孤生,爱妃莫非还有别的人选?” “天底下男人那么多……” 这口无遮拦的小嘴,萧俞微恼,悄然掐住她的细腰,低声威胁:“孤劝爱妃想好了再说。” 一想到他的瑶瑶为别的男人生儿育女,萧俞就恼得能掀了这云瑞殿的顶。 徐幼瑶怕痒,缩了缩正好落在他怀里,忙求饶道:“好了好了,看在孩子的份上,便原谅你这一次!” 萧俞心情愉悦,闷闷笑出了声:“那孤就谢过爱妃的宽宏大量。” 晚膳没吃多少,再看那一桌菜,便没了食欲。 萧俞让人煮了清淡些的粥上来,端着一口口喂她。 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又不是病重得不能自理,徐幼瑶颇有些羞涩。 咽下一口粥,好奇问:“陛下,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女儿。” “可巧,我也是。” “哦?”萧俞吹了吹粥,“为什么喜欢女儿?” “生一个像臣妾的女儿就好了,很好养,母亲说我小时候很乖的。” 萧俞脸唰地黑了,不悦道:“什么意思,像孤就不好养?” 徐幼瑶喝着粥看了他一眼,蹙着眉尖尖欲言又止。 萧俞眼皮跳了跳,忍辱负重地又吹了一勺粥送到她嘴边:“罢了,你生的你说了算,孤不跟你计较。” 二人说说笑笑地喝完了粥,气氛融洽和睦。 锄月在一旁看着,心里的大石头轰然落地。 说句不好听的,入了宫到底是母凭子贵,小姐如今终于怀上,不出意外便是陛下的长子或长女,日后不管有何变化,好歹先稳了一截。 次日一得到消息,君太后便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亲自到云瑞殿看她。 补品赏赐流水似的送进来,看得人眼花缭乱。 “你好好养着,劳心劳力的事便都不要想了。头胎是最难的,可要仔细着。” 说罢又仔仔细细吩咐了云瑞殿的宫人,从吃食到每日窗台上摆的什么花,全都事无巨细地叮嘱了一遍。 徐幼瑶都要疑心自己怀的不是小团子,而是什么绝世珍宝了。 “有什么事,尽管同哀家说。皇帝若是不体贴了,也和我说。” “他虽不是哀家亲生,但也还是有资格骂上两句的。” 太后匆匆来了,坐了会儿撂下一大筐子的话,便又带着人离开,说是要收拾收拾出宫,到庙里还愿去。 看得出来她极高兴。 徐幼瑶心里暖融融的。 从前尚在闺阁中,母亲便说,女子嫁人,首先挑夫君,其次看婆婆。 能遇上一个好夫君,一个豁达的婆婆,便是女子一生的幸事。 徐幼瑶觉得自己都遇到了。 正想着方氏,晚些时候方氏便进宫来了。 “我煮了些酸梅汤,你反胃时喝两口,当年你祖母便是煮了这个给我。” 她怀徐幼瑶的时候,孕吐也极严重,深知食不下咽的痛苦,唯婆母的酸梅汤能缓解一二。 方氏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眼圈渐渐红了:“……当初那么小的一个姑娘,如今也要做母亲了。” 徐幼瑶被她惹得也有些想哭。 不知别的母女什么样,但她俩既是母女,亦可说是闺中密友。 少女时期,便没有不能同方氏说的。 初入宫时,常常想家想得半夜流眼泪。 她看着方氏,泪眼婆娑:“母亲与父亲定要安安康康,这样女儿才能放心。” 方氏笑着点点头,却是看向了别处,眼底带着些许惆怅。 “对了,怎么不见父亲?” 方氏顿了顿:“你父亲毕竟是男子,入后宫不如我方便。” “原是这样。”徐幼瑶不作他想,“陛下近日都忙着,待空闲一些,我便央他带我出宫看你们。” “好。”方氏欣慰道,“瞧见你们这样和美,我与你父亲怎么都值了。” “来,尝尝这酸梅汤。” * 瑶妃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早朝时再有人递折子逼他广开后宫,冠冕堂皇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萧俞便十分有底气地直接当场撕了。 递折子的大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只能自己悻悻退下。 瑶妃这次身孕来得太不是时候,好似一场雨,唰地浇灭了朝堂上好不容易熊熊燃烧的烈火。 君知意听了事情来龙去脉,当场便黑了脸,神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瑶妃倒是好运气。 君父坐在一边,沉沉叹了口气:“知意,你有什么打算?” 君家是出皇后没错,但任你有百种上位的手段,首先得有机会入宫不是? 谁想到他女儿偏就摊上个不好色的主——倒也不能这么说,不好色怎么宠着徐家那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儿。 不止君父这样想,君知意自己 分卷阅读87 亦这么觉得。 比起徐幼瑶,她不缺美貌,甚至比之多了才情与智慧,缺的只是一个机会罢了。 她从记事起,便是听着姑母与历代诸位君家皇后的故事长大的。 可以说这一生,除了皇后之位她别无所求。 君父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若是要止步于此,总觉得不甘心:“知意啊,自小为父花费在你身上的财力和精力,比起你兄长只多不少。” “若不能入宫为后,那我费尽心思培养一个女儿做什么。” 他这话可谓凉薄,君知意听了却并没有太大反应。 甚至咬着牙想,父亲说的没错,若是不能成功,那这么多年的严于律己、精心自我雕琢岂不成了笑话。 君父见她面色松动,趁机道:“男人么,都喜欢主动些的。你日日端着架子,谁能有兴趣。” “不若适当放低些身段……” “父亲要我去主动勾引?”君知意拧眉,心里的傲气让她难以接受。 “不然瑶妃是如何上位的?她如今还怀上了,若是诞下皇长子,陛下一高兴立她为后也不无可能!” “你心里就不着急么?” “我自是急的。”君知意终于承认自己有些慌了,一时思绪万千。 从仅有的接触来看,萧俞确实没怎么注意到她。 君父还在撺掇:“如今周沅君死了,安美人上不得台面,瑶妃又有孕,几个月内都没法侍寝。” “开了荤的男人哪里管得住自己,你只要……” 君知意闭了闭眼,再睁开,眼底便是势在必得的神采:“成败在此一举。”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放心,陛下会为瑶瑶守身如玉的(狗头) 前一章后半截重写了,总体基调变得欢快了起来,还是建议翻回去再康一次!^3^ 这是本小短文,要逐步进入最后的剧情了哟~ Ps,最近更新量少,是因为不在自己家,没办法自己支配时间。像明天又要去扫墓这样子qwq但是会努力更新的,大概后天就回家了,干巴爹(握拳) ☆、第四十二章 瑶妃有孕, 几家欢喜几家愁,暗地里不知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虎视眈眈。 坊间还有下注的, 压男女。 亏得徐幼瑶心大,萧俞又将她护得极好,对外头的风吹草动一概不知,或是听了也听不懂。 这般一日复一日安心养胎, 竟还胖了两斤。 夜里,萧俞心如止水得像个苦行僧, 温香软玉窝在怀里,一只雪白细嫩的手臂还横在他胸前, 惬意地舒展着。 他伸着手,探她略微有些隆起的小腹,心里说不出的奇异。 “瑶瑶, 孤筹备新政许久了, 不日就要施行。” “近日兴许会比较忙碌。” 徐幼瑶已经合上了眼, 软声应和:“我听到一些, 陛下提拔了朱满?” “是,推行新政需要人手, 朱满才德兼备。” 且聪明听话。 她想起徐姒与朱满的那段孽缘, 到底没在背后说人坏话,只是往他肩窝里蹭了蹭,娇声娇气道:“臣妾也觉得朱满挺好的。” 听摘星说,徐姒如愿嫁入楚侯府, 成了世子妃。 可惜楚侯府气运凋敝,被孩童唱作阴森幽冷的鬼宅,便连表面的风光也给不了她,至于背地里又经受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毕竟楚家再怎么,也不会把家里丑事往外说。 只说有人看见她前些日子出门,脸颊上青肿了一块,人也瘦得可怕。 比此前嫁给朱满时落魄多了。 也不知她若知道朱满得陛下重用,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徐幼瑶睁开眼,又闭上,不再去想徐姒。 怀了身孕后,总是犯困。即便白日里睡了两个时辰,这会儿还是早早有了困意。 放在平常,萧俞便哄着她睡了。今日却不知为何格外话多,半晌又道:“下午打叶子牌了?” 徐幼瑶打了个小小的哈欠,长长的睫羽上便沾了些许泪珠,看着可爱极了。 她忍着困意告状:“陛下,允德赢了臣妾好多银子。” 嬷嬷说,一孕傻三年,不知这话准不准。 反正自她有孕后,叶子牌便总是输,太恼人了。 萧俞轻笑,抚着她头发:“把他能的,孤明日就罚他俸禄。” 徐幼瑶傻笑两声,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安安稳稳地睡过去。 半梦半醒间,感觉他偏过头来,轻轻一吻落在她额间,带着些许温柔的痒意。 萧俞亲她时,说不上霸道难缠,却素来有些强势。 如这般蜻蜓点水的柔情,恍惚间竟好似是梦境一样。 她迷迷糊糊地蹭了蹭:“夫君……” 于是又感觉他温热细碎的吻落在耳边,痒痒的、柔柔的,一如春雨淅淅 分卷阅读88 。 “瑶瑶,不管发生什么,你要信我。” 你要信我。 耳边传来风铃清脆的声音,徐幼瑶睁开朦胧双眼,只见天光大亮,床榻已空了一半。 雕花木窗开着,清晨凉爽的风正拂过悬挂的碧色风铃。 她拥着薄被坐起,面色呆了呆。 一时也分不清那句话到底是梦还是现实。 “娘娘,起吗?”锄月上前来问。 徐幼瑶点头,被伺候着梳洗打扮。 今日吃的是南瓜小米粥和金丝卷,配了一碟子酸黄瓜。 天知道她怀孕后怎么就突然吃不得甜了,连南瓜粥都做的咸口。 可见怀孕果然是件古怪的事情。 萧俞出京巡视去了。 徐幼瑶早听他提了这事,心里还算平静,只是有两三日见不到,不是什么大事。 但不知怎么,总觉云瑞殿的气氛越来越古怪。 她只是坐在那里小憩,一睁眼,常常便会捉到几个偷看自己的宫人。 被她发现了,又都纷纷撇开头去,好似心虚又好似带着点忧愁。 徐幼瑶素来不擅猜人心思,可一个两个便罢了,整个云瑞殿同时变得微妙起来,迟钝如她也不能不疑惑。 她叫来锄月询问,锄月却只是笑着安抚道:“娘娘多心了。” “许是您平日里待她们太好,这会儿子都敢发懒走神,不好好干活了。” 嬷嬷路过,也笑道:“孕期便是这样多思,娘娘要宽心些,对胎儿才好。” 一个两个的瞧起来都平常得很,徐幼瑶只得压下心头困惑,想着是不是自己多心了。 季节转入初秋,燥热感渐渐消去,天气舒适,却容易惫懒。 徐幼瑶想找着事做,看来看去只见萧俞常用的桌案有些乱,便过去收拾。 除允德外,旁的宫人是不许碰他的奏折文书的,因而允德不在,便没人敢擅自挪动。 但萧俞从来不防她。 她也没有随意归置,只是略微摆放齐整,却不慎将桌角边上一本奏折推落在地。 瞧见里头的话,徐幼瑶伸出去的手顿住。 这是一本言辞恳切,请陛下广纳后妃、开枝散叶的奏折。 余光瞥向角落那同一摞奏折,鬼使神差地翻开了几本。 看日期,都是之前的折子了。 言辞有温言相劝的,亦有激烈辩驳者,但核心谏言都差不多。 他们拿“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来对阵萧俞,丝毫不给退路。 有趣的是,其中有一份仔细罗列了充盈后宫的益处,末处顺便附上自己觉得才德兼备的适龄女子。 打头一个便是君知意的名字。 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说容貌倾城,比起瑶妃娘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别的地方都没批注,唯独这句,被用朱笔划去了。 徐幼瑶轻轻笑了一声,将奏折重新放好。 得亏她怀得及时,才叫那些人没借口继续逼他。 心里正甜涩交加,忽传来一阵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摘星跑进来,猛地跪了下去,还没说话眼圈先红了。 徐幼瑶一愣,惊讶道:“你这是做什么?” “娘娘。”摘星一开口眼泪就往下掉,“陛下不让我们说,但奴婢……” “摘星!” 锄月忙走过来,使了个眼色,想叫她莫要添乱。 她不劝还好,一劝摘星便忍不住了,竟是嚎啕大哭,边哭边斥责:“锄月,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徐相府!怎么相府出事了,你一点都不难过!” 徐幼瑶站起来,脸色微变:“家里出什么事了?” “娘娘安心。”锄月脸色有些难看,仍是镇定道,“摘星,你从哪里听来的胡话,叫你少去外面走动,听信风言风语就算了,竟念叨到娘娘面前来。” 摘星被她这态度惹恼了,本就是急性子,这会儿更憋不住:“安心?徐相府都没了,你叫娘娘怎么安心!?” 徐相府没了? 徐幼瑶惊愕,脑子里嗡得一声,如同被针轻刺一下,险些没站稳。 她上前两步,拉摘星起来,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徐相府怎么了?父母亲呢?” 头都开了,摘星再没什么好顾忌的,憋了两天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边哭边道:“娘娘可知陛下新政是什么?” 徐幼瑶现在极不想听到这两个字,她怕与他有关。 嘴唇颤了颤,才道:“新政……裁减官员,撤销虚职空职,减轻国库负担……” 她越说越觉得难以置信,摇了摇头:“父亲贵为一品宰相,新政的刀子,怎可能落到他头上?” “摘星,你莫不是听错了。” 摘星冷冷一笑:“若是我听错了,陛下为何要勒令云瑞殿众人,不许告知娘娘此事?” “分明是做贼心 分卷阅读89 虚!” 可恨小姐为他生儿育女,他却这样算计徐相府!当真是一片心意喂了狗! “摘星!”锄月斥道,“怎能对陛下大放厥词!” 摘星忍无可忍:“锄月!你到底是陛下的人,还是小姐的人!?” 她一嗓子将人吼懵了。 锄月嘴唇嗫嚅着,眼角也湿了。 她心里自然只认小姐一个主子。可小姐怀着身孕,知晓这事并无好处。 她看陛下,分明是喜欢小姐的,又为何非要对徐家下手? 她只是一个办事还算稳重的丫鬟,看不透这些,却比谁都希望小姐好。 锄月腿一软,跪在摘星身边,低下了头。 殿内一片死寂,徐幼瑶胸口闷得发慌,几乎喘不上气来。 “那……那父亲和母亲现在何处?” 摘星忙道:“我打听到,搬出徐相府后,暂时落脚在城西客栈里。” 客栈。 徐幼瑶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跌落在一旁的藤椅里。 “娘娘!”锄月忙扶住她。 徐幼瑶咬着唇,勉强打起精神:“在哪里,我要见父母亲。” 她借着锄月的力起身,单薄的身子摇摇欲坠。 她不能让父母亲委屈在客栈里。 “摘星,你带路。” 摘星抹了把泪,忙起身搀扶。 锄月几番挣扎,还是拉住了徐幼瑶的裙摆,跪下道:“娘娘……陛下不在京中,还是莫要只身出宫的好。” 摘星去扯她的手,气愤道:“咱们到底是徐府出来的人,你狼心狗肺就算了,难道小姐尽孝心也有错?” “相爷夫人此时最想见的便是小姐了。” “锄月,你让我去。”徐幼瑶苍白着脸色,双眼通红,瞧着状态不太好。 她如今是有身子的人,更是脆弱,若是出了什么事,后果难以想象。 锄月咬牙扯着那一片衣摆,磕了个头:“娘娘,陛下不想让您知道这事,想必有他的判断。” “陛下如何,您比我们更清楚,兴许有什么内情也不一定。” “便是等陛下回京,一起去探望也好。” 徐幼瑶想起萧俞,心口都是密密麻麻的疼痛。 主仆三人就这样僵持在那里,她唇色尽失,抬眼正好望见庭院里那只被风吹动的秋千。 不知怎么忽然想起离京前那个晚上,似梦非梦间,萧俞亲着她耳朵说的那句话。 “瑶瑶,你要信我。” 她内心挣扎着,脸上忽滑下两行泪,顺着下巴滴答落下。 “锄月,你带些人,同摘星去看看父母亲。” 徐幼瑶哑声道:“我要在这里,等他回来。” 她想等一个解释。 摘星似乎不甘心,却发现如何都劝不动了,只得咬咬牙,带着锄月走了。 偌大的云瑞殿,倏地冷清下来。 宫人畏手畏脚不敢发出动静。 “你们都知道这事了?”徐幼瑶忽然出声,却无人敢应。 只有嬷嬷叹了口气。 徐幼瑶就静静地坐在殿中,望着门口,神色再无平日里那样的欢欣雀跃。 她信他一次。 只要他肯解释,她便会信。 作者有话要说:  高潮啦,再收尾,最后写一些甜甜的番外。安排得明明白白~ 关于为什么动徐家、还有最初瑶瑶入宫的那个交易,后面都会交代清楚( ̄▽ ̄)~* Ps,评论有问更新时间的,已经回家啦,就基本每晚十一点半左右更新。不更会请假这样子。 啾咪^3^ ☆、第四十三章 云瑞殿的马车离开宫城, 一路往城西驶去。 摘星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甘,面上写满了失望:“小姐如今……心里只有陛下。” 锄月坐在一旁,冷静道:“我反倒觉得, 小姐稳重了,” 暗处不知多少人盯着她的肚子,陛下不在,哪里都没有云瑞殿安全。 摘星便愤愤瞪她一眼:“锄月, 你也变了!” “我心向娘娘,问心无愧。”锄月冷下脸, “倒是你,你是怎么知道相爷夫人在城西客栈的?” 她也只知道, 相爷被革职,相府被封了的而已。 摘星浑不在意道:“恰巧听说了。” “哦,怎么个恰巧法?” 摘星便抓了抓后颈, 有些烦:“你莫要用这种语气同我说话行不行, 相府出事, 我们都很难过。” “我只是觉得, 小姐也该有知晓内情的权利,而不是被蒙在鼓里。” 其实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但说实话, 相府有难, 小姐知道又能怎么样,平白增添担忧罢了。 倒不如按照陛下的节奏走,说不定就如之前那样,小姐还没反应过来, 危机 分卷阅读90 便结束了。 如今却因摘星的急性子,让小姐知道了这事,也不知会否影响事情走向。 锄月沉声道:“你且说说,到底是听谁说的?” “就是……我在御花园里采花,碰巧听见假山后一对宫女在聊天。” 锄月恨铁不成钢道:“她们说,你就信了?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谁知道相爷夫人到底在不在城西客栈!” 摘星倏地拉住她的手,压低声音激动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事,才求着小姐出宫么?” “陛下根本就不喜欢小姐!他在玩弄小姐的感情!” “胡说!”锄月甩开她的手,恼道,“陛下对娘娘的宠爱,整个云瑞殿都知道。你莫要在娘娘面前说这些挑拨离间的话,否则我也保不了你!” 摘星冷笑:“那你说,当初陛下为何偏偏纳小姐为妃?” “世上难不成真有一见钟情的好事?” 锄月一阵沉默:“你究竟听到了什么?” 摘星吸了口气,压低声音:“陛下之所以册封小姐为妃,其实是和相爷的一场交易!” 萧俞自登基以来,便注意到晋朝官员数量的庞大,许多可有可无的虚职养了一堆无用的米虫。 这些官员领着朝廷俸禄,日常却无实事可办。 他早就有了大批撤销无用虚职的想法。 然新政推行不易,尤其这次的主要条例是要裁员,更加容易引起大批不满。 这些人若是联合起来反抗,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内讧力量。 萧俞千挑万选,扒拉出了徐沛元。 经他理政两年,六部尚书渐渐分食宰相权力,宰相这一沿袭多年的职位,也正是时候从官名册上划去。 “也就是说,陛下并非刻意罢免相爷,他是要彻底取缔宰相一职。” 杀鸡儆猴是震慑下属的常见手法,但徐沛元为相十几载,到底不是任人宰割的鸡。 一个不好,他若是带头反抗新政,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摘星气得咬牙:“所以小姐才会进宫呀!所以陛下才对小姐那么好!” “都是做给徐相府看的!” 从楚衔到袁成风,让徐沛元发觉自己似乎无法护住女儿,更不能想,若是有朝一日他离世,徐幼瑶又会落到谁手里。 萧俞的橄榄枝这时伸出来,像是蓄谋已久,又像是施舍。 摘星抹了把脸上的泪:“我真是为小姐不值!” 原先她也如锄月一般想得单纯,认为小姐能遇到陛下,是一段佳话。 可谁知道,一开始的动机便是肮脏不能见光的。 锄月怔住了,半晌才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娘娘若知道这些,该多难过…… 难怪陛下不敢将徐相府出事的消息告诉娘娘,可是又瞒得了多久? 摘星初听到这些时,好似一道晴天霹雳落在头上,当场就懵了。 “但凡陛下对娘娘有几分情意,便早该放弃当初的算计!” “一边说着疼小姐,一边却依旧对徐相府下手,真是两面三刀!呸!” 摘星骂得痛快,锄月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再阻止。 只道原来包括小姐在内,谁都没有真正看透过陛下的心思。 锄月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回去要怎么对小姐开口。 往好处想,兴许是那对宫人胡说八道,故意挑拨陛下与娘娘关系的呢? “锄月姐姐、摘星姐姐,客栈到了。” 擦了擦脸,二人收敛情绪,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这家客栈还算精致齐整,想来价钱要贵些,因而住客不算太多,但无论如何,也比不上原先的徐相府。 按理说,相爷早知道陛下迟早要罢免他,就该未雨绸缪,提前备好别的落脚处,怎会匆匆忙忙住进客栈? 锄月狐疑地看了摘星一眼,四处打量着。 摘星性子急些,快步走在前头。 徐沛元和方氏确实在这里,二人似乎也没想到两个丫鬟会从宫里出来。 方氏皱了皱眉:“你们怎的都跑出宫来,瑶儿身边岂不是没人了?” 摘星立马便落下两滴泪,抽泣道:“相爷、夫人,陛下不让我们告诉小姐徐府出事的消息。” 她以为二人也会为陛下的行为感到气愤,却只听见相爷深深叹了口气,平静道:“瑶儿有孕在身,经不起折腾,这事不告诉她是对的,省的挂念。” 方氏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作罢。 摘星惊愕,便马上将自己听来的那番话细细说了。 锄月心里也紧张,盼着相爷告诉她,摘星听来的都是无稽之谈。 徐沛元眸色沉沉,皱眉道:“哪个宫的宫人,知道这些?” 这事确实不假,且如今木已成舟,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他只是奇怪,当初商议这事时,在场的人本就 分卷阅读91 不多,谁这么神通广大,竟提前摸清了消息? “这事你们没有同瑶儿讲吧?” “还没有。” 徐沛元这才松了口气:“不必和她说,很快便过去了,无须挂念。” “这怎么过得去?”摘星抬起头来,神色震惊,不明白相爷为何会说得这般轻巧。 陛下欺骗了小姐,这是板上钉钉的事,难道不应该告诉小姐吗? 相爷怎能眼睁睁看着她继续被人哄骗? 她忍不住上前,却被锄月拽住了衣角。 “叩叩叩。” 三声沉稳的敲门声,客栈小二进来,弯着腰,端着茶水送到落座的方氏手边。 摘星挣开锄月的手上前跪下:“夫人,您不能看着小姐……” “夫人——” 只见那小二放下茶水,忽从袖口内抽出一把短剑! 眼前闪过一抹冷冽寒光,摘星身子比脑子更快反应过来。 “小心——” 说着猛地扑了上去,一下撞开那小二,死死抱住了方氏。 “噗呲。” 是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 “摘星!”锄月目眦尽裂,边跑上去护住方氏,边大喊道,“快来人啊!” 门外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小二抽出带血的短剑,转头扑向一旁无人看护的徐沛元。 徐沛元彻头彻尾文官一个,提不得刀。这会儿许是求生意志的加成,硬是架住了小二的短剑,僵持不下。 “放开相爷!” 护卫及时冲进来,纷纷抽出长剑。 小二见任务失败,握着短剑的手一转,硬是借着徐沛元抵抗的力量,刺进了自己的心口。 众人松了口气,正要上去查看。 电光火石间,一支冷箭却倏地穿破窗纸射了进来,直直命中徐沛元胸口! “相爷!” 护卫大惊失色,拥上去团团围住。 “请大夫!快去请大夫!” “元哥!”方氏将失血昏迷过去的摘星交给锄月,跌跌撞撞地扑向丈夫。 徐沛元嘴唇渐渐发紫,竟是中了毒。 锄月身上沾满了摘星的血,一眼望去,屋内乱糟糟成一片,耳边是方氏凄惨的哭声。 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会这样。 * “徐沛元中箭了?!” 巡视到了尾声,萧俞空闲下来,却忽听京城来了这样一则消息,当即变了脸色。 允德低垂着头,颤颤巍巍道:“回陛下,是、是的,如今还没醒呢。” “谁动的手?” “留京的侍卫大多围绕着云瑞殿布置,徐相那边,没有我们的人手,目前还未查探清楚。” 萧俞猛地甩开手里的奏报,脸色铁青。 怎会有人对徐沛元动手? 正巧朱满进来汇报昨日巡查的汇总,只见那位向来心思难测的君王皱着眉,面上尽是懊恼之色。 “朱满,你来的正好。巡查接下来的事,便交由你收尾。” “陛下要提前回京?”朱满不明所以,他被提拔这些日子,从未见过陛下有这样焦急不安的时刻。 ……总不是瑶妃娘娘出事了? “即刻启程回京,越快越好。” 徐沛元遇刺实在他意料之外,若说背后没有人在动手脚是不可能的。 但比起这些,瑶瑶那里…… 萧俞拧着眉,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云瑞殿。 允德心中了然,下去着人备马车了。 毕竟对陛下来说,事有轻重缓急。 赶快回去哄娘娘是最要紧的。 作者有话要说:  为陛下默哀一秒钟。 ☆、第四十四章 徐沛元箭伤在胸口, 但好在没有伤及心脏。 箭上附带的毒略有些棘手,萧俞派去的御医折腾了一夜,才将毒解了。 接下来便要再观察几个时辰, 看余毒是否对伤口的愈合有副作用。 能挺过今夜,才算彻底脱离危险。 听完伤情汇报,萧俞脸色更加沉凝,回了宫, 马不停蹄便往云瑞殿去。 远远只觉殿内外一片沉寂冷清,门口守着两个低眉顺眼的宫人, 见了他,飞快往殿内瞄了一眼, 才跪下行礼。 萧俞踏进云瑞殿,却并未在正殿里看见徐幼瑶,心里不由有些不安。 云瑞殿四周守卫森严, 不管是出了什么事也好, 她主动离开也好, 都会有人来禀报。 “娘娘呢?” 嬷嬷侍立一侧, 闻言挑开通向寝殿的珠帘,叹气道:“娘娘惊闻父亲遇刺, 晕厥了过去, 正在里头歇着。” 萧俞心中一紧,匆匆走进去,一眼便瞧见赤脚坐在床边的徐幼瑶。 她只穿着里衣,衣襟散开, 露 分卷阅读92 出雪白脆弱的脖颈。 乌黑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略微遮住了低垂的眉眼。 “瑶瑶,孤回来了。” 他上前去,叫了几声,却都没见她理会。 萧俞便蹲下身,捧住了她的脸。 便见她过分苍白的面颊上,还带着明显的泪痕,长睫尤沾着泪水,一眨眼,便有一颗温热的泪珠儿砸在他手上。 萧俞心疼,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孤定让他们治好你父亲,别哭了。” 徐幼瑶将额头靠在他胸膛,吧嗒吧嗒掉眼泪,自责道:“我应该去看他们。” “我若带了人去,父亲说不定便不会受伤了。” 一想到徐沛元如今还没有脱离危险,她心里便难过得紧。 当时摘星劝她去看父母亲,她没去,如今出了这样的事。 “别胡思乱想。”萧俞捉住她的手捏了捏,“你去了,场面说不准更乱。” 他甚至有些自私地松了一口气。 幸而她没去,若是瑶瑶受伤了,他恐怕当场便会乱了分寸,也没眼下这么冷静了。 徐幼瑶没有接话,只是在他替自己拿来衣裳时,忽然问:“陛下,您为何要罢免父亲?” 萧俞脚步顿住,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这件事,说来话长……” 他原以为,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却不知是谁,忽然对徐沛元下黑手。 这确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萧俞静了静,替她系好衣带。 有身孕的人穿衣不能收腰太紧,因而衣带只是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下意识去扶徐幼瑶,却被她推开。 萧俞望着落空的大手,愣了一下:“瑶瑶?” 徐幼瑶抬眼,那双一贯充盈着爱意的清澈眸子凝着一层水雾,话未出口,泪水先盈了满眶。 “你撤父亲的职,是因为你与他有约在先,对吗?” 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却挡不住奔涌而出的泪水。 徐幼瑶一颗心好似被人揪着,难过得几乎没法呼吸。 哽咽道:“你当初迎我入宫,根本就不是因为喜欢我。” 说罢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发出小兽似的呜咽哭声。 “瑶瑶,听孤说。”萧俞抓住她的肩膀,想解释,一时半会儿却又说不清楚。 毕竟当初他确实动机不纯。 他这一点迟疑无疑一记重锤砸在徐幼瑶心口,她猛地推开萧俞,踉跄两步,扶住桌角才勉强站稳。 父亲被革职,她可以告诉自己,萧俞首先是一国之君,其次才是她的夫君。 新政治国,于公来说,拿徐相府开刀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出事,她也可以理解。 毕竟萧俞不是神,他不可能算无遗策。 便是他伙同宫人,瞒着自己徐家的消息,她也可以不计较。 可为什么,为什么整件事竟从一开始便是见不得光的。 徐幼瑶靠在桌边,一会儿头疼欲裂,一会儿隐约觉得腹部传来不适感。 她似乎想起什么,扯了扯唇恍惚道:“陛下知道吗,圆房前,我在凉亭里遇见周贵妃。” “她说自己与安美人皆是利益牺牲品,唯我是不一样的。” 她哭惨了,腹部开始疼起来,疼得她弯下腰,几乎站不稳:“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都是一样的……” 喃喃着身子一软,正好被萧俞接在怀里。 他慌了神,急忙传御医。 “你不一样。”他抱紧怀里的娇娇,好似一不留神便会失去她,慌乱得心尖发颤。 “你不一样。”哪怕她并听不见,萧俞仍是固执地重复了一遍。 御医很快赶来,诊过脉后神色有些凝重。 “娘娘神思郁结,对身子对胎儿可都不好。” “臣开几服药稳稳胎,好好休养才是。” “孤知道了。” 萧俞望着床上睡容安静的徐幼瑶,抬了抬手,又放下。 眸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徐幼瑶做了一场梦。 梦见自己初入宫那日,一袭火红的凤尾裙,一支红玉钗,一辆宫车,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十里红妆,便这么进了宫。 新婚夜,也没有她的夫君。 从此夜夜与清冷月光相伴,孤独一生,老死宫中。 她猛地惊醒,仍有些后怕。 萧俞听见动静,到床边坐下,轻轻问:“好些了吗?” 他眉眼间敛着几分担忧,神色比梦中温柔缱绻得多。 现实与梦境到底还是不同的。 徐幼瑶鼻子酸了酸,撇开头去。 陛下对她的好,又怎么会感受不到。 只是一想到那冰冷的开始,就好似喉咙里卡了一根鱼刺,吐不出,咽不下,碰一碰又疼,叫人不知如 分卷阅读93 何是好。 她不去看萧俞的眼睛,只是哑着声音道:“我想出宫去看看父亲。” 她强调的是出宫去看,而非将徐沛元转进宫里养伤。 萧俞有些不知所措,搁在膝上的手紧了又松开。 御医的话尤在耳畔,他不敢将人强行留下,只得苦涩道:“是该去瞧瞧,孤陪你去。” “新政初行,陛下日理万机,臣妾自己去就好。” 萧俞再没话讲了,半晌低低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徐幼瑶只是沉默。 “罢了,孤会去接你。” 说罢,不等她拒绝,便起身离开。 出宫的事宜很快安排好,由锄月和嬷嬷陪着一起去。 至于萧俞要加派侍卫护送,徐幼瑶也不会拒绝。 “摘星替夫人挡了一剑,好在没有性命之尤,只是恐怕要休养好些日子了。” 徐幼瑶靠在马车侧窗边,点点头。 锄月知她心情不好,但还是忍不住道:“娘娘,摘星是听了两个宫人的话,才知道相爷与夫人身在城西客栈。” 她后半句没说出来。 摘星当时中邪似的,劝娘娘一起去客栈,幸而没去,否则岂不是中了埋伏。 要真是娘娘出事,那她真是难辞其咎。 摘星行事鲁莽了些,从前在家里还不觉得有什么,只道活泼可爱。 可入了宫,才知这样性子容易惹祸。 但她到底帮方氏挡了一剑。 徐幼瑶不擅管理下人,平日都是奖多罚少,这会儿也只是道:“既然伤了,也不好再叫她伺候人。” “到时给一笔银子,撕了卖身契送走吧。” 锄月与摘星也是有感情的,心里松了口气。 “娘娘,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 锄月委婉道:“您是如何知道……陛下与相爷那事的?” 若不是听摘星说,她还完全不知道。 徐幼瑶顿了顿,将侧帘掀开一角,望了出去,平静道:“听安美人说的。” “安美人?” “安如郁?” 云瑞殿里,一众宫人跪在下方,萧俞单是坐在那里,便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平日里陛下都是与娘娘一同出入云瑞殿,连带着偶尔对宫人都和颜悦色的,哪里见过如今这个阵仗。 他本就不是什么善茬,也就徐幼瑶在场时,神色会柔和些。 这会儿心情不好,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眼底漫着黑沉如墨的情绪,缓缓扫过底下跪得笔直的宫人。 “安如郁来找过你们娘娘?” “是……安美人离开后,娘娘便晕倒了。” 萧俞扯了扯嘴角,眼底掠过一抹狠厉。 有人将这些事告诉徐幼瑶,她听了朝自己撒气也没什么,本是他该受的。 可安如郁千不该万不该,在这种时候出来搅和。 若说她没有点刻意刺激瑶妃的意思,说出来谁也不信。 至于这样隐晦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 安如郁做梦也没想到,有朝一日陛下会亲自到月夕殿来。 要知道,当初贵妃娘娘的住处他都没去过。 “妾身拜见陛下。” 她收拾妥当,出来柔柔行了一礼。 萧俞坐下来,仍由她跪着,只是将桌上奉好的茶水推开,淡淡问:“你去云瑞殿,同瑶妃说了什么?” 果然是问瑶妃的事。 安如郁心里不甘,但到底陛下愿意主动来月夕殿,愿意主动同她说话了不是。 她露出一个强自镇定的笑容:“只是平常闲聊,嘱咐瑶妃好好养胎罢了。” “哦?只是闲聊会晕过去?” “什么?”安如郁震惊,“瑶妃晕倒了!?可还安好?胎儿没事吧?” 萧俞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对孤说谎的人,从没有好下场。” 安如郁身子一抖,僵硬道:“陛下什么意思……妾身说的都是实话。” 君小姐说了,只要她咬死不承认,便是陛下也拿不出证据来。 毕竟她只不过说了几句话而已,并未实质性地伤害瑶妃。 晕倒或是流产,也只怨她自己心智不够坚定。 想到这里,更加有底气了些,略抬起头,目光绵绵地看向萧俞:“陛下明鉴,妾身绝没有伤害过瑶妃。” 萧俞笑了,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低了低头道:“你是不是以为,看在你爹的份上,孤不会轻易动你?” “陛…陛下。”安如郁心里忽得升起不好的预感。 “来人,安氏惹孤不快,褫夺美人之位,押入天牢。” 萧俞漫不经心地说着,微微勾唇:“再通知安尚书,就说孤将他女儿抓起来了。” 安如郁脸色一白,跌坐在地,颤抖着唇,半天说不出 分卷阅读94 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虐不虐 这是为了彻底消去当初的不美好嘛,总比以后心里有芥蒂要好( ̄▽ ̄)~* 接下来请欣赏,陛下为我们带来的—— 直男追妻。 火葬场不至于不至于,追妻基调是甜der~ ☆、第四十五章 天牢湿冷, 阴气又重,安如郁再怎么也出身二品尚书之家,哪里受过这种苦。 便是周沅君当初, 也只是在冷宫里被赐死。 后妃该是多大的罪,才要被押进天牢。 她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安如郁白着一张脸,心里怨恨地缩在角落里,只盼着父亲快来救她。 安尚书收到消息时, 着实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费尽心思将这个女儿送进宫里,到头来却一点助益都没有。 如今宠没争到, 竟还惹怒了陛下。 安尚书赶到时,面色不算好看, 硬着头皮朝着萧俞行礼求情。 安如郁只能隐约看见外面的一片衣角,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父亲,父亲救我!” 安尚书偷偷瞥了眼萧俞的神色, 悻悻道:“陛下, 如郁这孩子若是哪里惹您不高兴了, 尽管教训就是, 您是天子,何必同她置气。” “安尚书这是在求情?”萧俞淡淡道, 面上看不出喜怒。 安如郁毕竟是他亲女儿。 安尚书犹疑了一会儿, 嗑下头去:“陛下,老臣夫人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视若珍宝,若是如郁出事, 真不知她母亲该如何伤心。” “还望陛下高抬贵手,饶这一次吧。” 说到动情处,竟声泪俱下。 萧俞勾勾唇,看戏道:“感人至深,既然安尚书求情,孤也不好太绝情。” 安如郁眼前一亮,双手抓紧了牢门,伸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她就说,父亲为陛下鞠躬尽瘁,陛下不可能不给他面子。 安尚书心中大喜:“老臣谢……” “先别急着谢恩。”萧俞打断他的激动情绪,懒懒道,“求情可以,孤准了。” 他抬起的眼里带着深不可测的暗色:“官袍脱了,滚出京城。” 笑容倏地僵住,安尚书刚抬起一点的头又猛地嗑了下去,急吼吼道:“陛下明鉴,老臣绝无别的意思。” “老臣管教不严,致使小女冲撞陛下,是她不懂事!” 他咬咬牙,一狠心道:“但凭陛下处置,老臣绝无怨言!” “父亲!” 安如郁眼底光芒消失,顿时慌张起来:“父亲,你不能不管女儿!” 安尚书狠心不去看她,伏身跪着,耳边都是安如郁的哭喊声。 他与夫人确实就这么一个女儿,但府中尚有嫡子庶女,不可能拿整个安家去作交换。 没看到父女情深的戏码,反倒是演了一出大义灭亲。 萧俞不算太意外:“安卿是个聪明人,既不是来求情的,便回去吧。” “……是。” 安尚书摇摇晃晃起身,额头嗑得有点疼。 “父亲,父亲别走!”安如郁慌慌张张,很快连那一片衣角也看不见了。 她一屁股坐到地上,神色崩裂。 完了,父亲居然不救?她可是他亲生女儿啊? 萧俞走出来,隔着几步看她,似笑非笑:“安尚书很识趣,你有一个好父亲。” 安如郁顾不得他话里的嘲讽,忙伸出手去想扯他的下摆:“陛下,陛下,妾身真的没有害瑶妃!” “妾身是冤枉的。” “你不冤枉,你背后的人更不冤枉。”萧俞冷静得过分,只那眼底的压迫感一点不见少,“说吧,那些话谁告诉你的。” “想清楚了再开口。” 他垂着眼,理了理腰间挂着的穗子,丝毫不着急的模样。 那穗子编得可爱,还缀了两颗圆润的玉珠,是徐幼瑶一贯的风格。 安如郁犹豫不决,颤颤道:“若我……说了,陛下是否放我出去?” 其实幕后是谁,萧俞心里已有怀疑对象。这会儿便只冷冷道:“你不说,孤现在就可以让你永远出不去。” 安如郁彻底绝望了,心里不由滋生出些许埋怨。 若不是君知意笃定没有证据陛下也拿她没办法,她又怎么会铤而走险去招惹瑶妃。 分明是君知意要争,与她有什么关系。 安如郁越想越气。 “……我说。” * 徐沛元受伤后,便没有再住在客栈,而是被萧俞安置在了先前二人临时住过的那座宅子。 出宫散心的那几日还历历在目,一踏进宅子,记忆便纷至沓来。 徐幼瑶鬼使神差在庭院里驻足。 她想起 分卷阅读95 画舫、花灯,糖画和米酒,天仙酒楼富商为夫人办的生辰宴,还有湖边的烟花和吻。 那时多幸福欢欣,眼下便多孤独凄凉。 才过去多久,竟物是人非。 锄月放好东西,转头见小姐孤零零在院子里发呆,忙扶进屋去。 方氏出来接人,神色憔悴,两只眼睛还肿着。 母女二人相对无言,到屋内看了看昏迷不醒的徐沛元。 方氏强忍着悲伤,安慰女儿:“不必太担忧,御医都在守着,熬过今夜便好了。” 看着躺在床上,生机暗淡的父亲,徐幼瑶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方氏被惹得也想哭,将伏在床边的女儿馋起来:“哭多了伤身,不为自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好了好了。” 一想到孩子,便想起萧俞。 徐幼瑶眼泪没停,反而掉得更凶了。 方氏迟疑道:“和陛下吵架了?” “母亲,那件事是不是真的?”她哽咽一下,哭得说不出话来。 方氏心里一紧,看了眼锄月,见她目光躲闪,半晌叹了口气。 “是你父亲与我的决定。” 那时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不知如何才能护好这娇娇。 否则夫妻俩便是养瑶儿一辈子,也不愿她进宫的。 果然是真的。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残忍抹去,徐幼瑶心口发闷,疲惫地闭了闭眼。 方氏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安慰起。 要说这事,也不只是萧俞一人的错。 他们三个都欺瞒了瑶儿不是么。 只是夫妻俩谁都没想到,一向迟钝天真的女儿,竟会真的对那人情深至此。 不知萧俞对这傻姑娘,又有几分真心? 方氏看向徐幼瑶的肚子,心里更沉了些。 “不说这些了,晚上想吃什么,母亲亲自下厨。” 徐幼瑶不忍扫她的兴,随便说了几样。 实则她孕后,胃口消减许多,口味也变了许多,实在是件很郁闷的事。 方氏离开后,徐幼瑶便进了原先二人的卧房。 房里的布置一如从前,二人缠绵甜蜜的时光好似就在昨日。 徐幼瑶心里难受,让锄月把东西都搬去了西边客房。 晚膳前,下人忽领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妇人进来,自称是隔街那家卖枣泥糕的。 之前出宫时,徐幼瑶可爱吃她家的枣泥糕,每日都要吃上一些才满足。 枣泥糕极甜,一想起萧俞被她硬塞一口时,分明不喜欢还要强行咽下的表情,如今想来便觉好笑。 唇角往上扬了一半,倏地僵住,又慢慢落下。 那妇人热情道:“先前给了我一笔银子,叫我每日往这里送一份新鲜出炉的枣泥糕,可前段时间听说夫人不在家,便没送。” “我拿了银子也不好意思,方听说夫人回来了,便赶紧包了一份送过来。” 说着献宝似的呈上来。 难怪从前每日都有新鲜的枣泥糕,她还以为是下人赶早去买的。 妇人不说,她也知道是谁让她这么做的。 徐幼瑶捏了块枣泥糕,吃了一小口。 对如今的她来说,着实有些甜腻,忍着反胃放下枣泥糕:“我口味变了些,下次还是送些酸枣糕来。” 妇人瞧她手一直轻轻护在腹部,顿时了然,喜气洋洋道:“贵府有喜,恭喜夫人!” 想起里头还躺着的徐沛元,徐幼瑶哪里还能感到半分喜气,连勉强的微笑都露不出来。 妇人领了额外的赏银,喜出望外地离开了。 锄月拧了冷水帕子,过来给徐幼瑶敷眼睛。 这眼圈还红着,若不敷一敷,明日定是不能看的。 “娘娘还在生陛下的气么?”她柔声问道。 兴许是旁观者清,怎么看,陛下心里都是有娘娘的。 徐幼瑶被她问的有些迷茫。 愤怒么?好像也没有,只是有些累。 她原本也不喜欢皇宫,若不是因为萧俞,可能一天都待不下去。 锄月就细声道:“这事陛下有错在先,娘娘生气是应该的。” “不妨晾他几日出出气,想必明日就巴巴找来了呢。” 徐幼瑶睁眼奇异地看着她:“锄月,你倒是很熟练。” “咳,奴婢看夫人和相爷,就是这样的。” 见她好不容易愿意搭话了,锄月便更说得头头是道,想着哪怕排解一下也是好的。 正说着,下人又敲门进来,说门外有位陈公子求见。 徐幼瑶半天没想起来是谁,也不太想见人,便婉拒了。 门外,陈容姜吃了个闭门羹,愁眉苦脸的。 听他祖父说,瑶妃娘娘和陛下闹了矛盾,正是伤心的时候。 祖父常说,为人臣子,当时刻为陛下排忧解难。 分卷阅读96 他这不就来了。 可惜出师不利。 陈容姜灰溜溜转身离开,不自觉摸了摸自己凉飕飕的脖子。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任务有些危机四伏。 “陛下,新宅那边一切正常,过了今夜,娘娘父亲便会脱离危险。” 萧俞揉了揉眉心,点点头。 允德迟疑了一下:“还有……” “?” “今日傍晚,陈容姜陈公子曾去新宅拜访。” 萧俞脸色当即便青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陈容姜:任重而道远。 陛下:拳头硬了。 赶上了赶上了,哈哈哈 ☆、第四十六章 陈太傅觉得陛下今日仿佛吃了□□, 上朝时总是是不是黑着脸盯他。 他细细回忆了一番,只道自己近日并未上奏弹劾过,好生冤枉。 瑶妃娘娘出宫探病的事瞒不住, 朝堂上这些人精一早就知道了。 明面上是说,徐沛元受伤昏迷,瑶妃为人女前去探望。 实则明眼人都猜测,两口子这是吵架了。 “不然怎么说, 最是无情帝王家。陛下平日看着对瑶妃娘娘恩宠甚重,转头还不是把人一家子端了。” 但不得不说, 此举一出,新政推行顺利许多。 毕竟就连曾经的百官之首、宠妃之父都躲不过这把刀, 其他人便更是敢怒不敢言。 君父侧耳听着同僚的议论,心里喜不自胜。 先前以为陛下真是对瑶妃情根深种,他和知意都捏了把汗。 后来辗转查出蛛丝马迹, 原来当初瑶妃入宫, 不过是徐沛元和陛下的交易。 瑶妃也是傻, 被这两人蒙在鼓里, 恐怕还以为自己能一直独占圣宠呢。 到底是上天也帮了她一把,这时候怀上龙嗣, 否则徐家一倒, 陛下估计是打算弃了这颗棋子的。 下了朝,朝臣都往外走,只有那么几个被叫去了蕲春殿议事。 君父冲其中一人使了个眼色,才满意地离开。 独守空房的滋味不太好, 萧俞昨夜辗转难眠,这会儿脸色还是沉沉的。 议事的大臣一个个都小心翼翼,仿佛面对的是一座活火山。 “……巡查现已全部收尾,这是奏报。” 朱满呈上奏报,做事相当干净利落。 萧俞脸色好了一些:“办得不错,回去等赏吧。” “谢陛下。”朱满拱手,对徐家和瑶妃娘娘的事也有所耳闻,但识趣得没有多说什么。 待人陆陆续续离开蕲春殿,萧俞已经想出宫去见徐幼瑶了,却见殿里还站着个人。 “吴尚书还有事?” 听出他语气里的不耐,吴尚书快步上前,笑道:“微臣想着眼见就是中秋佳节,阖家圆满之日。” “往年有周氏和安氏,如今瑶妃娘娘又……” 他拿余光忐忑地瞥了座上的男人一眼,只见那眉眼深深,看不出喜怒。 “后宫冷清,陛下勤于政务,但也要为太后娘娘着想不是。” “届时中秋家宴,总不好让太后娘娘一个人过,陛下说是吗?” 萧俞拧了拧眉:“孤的家宴你也管?” 吴尚书噎了一下,讪讪道:“臣也是为陛下与太后娘娘着想。” 他一个礼部尚书,管国礼管科举就算了,竟还想管他后宫有几个妃嫔。 萧俞漫不经心道:“那吴卿倒是说说,孤该怎么办?” 吴尚书犹豫一下,打起了退堂鼓,可想起答应君大学士的话,顿了顿道:“臣以为,周家大女儿,安尚书二女儿,乖巧伶俐,选进宫去都是极好的。” 萧俞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不接话。 果然,他还有后话:“不过,若说最好的,当属君大学士的女儿,才情卓越、蕙质兰心。又是太后亲侄女,选进宫来最合适不过。” “且容貌倾城,私以为比起瑶妃娘娘,犹有过之。” “犹有过之?”萧俞神情渐渐变得微妙,古怪地看他一眼,“吴卿眼疾越发严重了。” “……”吴尚书脸色青了白白了青,随即涨得通红。 允德悄声走过来:“陛下,新宅那边传来消息,已经脱离危险。” 萧俞似等了许久,直接起身,掠过还在欲言又止的吴尚书,径直出了蕲春殿。 “陛……” 吴尚书一声卡在喉咙里,便连他的背影都看不见了。 陛下这是主动去找瑶妃娘娘? 他怎么觉得,君家姑娘要入宫,挺悬的? * 徐沛元正是最危险的一夜,无论怎么劝,徐幼瑶仍是不肯去睡。 方氏亦是一夜无眠,看着御医进进出出忙碌,一点忙也帮不上。 天将破晓,翻出一抹鱼肚白。 分卷阅读97 徐幼瑶昏昏沉沉,终于瞧见为首的御医笑着出来。 “熬过了,日后是有大福气的。” 方氏当场便激动落泪,跌跌撞撞地进屋去了。 徐幼瑶整个人放松下来,瞬间被浓浓的疲倦淹没。 这两日无论是心情还是身体,都太累了。 心里隐隐浮起一抹无法忽视的欢愉,像是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终于被挪开。 父亲没事,她与陛下到底还没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锄月扶着她去梳洗,才沾到枕头,便撑不住直接睡了过去。 萧俞来得不巧,被拦在了门外。 “你们娘娘呢?” 锄月想着自家娘娘心神俱疲的模样,心里也气,顺手将房门紧紧合上了。 “回陛下,娘娘一夜不曾合眼,才睡下。” 萧俞推门的手顿住,收了回来,沉默了会儿道:“如此,孤晚些再来。” 徐幼瑶睡的是客房,他还以为,她会去先前二人住过的卧房。 已经如此不待见他了? 萧俞心里拔凉拔凉的。 顺道去看了眼徐沛元,虽脱离了危险,但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这样一来,更不好向瑶瑶解释了。 他看向一旁神色憔悴的方氏,斟酌道:“夫人保重身体。” “孤上次陪瑶瑶出宫小住,曾与徐相重新商定当初的约定,夫人可听他提起过?” 方氏露出惊讶之色,愣了许久才想起那天二人入住新宅,他们夫妻二人前去拜访,中途瑶儿拉她去看玉镯子。 那时萧俞和徐沛元,确实谈了许久的话。 她想了想,摇头:“未曾提起。” “冒昧问一句,不知陛下……原打算怎么做?” 萧俞垂下眉眼,掩住眼底的情绪。 “倒也没什么,只是想着真贬了徐沛元,瑶瑶想必要不开心,便想着等新政推行成功,再论旧功封徐家一个爵位。” 最早的时候谁又会料到,他会让一个傻姑娘走进自己心里,那时算计徐家算计徐沛元,一丝心理负担都没有。 到头来都是要还的。 哪知中途出这样的岔子。 到底是他自负了些,以为能把控好所有的事。 萧俞心底郁闷,也就是说,这件事只有他和徐沛元知道,眼下徐沛元还昏迷着。 实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再次看向昏迷不醒的徐沛元,想起天牢里安如郁供认的君家,眼底翻卷出一抹戾气。 * 徐幼瑶睡饱了醒来,已是下午,睁眼乍一瞧见周围的陌生布置,还有些发懵。 直到锄月端了温水进来,才反应过来。 她不在云瑞殿了。 “娘娘,奴婢按御医的方子熬了安胎药,您喝了再用膳吧?” 徐幼瑶摸了摸已微微凸起的肚皮,接过药碗。 若是在宫里,她常常还要冲萧俞撒好一会儿娇,才委委屈屈地将药喝了。 这会儿也只是面色淡淡地端起,皱着眉一饮而尽,整张小脸都皱成了一团。 锄月看着,叹了口气,递了蜜饯过来。 下人进来,吞吞吐吐道:“娘娘,陛下来了,正在门外等着。” 徐幼瑶不知这是他第二次来,咽下蜜饯,沉静道:“我去看看父亲,就说我睡下了。” 她实在还没想好见了面要说什么。 说着饭也没吃,直接离开了。 可见是真的不想见陛下。 锄月只得让人如实回了,她还有些担忧,毕竟陛下的脾气除了对着娘娘,实在不算好。 萧俞算了算时间,狐疑地蹙起眉:“还在睡?” 那小宫女胡乱点点头,根本不敢看他的脸色。 周围人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他下一秒就不耐烦了。 然半天也只听到他一句:“罢了,孤再晚些来。” 不就是闭门羹么,媳妇的闭门羹也是甜的。 萧俞心里自个儿这么安慰着,转身回马车,却瞥见不远处过来一道挺拔身影。 陈容姜不好假装没看见陛下被娘娘关在了门外,只得悄悄走近:“拜见陛下。” 萧俞想起昨天允德汇报的事,脸色顿时臭了,危险地眯了眯眼:“你在这儿晃什么?” “咳,臣路过,路过。” “路过?” 陈容姜仅存的求生欲终于复苏了,拼命点头。 他总不能说,是昨天递了帖子,今日瑶妃娘娘答应见他了吧。 萧俞这才上车离去,中途忽又折回,就正好看见陈容姜偷偷摸摸地进了新宅大门。 “……路过?” 允德听出他声音里的阴森,不忍去看陛下的表情,默默撇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陈容姜:危 阿江新出了抽奖系统,我昨天设置了一个,不知道你 分卷阅读98 们有没有收到提示鸭。 ☆、第四十七章 听锄月说才知道, 昨日陈容姜来拜访,还送了些名贵的补品,都是给徐沛元养伤用的。 如此这样, 不见人家说不太过去。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快,徐幼瑶前脚才从徐沛元屋里出来,后脚便看见下人领了陈容姜进来。 “见过瑶妃娘娘。” 神态比长公主宴会那日看起来乖顺多了,低着头悄悄打量四周, 颇有些心虚。 就是一眼也不敢多看徐幼瑶。 “多谢你的补品,我父亲已脱离危险。” 想到御医说徐沛元恢复良好, 过两日便能醒过来,徐幼瑶也不禁露出一抹微笑。 陈容姜试探道:“京中暑气渐渐散了, 整日闷在屋里也不好,娘娘可要出去走走?” “臣倒是知晓几个好去处。” 徐幼瑶其实是有些无聊的,尤其怀着身子, 许多事情方氏都拦着不让做。 她还迟疑着, 那边方氏已经爽快地点个头。 “还是你想得周到。”她笑眯眯看向女儿, “多出去走走, 对胎儿也有好处。如今你父亲也没事了,家中有我, 不必挂念。” 徐幼瑶蹙了蹙眉, 纠结道:“可是……” 方氏斜眼看着院子里站成一排的几个带刀侍卫:“陛下不是留了好些人么,一起带上便是。” 徐幼瑶拗不过她,松口道:“那等我收拾一番。” 陈容姜高兴道:“臣在门口等着娘娘。” 说罢惬意地哼着小曲儿往外走,余光瞥见那几个带刀侍卫不知为何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吓得他赶紧走了。 宫里培养的侍卫就是不一样,这气势。 陈家家风出了名的严厉,让陈容姜护送女儿出游,方氏还算放心。 只是宫里某个人大概要不高兴。 但这几日瑶儿受的委屈也够多了,自然是紧着她开心。 到底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任性点怎么了。 蕲春殿。 萧俞从没觉得这宫殿这样空旷过,安静、孤寂,一时竟有些不习惯。 “陛下,娘娘和陈公子到百春楼听曲儿去了。” “娘娘说曲子好听。” “娘娘对陈公子说了足足两句话。” “陛下,娘娘酉时出门看花灯,快一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呢。” “娘娘买了一个兔儿灯。” “娘娘对陈公子笑了。” “娘娘……” 那回禀消息的侍卫一会儿进一会儿出,滔滔不绝地说了半盏茶的功夫,允德眼看他每说一句,陛下的脸色便阴上一分。 这会儿已经快黑里透绿了。 萧俞站在窗前,身影颀长,透着股不忍直视的凄惨。 他转头看了眼空荡荡的大床,终于忍无可忍,瞪了那侍卫一眼:“叉出去,孤不想再听见他的声音。” “咳。”允德赶紧给那侍卫使了个眼色,小心道,“陛下……都快戌时了,晚膳还没用呢。” “还吃。”萧俞咬牙,头发丝儿都写满了暴躁,“备车,出宫。” * 陈容姜属于爱玩会玩的那一类公子哥,陪着徐幼瑶听了曲儿,看了花灯,好生有趣。 “陈公子人真不错。”锄月扶她下马车,高兴地夸了一嘴。 徐幼瑶笑笑,手里还握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兔儿灯。 那兔儿做的惟妙惟肖,眼睛涂得红红的,里头燃着暖黄色的烛火。 “这个能亮多久?” 锄月想了想:“兔子倒是一直在的,只是里头的蜡烛,估计过会儿便烧完了。” 徐幼瑶便失望地垂下眉眼,晃了晃手里的兔儿灯。 “娘娘怎么了?” 徐幼瑶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小声道:“我还想留给陛下看看。” 锄月一怔,侧目发觉她神色间带着一丝落寞,半边脸被兔儿灯的光柔和了轮廓。 试探问:“娘娘是不是想陛下了?” “没有。”徐幼瑶闷闷否认。 将兔儿灯挑在门口,缓步走进卧房。 屋内亮着朦胧的烛火,抬手正欲解衣带,忽听得身后一阵响动。 “谁……”来不及回头,便瞬间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女子柔软的脊背抵上那宽厚的胸膛,徐幼瑶吓了一跳,惊呼声却被一只大手捂住。 “瑶瑶,是孤。” 徐幼瑶听出来人的声音,顿时羞恼,掰着他的手挣扎:“陛下深夜造访,是什么意思?” 萧俞怕弄疼她,并不敢太用力,只捏着腰将人翻了个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脸。 “知道是深夜,还这么晚回来?” 萧俞恍惚许久没这样抱着她,几近沉溺在她身上的清香里,二人呼吸相触,好似从前一 分卷阅读99 般亲密无间。 徐幼瑶抵着他胸膛,想离远一些,无奈一只铁臂强势地圈在腰间,一点也退后不得。 只能恼怒地撇开脸,权当做抵抗。 萧俞顺势在那柔嫩的脸颊上亲了一口,哄道:“爱妃打算什么时候回宫看看孤?” 其实徐沛元脱离危险后,徐幼瑶便冷静地想了想二人相识以来所有的点点滴滴,心里本有些动摇了。 可眼下见他这好似浑不在意的态度,瞬间委屈起来,泪水又不争气地在眼底打转。 “那当初那事,便这样算了吗?” 听见哽咽声,萧俞手足无措地捧起她的脸:“别哭。” 他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抚着后背,沉静道:“孤承认,当初确实有利用徐家的意思。” “可孤后来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你。” 他松开徐幼瑶,俯下身子,认真地看着她:“所以后来孤又去找了你父亲,重新商定当初的事。” “革职只是第一步,等这事儿过去,孤自会给徐家补偿。” “徐沛元是知道这事儿的,只是孤没料到,中间会出这种岔子。” 他原以为瞒着瑶瑶,等补偿了徐家再告诉她,便不会太影响她的情绪。 到底还是他太自信了。 徐幼瑶并不在乎那补偿究竟是什么,但知道他原来一直很在乎自己的感受,便再也忍不住,抱着他哭起来。 “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萧俞紧紧抱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喟叹一声,“小傻子,孤怎么舍得你受委屈。” 萧俞知道她一直郁结在心,如此哭一通反而是好事,便只默默抱着,直到哭声渐歇,才替她擦了擦脸。 二人在屋里这么久都没有宫人来过问,显然是早就知道陛下在里面了。 徐幼瑶哭得眼圈通红,随即悄悄看了他一眼。 萧俞从袖中拿出那枚玉珠穗子,厚颜无耻地塞进她手心:“爱妃帮孤修修。” 这东西本就是徐幼瑶闲来无事,跟着宫里嬷嬷学的。 她拿起穗子,只见上面一颗玉珠子不知所踪。 那断口整整齐齐,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拿剪子剪的。 徐幼瑶鼓了鼓脸颊:“宫里嬷嬷手艺比我更好,陛下去找就是。” “她们不行,做的没你好看。” 他说得一本正经,愣是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徐幼瑶脸颊微红,勉为其难收下穗子。 萧俞这才高兴:“孤过两日来取穗子,你正好随孤回去,好吗?” 原来是这个盘算。 徐幼瑶嗔他一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自顾自沐浴睡觉去了。 裹着被子翻身一看,萧俞还没走。 他十分自然地到床边坐下:“天色已晚,爱妃给孤挪个位置躺躺。” 说着就开始熟门熟路解衣裳,好像在自己家似的。 徐幼瑶急得一脚蹬在他后腰,奶凶奶凶的:“不要,你走开。” 她那点小力气,在萧俞面前根本不够看。 不仅没踢得动某人,反被一把抓住了细瘦雪白的脚腕,逃脱不得。 女儿家的脚何时被人这样捉过,徐幼瑶整个人都热了起来,圆润的脚趾一个个蜷缩着,仿佛也害起了羞。 她挣扎了一下,哼哼唧唧道:“放开……” “孤偏不。” 萧俞捉住她的小脚,顺着足弓的位置轻轻一捏。 徐幼瑶身子一软,整个人酥了半边,没开口先红了眼角。 萧俞就顺势压过去,堂而皇之地霸占了半边床榻。 “孤明日一早还要赶回去上朝,乖。” 徐幼瑶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听他这么说,一下子便心软了,老老实实地枕在男人手臂上。 良久偏了偏头,却见身边人已经闭上眼,沉沉睡去。 萧俞睡相极佳,此时闭着眼,睡容平静,眼圈底下却有一点淡淡的乌青,与他平日里威严矍铄的模样大不相同。 想来近日是没怎么休息好。 徐幼瑶心头泛起软软的波浪,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随即往男人怀里又挤了挤,安静地合上眼。 清晨醒过来,身边已经空了。 锄月端来温水,拧干了帕子边问:“娘娘,今日还出去吗?” 梳妆台上放着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里头躺着那只掉了颗玉珠的穗子。 徐幼瑶在飘着花瓣的水里浸了浸手,摇摇头:“今日就不出去了,先去看看父亲。” 萧俞派来的那些个御医个个都经验丰富,自最危险的一夜过去,徐沛元身体状况便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昨天的时候,脸上已经有血色了,再不如起初那么吓人。 刚走到院子里,迎面便匆匆忙忙冲过来一个下人,险些撞到徐幼瑶。 嬷嬷厉声呵斥:“府中奔跑,成何体统!” 分卷阅读100 “娘娘!”那下人扑通一声跪下,面上的喜色却是掩饰不住,“徐大人醒了!奴婢正要去禀报您呢!” “醒了?” 徐幼瑶喜出望外,顾不上其他,径直走进屋里。 一进去便听见方氏喜极而泣的声音:“你终于舍得醒了!害我与瑶儿好不担心!” “夫人,别哭,过会儿瑶儿来了,也要哭。” 徐沛元声音虚弱,却是带着笑。 方氏便嗔他一眼,抹了抹泪,转头见女儿来了,满面欣慰之色。 如今想想,没了徐相府的荣光,好歹一家人还能团圆,便极好了。 “陪你父亲说说话,我去盯着熬药。” 屋里只剩下父女两个,徐幼瑶坐在床前,盯着他消瘦的面颊,泪珠儿便滚了下来。 徐沛元叹了口气:“唉,我就知道你也要哭。” 说着抬手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瞥见外面的天色,略有些疑惑:“这样早,你从宫里来的?” 徐幼瑶悄悄看他一眼,小声道:“不是,我不放心父亲,出宫住几日。” 到底是亲生的,什么表情都躲不过徐沛元的眼睛。他顿了顿,直接道:“和陛下吵架了?” “没有。”本也算不得吵架。 徐沛元猜想自己遇刺得不是时候,刚被罢免就出了这种事,萧俞便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能让陛下吃瘪,他心里还挺高兴。 “既没有吵架,早些回去吧。”他半开着玩笑道,“陛下还答应,新政推行后,补我一个侯爵,可别给为父搅黄了。” 徐幼瑶眨了下眼,透出几丝隐秘的欣喜:“父亲,他当真这么说?” 徐沛元偏头看向她,目光深深,神色几近复杂:“原先我与你母亲一样,并不想你入宫。且不说后宫凶险,陛下看起来就不是个会疼人的。” “谁料想你这傻孩子,竟过得还不错。” 说句不太厚道的话,周贵妃没了,瑶妃如今是最高的位分,肚子里还有陛下的第一个孩子。 哪怕日后萧俞继续纳妃立后,只要不出大错,瑶儿的位置定是稳稳当当。 何况目前看起来,陛下要给瑶儿的,更不止这些。 毕竟他能顾及瑶儿感受,特地重新商议当初的约定,这是徐沛元没想到的。 徐幼瑶也不知道父亲是夸自己还是损自己,面色纠结地拧了拧眉。 正好方氏端着熬好的药走进来,徐沛元便顺势道:“行了,药味重,别熏坏了我外孙,你出去吧。” 御医说人醒了,只等慢慢休养恢复就是。 徐幼瑶站了一会儿,觉得肚子微微有些沉,便扶着锄月的手往外走。 “替我找一颗打了孔的浅色玉珠来,黄豆大小就行。” 从木盒里取出穗子,比了比颜色,选了黑色线来串珠子,并将其固定在穗子上端。 徐幼瑶只是那天突然兴致高涨,跟着嬷嬷学了打穗子,做起来磕磕巴巴,不甚熟练。 锄月认出那是陛下随身戴着的穗子,不由掩唇偷笑。 如今徐相醒了,二人眼看着也要和好了,真是皆大欢喜。 徐幼瑶看着恢复如初的穗子,松了口气,珍重地重新放进木盒。 嘴上没说,却往门口看了一眼,心底好似隐隐期待着萧俞来取穗子。 就这么等啊等,连着过了两三天,都没有消息。 锄月眼见着自家娘娘从一开始的默默等待,到后面忍不住询问,得知最近新政推行顺利、朝堂稳定,某人就是没有来罢了。 亏她还巴巴等了几天。 “娘娘,喝药了。” 徐幼瑶接过乌黑的安胎药,两颗泪先委屈地滚了进去。 孕期多敏感,有时情绪上来了,没法控制。 锄月心惊胆战地看着她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了整碗苦药,赶紧塞了颗蜜饯。 徐幼瑶抓过木盒里的穗子,又气恼地丢了回去。 “怎么了,谁惹爱妃生气了?” 萧俞正好踏进门,屋里的下人顿时跪倒一片,齐声问安。 徐幼瑶才扔完穗子,傻站着也不是,只好慢吞吞地转过来福身行礼。 腰才弯下去,便被他环着腰抱了起来。 萧俞一个眼神,屋里下人便都识趣地关门退了下去。 徐幼瑶被他小心地放在腿上,打趣道:“你怎么摔孤的穗子,还被孤抓了个正着。” 徐幼瑶鼓了鼓脸颊:“臣妾以为陛下不要,正准备扔了。” “胡说,孤不要为什么还送来修。” “那陛下怎么现在才来?”徐幼瑶可怜地垂着头。 萧俞看她这装可怜的小样子,便知她心里不怎么气的,失笑道:“来接人,不得备礼吗。” “什么礼物?”她好奇地伸出嫩白手心,冲着萧俞晃了晃,一副讨糖吃的娇憨模样。 “孤把名下私库单子都列了过来,爱 分卷阅读101 妃看看够吗?” 说着还真从怀里拿出一卷长长的礼品单,看得人眼花缭乱。 除了当初她去过的珠宝绸缎私库,还有诸如古董陈设、墨宝书画私库,算是把自己的家底掏了个遍。 徐幼瑶捧着礼单,面露惊讶。 萧俞逗猫似的挠了挠她小巧的下巴,宠溺道:“够吗?” 她怕痒地往后缩了缩,正好靠在他胸膛,娇笑道:“不够!” 萧俞闷闷笑了一声,熟练地摸到她最怕痒的位置,恐吓道:“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徐幼瑶求饶地抓住他的大手,怂唧唧改口:“够了够了。” 萧俞这才满意地冷哼一声:“都是孤给你惯的。” 却忽然抬起她精致的小脸,眉目间尽是罕见的温柔,眼神认真,一字一顿道:“不知孤备这么多礼,可能哄到一位皇后?” “孤要求不高,像瑶瑶这样的最好。” 徐幼瑶彻底愣住了,手里还捏着那张礼单,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 萧俞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想象中感动温馨的场面也没有出现,白亏他酝酿了两天的情绪。 他被气笑了,恼怒道:“孤只问你,愿不愿意?” 徐幼瑶后知后觉小鸡啄米式点头,转而仍有些不真实感,揪着他袖口小声道:“陛下真的要我做皇后?我不是很聪明……” 萧俞本也不需要她做个端正贤良的皇后:“孤喜欢你,你便是最好的,知道了吗?” 徐幼瑶望进他深邃如海的眼睛,轻柔却坚定点了点头。 立后的事不是一句话便能完成的,萧俞给礼部下旨递话,即日着手准备择吉日、制册宝,并召集绣娘赶制册封大典时穿着的喜服。 旨意一出,消息不胫而走,满城沸沸扬扬。 近日还因为徐家倒台幸灾乐祸、唏嘘感慨的众人,瞬间闭了嘴,才知自己根本没猜透过帝王的心思。 瑶妃晋升为皇后,他日再诞下一嫡长子,八成便是太子。若是顺利,还很可能成为晋朝下一任皇帝,如何不让人艳羡嫉妒。 最让人眼红的,周贵妃已死,安美人又进了天牢,瑶妃岂不是要继续独宠。 “可真是好运气,男人果然都爱好颜色。” “真叫人羡慕,我的亲事还没着落。” “真是……那我们整日学这个学那个,还有什么用啊!” “你们从前不还说人家胸大无脑么,漂亮多好啊,我恨不能自己也是个天仙!” 宴席上,几个相熟的姐妹凑在一处叽叽喳喳,话里话外都离不开这两日出尽了风头的徐幼瑶。 音调最大的那个忽转头,悄悄看向不远处的君知意几人:“羡慕归羡慕,到底人家有福气,陛下也不是咱们能肖想的。” 身边的姐妹顿时接过话头,笑吟吟道:“郡主说的对,咱们又没有立志做皇后,京中多的是如意郎君,是吧?” 说罢,一行人默契地笑作一团。 几人声音并未刻意压着,清清楚楚地传进君知意耳朵里。 边上一个穿水红色衫子的女子瞧见她紧握住茶杯的手,那指节处都泛白了,可见多气恼,讪讪道:“竹安郡主那些人总跟我们过不去,知意,你别放在心上。” 君知意松开杯子,脸色仍有些难看。 竹安郡主是异姓王顾醛唯一的侄女,兴许是体谅顾醛还没有子嗣,便施恩封了这位小侄女。 仗着自家舅舅深得陛下亲信,在京城贵女圈里几乎横着走,尤其不喜欢君知意。 谁都清楚,君家这一代,君知意是最有望入宫为后的,如今却被徐幼瑶捷足先登。 竹安郡主从前天天唱衰就算了,这会儿还要落井下石,分明是要气死她。 君知意忍无可忍,冷冷道:“花无百日红,人总有年老色衰的一天,她又能得意多久。” 竹安郡主不客气道:“人家和你一样大的呀,就算瑶妃红颜迟暮,也轮不到你啊。” 又是一阵哄笑。 君知意气得胸脯上下起伏,拂袖而去。 这样下去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原以为徐沛元一事,足够离间二人了,谁知没死成,还阴差阳错推她登上皇后宝座。 思来想去,也只有父亲提过的那个法子了。 君知意狠下心,彻底抛弃了所谓的廉耻心,找到君父:“父亲上次不是说,在蕲春殿有两个养了几年的眼线?” 那两个眼线安插进去几年,自萧俞登基后却从来没有动用过,就怕一动就会被连根拔起。 君父慎重道:“你……想好了,为父就这两个人,平日里连个消息都不敢随便递出来。如今助你一次,日后便算是废了。” “你只有一次机会。” 君知意眼底一瞬闪过决绝的光:“多谢父亲。” ☆、第四十八章 分卷阅读102 在漫天的风声传言中, 徐幼瑶随萧俞的御驾回了宫。 一早便有绣娘来量了尺寸,选了料子式样,着手绣制大典时的锦绣宫装。 踏进熟悉的云瑞殿, 望着周围亲切的布局摆设,竟有种归家的归属感。 回想她当初第一次进宫时,环顾这座陌生的宫殿,心里更多的却是对未知未来的不安和紧张。 锄月吩咐着宫人归置东西, 空置小半月的宫殿再一次有了人气儿,那些蔫头耷脑的宫人盼到主子回来, 一个个又重新振作起来。 而且再过不久,他们可就都跟着沾光, 成为新皇后宫里的老人了。 “娘娘,太后娘娘着人来说,人回来了就好, 不必急着同她请安, 让您好好歇着。” 这话说得徐幼瑶反倒惭愧起来, 她有孕时, 君太后还特地出宫斋戒七日还愿,结果她只顾着和陛下闹别扭, 揣着皇孙就出宫了, 也没顾及太后心情。 就还是先去了长宁殿一趟,坐了一个时辰,才往蕲春殿去。 还没进门,便看见允德那张熟悉的脸, 挂着招牌的笑容,引着她往里边去。 徐幼瑶这时才恍惚意识到,除了她,旁的人好似都没有这个待遇。 萧俞难得没有坐在桌案前,声音从偏殿响起:“瑶瑶,过来。” 随之而起的还有一阵懒洋洋的喵喵声。 清浅日光下,胖橘温顺地趴在他膝上,长尾轻扫,睁开一双圆溜溜的黑色猫眼,定定地盯着门口进来的人。 这猫儿平日里都打瞌睡似的半阖着眼,因而徐幼瑶从来没发现,原来这胖橘眼睛睁开了有这么大…… 猫儿一跃而下,围着她热情打转,喵喵声不绝于耳,叫得又激动又委屈。 萧俞被吵得耳朵疼:“它怕是很想你。” 毕竟除了她,没有第二个人会和这只胖猫说话聊天了。 萧俞忍着笑,看见她感动地抱起胖橘,亲昵地亲了亲,又蹭了蹭,当即脸色渐渐微妙起来,补充道:“孤也很想你。” 就不来亲亲他吗? 徐幼瑶感动地看了他一眼,低头又摸了摸猫儿顺滑柔软的皮毛。 萧俞沉默地坐在那里,半晌道:“孤听说,怀孕了还是少接触这些宠物为好,让允德抱出去吧。” 徐幼瑶愣愣地抬头,也不知说的真的假的,只能眼睁睁看着允德把猫带走了。 萧俞这才点了点自己身边的空位:“过来。” “天儿渐渐凉了,届时行封后大典估计要操累两天,孤带你去郊外温泉行宫走走?” 徐幼瑶自然愿意,只是好奇道:“陛下有空吗?” “陪你的时间自然是有的。” 徐幼瑶羞涩地抿唇轻笑,总觉得陛下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萧俞每年都会去温泉行宫,只是次数不一。 蕲春殿的宫人都有条不紊地准备起各项事宜,允德清点了随御驾出行的宫人名单,正要进去给陛下过目。 “允总管。” 一个瘦条条的宫女上前来,她生得清秀,但放在一众宫女里并不出挑,平日里存在感也不怎么高,但胜在做事踏实、谨小慎微。 这宫女名唤叠春,在宫里做事有些年头了,当初陛下还是皇子时便在府里,这么多年,也算老人。 叠春向来话少,新来的宫女最初还以为她是个哑巴。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在蕲春殿安安稳稳呆下来。 她这会儿突然叫住自己,允德不免有些惊讶。 “允总管。”叠春怯懦抬眼,似是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道,“此次去温泉行宫,有奴婢吗?” 允德收敛神色:“怎么?” “奴婢……奴婢家就住在京郊附近,前几日幼弟传信,说我娘病重。”说着忍不住掉下眼泪,“奴婢想趁着这个机会,空闲时换班回去看一眼。” “就一眼。”叠春几乎要跪下来,声泪俱下,“还望允总管成全,日后总管有任何吩咐,奴婢一定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进了宫,便不再是自由身,生死祸福皆由主子定夺。 若非特别得主子抬爱,哪里有出宫省亲的权力。 允德许是有些感同身受,又想这叠春足够老实,便着人去查探一番。 得知一切属实,便将她的名字添加进了名单,递交给萧俞过目。 两日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发,往温泉行宫去。 嬷嬷再三嘱咐:“娘娘,您有孕在身,温泉虽好,可不要待久了。” 温泉有活血通气之功效,而这无疑是孕妇大忌。 好在如今已过了头三月,稍稍放松一点,倒也没大碍。 “嬷嬷,我知道啦。” 徐幼瑶一路听得耳朵起茧,仍是耐心地点点头,才放下车帘,转头冲萧俞道:“嬷嬷好啰嗦。” 萧俞莞尔:“八成是母后教她说的。” 分卷阅读103 君太后一生无子,对于徐幼瑶肚子里这个孙辈,可谓关心至极。 温泉行宫已经收拾出来,挑了最大的那间作为二人卧房。 行宫绕着一眼天然温泉建在京郊,周围皆是城中见不到的景致。 不远处还有片枫林,一入秋便红了叶子,风一吹,簌簌摇动,远望好似一片火海摇曳。 可惜那边路不平坦,萧俞不敢带她过去,只答应了等明年再来。 行宫的这一眼温泉来自地热,一年四季都升腾着热气,且温度适宜,尤其冬日里泡一会儿最舒服不过。 进去时,嬷嬷还紧张地叮嘱:“娘娘,别太久了。” 徐幼瑶胡乱点点头,牵着萧俞的手往里走。 刚走进去,迎面便扑来一阵热气,白雾氤氲,正中央蓄着温泉。 徐幼瑶伸开手,习惯性地等着宫女上来解衣裳,却听见萧俞把宫人都赶了出去。 她懵懵地转头,正对上某人深邃如墨的双眸。 一只手已经探上腰间,熟练地解开衣带。 衣襟层层散开,露出一片雪白。 徐幼瑶脸一红,也没矫情,任由他褪去自己衣裳,轻轻放进了水里。 热度顺着四肢百骸穿进身体,舒服得人忍不住眯眼。 水位不算高,只刚好没过半胸,如此一来偏还有一半引人遐想的沟壑露在空气里。 徐幼瑶默默弯了弯身子,只留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在水面上。 一双桃花眼沾染了雾气,眼睫湿哒哒的,含羞带怯地望着入水的萧俞。 他个头更高,整个胸膛都隐约在雾气之中,下水来,便长臂一伸,准确地勾住了徐幼瑶,将她带过来。 隔着水肌肤相触,有种奇妙的契合感,她扶着男人结实的手臂,稳住身子,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萧俞低头,看见她清澈透亮的双眼,雪白肌肤都蒸出了诱人的粉色。 最要命的是,她抬头时不自觉仰起身子,正巧在一片雪白中结出两点嫣红。 好似冰天雪地里两颗玫瑰蜜糖,勾得人口干舌燥。 他本来没想做些什么,只当是泡个温泉,可被她这么看着,便有些顶不住。 哑声道:“瑶瑶,你再看,是要负责的。” 徐幼瑶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托住腰,顺着水到了他身前。 脸倏地红透了。 没人瞧见的水面底下,萧俞让着她两条玉腿勾在了自己腰上。 这个姿势,若是再不能想明白,那她真是笨了。 徐幼瑶感受到他热烈的反应,手抵着他胸膛,羞得不敢看人:“嬷嬷说了,怀着孕不能……不能……” “孤不进去。” 萧俞挑眉,堵住她的话,手已经顺着占起了便宜。 徐幼瑶敏感地轻颤,软倒在他怀里轻喘。 萧俞捉住她柔若无骨的手,带着往水里探去:“孤教你……” 水声荡漾,温度似乎又攀升了一些,雾气弥漫得更为浓厚,朦胧了泉中交缠的两道身影。 情至浓时,门外忽传来嬷嬷不合时宜的呼唤声。 “娘娘?娘娘?” 这已经进去小半个时辰了,再泡下去要出事儿的。 就在她白着脸担忧是不是真出事了时,终于看见陛下牵着娘娘出来了,不由长舒一口气。 “娘娘,您可……” 话还没说出口,就被陛下阴阴地看了一眼,吓得她背后一凉。 再一瞧,娘娘眼角的红晕都还没褪去,锁骨处更是有好些引人遐想的红痕。 嬷嬷顿时闭上嘴,低下头,什么都不敢说了。 回到寝殿,徐幼瑶已经觉得累累的。 哪知道她分明没做那事,也会这样累,尤其手酸的厉害。 萧俞帮她揉了揉手腕,虽不够尽兴,到底是三四个月来终于稍稍满足了一回。 行宫住的十分闲适,不过只计划了两三日,很快就要回宫准备大典前的祭天祭祖了。 今日已经泡过一次温泉,再要去,嬷嬷就不许了。 徐幼瑶只好艳羡地看着萧俞自己过去。 在窗口远望了一会儿枫树林,一个人仍觉得无聊,便往温泉走去,只是答应了嬷嬷不下水。 一个太监一个宫女正守着入口,看到她,面色有一瞬的紧张。 叠春低下头,小声道:“娘娘,陛下正在沐浴。” 徐幼瑶奇怪地停在脚步:“怎么了吗?” “陛下吩咐过,不让任何人进去。”她唯唯诺诺地说着。 徐幼瑶失笑,她相信萧俞这么说了,却不相信这“任何人”里包括她。 “陛下不会怪你的。” 她就是想进去吓他一下嘛。 嬷嬷冷道:“没眼力见的东西,娘娘也是你能拦的?” 叠春就低着头不说话了,却还倔强地堵着半边路。 徐幼瑶一时不知道 分卷阅读104 说什么好。 这时,里头传来一声寒意的冷斥:“你怎么在这里?” 徐幼瑶耳尖,隐约听到一个女人软腻的声音,当即脸色一变,板起脸凶道:“让开。” 许是她待人向来没什么脾气,这么一凶,两个宫人都愣住了,被锄月和嬷嬷一左一右拉开。 地上湿润,徐幼瑶却走得飞快,看得嬷嬷心惊胆战。 萧俞穿着里衣,看样子正要下水,隔着两步的位置站着一个女人,只着一件浅色薄纱,露出半块光滑肩膀。 秀眉楚楚可怜地蹙着,神色紧张,红唇妩媚。 见萧俞一点反应没有,甚至嫌弃地背过了身,君知意贝齿轻轻咬住下唇,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 “萧俞!” 徐幼瑶气极了,纵使感情越发亲密无间,她也从没喊过萧俞的名字。 这会儿却是带着哭腔喊的。 萧俞背着身子,脸色本还很难看,一听见这个声音,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瑶瑶。” 君知意也发现了进来的徐幼瑶,脸上浮起一丝恼羞成怒。 那两个宫人不是说,徐幼瑶不会过来吗,坏她好事。 但机会只此一次,论美色,她也不输于任何人。 君知意心一横,伸出手从后方去抱萧俞的腰,却猛地扑了个空。 转头一看,他已经追着徐幼瑶出去了。 “陛下!”君知意脸上火辣辣的,气得仪态尽失。 她又不像某人,天生没脸没皮以色侍人,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放手一搏! 萧俞追到门口,脸色已经不能用糟糕来形容了。 一个奇奇怪怪的女人能突破守卫、悄无声息地混进行宫温泉,其中必有猫腻。 “允德!” 他震怒道:“孤限你明日之前查清此事,否则连你一起罚!” 允德吓得冷汗涔涔,俯首磕头不起:“奴才遵命,奴才遵命!” 再一抬头,陛下已经追着娘娘出去了。 允德能在萧俞身边任总管这么久,自是了解这位陛下的心性。 今日之事,已经惹哭了瑶妃娘娘,若是不能查清楚,恐怕整个蕲春殿的宫人都要大换血。 包括他这个总管。 萧俞现在气得想把整个君家拉出来鞭打。 他辛苦哄了这么多天的媳妇,家底都掏空了,一转眼又被气跑了。 问了跟随的宫人,才知她一气之下跑回了皇宫。 萧俞略微松了口气,宫里好歹比外头安全。 他巴巴地追到宫里,却被拦在了云瑞殿大门外。 那守门的两个小宫女,竟一个比一个脸黑,死守着门,全不把他这个皇帝的威严放在眼里。 路过的宫人都看见陛下被娘娘关在门外,叫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应,萧俞好没面子。 他只得绕到窗户外,见窗是开着的,敲了敲窗棂。 “瑶瑶?” 徐幼瑶原是听了一会儿门外动静,发现消停了,还以为他已经没耐心地离开。 心下更是委屈。 却忽然听见窗口传来声音,下意识转头。 萧俞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惊喜,放软了语气:“她怎么进来的,孤不知道,但孤一定查清楚,好吗?” 其实过了这些日子,见证了他那么多的诚意,徐幼瑶再不相信他真心喜欢自己,便有些不识好歹了。 当时见到那副画面,许是冲击力太强,一时被刺激到了。 事后冷静下来,实则也没有那么生气。 不管君知意出于什么目的,若是因此和陛下离了心,才是最不值的。 徐幼瑶心里默默想着,面上就显得冷淡。 甚至觉得自己不愧是要当母亲的人,好似成熟稳重了不少。 “瑶瑶,爱妃?皇后?” 萧俞隔着窗,一声声试探地唤着,看起来颇有些可怜兮兮。 屋里的宫人何时见过英明神武的陛下这个样子,都憋紧了笑不敢出声。 徐幼瑶起身到了窗边,轻轻哼了声:“这次我不计较,可若是还有下次怎么办?” 萧俞隔窗牵住她的手,心里才稳定下来:“不会有下次了。” 他狠起来,恐怕无人能及。 徐幼瑶不懂这些事,便没有指指点点,只是点了下头。 萧俞又道:“其实孤那日的聘礼还没有列完,本想着册封之后再拿给你。” “你想看吗?” 徐幼瑶向来容易被带跑,瞬间就转移了注意力。 “想。” “那孤能进去说吗?” 徐幼瑶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差宫人去打开大门。 东西还是从蕲春殿送来的,显然不是临时准备。 徐幼瑶期待地打开长形匣子,里头躺着两卷明黄圣旨。 分卷阅读105 一份是念原宰相徐沛元有功于社稷,特封“安平侯”,世袭罔替。 这个听萧俞说过,因而还不是特别出乎意料。 当看到下一份时,徐幼瑶终是忍不住惊讶。 旨上写着立徐皇后嫡长子为太子,且已加盖了玉玺,只名字那栏空着,等着嫡长子出生便可填写。 哪怕是徐幼瑶自己填,这份圣旨都是生效的。 徐幼瑶摸摸肚皮,呢喃道:“万一是女儿呢?陛下不喜欢女儿了吗?” 萧俞将圣旨收好,交给了锄月存放:“孤当然喜欢女儿,可太子还是要一个的。” “可见瑶瑶责任远大。” 徐幼瑶明白其中道理,只是想着一个都还没出来,就已经立好了太子,实在随意。 嘟囔道:“才四个月,还没生呢。” 萧俞勾了勾唇,心情肉眼可见的愉悦。 一把嗓音磁性又柔软:“孤只是想把最好的都给你们。” 徐幼瑶微怔,随即也温柔地弯起眼睛,笑容干净又幸福。 * 封后大典前,例行要祭天祭祖,再行礼。 这算是一件大事,京城里的气氛也跟着欢快起来,萧俞命人将红绸灯笼一路挂出皇宫,直挂满了整条最宽阔笔直的主街。 站在长街这头一眼望去,便见红色灯笼随着清风整齐晃动,好似两条漂浮游动的彩带。 宰相一职被取缔,宰相府自然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萧俞下旨,将其翻新,改成了安平侯府。 众人还奇怪着,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位安平侯。 整日有人在新侯府旁徘徊,就等着看看是何方神圣,也好早些结交。 这样普天同庆的气氛里,主街上驶过一辆朴素马车,忽停住,丢出一名昏迷不醒的女子。 那女子穿着不堪入目的浅色薄纱,只将将遮住点重要部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暴露在来往路人的目光下。 长发散乱,遮住半张脸,却隐约可见其美色。 有好热闹的人走过来,一开始还只是远远看着的,见有人带头,也都摸了过来,啧啧称奇。 “这是哪来的人?醉月楼的姑娘也没这么风骚吧?哈哈哈” 一位妇人绕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大骂道:“看!你看什么看!也不怕长针眼!” “哎哟松手松手。” 两口子吵闹着退出人群,却有更多的人忍不住围过来。 有不少被揪着耳朵拎回去的。 有个脾气差些的妇人,直接对着地上的女子啐了一口,骂骂咧咧:“死狐媚子!醉月楼的生意现在是都做到大街上了吗!?不要脸的贱货!” 君知意听到耳边嗡嗡直响,好似在闹市一般,艰难睁开眼,便看到几十个人围成了一个圈,盯着自己看。 那些眼神,有鄙夷,有厌恶,有看戏的,也有不加掩饰的贪婪欲念。 脑子里突然回想起,萧俞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君小姐喜欢穿成这样出来抛头露面?行,孤最爱成人之美。” 她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死死护住胸口,眼底满是惊惧羞愤。 “哟,跟爷回家坐坐呗,多少钱啊?” 有流氓吹了声口哨,目光地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君知意恶心得险些吐出来,死死咬着唇,脸色煞白:“滚……” “呵,还挺有个性?你穿成这样,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那流氓倒是说的真情实感,以他的脑筋,实在想不通还有别的什么可能。 “我叫你滚!”君知意吼得声音嘶哑。 忽有一人看清她的脸,惊呼一声:“这…这不是君小姐吗!” “哪个君小姐?” “大学士府的啊!还有哪个君家!” 君知意十几年来多少次被人认出来,都是骄傲而明媚的。 眼下却恨不能将脸埋进地缝里,疯狂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一听她可能是大学士府的小姐,一种围观的人顿时屏气凝神,胆小的已经偷偷溜了。 多数还是看戏的念头。 “天呐,大学士府的小姐,也这样吗……成何体统。” “真是世风日下……” 听着耳边的贬低和猜测,君知意脑子里一根紧绷的弦“啪”一声断了。 “我不是君知意!!我不是!” 她嘶吼一声,冲开人群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主街上飘荡着红彤彤的灯笼,都好似在嘲笑她的失败。 主街上人流极大,君知意的事根本瞒不住,流传之广,版本之多,也只有当初楚玥在破庙被毁清白一事能与之相比。 徐幼瑶人在宫里,都听完了这事儿的一十八个版本。 有说君知意是被仇家寻仇,有说是被京中小姐嫉妒的,矛头直指竹安郡主。 竹安郡主对此不以为然,倒是跟 分卷阅读106 着母亲进宫请安时,整天笑得牙不见眼。 徐幼瑶没有过多点评,要说畅快,其实心里是有一点点的。 毕竟她一直想进宫来争夺恩宠,换了哪个女人都无法容忍。 但一想到京城第一贵女,就这样毁了自己的十几年经营的好名声,说是因果报应,也仍有些令人感慨。 君家一片愁云惨淡。 君父推动女儿去争那母仪天下的位置,却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 萧俞不愧是杀人诛心的帝王。 知意那样要强骄傲的一个人,毁了名声,比让她死还难受。 可一肚子的埋怨愤怒,竟无处发泄。 那两个暗地里帮忙的宫人,据说投井自杀了,可究竟是如何死的,除了萧俞谁也不知道。 君父半夜里醒来,背后都是冷汗。 他以为,萧俞会震怒。然后用这件事直指君家,届时君家抵死不认,或是找些别的借口,尚有回转余地。 可萧俞偏不明着来,好似没发生过这件事,暗地里却下狠手。 朝堂上,他分明感觉自己方有些成散沙了。 院子里,忽然传来君知意疯癫大喊的声音,闹得整个家里的人都醒了,不堪疲惫地上前制止。 君父麻木地坐在床上,甚至猜不透下一步萧俞会做什么。 君夫人走进来,形容憔悴,哭着道:“我早说了,不该让知意去争什么皇后的位置。” “你看君太后,一生无子无女又无夫君的疼爱,到底哪里好了?” 换作平日里,君父肯定要呵斥她妇人之见。这次却只是沉默,良久道:“明日我去求见太后,我到底是她兄长,她总不能看着陛下一步步将君家逼死。” 封后大典那一日,徐幼瑶又一次穿上红色华服,比之入宫为妃那日,还要精致华丽。 发髻如墨,腮如雪,一点朱唇似落霞。 衣裳若云,簪若花,一身绝色是妖仙。 徐幼瑶与萧俞同站在高台之上,身侧的手紧握,受万众跪拜。 乌泱泱行大礼的人,她看见最角落不起眼的地方,一穿浅色华服的女子正撒着泼闹腾,好似不通人情的三岁幼童。 眉间一枚金色花钿,略有些熟悉。 “怎么发呆?”萧俞侧目失笑。 徐幼瑶赶紧打起精神,继续接下来的章程。 天公作美,今日气温适宜,正是秋高气爽。 封后大典顺顺利利落下帷幕,晋朝有了位皇后。 徐幼瑶的肚子也眼见着大了起来,走路也不如从前轻快了。 萧俞从宫女手里接过刚熬的黄芪鸡汤,舀了一勺喂给她,边问:“昨日母后来找孤。” 徐幼瑶喝了汤:“怎么啦?” “她终究是君家人,来为君家求情,孤不意外。” 生为君家女,不能帮扶就算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君家没落。 徐幼瑶垂眼想了想。 陛下告诉过她,当初父亲遇刺,也是君家挑拨离间的手笔,其心可诛。 萧俞知道她心软,也只是说来听听,其实心里早有自己的盘算。 不细查不知道,原来当初游湖,那个杀人魔的出现不是偶然。 再往后,徐姒和楚玥串通,对徐幼瑶下手,这幕后又未必没有君家的撺掇支持。 徐幼瑶想起大典那日,看到的君知意。 她好像疯了。 闷闷道:“君家做了许多不好的事,可毕竟是母后娘家。” 君太后待她太好了,让徐幼瑶无法太过狠心。 萧俞看着她纠结地喝完了一小碗鸡汤,时而思索时而蹙眉,好似在做极为困难的抉择。 这才闷笑道:“小傻子,君家又不是只有君知意一房。” 他给君太后情面,留下君家,也不代表动不了君知意父女两个。 徐幼瑶瞬间醍醐灌顶,激动道:“!可以让君家二房来掌管君家,我记得母后还有一个弟弟。” 萧俞放下碗,似笑非笑:“但愿二房是个识趣的。” 君家得以留存,君太后便满足了,原本她也觉得,若是继续任由大哥掌管君家,急功近利,迟早自取灭亡。 她弟弟性子更温吞些,野心不大,但有她在宫里护着,不出错,便足以保君家延续富贵。 没了君太后的庇护,君父彻底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浮木,很快被找了个罪名,流放千里。 妻女贬为庶民,送到了偏僻乡下,一生不得回京。 形势渐渐平和下来,经历寒冬,年后开春,不知不觉到了绿意重生的三月底,离产期便很近了。 这天,徐幼瑶收到江南送来的信笺。 落款是沅君。 她说她顺着萧俞指的方向,一路南下,终于在枫叶红透时,与他重逢。 信笺寄出时,二人刚刚结为夫妻,执手相依。 徐幼瑶看得掉眼泪。b 分卷阅读107 r   信里还附了一张绘制的江南景致图,上面有一片荷塘,荷塘边,立着一座不大却温馨舒适的小院。 院子被打理得十分干净整洁,院角有爬满篱笆的紫藤萝。 院里依偎着两个小人。 画得极为粗简,但徐幼瑶一眼便知晓这是沅君与她的心上人。 萧俞转头就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哭笑不得地哄:“这是好事。” 徐幼瑶自然知道有情人终成眷属是好事,仍是感动得不能自已。 抓着他胳膊的手忽然一用力,疼得弯下了腰。 “我好像……” 萧俞面上从容的笑猛地凝滞,转头大喊:“吴嬷嬷!!” 吴嬷嬷是君太后宫里的老人,有一手接生的好手艺。 先帝时好几个皇子都经由她的手出来。 先帝时期说来也奇妙,那些个勾心斗角的娘娘们,生怕临产时被动手脚,不信外头找来的接生婆,也不信宫里养的,却单单信君皇后宫里的吴嬷嬷。 可见君太后当年,真的是不争不抢,做足了正宫风范。 萧俞近日闲暇时,读了些关于女子生产的书,被陈太傅瞧见,又被吹胡子瞪眼弹劾了一通。 加上嬷嬷所说,深知女子生产不易,半只脚都踏在了鬼门关。 他从未这么担惊受怕过,好似是自己躺在铡刀下,不知那利刃是会落下还是升起。 幸而徐幼瑶这一胎生得极顺利,几乎没吃什么苦头,便生了下来。 是位粉粉嫩嫩的小公主。 吴嬷嬷抱着孩子出来,都直夸皇后娘娘有福气,第一胎这样顺利,日后更是不会吃什么苦了。 萧俞看了眼孩子,抱着就冲进了屋子。 允德从不知道,原来陛下跑得这样快。 徐幼瑶睡了一会儿,便醒转过来,疼是疼的,大抵是她这些日子做了足够的心里建设,好似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承受。 萧俞看着她苍白的唇色,心疼不已。 “嬷嬷还说没吃什么苦头,都这样了。” 徐幼瑶累极,却还有心思笑一笑:“陛下忘了吗,母亲都说我傻人有傻福的。” 萧俞将女儿放到她边上,将母女二人一起拥住,便好像抱住了比这江山更大的东西。 “孤巴不得世间所有福气,都在你一人身上。” 徐幼瑶侧头,竟看见男人眼角溢出一点湿润。 她靠着他,轻轻道:“我已有世间难以企及的福气了。” 这是二人的第一个孩子,萧俞为此整整半个月都没在朝堂上骂过人。 小公主名萧若泠。 徐幼瑶是盼着女儿的,萧俞也是,二人满足得不行。 外界却渐渐有些纷纷扰扰。 毕竟头胎不是儿子,有些人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徐幼瑶早该知道,没有君知意,也会有别人。 后宫的女人看起来总是风光无限,因而许多人都挤破了头要进来。 她不认为萧俞会找其他女人,却仍旧因为这些闲话扰乱心绪。 君太后看着第一胎不是皇孙,倒也不是失望,只是明白女人的难处,替她着急。 徐幼瑶心里闷闷的,却没有同萧俞讲。 毕竟也不算什么大事。 谁知过两日上朝,他竟当着群臣的面公然宣布,废除后宫,此生只娶皇后一人。 众人哗然。 私底下和皇后一生一世就算了,这搬到台面上来讲,可就是断了自己的后路,日后就连后悔的机会都没了。 礼部尚书急急出列:“陛下三思!后宫三千,旨在为了皇家开枝散叶,延续龙脉!轻易废除,恐于祖制不合!” 萧俞冷笑:“爱卿想多娶几个,便回去关上门和夫人商量,你想管孤?” 那语调极肆意,熟悉他的朝臣,都知这是要发作的前兆。 顿时一个个息了声,满殿鸦雀无声。 礼部尚书独自杵在前头,就显得很突兀了。 萧俞冷冷瞥了一眼,拂袖而去。 等徐幼瑶出了月子,外面那些闲言碎语便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废除后宫的消息传遍京城,暗地里不知惹多少女子眼红艳羡。 帝后情深,一时传为佳话。 夜深,徐幼瑶将女儿交给奶娘,早早躺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截雪白脖颈。 萧俞处理完政务回来,以为她白天累到了,因而睡得早。 一躺过去,却见她倏地睁开眼,眼底盛着细碎爱意,恍若星河万里。 “陛下。” 温软的身子主动靠上来,缠住他,一如过去的每个恩爱交缠的夜晚。 萧俞伸手,只触到细腻滑软的肌肤,眼神瞬间便暗了下去。 “你可以了?” 徐幼瑶忍着羞红的脸颊,钻进他怀里,极小声道:“可以了……” 分卷阅读108 头顶传来一阵低沉笑声。 “那再生一个?” “……好。”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很感谢一直陪伴到现在的读者姐妹,你们依旧是我的小天使!! 这本文依旧有很多不足,但我至少看到了自己的进步,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嘿嘿。 下一本会更加努力的! ☆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评论告诉我哟,没有的话我就偷偷懒~ ☆下一本古言是这个→《外室白莲手册》,预计7.6号开始更新, 来看看嘛^3^ 【文案】 上一世,得知自己并非容侯府千金,容嫱惶恐不安,处处谦卑讨好,却被变本加厉地讥讽折磨,最终被逼死在佛堂之下。 重活一世,容嫱丢下闺秀包袱,以自身美貌为饵,成了权势滔天摄政王的娇宠外室。 容侯府嫌她放荡下流、有辱门楣,可迫于摄政王淫威,却又不得不捧着她谄媚讨好。 连那个退她婚的相府嫡子,竟也气急败坏地跳出来,骂她不知廉耻。 容嫱心中冷笑,转头就哭着扑进金大腿摄政王的怀里,娇弱可怜,好似一朵迎风颤抖的小白花。 当夜,相府嫡子就被人蒙着头打得鼻青脸肿,能下床的第二天,便哆嗦着滚去给她道了歉。 众人瑟瑟发抖。 原以为摄政王只是养了个娇软貌美的外室。 没想到是给全京城养了个祖宗。 容嫱:嘤嘤嘤 ☆娇弱诱人放飞自我假千金×冷淡隐忍情根深种摄政王 ☆男主无家室,就女主一个外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