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女》 炎女第1部分阅读 作品:炎女 作者:黑洁明 男主角:霍去病蚩尤 女主角:炎儿轩辕魃 内容简介: 他真以为自己是打不死的蟑螂啊 明明伤重得快要挂掉还爱逞强 辛苦救回他一停命,不知感激就算了 但也不能恩将仇报把她当犯人对待吧 战场上百战无敌的将军跟个恶棍没两样 不但无耻的偷窥她洗澡还强行扣留她 饶是好脾气的她也气得想一把火烧了军营 说来好笑,他爱作“白日梦”关她啥事 又不是她作法让他在大白天见鬼的 明知不该与他有瓜葛,她却管不住自己的心 只是她一直没有把身分对他说清楚、讲明白 那关于他们从前世纠缠到今生的秘密…… 正文 序 因为觉得这个魃,实在是悲惨到了极点,她应该过快乐一点的日子,有个快乐一点的结局,要不然中国人若是连神仙都不快乐,咱们这些凡人又怎么快乐得起来呢呵呵呵呵……关于这本书我只是个说故事的人,告诉你一个存在于五千年前、两千多年前的时空,曾发生过的一段十分漫长幽远几不可寻的传说。 前世的蚩尤、后世的霍去病,无论历史给他们的评价是正是邪,不可否认的,他们同为一代出类拔萃的军事家。 而旱魃呢无论她最后是神是鬼是人,我想这是她真心所求的。 这些人、这些神、这些事,或许都是你曾听过、熟悉的,抑或是你从未曾知晓,无论是或不是都无妨,因为这只是在另一个时空所曾发生过的传说,我只是将这些残存的资料汇集起来,补上了可疑的缺块,也许某年某月某一日的夜晚,你会在梦中与之相遇,抑或是在下一世,甚或前一世的时空里……只要你相信。 楔子 庭梧叶老秋声干庭花月黑秋阴寒聊斋一卷破岑寂灯光变绿秋窗前搜神洞冥常惯见亦与异物相周旋……夜深深、月沉沉,远处谁吟唱起幽调;一句句、一声声,凄丽绝美教人怜……那是一个很古老的传说了,相传在远古时代,天庭发生了一桩仙人与花灵痴缠相恋的情事,玉帝在大为震怒之后将他们打落几间,而在临下凡前,五位仙人的心头因心痛而各自淌下了一颗鲜红血珠,血珠带着仙人心头深深的爱意与想望,幻化成五个通灵精魄之身。 “这是一个很古老很古老的传说了……”蒲松龄一拂颚下黑须,手执小楷喃喃自语箸,“乡下老人一再跟我提醒,这个传说是一代传过一代了,我一定得将它做个记载,只是这五个通灵精魄之身,又该有怎样的凄美传奇呢” 澎湃的谬思像浪潮一波波冲入他的脑海里,他如有神助地振笔疾书,写写下一页页关于那五位精灵魂魄的故事。桌前的烛光也恍然摇曳着,幽然变绿了。 在很久很久以前…… 沙之章 有没有一种思念…… 她曾期待时间能淡化一切,淡化那刨心刮骨的疼,却没料到时间如沙般在掌心中缓缓流逝,心头的纠结酸疼却回旋千年……热。 骄阳,一如以往般地炽热。 扶着洞边粗糙的岩壁,她赤足站在干热灼烫的沙地上,眺望着。 从近处这片荒芜,直至远处天地相连的那一线,艳阳压榨着沙漠瀚海里最后的一丝水分,热气腾腾。 一阵风吹拂而过,风是热的,热风,没有一丝凉意,只扬起了她及膝的长发,和金黄的尘沙,不一会儿黄沙便淹及足踝,也沾附在她的衣上、眉上、发上。 她动也不动的,眼里只这着哀。 日日、月月、年年,她总在这儿等着、盼着、望着、想着……想着那无数个日子前,那段喜怒哀乐、那段悲欢离合、那段碎心裂肺的日子……究竟在这里待了多久,她早已不记得了,也不敢去算,怕一算下去,那才稍稍愈合的心,又要碎裂。 何时她何时才能离开这儿何时呢 蓝天无云,她抬首,望着朗朗青天却没开口,因为知道问了,也不会有人回。 她就这样站着,在万至无云的蓝天下,在滚滚黄沙的大地上,默默的伫立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片仿佛无边无际的黄沙中游荡着,像一缕幽魂……日升月落,月升日落,无论经过多久,这广大无垠的黄铯世界,似乎没多大改变。 在这片死寂的沙漠中,时间仿佛是停滞不动的,只有风会经过,来时夹带着黄沙,去时多了一缕轻叹……一丝火花在脚边燃起,她半垂下眼睫,眼看着昨夜被风吹来干枯的胡杨树枝在瞬间焚毁焦裂,她知道自己除了这块干裂的大地,早已无处可去。 有没有一种……思念呀…… 第一章 下雪了。 抬首仰望窗外,凝重低垂的云层又灰又丑,他从来就不明白为何落下的雪花竟会如此的晶莹洁白。 他伸手到窗外去接,柔白的雪花触手就融,不多时便化为一摊雪水。 好冰。 他看着那由白转透的雪水滑落指间,只觉得掌心一阵冰凉。 “咳咳咳咳”猛地一阵呛咳,让他缩回了伸向窗外的手,捂住了嘴,却止不住那汹涌呛咳。 “少爷,怎度开了窗呢小翠,去把窗关上。”嬷姆带着婢女进门,见窗敞开着,忙要人上前关起。 “下雪了。”止住了咳,他回了回气,抬首看着嬷姆。 “是啊,下雪了,等你养好了身子,嬷姆陪你堆雪人。”身强体壮的陈氏露出笑脸,将身子羸弱的小少爷从窗边的躺椅,搀扶至桌前。 被抱在她怀里,他又是一阵咳。陈氏面容闪过一阵担忧,这孩子几乎是她带大的,他从小身体就不好,为让他身子好转,他娘甚至替他取名“去病”,即使如此,这孩子却还是体弱多玻虽然这些年来,卫家的景况只好不坏,但他的身子骨却每下愈况,并未随着他舅舅荣升将军而好转。 上个月他着了凉,到现在都还没好,今年冬天又特别冷……陈氏看着脸色苍白的少爷,不得不担忧埃另一名婢女端着刚熬好的汤药上桌,陈氏端碗喂乖巧的少爷吃药。 “嬷姆,舅早朝回来了吗”喝了两口苦药,年幼的霍去病抬首问。 “将军方才回来过,不过又被皇上召去校场了。” “是吗……”他闻言,有些黯然。 见他神色抑郁,陈氏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孩儿现在早在外头又蹦又跳的玩耍、堆雪人,可他却因为身子太虚,一年总有半年以上卧病在床。本来前阵子好多了,舅爷答应要教他习武强身,却又因为他这场病搁置了。 怕他钻牛角尖,她边喂药边安抚道:“少爷,你放心,将军曾答应的事是不会忘的。这回这药材是皇上亲赐的,上次官里御医不是来瞧过吗御医说只要你按时服药,好好将身体调养好,以后想骑马射箭都没问题。” “每个大夫都是这么说的。”他面无表情的开口,心中虽不信,但还是喝完了整整一碗苦药。 陈氏苦笑,“这回定是真的,御医是帮皇上看病的呢,不会信口雌黄的。” 他不语,只是沉默。 陈氏见状,也不好再多说什么,这孩子年纪小虽小,脾气却倔得很。她同婢女一块收拾了东西,让他躺上床歇息后便退了出去。 外头雪仍飘着,陈氏合上门前,又瞧了眼在床上安躺,脸色却依旧苍白的霍去病,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他舅舅是当朝将军,有如此位高权重的亲戚、锦衣玉食的生活,还怕不快活吗可他却从小体弱多病,又加之私生子的身分惹人非议,连偶尔身体好了些到学堂念书都要受人讥讽;当着大人面前,那些孩子不敢明着来,却趁人不注意时欺负他,偏生这孩子倔,受了委屈十有十是不会说的。 像这样子的身世、这样子的身体,究竟是命好,还是命不好呢 唉…… 陈氏再叹了口气,仰望灰蒙蒙的天,“希望这场雪只是飘一会儿就停了……”要不,她看他要撑过今年冬天很难埃将担忧藏在心底,她摇摇头偕同婢女一块离去。 汉武帝元狩四年酒泉郡“好消息、好消息呀前线传来骠骑将军大胜左贤王,斩获七万余级,大将军人已达狼居胥山啦” 锣声急响一阵,头上绑着布巾的小伙子满面笑容地在街头巷尾敲着铜锣大声吆喝着,将这天大的快报嚷嚷给酒泉郡里的人们听。 “小三子,这消息真的还假的”酒楼里的掌柜探出头来,好奇的瞪大了眼。 “当然是真的,我才刚在前头遇到今儿个一早替军爷换马的张叔,这消息是他亲耳从送信的军爷嘴里听来的,哪还有假”小三子昂首阔步的,好似亲耳听到消息的是他一般。 对面粮行的老板闻讯也凑了过来,紧张的问:“那这回情况如何,有没有伤亡呀”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提什度伤呀亡的。” “那位爷儿说啊,这回大将军自己兵力损失不过十分之二,仅万人而已。将军现正在狼居胥山上筑坛祭天,一待告天地,扬军威后,便要打咱们这儿经过班师回朝啦” 小三子嘹亮的嗓门穿街过巷,人们口耳相传着,这天大的消息从大街上传进了土屋黄墙内的女眷耳中,传进了在水井边取水的人们耳里,然后是远在城外牧场里工作的男人们,仅仅半天的光景,酒泉的人们无论男女老幼全都得知了这场战果。 骄阳如炙,其威力如同军威远扬的霍大将军一般,教人不敢直视。 战胜的消息传得扬扬沸沸,猛一听闻这事,炎儿并未像多数人一样欢欣,也未像其余有亲参战的家属一般忧虑,毕竟那场战争离她实在太过遥远,而那位百战皆捷的骠骑大将军之于她,似乎也是远在天边的人物,是以她只是如同往常一般默默的在药铺子外临时搭建的篷子,隔着纱帐替人们做着一月一次的义诊。 相较于炎儿的无动于衷,杵在她身后手脸都缠着绷带的黑衣怪汉却在烈日下微微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张脸唯一暴露在外的一双黑瞳闪过一丝阴霾,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安。 一辆载货的马车从大街上驶过,扬起滚滚尘烟;临近铺子人来人往,一对卖唱父女正在酒楼里吟唱着琵琶调;远处,还能听得到人们庆祝战胜的喧嚣……这里真的很热,万里无云的蓝天上,烈日当头,好似将他绷带下的灼伤又再度燃起一般。 玄明抿了抿几乎被绷带遮住的粗糙干唇,视线瞥回了身前的青衣女子。 眼望着她平静的替人看诊,他缠着绷带的手不觉紧握成拳。 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烈日炎炎,阳光亮得刺眼。 他不动声色的杵在她的身后,虽然那股不安在心中蠢蠢欲动,他还是说服自己忍住,没开口打扰她,提议提早动身离开酒泉。 他们只须在这里再留一天,不会碰上的。 看着远方城门上大漠的风吹得旌旗猎猎飘扬,玄明眼神更加阴沉。 不会碰上的 他永远记得那场战争。 事实上,那几乎已成了他记忆的最初。 白茫茫的雾、红艳艳的血、粗喘的气息、沾着血肉的刀,以及在林野间满山远野的死伤……那场战争是如此的久远,却又如此的清晰,清晰到在多年后的另一场战争中,在他身中蛊毒被人当作妖怪一路从南蛮追杀到大漠,在他瘫倒在戈壁石砾中,以为自己就要在骄阳烈日下死去、陷入弥留状态的那一刻,他都还清楚地记得万里无云的蓝天下,他佝偻着身子躺在石砾上,几日前惨遭烧伤的皮肤因无照料开始溃烂,体内的蛊毒引发更炽热的痛苦,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喉咙干到无法发声,一张嘴也早已干裂破皮,而天上那炎炎的火球仍亳不留情的发散着它的热力。 半觑着沾血的眼,他知道自己就要死在这片无人的干漠中,即使如此,他都还记得那场几乎是最初的战争。 炫目的光线在眼皮底下流转,恍惚中,他好似又看到了那场记忆最初的战争、看到了大雾里那翻雪覆雨的勇猛战将、看到了同胞们藉着大雾的掩护无声无息的在血雨中前进……然后,浓雾未散,风雨骤起,山林里杀声震天,狂风暴雨里,夹杂着大将的咆哮、敌将的怒吼。 突地,雾,在倏忽间散开 他在烈日下的身躯抽搐了一下。 大雾如浪翻涌,然后散去,中心点,是名青衣女子,火红金光席卷山林,刹那间狂爆的风雨如来时迅即般退去,天地间如火烤般热烫,方才的风雨好似全都是假的一般。他持着大刀惊恐的望向那名被敌军团团围在阵中的青衣女子,却在那时让人一棒敲昏了头,倒地昏迷前,他仍极力的想睁大眼瞧清那身在火红金光中的青衣女子,他如愿以偿的瞧见了。 那一瞬,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那张脸,和其上那痛不欲生的表情,那隐含着绝望、痛苦、无助及哀痛的表情……大漠的热风吹拂着他的脸,吹裂了早已在他脸上凝结成块的泥血。 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死前这一刻都还深切记得那名女子,但他就是记得,记得那场战争、记得那名女子、记得那个表情、记得她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刻画着的情绪……世界突然暗了下来,光线不见了,他一动也不动的瘫在沙砾上,甚至无法思考是自己合上了双眼,还是他终于走上了黄泉,直到眼前逐渐浮现了轮廓,他才晓得是有人挡住了当头烈日。 敌人 凝结的血块沾黏住了眼皮,遮住了视线,他只能在一线缝隙中隐约瞧见人影。 罢了,死就死吧,反正他活得也够久了。 没再多想要求生,他仍躺在原地,等着对方一刀将他了结。 半晌,他久等不到落下的夺命刀,却等到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拨去他眼皮上被血凝结成块的沙石,和一句轻柔的言言。 “你还好吧撑着点。” 他惊诧地睁开了眼,却在看清眼前的那张脸时呆住了。 不敢相信地瞪着眼前的那张脸,他原以为她是幻影,想抬手证实她的存在,意识却在此刻逐渐远离。 三天后,当他再度清醒过来,他已身处一座岩洞,而她,还在。 一缕青黄火苗燃着灯油。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一方斗室,炎儿跪坐在矮桌旁,俯案提笔书写着药方。 窗外,新月低悬于祁连山巅,映照出巅顶深蓝色的起伏棱线。 虽然专注于在木简上书写药方,一袭青衣的她并未忽略隔着一扇门外的那个男人;即使并未瞧见,但她仍十分确定他正如一忠心卫士守在门外,一如昨天,和之前那些许许多多个夜晚一样。 当初救他时,她并未期待他能存活下来,毕竟他的伤是如此的重,当她在沙漠中察觉出人迹,进而发现仰倒于石砾上的他时,虽然明知他可能活不了,但她不忍见他继续痛苦下去,所以才将他移到了岩洞里。 在沙漠里,久不见人影,她不否认她实在是太渴望有人和她聊聊天了,即使当时的他只一息尚存,但再不济也能听她说说话。 只不过,她没料到就在那浩瀚无际、几乎寸草不生的大戈壁中,靠着她当时笨拙的照料技术,和她溜进行旅营队中摸来的那些少到不能再少的食物,他竟然也这样一点一滴的好了起来。 当然,所谓的好,也只是从躺在兽皮上无法动弹到能稍微坐起而已。 发现他一时半刻死不了,她对他那一身的伤起了极大的兴趣,为了让他能好得快一点,她在多年后的第一次,趁着沁凉的黑夜离开沙漠进入人群聚集的乡镇,跑到药铺子里,翻看那些记载着医术的沉重本简,偷拿那些会用到的药品。 在他终于能够开口说话的那天,她真是兴奋极了。他十分感谢她的救命之恩,她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稍微安了些,用药也更敢放胆下去用了。 也不知是他运气好,还是她瞎猫碰到死耗子,几个月过去,原本伤重的他竟然就这样让她给胡乱治好了大半,但他那身严重的灼伤,因为一开始未有照料,之后医治又延缓过久,是以虽然伤好了,全身上下却留下严重恐怖的疤痕,而且新生的皮肤太薄,无法照射到阳光,她只能替他全身缠着绷带,保护那太过脆弱的外表。 于是,日子就这样在她曾试性的熬药给他喝,缠着他告诉她中原山川的轶闻趣事中过去。 他话其实是不多的,甚至不肯和她说他的姓名,她想也许他有他的原因,也不强问。但总得有个名让她能叫他,于是她替他取了个名,因为他有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所以她唤他玄明。 打一开始,她就没想要他待她如主,但他认定了就是认定了,无论她好说歹说,他对她还是一副必恭必敬的模样。 之后,他就一直跟着她到现在。 夜深了,灯油几已被燃荆 她写下最后一帖药方,将所有木简收好,然后泡了壶热茶,端到门边。 开了门,他果然杵在门外。 “我弄好了,给你。”她将热茶递给他。 他沉默的接过手。 炎儿笑了笑,道:“早点睡。” 他点了点头,却丝毫没打算离开去歇息的意思。 知道他是不会离开的,她好气又好笑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合上门,熄了灯,更衣上床歇息。 黑夜里,天地沉寂如往,只有风声偶会响起。 和衣侧躺在床上,她半合著眼瞧着窗外祁连山巅上夜空里的点点星光,轻轻的吐出了口气息。 今日是在城里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明早将这些药方送到药铺子里去,她就得离开了。 不知何时,她才能真正的停留在一个地方 小手紧握成拳,她想,自己是否太过贪心了点 再早些年,不要说是躺床上了,她对这些是想都不敢想的。 轻合上眼,睡去前,她在温暖的被褥里忍不往又轻叹了口气……日头升起,驱走一夜凉意,热气很快又再笼罩大地。 炎儿坐上了马车,玄明回首见她坐稳了,手一提,便驱马向前行驶。 能如期离开,他打从心底松了口气。 太阳很大,一如平常,才晌午,大街上已逐渐升起蒸腾热气,熏得远处靠地西的景物看似在水面上一般晃动着。 一路驶出酒泉,不时能见到家家户户人来人往,足见骠骑将军战胜的消息仍在发烧。 “轩辕姑娘等会儿啊,轩辕姑娘”突地,一声叫唤从后传来。 马车中的炎儿掀帘朝后瞧去,只见一名少年在后面追赶着。 “玄”炎儿回身叫停。 玄明手一提缰绳,马儿停下四蹄。 少年气喘吁吁的赶上前来,手里提着一土黄包袱。 “轩……轩辕姑娘,我娘……我昨儿个扶着我娘来看脚……”他弯腰双手撑着膝头喘气,好一会儿才回过气来,满是尘沙的脸漾出腼腆笑容。“我们没有什么好东西,家里只有一些饽饽,东西很粗,但很耐放,沙漠里没什么食物,娘要我送来,希望姑娘你能收下。” 他边说边拍掉包袱上的尘沙,将包袱递上。“姑娘别瞧这外面脏,里面很干净的,娘另外用干净的布包起来的。” 记起这少年的娘亲是在市场卖饽饽的少妇,炎儿闻言一笑,知道是人家的心意,便将包袱接过。“你娘脚还疼吗” 他双眼一亮,开心的笑道:“不疼了、不疼了,昨儿个给姑娘银针一扎,现下不只能站能走,今儿个早上还是娘叫我起床的呢。” “是吗好了就好。”炎儿蹲坐在车上,捧着包袱温柔的道:“你记得要你娘这几天别站大久,等过些天腿比较有力了,适应了之后再上工,知道吗” “知道,谢谢姑娘。姑娘你路上小心些,娘说下回姑娘回酒泉若是有需要咱们的地方,尽量吩咐,我们一定来帮忙。”少年笑着和她承诺着。 “谢谢。”炎儿微笑说:“你快些回去吧,这儿车马多,别又在大街上跑,小心跌倒。” “我知道,姑娘慢走。”少年转身跑了两步想起她的交代又停下,回头和她挥了挥手,才钻进小巷中,用走的。 炎儿见他走远,才放下车帘,玄明再度提缰驾马,重新起程。 马车出了酒泉,往荒漠而去,渐渐的离了人群聚集的绿洲。 颠簸的马车中,炎儿递了一个饽饽给前面的玄明。 他接过手,咬了一口,她靠坐在车板边,探头望向四周。才出酒泉,南面还瞧得见连绵千里的祁连山,前方一路上虽只有单调的青灰色石子铺满散落一地,但路边仍有稀落草木;贪恋着稀少的绿意,她舍不得坐进车里。 “我们这回到哪”迎面吹来一阵热风,夹杂着细细的尘沙,她微合上眼,望着那绵延至天际的干漠问。 “出关。”他发出干哑低粗的声音回道。 “不能……再往里进去些吗”她带着一丝丝奢望明知故问。 他沉默着,好一会儿才缓缓道:“如果再往里去,后果会如何,你该知道的。” 风扬起了她颊边一缕青丝,她轻咬着下唇,黯然道:“我在酒泉三天都没事,也许这回不会……” 他紧握着缰绳,语音平稳的道:“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回头。” 她问言转头看他,然后露出一抹自嘲的笑,“算了,我说说而已……” 他的心一紧,那字年来深藏在心的无力感又在胸口堆积。 他不知该说什么,因为知道无论他说什么,都无法安慰她。 马儿四蹄交替,路上景物缓缓向后倒退,车轮一阵一阵辘辘的响着,她的脸靠在车篷边,双瞳凝望着远方,忽然她随着车马前行的节奏轻轻哼起一曲小调。 她的声音轻轻地、细细地、幽幽地飘散在风中。 那是首古老的乐曲,他听过,在互古久远之前的时空。 婉转低回的腔调缭绕着,仿佛在为她自身悲叹……风,飒飒吹着,自由地吹向温暖潮湿的东方。 从来未曾感觉东方如此遥远,从来未曾感觉荒漠是如此干热,他根本无法想像在他来到之前,她自己一个人是如何活下去的。 许久之前的一个夜晚,她曾和他说这是她欠的,她并不知晓他也曾在那场战争中,看过她的痛,知道那不是她的错。 不用转头,他都知道她望向远方的眼神有多么悲凉,如果这是上天给的罚,那也太过了。 真的……太过了…… 出了酒泉,越往西进,景物越见荒凉。 炎儿的神情似乎也像随着绿意的减少,逐渐落寞。 风沙更大了,热度也渐形升高。 两人一马,一路上颇为颠簸,就这样一晃一晃的,在青黑石砾中隐约可见的官道上行了一日。 日头落下时,他们在一处泉水旁停下,他们到时,泉水边已有一队商旅驻留过夜。 酒泉到敦煌长达八百里,光是单人快马也得需时两日,像他们这样两人三、四日或可达,但如商旅般人数较多,少则四日,慢点就得五、六日了。 玄明停好车马后,拾了些干倒在沙地上的胡杨干木和芦苇草在泉水边生起了火。 入夜后,炎儿在火堆边坐下,发现距他们不远的商旅有几人在偷偷打量他们,她知这一定是因为玄明全身缠着布的模样,吓坏了那些人,她对他们露出甜甜的微笑。不过显然没什么用,因为那些人在见到她亲切的笑容后,反而仓皇的跑进营帐里了。 她无奈的吐出口闷气,百般无聊地拿着胡杨树枝拨着熊熊火焰,边不时的偷觎着商旅那边的情况。 他们搭了一个营帐,营帐的另一头有火光,帐外则有着十数只骆驼,有的站着、有的卧着,还有几只行到水边啜饮泉水。 风一吹,驼铃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在夜里听来有些清脆。 看着那几只有些懒洋洋的骆驼,她又叹了口气,抬头仰望星空。黑夜中繁星依旧,满天的星斗多得像是随时都会有几颗从上头被挤落下来似的,这样的夜空美虽美,她却想念起以前曾看过的那种雾蒙蒙、偶尔才闪现几颗星光的夜空。 雾呀…… 她闭上眼,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凉的气息抚过脸庞,像是那人温柔的大手。 炎儿…… 他曾轻抚着她的脸,好似她是多么珍贵的礼物。 炎儿…… 他曾轻唤着她的名,用那低沉沙哑的嗓音。 炎儿…… 停止 随着脑海里爆出一声斥喝,前方火光一闪,她全身一震,倏地睁开了眼,双手环抱着膝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别想、别想,别去想 瞪视着眼前突地爆升的熊熊火焰,她紧紧的抓着自己的双臂,克制着激动的情绪。 不远处突然传来马儿喷气的声音,她愣了一下,完全回过神来,一转头就看见泉水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马在喝水,黑夜中,虽看不太清楚,但仍能看出那马儿的体型比一般马儿要大些,而且它背上的鞍看来好像有些不对劲。 她正奇怪这马儿看来不像一般商旅会拿来驮运货物的马儿时,那队商旅营帐里突然走出一人,他一出营帐便往她这儿走来,但下一刻另外又有三四人从帐里追了出来,他们似乎在争执些什度,但最后先前那人斥喝了几句,其他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炎儿好奇的看着那些人,原本在整理马车的玄明也发现了那边起的争执,他放下手边的工作,来到了她身后。 火光仍熊熊燃着。 那些人没人再阻止最前面的那名汉子,他转过身朝他们走来。 炎儿有些疑惑,但并不害怕,因为知道玄明就在身后。 当那汉子走到她身前时,她才发现他有多么的高大,特别是她还坐在地上。她仰首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身材几乎和玄明一般雄伟,在火光的映照下,那浓眉大鼻阔嘴的形貌看来实在有些吓人。 “在下余铁英,抱歉打扰两位。”他一抱拳,开口声若洪钟。 “有什么事吗”她微侧着头,露出和善微笑,眼里满是好奇。这些人是怎么回事,刚刚看到玄明还吓得跑到帐子里去不是吗 “我同伴说,近年有位医术精良的女大夫在敦煌、酒泉一带行医,请问你是她吗”汉子长相虽吓人,请话却十分严肃,一板一眼的。 “为什么这么问”她贬了眨眼,奇怪他怎么知道。 汉子看了炎儿身后的玄明一眼,然后道:“传言那位女大夫身边跟着一位全身缠着绷带的怪汉。” 啊,原来如此,没想到玄明和她还成了如此有名的人物。 炎儿头更向后仰,看着沉默的站在她身后的玄明,对他笑了笑后,才又将视线转回身前一点也不像商旅的大汉,然后站起身来,拍掉身上的尘沙,越过那大汉朝营帐走去,玄明则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直到她站起身,大汉才发现她是赤着脚的,他愣了一下,因她的赤脚,也因她突如其来的动作,不禁出声唤她:“姑娘” 炎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你找我不是因为有病人吗” 他张了张嘴,似是没料到她会猜着,随即像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然后在前头带路,可心里还是有些纳闷她为何没穿鞋,但基于礼貌,他并未再对她的赤足多加关注。 在经过营帐前的那些人时,炎儿才发现他们并不是普通商旅,的碓他们的外表及衣着看起来很像,但是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大刀,商旅身上带刀剑防身并没什么,但他们的刀全是同一种款式的,而且这些人脚上穿的皮靴也并非一般商人穿的,而是更耐穿、底更厚的靴子,虽然不贵却很实用。 炎儿心一凛,隐约猜到了这些人的真实身分,她看见他们脸上都有着担忧,也因此猜到了需要她医治的人显然身分并不低。 其中有几人脸上的表情并不是十分赞同,她现在终于知道他们方才在争执什度,显然是有人反对找她这位女大夫来。但说实话,在猜出那位需要她的人十之八九并非生病而是受到刀剑创伤,而且那百分之百是他自作自受之后,她对医治那人的意愿也降到了最低点,但现在拒绝已经太迟了,再者,其实她知道自己无法真的忍心撒手不管。 走进营帐后,大汉要两人等一会儿,便掀开布幔走到了另一边。 炎儿这才发现帐子里隔成两半,另一半被布幔遮了起来,而他们现在站的这地方只是前半,这不小的空间里,地上被整得十分平坦,一些木箱整齐的堆放在一旁,木箱上更多的刀剑和箭羽更加证明了她心中的猜测。 “滚开我不需要大夫” 一声咆哮从布幔后传了出来,跟随而来的是一声陶瓷碎裂的巨响。 炎儿吓了一跳,将视线转向正前方。 “滚”另一声咆哮响起。 冷不防地,一张荼几突地让人砸了过来,当她看见时,那茶几已以惊人之势扯掉了整块布幔朝她脑袋而来。 “埃”她脸色微白地轻叫一声,退了一步,下一瞬,玄明已抓住她的臂膀,将她扯到一边,一拳击碎了那张小茶几。 碎裂的木屑差点击中她,玄明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大掌一伸在她面前迅即地画了一圈,便将所有的木屑全接了下来。 她惊魂未定地抚着胸口喘气,却发现玄明松开了抓住她的臂膀,杀气十足地冲上前去。 “玄明,住手”怕他杀了床榻上那犯下无心之过的男人,她忙冲上前,边大喊。 来不及了 正当她这样想时,站在床榻旁的大汉,迅即冲上前和玄明对了一掌,但寻常人哪是玄明的对手,光是一掌那人就被玄明给打飞了出去,若非后头还有营帐挡着,只怕他还要跌得更远。 “住手,他不是故意的。”怕玄明再造杀孽,她忙挡在床榻和玄明之间,张开双手阻止他再前进。 玄明止住了前进的身形,但杀气仍弥漫全身,露出来的一双眼像野兽一般阴鸷狠绝。 外头的人听见帐里的马蚤动,一时之间全冲了进来,但看到眼前的阵仗,倒没人敢蠢动。 “你忘了曾答应过我什么”她肃目凝神加重语气,要他记住自己的承诺。 他浑身一震,握紧的拳头才放松了下来,和她对视的双眼中的凶狠神色慢慢退去,杀气也渐消失于无形。 “这里他妈的在搞什么鬼” 一声阴沉的低咆陡地在颈背后响起,炎儿寒毛倏地立起,这才想起身后那名半坐在床榻上的男子。 她深吸一口气,转头要和他道歉解释,谁知才回首,一瞧清那人的容颜,她心跳顿时一停天,怎度可能怎度可能 她思绪狂乱地瞪着眼前的男人,整个人完全无法动弹,只能血色尽失、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是假的、是假的,他是假的,一定是假的,一定是她出现幻觉了,对,一定是她再也受不了了,所以开始出现幻觉了。 她不可能再看见他的,他已经死了,死了 她亲眼看见他死了,她亲眼看着他身首异处的 轩辕魃,不要欺骗自己,他早就已经死了,这个男人只是个幻影。停止,不要再想了,你面前的人是假的 脑海里响起狂乱的声音,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但她仍是瞪着他,瞪着眼前裸着上半身、长发披肩,英挺的脸上满是不耐烦,黑眸里全是怒气的男子。 她一再一再的告诉自己他是假的,可他没有因此消失,仍是活生生的、火冒三丈的,眼前的人是如此的真实,他额上冒出的汗是如此真实,他真实到她能感受到他吐出的气息,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有没有一种思念…… 停止的心开始狂跳,她颤巍巍的抬手,直到指尖轻触到他的脸庞,那触感是如此的温暖、如此的熟悉,她无法遏止的喘了口气,直到此时她才晓得自己早已屏住了气息。 有没有一种思念呀…… 她轻触着他的脸,仿佛他一碰就会碎、就会幻化不见。 是真的,他是真的碍…是真的…… 她胸口好疼好疼,那汹涌的情潮不断的在她胸中翻涌,多年来压抑住的情感全在此时解放了。 虽然他眼中的不耐烦和怒气加深了,更增添了一抹疑惑,她还是忍不住抚着他的脸,然后温柔的笑了,泪在同时夺眶。 随着珠泪的滑落,她再也受不了那充斥全身激荡的强烈情感,昏了过去 第二章 “搞什么” 还没来得及斥喝眼前 炎女第2部分阅读 的女人,他正要挥开她无礼的小手时,她却突然在他眼前昏了过去,没多想,他伸手接住她,肩膊上伤口的裂伤却因此扩大。 他痛得咒骂一声却还是没有松手,眼前人影一动,他抬眼怒目瞪视身前的怪汉,本以为他会上前接过这女人,那人却只是看着他,一双黑瞳有着震惊、懊恼,还有更多不明的情绪,但那全都只是一闪而逝,之后那怪人就只是注视着在他怀中的女子。 这女人昏过去了,而这人显然很在乎她,得知此点,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一手按在那女人白皙、不堪一折的颈项上。 “你是什么人”忍着肩膊的剧痛,他一肚子火的瞪着那怪人问。 玄明沉默着,视线从炎儿脸上移到了他按在她脖子上的大手。 火辣辣的肩伤和腹中那烧灼的感觉已经搞得他心烦气躁,加上没来由的在自己的地盘遭人攻击,他早就已经一肚子火,刚刚这女人行为诡异的看着他,现在问这家伙又不肯说话,他眼一眯,大手一紧,钳住了女人的脖子,怒喝:“说” 玄明一双黑瞳窜过一丝流光,但身形却没动,只是怪异的瞪着他看。 他一火,就要动手,方才被人打飞的铁英却紧急出了声“爷,别,那姑娘是请来的大夫啊” “大夫”听到这惹人生厌的名称,他一瞬不瞬地直盯着眼前的怪汉,不屑地嗤了一声,“一个是全身缠着绷带的怪人,一个是动不动就昏倒的丫头,这样的人也配称做大夫” 玄明眼也不眨一下的回看着他,突然道:“肩伤好处理,要稳住你体内乱窜的真气也不是难事,难的是你中的寒毒。”他顿了一下,冷冷的道:“现在的你,绝对打不过我,我劝你也别让你的人动一下,因为那也只是白费功夫。” 没想到这怪人竟能一针见血的道出自己身上的情况,他脸一寒,钳在女人颈项上的大手更紧了。 让他火大的是,这人说得没错,光看他方才随随便便一掌就将铁英给打飞出去,叫其他人上也只是被压着打的份,可恨自己身中寒毒又重伤在床,平日在战场上百战无敌、意气风发,如今竟要靠一名女子护身,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窝囊火大不已。 瞪着那怪汉平静无波的黑瞳,他突地一松手,放开了那女子,怒喝道:“滚” 玄明欺身上前,伸手接住滑落的炎儿,打横将她抱起转身就要走。 帐门口乔装成商旅的卫士们个个手持刀剑,但在玄明靠近时,还是听从主子的话退了开去,可言明却在此时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看他。 那名男子仍半坐在床榻上怒目瞪视着,但他脸色明显比方才还要更加苍白,肤上的汗水也顺着肌理如小河般淌着,缠着绷带的肩膊渗出大块血渍。 “还不滚”他咬牙强自忍痛,低咆着。 一旁的铁英见状本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怕惹毛了主子,张开的嘴又合了起来,神情万分担忧。 玄明沉默的看着他,心中万分挣扎,好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突地又抱着炎儿闪身回到床边,闪电般空出一手伸指欲点男人身上岤道。 众人大惊,要阻止已是不及,只见主爷和怪汉两人闪电般交手,眨眼间便已攻防数招,两人实力相当,但主爷却因伤重气劲不足而败阵下来,让人给点中了昏岤。 “你干什么”铿锵数声,大刀纷纷出鞘,大伙没时间自责,大喝一声,迅速备阵包围。 “救他。”玄明头也不回,小心让炎儿安坐倚在一旁,然后才回首看着众人,“想要救你们家将军,就出去好好守着,接下来十二个时辰别让任何人靠近营帐。” 铁英脸一白,怪自己引狼入室,长剑直指玄明,冷然问:“你是谁怎么会知道” “只是一个马夫而已。”玄明诰调平淡,扫视前方那群将士,道:“至于我为什么知道,因为你们的刀全刻着京城天工坊的名号。还有,两年前我也在酒泉,曾有幸在街上见过霍将军。” 众人一愣,瞥儿手里刀柄上的名号,顿觉有些狼狈,他们什么都顾到了,就是忘了将刀给换掉。 “你想怎样”铁英强装镇定,喝问。 玄明将视线移回他身上,语气平淡的说:“你请我们来救人。”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对将军乱来”前方一名卫士警戒喝问。 “对啊,我们怎么知道”其他几位听闻纷纷附和。 闻言,玄明目光如炬地回视众人,“你们没有选择,他的寒毒再不处理,撑不过三天,就算你们来得及快马赶回京城,拿到宫里的火莲也不一定救得了他。” “别听他胡扯,杀了他,把将军救回来再说”右前方的红脸大胡子武将横眉竖目的发言。 “对,谁知道这家伙是从哪冒出来的大家上”另一人火大的吆喝着。 众人闻言蠢蠢欲动,站在最前头的铁英却抬手喝止,“等一等” “副将,你” “安静”铁英冷声喝令,罪人虽有不满,还是闭上了嘴。 见没人再吵,铁英才直视着眼前的怪汉,深吸了口气,严正的问:“你真的有办法救人” “我不行,她行。”玄明伸手指着昏过去的炎儿。 “你确定”铁英一脸严肃。 “救不活,要杀要剐随便你。”玄明一脸淡漠的说。 “好”铁英一颔首,决定孤注一掷。 “副将”身后众卫士还要抗议。 “别说了”铁英猛地转身,一脸火大的斥喝。 “这两人来路不明,将军若死了,谁舍担得起”红脸大胡子不满的质问。 “将军着死了,我会亲手杀了这两人,你们再提我的头去而见圣上” 铁英怒瞪众人,一脸坚决。 大伙闻言,顿时哑口。 红脸大胡子和铁英互瞪对峙着,半晌,才哼了一声愤然转身离去。 其他人见大胡子放弃了,也纷纷出了营帐。 铁英松了口气,转过身来,问:“你们需要什么东西” “准备一桶滚烫热水,还要几尺干净的素布。” “这样就行了”铁英有些疑惑。 “炎儿用的是针灸术,针具是随身携带的。”他解释。 “不需要别的了”铁英还是担心。 “还有个条件。”玄明眼一黯,明知道也许不能阻止什么,但他还是宁愿试上一试。 “什么条件”铁英神色一凛。 他看了尚在昏迷的炎儿一眼,沉声道:“等你们将军醒了,我希望你别和他提任何有关我们的事,就算他问起,你也只要说我们是路过的大夫就行了。如果他要找我们,我希望你能劝他打消念头。” 铁英蹙眉,“为什么”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做到”他紧抿着唇。 虽然不知道这人为何要提出这种奇怪的条件,可铁英也没有考虑多久,毕竟现下能救将军才是最重要的。 “好。”他神色肃穆,一口答应下来。 大雾。 那一片苍茫的白掩去了空气中所有的声音,白茫茫的雾海,凝滞。 肃杀的气息在凝滞不动的雾海里流窜,彰显在战士狰狞的面目上。即使如此,周围仍是一片沉重的死寂,若不细看,很难瞧清这茫茫雾海中竟潜伏着上万大军。 她想吐,战鼓惊天响起,如雷贯耳,密密麻麻的鼓声,越敲越急、越擂越响,敲得她心慌,也惊 她在车里,死命的捂住了耳,却掩不住那震天便响的雷霆鼓音,也掩不去那唤她名的肃穆声音。 不她不要出去、她不要 用力的捂住了耳,她拚了命的往车里缩,但一只大手却在这时掀辟了帷幕,轻易的获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抱行而出 “不” 惊喊出声,炎儿猛地坐起身来,在发现自己仍身处四下无人的岩洞时,才猛然吐出那口屏住的气息。 泪不知何时滑下了脸庞,她才惊觉,还未伸手触及,那水珠已禁散无影。 泪呀…… 在那阴暗的角落,她曾多么想眨下一滴泪,但浑身是伤、披头散发的他,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兽,怨愤的眼中反映着的,除了墙上的火把,就是她的脸、她的眼,那一双流不出一滴泪的眼……那一夜,被上了手铐脚镣的他曾隔着木棚,发髭皆张,咬牙愤恨嘲讽我最高贵的公主,来看战俘吗 现在天下太平了,正义、之师大胜,万恶之首伏诛,你可满意了 为了寻求和平不懂得火炎术你爱我你真是让我想吐 到现在,我才知道我有多么愚蠢 信了你是我的错,我不该以为你会不同怎么会不同怎么会不同呢 毕竟你也是高高在上,你像他们,就像他们一样,都一样无血无泪她无语,只能看着他愤怒的脸、怨恨的眼,无血色的双层不断吐出的残忍字句将她节节逼退,而她同样发白颤抖的唇,却吐不出丝毫辩驳。 她发不出任何声音,那一夜如此,之后每一场重复重复再重复的梦魇中,也是如此。 心一窒,她起身,一脸慌然地快步走出岩洞,像是要逃避他那疯狂的自嘲和伤人的言语。 无血无泪、无血无泪、无血无泪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她紧抱着头,闭眼狂喊,倏忽间,猛然再度惊醒。 才睁眼,触目所及是米黄帐幕,她轻喘着气,心魂未定的环视四周。 这是哪 炎儿迷茫心慌的坐起身,一手触及地上的毡子,她有些疑惑,一时之间,不解自己身在何处,直到她移转视线,瞧见身前铺着虎皮的床榻上躺着一名男子。 帐里没别的人,她疑惑的起身走上前去,才定神,却在看清那人的容貌时,登时又退了一步。 是梦又是梦吗 抚着唇,她浑身轻颤着,怀疑自己再也不会从那残忍的梦魇中转醒。 她抖着、等着,等着他在下一瞬间跳起身来,咒骂她、指责她……恨她……她浑身神经紧绷着,但好一会儿过去,他仍然一动也不动。忽然间,她又怕他只是个尸体,怕这次的恶梦是惩罚她看着他只剩个躯壳。 油灯的微光轻晃着,他英挺脸上的暗影因此摇晃起来。 她惶惑地看着他,好半晌才鼓足勇气,跪坐俯下身,又忧又慌地伸手轻触他苍白的脸喀啦 身后传来轻微声响,炎儿骇得缩手转身,当她回首见到玄明时,整个人立时呆在当场,下一刹那,她腿一软,整个人虚脱地坐倒在地。 玄明倒来一杯水,递给她。 她傻傻的看着他,完全无法反应。他见状只蹲下身,抓起她两只手,协助她好好的握住水杯。 “喝口水,你方才昏倒了。” “不是……梦”她仍眼也不眨地看着他,等她感觉到脸上的湿意时,她才察觉自己竟流下了泪;直到此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矛盾害怕,怕是梦,也怕不是梦。 “不是。” “他……我……”她有些慌的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又回头看玄明,张了张嘴,却无法成句。 “我知道。”他看着她,安抚道:“我都知道。” “怎么可能……你……他……”她哑声,回首再看床上的男人泪流不止。 “炎儿,你曾算过,我跟在你身边到底多少年了吗”他揩去她脸上的泪,轻问。 “我……”她一愣,嗫嚅着。 “我跟了你一千年,你该早知道我不是人。” 炎儿一脸无辜,垂泪看着他。 她是知道,知道他不是人,因为人是不可能靠近当时能力未封印的她,也不可能活那么多年。虽然她知道却不敢去想,不敢去多想,也不敢去探问,因为怕问了之后又会剩下自己一人。 望着她身旁昏迷过去的男子,玄明叹了口气,道:“他曾是我歃血为盟的兄弟。” 兄弟是南方那些几被赶尽杀绝的八十一族族长之一 她一惊,血色尽失,吓得猛往后缩,“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的……” “别怕。”他扶住她的肩头,定定的看着她这:“我知道,我也在那场战争中,我在前线,我知道前因后果,知道你是被逼的。” 她脸色苍白地直发着抖,无法置信地看着他。 “真的。”玄明双眼一黯,抱歉的道:“我当时不知道你就是他曾提及的那名女子,我在前线被敲昏了,等我转醒从尸堆里爬出来时,战事又告急,我没多想,只继续和敌方交战,直到最后他……被斩,我们几个余下来的残兵回到南方,之后我遇到昔日战友才知道你就是她,但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她满脸震惊,两眼睁得老大。 “我本来以为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没想到多年后我遇天劫让人追到大漠,竟会再遇见你,还让你救了一命……”他抿了抿唇,心中有愧的道:“我不晓得你为什么没回昆仑,之后我也不敢和你提及……” 她哑然,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神色艰难的问:“所以……你才会水行术你是哪一族蛟” “对。” 她心痛的闭上眼,“为什么……教我” “因为你救了我,也因为……”他松开手,调开视线,沙哑痛苦的道:“若不是我太慢发现,他就不会死,你也不会被困在大漠。” “所以你才留下来陪我所以才待我如主所以……”炎儿无奈的笑了,眼里带着泪,抬手轻抚着额间眉心那块镶嵌上去的水绿青玉,“……你才把这给我,帮我压住我无法控制的能力” 玄明困难的点头。 “你……何必……”她喉咙一梗,为他的用心良苦。 “他是不该死,但你也不该被困在这里。”在和她一起生活了千年之后,他更是确定这点。 “那他怎么会……我记得他被斩首……”炎儿望向昏迷中的男人,气一窒,揪着的心又是一痛。“他们和我说他被分葬于两处,还下了封印,再也无法……” 她说到一半,一时哽咽,酸楚又涌上心头,无法再说下去。她当年知道这事之后,曾想要去解开他的封印,但因为她身上的异能,每回她进关,就会造成大旱,还没走一半,就会见到大地干裂、哀鸿遍野,人们总是哀求着,求她离开,她不忍,只得回转大漠。 “我们……我和其他还活着的,不忍心见他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花了数千年的时间,想尽办法解他的封印,我离开时,只差一件,所有条件就齐备了。” “所以他真的是……”她看着床上的男人,捂住嘴,却掩不住逸出的啜泣。 “对,他是他的转世。” 天,真的是他呀…… 她伸手渴盼地轻抚着男人的脸,泪水一串串的滑落。 她等了那么久,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她轻泣着,因为能再见到他喜极而泣。 “是谁告诉我他是谁”她紧握着他的手,转头询问玄明。 玄明一僵,不是很愿意说,但一见到她的表情,只得据实以告,“他是骠骑将军。” “什……”她呆住,因为这个在近年威震大漠的名字。 玄明一咬牙,硬着头皮说:“他就是骠骑将军霍去病”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怒目质问。他们曾有几次和他待在同一个城镇呀 他踌躇了半晌,才承认道:“两年前,在酒泉。” 她一怔,倏地站起身,握紧了拳头,痛苦的道:“两年前你知道却不告诉我” “我不认为你和他见面对你们两个会有好处。”他冷声说。 “你不认为你明知道我有多内疚,你明知道我有多痛苦,你明知道我有多想见他”她再也忍不住的恸哭出声,气得握拳槌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是,我是知道,我知道你有多痛苦,我知道你很想见他,但你有没有想过,他是不是希望见到你”玄明抓住她槌打的双手,狠心的道:“的确,当时你是被逼的,但他并不晓得,他死的时候是带着怨恨过去的,他恨你,你不知道吗他恨你” “不”炎儿全身一震,满脸是泪,“他转世了,他不会记得的、不会记得的” “他会记得的,不用我提醒,你也该知道他是多么的死不瞑目,他的怨、他的恨,早已刻画在魂魄之中,他甚至连今生面目都是和前世相同的啊 就算一时记不起,时间久了还是会想起来的。“ “不会的、不会的”她哭喊着,猛摇着头。 “好就算他记不起来,那又如何他这世是凡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而已,就算你能和他在一起,你要怎么和他解释你不会老、不会死你要怎么解释你所到之处草木皆枯你要怎么解释你不会五谷” “啪”地一声 她挣开了他的掌握,挥了他一掌,成功地打掉他残忍的话话。 他一声声、一句句,皆是如此冷酷,无情地粉碎了她心中的妄想 玄明无语,只是紧抿着唇瞧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如此残忍”炎儿痛哭失声,整个人缩到了地上,像只受伤的动物,蜷缩成一团颤抖着哭泣。“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呜咽啜泣着,将千百年来的不甘、怨怼全化为一腔泪水再不忍,也只能让她痛哭一常他就是因为知道让他们俩相遇只会有这样的结局,所以才想尽办法避面,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他避来避去还是让他们给撞上了。 他不想伤她的,但现在不伤,将来她会更痛。 半个时辰后,炎儿激动的情绪才逐渐平息下来。 玄明递手绢给她,她默默收下拭泪。 “算了吧,治好了他的寒毒,这一世,就让他好好过他的人生,这是我们前次欠他的,这次当是还吧。”玄明哑声说。 “那谁还我呢”她一脸苍白,戚然的抬首看他,嘎声问:“谁还” 他喉头一梗,看着她泪痕未干的脸,无言以对。 她见状却笑了,笑得很凄凉、很惨淡。 有没有一种思念…… 有没有一种思念只是昙花一现有没有一种思念别那么千回百转有没有一种思念不会如此碎心裂肺有没有一种思念能……教人流下眼泪 有没有一种思念呀…… 她想了千年、问了千年,然后终于学会流泪,但如今她却开始希望自己真的如他说的那般……无血无泪…… 第三章 好冷。 雪花片片飞落,铺天盖地。 入眼,满是纷飞大雪。 在哪 看着一望无际的白色世界,他打了个寒颤。 他在哪 拨去肩头积雪,他想回家,却不知方向。 好冷。 他双臂抱胸直打颤,跟着突然间,他想起来了,他是要去找舅,舅在校场,舅说要教他射箭的。 对了,他是要去找舅的,后来在途中跌下马了。 思及此,他忙低首我马蹄的足迹,然后跟着马儿在雪中留下的蹄印往前走。但雪实在太大,走没多久,曾有过的蹄印又全被白雪所覆盖填满,而他早已冻得手脸发青,但他仍是执着的往前走。 好冷…… 牙齿打着颤,他奋力举起几乎无知觉的双脚向前迈进,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完了。 他什么事都还没做,他不要就这样冻死在冰天雪地里。 突然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扑倒在雪地中。 站起来,快站起来 脑海里的声音在响着,他摇摇晃晃的站起,可走没几步路又再度扑跌在地。 他快死了,他知道。 放眼望去,四周全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在这种大雪下,没有人找得到他的,而且也没人知道他出府了,他是偷跑出来的。 他不想死,他还没见过爹爹,他还没学会射箭……思及此,他又奋力的在雪地里,撑起身子继续向前走。 会有人来找他的,马儿会自己回家,会有人发现他不见了,他只要再撑久一点,就会有人来找他了。 他爬起来走,没多久又再度跌倒,再度爬起来,又再度跌倒,他奋力撑着虚弱的身子走走跌跌,直到他再也没力气重新站起。 好冷碍… 他又冷又累,虽然他很想重新站起继续走,但意识却逐渐模糊。 真的……好冷…… 他要死了吗 雪花渐渐将他淹没,感觉到大雪覆盖在身上的重量,他渐渐失去意识。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他呓语着,全身冒着冷汗,神情痛苦的挣扎着。 炎儿小手轻拭去他额上的汗,忍住欲夺眶的泪,柔声道:“放心,没事了,你不会死的……” 拿出怀里收藏着的银针,她褪去他身上的衣物,然后将针插在几个重要大岤。 他急促的呼吸骤然和缓下来,她俯下身,以口对口的方式将万年不化的热气输入他体内,待他阴寒的体温渐渐回升之后,才又重新换针。 她不断的重复换针,每半个时辰就换一次,然后帮他拭去汗水,直到他体内的寒毒尽去,而那已经是六个时辰之后的事了。 营帐外,天色早已大亮,热气蒸腾,营帐内热度却更高。 见他神色平静下来,她松了口气,拿手绢再次替他拭去脸上汗水,谁知她才触及他的额,却惊见他竟睁开了眼。 他看着她,似乎有些疑惑,但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替他拭汗的手尴尬地放在他头上,缩也不是,擦也不是。 “我死了吗” 好一会儿,她才发现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对她大吼大叫、暴跳加雷的,跟着他开口问话,她方知道他神智并不是完全清醒的。 “没有。”她神色复杂的看着他,轻声问:“你要不要喝些水” “好。”他声音干哑,只觉得喉咙火烧似的干。 炎儿倒了杯水,回身却见他爬坐了起来,吓得她忙回床边扶着他,怕他跌落地上。 “小心” 看见她纤纤小手贴在他稞露的胸膛上,他才察觉自已被剥得精光,虽然下半身被毯子盖住了,但他的确没穿;不过,他不介意这个,倒是挺介意她身上带着的那股淡淡的清香。 好熟悉的味道…… 森林、绿水、雾海 朦胧的画面突地闪过脑海。 “我在作梦”他猛力摇了摇头,却引来一阵晕眩,脑袋不但没清楚些,反而更加混浊、阵阵作痛。 “没有,你受伤了。”炎儿扶住身体虚弱的他,将水递到他唇边。 他贪婪的喝了两口,原先有些模糊的视线似乎因为解了渴而清楚了些,但他的头还是很痛。“这是哪里” “你的营帐里。”她扶他躺下,擦去他脸上汗水。 他试着想集中注意力,但却无法成功,身旁的女人好像说了什么,但他却无法辨别那些字句的意思,只觉得肩膀疼痛得要命、全身该死的虚弱,而他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片段的画面和声音雷电、闪光、马匹……大雪、杀声震天、万箭齐飞……小桥流水、悠扬的乐声、温暖的春风……飞扬的风沙、灼热的骄阳、染血的刀剑……画面闪动的是如此快速,有些是他熟悉的,有些却是他从未见过、听过的。 他大口喘着气,闭上眼再奋力睁开,想驱逐那些占据他脑海的画面和声音,但这么做并没有多大用处,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散去。 “该死……”他吐出一声诅咒,试着想保持清醒,但即使他强睁着眼,那些影像还是存在着,甚至和眼前的景物交叠晃动着。 孩童的笑声、五彩的衣裳、缤纷的花朵:…。旌旗飘荡、凶猛的图腾、沾尘的伤口……火焰、杀戮、鲜血飞溅……红艳艳的血珠染红了蓝天,他咬紧了牙关,身体僵硬,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愤起的肌肉剧烈痉挛着。 “不……” 他抗拒着那些重叠的影像,紧绷的身躯向上弓起倏地,轻柔优雅的古老旋律在耳边响起,忽远忽近的嗓音先是如在雾中一般的缥缈,然后一点一滴的靠近、靠近、再靠近,直到播开了血雾,来到他身边……拭着他不断冒汗的脸,炎儿担忧的泪水几近夺眶,但仍是轻柔地、缓缓地,哼着那千回百转的古音。他方才骤然发作几乎吓坏她了,仓皇下,她哼唱起古老的旋律,试图安抚他,幸好这招果然有效,他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了,原本睁得老大、带着血丝的铜钤大眼也和缓的闭上,她松了口气继续轻哼着。 可就在她以为他再度昏睡过去时,他突然抬手抓住她在他脸上安抚的小手,重新张开了眼。 炎儿倒抽口气,旋律一顿。 他双眼迷离地看着地,焦距忽聚忽散。 “你……是谁……” 她僵住,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他试着胁迫她,但原本命令式的口气,却因为气弱而威吓不足。 她屏息着,不敢动,直到看着他带着恼怒、凝聚还散渐渐述蒙放大的瞳孔,知道他意识已逐渐远去,她才试着抽回手,却发现原本有些松脱的小手倏地被他重新紧握着不肯放手。 “你……” 骤然又听到他开口,她吓得抬眼看他,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并未奇迹似的清醒,只是在合上眼、陷入昏迷的最后,霸道的吐出一句命令:“不准走……” 她僵着,久久。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一个时辰后才渐松脱。 她的手被他握出了淤青,看着虽在昏迷中仍不断呓语的男人,她终于了解玄明所担忧的是什么,他在睡梦中甚至不时会冒出那早已失传的古老语言碍…怎会不记得怎会……不记得……他是如此的恨她……恨她呀……抚揉着淤青的左手,她只觉得好疼,手疼,心……更疼……她痛苦的合上双眼,泪水又再度滑落。 呀,又掉泪了。 她伸手拭去颊上泪水,悲哀的讽笑着,曾经她多么想流下一滴泪,甚至在他下狱、被砍头,她眼睁睁的看着,痛得肝肠寸断,干涸的双眼却依然干涸。 如今他转世了,她也学会了流泪,但又如何呢 又如何呀…… 月落、日升旧升、月落。 泉水畔扎营的第三个夜晚,他的情况稳定了下来。 玄明将东西收拾到马车上,看着悬在夜空中半圆的月,低低的叹了口气。 古今同一月,人各自西东碍… 望着那灯火通明的帐篷,他踌躇着,正不知该如何进去开口,却见炎儿走了出来,铁英跟在她身边,两人停在帐门口,她对铁英细细交代了些该注意的事项,然后看了营帐最后一眼,便毅然决然的转身,朝他走来。 “他快醒了”他声音嘎哑。 “嗯。”她点头,神色黯然。 “那……该走了。” “嗯。”她再点头,唇角扯出一抹笑,很苦、很苦的笑。 他抬手,却又不知该说什度,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于是,只能转身备马。 她上了车,放下了布帘,没再看营帐一眼。他知道她不敢看,怕看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可他看了,而且在得到铁英保证的点头之后,才驾车离去。 人们走夜路,是为了避日头。 可他们非一般商旅,不怕烈日,走夜路,是为了怕他醒来后会忆起前世。 所以,走得匆匆。 非同于以往的,是她并未再希冀地问他往哪儿走,因为事到如今,往哪儿走都没差了……没差了……风声飒飒,扬起了轻尘,在黑夜中。 谁 他在腥风血雨的梦魇中挣扎着,他在大雪纷飞的梦魇中挣扎着,他在白雾茫茫的梦魇中挣扎着……他恍惚中醒来又昏睡过去,睡去又再度醒来,现实与梦境交错,他几已分不清何者是真、何者是幻,但每当他被下沉卷入至那如海潮一般深沉迷乱、汹涌的恶梦中时,她清雅的嗓音、温热的小手,总是会穿透一切,带他回来。 是谁 他想开口问,但却虚弱得完全无法开口,有时他会在朦胧昏黄的灯火中看见她在他身旁移动,替他拭汗、换药、点灯,或是轻声和那名绷带怪汉说话;可有时他又会在另一个满是白雾的地方看见她,他和她坐在水边,她会威侧着小脸,梳着长长的黑发,哼着那熟悉的旋律,对他露出淡淡的浅笑。 是真是幻 林荫及光线错落在流转的水面、在堆积的落叶、在她细致的发肤……波光粼粼的绿水一波一波的袭向她光洁的足踝,林间有光,水面上却奇异地飘着雾,水雾和日光交错在半空形成七彩的虹……影像又是一阵闪动,然后又是漫天血雾、激烈战鼓,铺天盖地的掩去那间些的静谧平和。 跟着又是她的声音、她的手,古老的旋律、古老的语言。 在一次又一次反覆的挣扎中他渐渐的习惯了她的存在,因为无论真实与虚幻,那抹青色的身影总是在。 是谁呢 迷乱的意识游走半醒与昏迷中,记忆始终是交错的,真的、假的,见过的、没见过的,十年前的、几天前的。 梦吗 那些看似真实又虚假的存在。 到底是谁呢 当他发现自己伸手抚摸那名女子的脸时,那触感是如此真实,他开始怀疑自己已一脚踏入棺材中。 滚烫的湿意染上指尖,他有一瞬的茫然。 泪吗 不知为何,他混乱的思绪闪过一丝质疑。 是泪吧,那明明是泪,他却直觉有哪里不对,直到另一串泪珠滑落反映着昏黄的灯火,他才抛开那股莫名的疑惑,心头却冒出了另一个问题。 为何哭呢 她开口说了什么,他什么都没听到,他怀疑自己聋了。 为什么哭了 心口闷闷的痛着,他想开口,她的身影却逐渐淡去,消失在雾里…… 第四章 从昏迷中再度醒来,他发现自己脑袋不再晕眩,看到的东西也终于不再晃动、模糊、朦胧,至少他现在看着盘腿在旁、打着瞌睡的铁英那张粗犷的大脸就清楚得很。 他撑起上半身,才用力就发现自己还是十分虚弱,稍喘了两口气,环顾营帐,他并没有看见那名女子。 那是梦吗他蹙眉自问。 不,应核不是。 视线扫过那被他摔坏的茶几,他猛然记起她是铁英请来的女大夫。 拢聚的眉宇厌恶地加深,他低头看向受伤的肩膊,果然已被人重新上药包扎。 该死,他恨那种药味 暗暗咒骂一句,他收回撑起身于发颤的手,疲累地倒回床上。 他也恨自己再度变得如此虚弱 倒回床榻的声音虽然轻微,但仍是吵醒了铁英。他猛地睁开了眼,见霍去病醒了,简直松了好大一口气,忙从铜壶里倒了杯水送过去,将他扶起来,“将军,你还好吧要不要喝水大夫交代我让你一醒就给你水喝。” 经铁英一提,他才发现自己真的很渴,口干舌燥得活像在沙漠里睡上几天几夜似的,贪婪地喝了几口水,舒缓了唇舌胸肺的干热,他才问:“人呢” “啥”铁英呆了一下才意会,忙回这:“大夫吗已经走了。” “走了”他眼一眯,胸中突起一股莫名的躁怒。 “是啊,走了。”瞥见他不悦的脸色,铁英小心翼翼地照着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大夫本就只是路过此地,所以昨晚大夫见将军情况已经好转,便趁着夜色启程离开了。” 问言,霍去病皱眉沉默着。虽明知他们避开日头在夜间起程十分寻常,但他仍对他们的行色匆匆感到狐疑,一般人见到他莫不是急着攀权附贵,何况是对他有救命之恩,但这两个人却反其道而行,教他实在不得不怀疑。 是怕他怪罪先前的无礼吗 蓦然想起昏迷前那一阵混乱,他眉头皱得更深,经这一想,反倒提醒了他那名女子的怪异行为,她当时看着他的样子,像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他了,可他的记忆里却没这女人的存在。 没吗 脑海里又闪过半梦半醒间错纵复杂的影像,搅得他整个头又阵阵作痛,他努力想理清那些混乱,却只是引来更尖锐的刺痛。 “将军,你还好吧”见主子额冒冷汗、青筋暴起,铁英担心的问。 铁英担忧的语气教他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放弃去想,将那股莫名的躁郁从胸中压下。“这里是哪我记得之前过了敦煌,我们有过酒泉吗” “还没,我们才刚出敦煌。” “大军现在在哪” “我们在这绿洲停了三天,大军现在应br gt; 炎女第3部分阅读 应该快到敦煌了。” “那好,拿我的锁甲来,我们回敦煌去。” “可是你的伤”铁英浓眉一皱。 霍去病脸一寒,“我只是伤了,还没废。” “将军” “这是命令。”他冷声说,气虽虚,语气中的坚绝却不容质疑。 铁英一凛,庞大的身子立刻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传令出去,即刻拔营” 铁英一应声,行了个军礼便转身出去传令拔营。 那名女子的身影持续困扰着他。 站在军营搭起的了望台上,霍去病眺望着四周地势,南方是祁连山尾段,西方是滚滚黄沙,北方则是零散的丘陵,他知道更远的西北方那附近有些沼泽和胡杨林,那是很好的防卫,不少商旅曾迷失在那里,就连识途老马都无法走出其中,再远一点就是一些高地和山岭了。 那附近应是建关隘的好地点,这样北丝路的大门就能守住,至于南丝路,他得找个时间去查探一下地形。 这回临出宫前,皇上曾要他留意建关城的战略位置,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思却不真的在这上头,至少此刻不在。 他不断的想起那迷一般的女子。 七天过去了,他们顺利和抵达敦煌的大军会合,幸运的是,除了几个一开始就知道的将领,并没有人知晓他这些天并不在行军大队中,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差点就要死在这场战役中。 肩上的伤提醒了他的愚蠢,也提醒了他曾犯下的错误,可笑的是,砍上他肩头的这一刀并非匈奴所为,而是自己人。 思及那持刀砍伤他的李忠,他神色一沉。教他动尧至今无法怪罪的是,李忠恨他是因为他害死了他爹,也因替他挡刀的校尉李敢和李忠是兄弟,就因为这样,他迟迟无法依军法斩了李忠,也不能让人知道李忠曾刺杀过他,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受伤了。 所以即使他的肩伤未愈,他还是每天照样披戴着几斤重的战袍锁甲巡视营地,虽然这样做让他的肩伤几度因那沉重的重量而压裂,他还是持续的在清晨操兵、在午时练剑、在夕阳西下时骑马巡行,不让人察觉他的伤。 但,每当那在铁甲下的伤口阵阵刺痛,他就会不由自主的想到那名女子,所以就算他想忘,他肩上的伤口还是会不时的提醒着他。 她的身影既陌生又熟悉,而那些在深夜梦里持续袭击他的影像更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有时候那些梦真实的就像曾发生过一般。 他肃目的凝望着,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在意那名女子,更不仅为何他每每一思及她,就会烦躁不已。 远方西下的火红夕阳,将一切染成火红一片,沙漠、壕沟、木栅、营帐、粮草、军马,还有那随风飞扬的旌旗。 恍惚间,眼前的一切和另一片火海重叠交错,士兵在火海中浴血争战着,他们身上着了火、兵器着了火、粮秣着了火气一窒,他惊得抓住了腰间刀柄,倏地,一切又回复原状。 右前方一小队士兵正在建筑军事工防,左前方另一队士兵也整齐划一的进行例行操练。他迅速转身,只见数量宏观的营帐也依旧排列整齐完好如初,旌旗随风飘扬着。整个营区唯一有烟在冒的是左方正在煮大锅菜的伙头军区,他们仍在切菜炒菜做着大伙的晚舨,一如以往。 他紧抿着唇、额冒冷汗,不知道该松口气,还是该去找人检查自己脑袋是否还是正常的。 该死,梦只是梦,不可能是真的。 他咬牙,松开了刀柄,转身下了了望台。 可恶,那女人一定对他做了什么要不然他怎么会老是看到不存在的幻影,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铁青着脸,霍去病来到铁英的营帐,一掀帐幕走了进去。 “将军。”帐里的铁英一见来人,立刻站起身行了个军礼。 “我要见那个女的。”他二话不说直接切入重点。 “哪个女的”铁英呆了一下。 “那个女的,在绿洲帮我治伤的大夫”他不耐烦的道。 铁英一惊,直觉反应,“寒毒没去尽吗” “天知道她是解毒还是下蛊”他一脸火大的低咆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去把那个见鬼的女人给我找出来” 刀,大雾,一行人在雾里潜行,他们从后捂住了敌方的嘴,手起刀落,无声无息地砍掉了一颗又一颗的脑袋,然后接住了对方倒下的无头身躯,轻放在地上,再接续的放倒前面一个。 地是泥泞的,他们的手沾满了血,浓重的白雾掩去了一切微小的声音,利刃划过皮肤的声音、人们死亡前微弱的呻吟、他们继续往前潜行的细微脚步声,一切是如此的凝滞又安静,让人错觉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 可即使如此,她的声音却一遍遍的在心中响起。 为什么要战争呢 为什么不能和平相处 这样交战真的能得到你们所要的吗 她那双清灵澄澈的眼浮现脑海,当他再度举刀划开另一个人的喉咙时,差点失手。 该死 暗暗诅咒一声,他手一扳,将那没死绝男人的颈骨给扭断,有些恼怒那女人对自己的影响。 紧握着拳,他愤怒的想着,她懂什么被毁家减园的不是她被奴役欺压的不是她如果不是轩辕一族欺人大甚,他们在南方安居乐业,谁愿意出来打打杀杀 银光在眼前一闪,他及时回过神来,避过砍来的大刀,反手一刀将来人了了帐。 虽然如此,这次奇袭还是让对方惊觉了,杀声顿时震天作响,双方在泥泞大雾中一阵打杀之后,就像开始时一般迅速,四周再度陷入沉寂。 他们趴在泥地里,浑身又湿又黏,继续安静的在大雾里埋伏着,如同冬眠的蛇,一动不动地,等着下一次的突袭该死的恶梦 当霍去病再度从梦魇中惊醒,不用去摸,他都知道自己早已全身汗湿,就好似真的在雾里埋伏了几天几夜一般。 又是在战场上厮杀的恶梦 他咬着牙,等着那阵紧绷的惊悚过去。 可恶,他没在泥地里打过仗,至少在他记忆中,从没在像那样的大雾泥泞中打过仗。但那感觉是如此的真实,那种黏腻感、腥臭的血味、沉闷冰湿的泥巴……该死,那感觉实在是太真了 火大的披上较轻便的贴身皮甲战袍,他迈开大步掀开帐幕走到外头,让夜风冷静自己濒临疯狂边缘的脑袋。 守夜的卫兵并未因见到他如此早起而讶异,这些天将军总是在天色将明未明时醒来,几乎全营的人都知道他睡不好,虽然他并未找人麻烦,也没对谁咆哮,但那焦躁的压力旁人都感觉得到。 在他经过时,戍卫纷纷向他行礼,他直朝马营走去。像是早知道他这时辰会过来,平常跟在他身边的侍卫早已提前将马备好,他翻身上马,缰绳一紧,马儿便意会的快步朝营区大门而去。 两名侍卫连忙跟进,但将军一出营便驱马奔驰,他骑的是御赐天马,两人普通马儿初时还能跟上,但没多久,距离就越来越远,不一会儿,前头的一人一马就没了个影。 两人对看一眼,叹了口气,反正追也追不上,干脆放马儿慢慢跟着蹄印走。 现下近十万大军驻扎在敦煌,相信也没人胆敢在这附近撒野,就算有两三只不识泰山的盗匪,想来也不会是将军的对手。 也不知为何,将军最近似乎特别烦躁,害他们两个近身侍卫夜里也不敢多睡一会儿,一大早就要爬起来陪他骑马。沙漠里日夜温差大,现在穿着厚重的战甲还好,等过一会儿日头升起,铁定又要成了窑里的烤乳猪。 天际泛起一丝微光,蒙蒙的,没有一丝云彩。 霍去病放马奔驰,让风吹去胸中的躁郁和脑中混乱的影像,一阵畅快淋漓的疾驰之后,人与马皆满身大汗,他稍微勒紧了缰绳,让马儿放慢了速度。 聪慧的马儿如主人的愿从快跑到小跑,虽然气喘吁吁,但它没错失干燥空气中飘来的一丝水气,见主人并未积极的控制方向,它便自主的朝水气的来向而去。 他坐在鞍上,脑海里思索着那片段的梦境,方才因为太过愤怒他并未多想,但现在冷静下来,他突然想起这次的梦比前几次的清晰许多。 他蹙着眉,知道这次自己记得大部分梦中的景物,从武器的样式、敌军的衣着护甲、旌旗的图腾,甚至他在梦中的思绪和对那青衣女子的恼怒都十分清楚。 奇怪的是,那些武器样式十分古拙、沉重,不像是铁,反而像是……青铜他不能确定,那些人穿的衣饰十分简陋,护甲也十分脆弱,有不少是木制的。 对了,图腾,他记得儿时好像曾在哪里见过那两种图腾,他凝神去想,一时之间却想不大起来。 该死,他知道他一定曾在哪里见过 一阵水气突地迎面而来,他愣了一下,迅即回过神来,在发现自己上一刻还在沙漠里,下一瞬却身陷雾中时,有一刹那,他僵在马上,大手快速的按在刀柄上,以为那该死的幻觉又出现了 但几乎是立刻的,他知道这次是真的,因为他身下的坐骑并没有消失,而且它正低头在喝水。 他从没见过比现在更怪的景象,沙漠中竟会起雾 伸手到半空,掌心一片潮湿,更怪的是,这片白茫茫的水气非但不冰不凉,还带有温度,说它是雾,它更像是被蒸散的热气,但太阳还没升起埃就算升起,也不请会有如此浓重的水气才是。 虽然身下坐骑十分放松的在喝水,他仍提高警觉,带着疑惑下了马。靴子一着地,他就发现他所站之处的确仍在沙漠之中,可放眼望去,周围那白茫茫的水气却又让人心生疑惑。 蓦地,远处传来一丝细微的水波流动声,他愣了一下,本以为自己听错,但那声响又传了过来,一阵阵的。 瞥了眼安静喝水的坐骑,他松开缰绳,警觉地按着刀柄,朝水流声处走去。 奇怪,怎度越往水流声处走去,这白茫茫的水气就越浓越热 霍去病微蹙着眉,悄无声息的沿着泉水边绕行,才走没多远,他就发现这处水泉是呈新月形,外侧是沙滩,内侧长着整片的芦苇,而他刚刚下马的地方则是在外侧中段,那里水气虽没那么浓,却因为较宽而看不到对岸,反倒是这月牙尖处,虽然水气较浓却能看见对岸那整片傍水而生的芦苇。 他继续往前行,绕过月牙尖走到内侧,尽量无声的在一人高的芦苇中潜行,那并不难,特别是当水流声越近,水气就越浓时。 一手握着刀柄,当他来到岸边,伸手拨开芦苇时,并没料到竟会看到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情况,他知道也许有动物或者是人,但就是没想到会看见未着片楼的裸女;特别是她虽然人在水中,但她周遭的泉水却像是被煮沸似的不断蒸散。 他在瞬间想到有些泉水是热的,但那些温泉大部分都在山里,他从没听说沙漠中也有。 所以在刚开始那一刹那,他只能一瞬不瞬的瞪着那怪异的景象,直到对方转过身来。 因为水气太浓,加上他身处人高的芦苇丛中,她初时没发现他,而他却已习惯了浓重的水气,将她看得一清二楚。泉水只及她的腰,在那之上的是如黑锻般披散在她身前浮在水而上的秀发,她微侧着螓首,白玉般的柔荑仔细地梳洗着那寸寸青丝,他无法别开视线,不只因为她那在蒸腾水气中若隐若现引人遐思的雪白胴体,更因为她那张脸,就是那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容颜 一时惊愕,教他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芦苇,她因此抬首,黑色的瞳眸和他对个正着。 她僵住,动也不动的看着他,有一瞬,他以为时间静止了,若非她周遭白茫茫的水气仍在流转,他大概真的会这样认为。 “埃”一声短促迟来的轻叫从她樱唇中冒出,她像是终于发现他是真的,几乎是立即的在水中连退三步,跟着转身逃窜。 明明晓得不应核,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在水中溅起了老高水花。 听到身后水声,她更慌,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在水中跌倒,他在千钧一发之际伸手拦腰逮住了她。 “你……”被他硬扯进怀中,她杏眼圆睁,又惊又慌的遮住自己的身体,脸色白得吓人。他的力量是如此惊人,她两脚根本没着地,悬在水中的感觉让她更觉害怕。 她的手虽然极力遮掩,但春光还是无限,他目光炯炯的瞪着那被迫抵在他胸前吓得毫无血色的女人,虽然隔着一层里衣、一副贴身皮甲,和一件外袍,他仍对她兴起一股猛烈的欲望。 “放……放开我……”他的眼光像是要吃人似的凶恶,炎儿既惊且惧,怕他是想起了前世,浑身直颤抖着。 他微眯了下眼,搅着她细腰的手一点也没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 就在炎儿开始胡思乱想,以为自己大难临头的时候,他突然迈开大步,就这样用一只手强抱着她走回岸上。 “你……你干什么放……放手……快……快放开我……”她神情慌张地挣扎着,抗议的声音却十分微弱。她不敢大声嚷嚷,因为怕被玄明看到这尴尬的景象,更怕玄明要是来了会和他大打出手。 “不要乱动,否则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事。”他直视前方,继续往前走,看也没看她一眼,可声音却冷得吓人。 闻言,她立时意会他警告的是什么,双颊顿时飞上红霞,动也不敢再动一下,可一张小嘴却没停下,“放开我……我警告你……快……快放开我……不然等一下你就惨了……你有没有听到……我是说真的……玄明脾气很不好的……” 对她像蚊子般小声的威胁听而不闻,他来到岸边,一眼就瞧见她搁在沙地上的衣物,便走了过去。 “放……放手碍…你佃你堂堂一个大将军,怎……怎怎度可以做出这种……这种……” “把衣服穿上。” “呀”他突然冷冷冒出一句,炎儿一愣,这才发现两脚已着地,他松了手。 “快穿”见她不动,他发出凶恶的低咆。 她抚着胸口,吓得差点跳起来,闻声赶紧蹲下,动作快速的拾起衣物,但他就这样盯着她看,她根本不敢重新站起,只拿着衣服遮住自己赤裸的身子。 “你……你可不可以转过身去……”她小脸通红,得寸进尺的问。 他沉默着,但表情却更加凶恶。 “呃……算了……当……当我没说……”炎儿见状,怕死的赶紧收回这个请求,既然他不转身,那只好自己转,幸好她豉发长,转过身来穿衣就没这么尴尬了。 她动作迅速的将层层衣裙穿上,但她心越急,手就越拙,好不容易里衣穿好了,外袍的带子却半天绑不好,等终于绑好了衣带却又不小心将自己的长发给一块扎了进去,只好重新解开再绑。 见她和那条带子和长发纠缠老半天,甚至还差点连自己的手都给缠绑在一起,一刻过后,霍去病终于看不下。 “笨蛋,转过来” 不知道他要干嘛,炎儿骇了一下,不敢反抗的转身。 受不了她的笨拙,他伸手先将她的长发全收拢成一束,“抓着。” 闻言,炎儿忙抓住自己的长发,这时才发现他是要替她穿衣,她简直尴尬的想找个地洞钻。 “把手抬高。” 炎儿满脸通红的抬高两手,只见他低首拿着衣带俐落地在她腰上绕了两圈,绑好复又替她拉好衣襟,然后停下了动作。 他的大手突兀地停在她的衣襟上,很怪。 炎儿疑惑的抬头,这才发现两人靠得太近,近到她一抬头额头就擦到了他的薄唇。 他的眼神又变得像之前那般吓人,她不禁退了一步,却发现他原先放在她衣襟上的温热大手,不知何时抚上了她的颈项,粗糙的拇指摩掌着她的锁骨。 四周寂静无声,世界像是只剩下他们两人。 她屏住呼吸瞪着他看,知道自己心跳快得惊人。 倏地,一阵强风吹来,吹散了那白茫茫的水气。 像是配合好一般,水气才散开,日头便在下一瞬升起,刹那间金黄铯的晨光射向四方,除了在百尺沙丘阴影下的他们之外,一切都亮了起来。 月泉如镜,映着晴空、映着沙丘、映着芦苇、映着水边的两人。 他看着她,终于问出纠缠他许久的疑问“你是谁” 第五章 天,果然还是蓝的。 就像是豹子不改其斑点,天不管怎度变也还是蓝色的,几千年前看是这样,几千年后看还是这样。 瞧着这数万大军驻扎的军营,士兵还是士兵,煮饭的、运粮的、守卫的、操练的、建筑的、管兵器的,到处都是人。 为什么她一点也不觉得讶异呢 当她被他扛在肩上,然后像一袋军粮似的被丢上马,强行载回军营时,她反倒没了先前的惊慌……或许是因为她早猜到他不会信她的吧,无论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或是不说话 几千年前是这样,想来几千年后当然也是这样。 果然哪。 只不过被他强拎下马,她瑟缩了一下,然后打量起四周这回他的士兵们整齐干净多了,披头散发的是她。 知道他还没完整想起前世的记忆,她实在不敢解开水行术自找死路,幸亏太阳大,头发已经干了,要不然她头发那么长,湿湿黏黏的看来铁定更加狼狈。 发现有些士兵趁他不注意时,好奇的看着她,炎儿微笑着,想要勉强维持住尊严,可惜效果却被他强拉着她走的粗鲁给破坏了。 他迈开大步快速行进,她则踉踉跄跄地跑跑走走,好不容易等他停了下来,她早已气喘吁吁。 “将军,她”拿着羊皮地图正要到主帐篷去见主子的铁英,才走到一半就见到霍去病,待他一瞧清将军身旁的女子,可傻了眼了。 怎么才教他去找人,他都还没个方向呃,将军自个儿就将人给找了回来 “骑马遇到的。”霍去病轻描淡写的带过,伸出另一手拿过铁英手上的图,便又抓着炎儿继续往前走,边交代跟上来的铁英道:“图我晚点看。传令下去,今早会议往后延一个时辰。” 他突然又往前走,扯得她手疼得要命,她赶紧跟上,却一脚踩到小石头,脚一滑便失去平衡。 “啊”她惊叫一声。 “小心。”铁英见她往前扑跌,赶忙伸手扶她。 炎儿抚着心口,感激地对他微笑,“谢谢。” “不……”铁英习惯性的回以微笑,嘴才牵动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几乎穿透他扶着她臂膀的大手,他一抬眼,就见到将军铁青着脸,一双眼只差没喷出火来,吓得他立刻缩手闭嘴。 明知道这股对铁英的怒气来得不可理喻,但他就是无法克制的感到生气,“还杵着干嘛还不快去” “是”铁英行了个军礼,十分识相地赶紧转身离去。 “暴君。”她忍不住小小声的嘀咕着,却见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她立时噤声,他才回首继续前进。 可这回,他的速度倒是慢下来了。 发现自己不再需要小跑步,炎儿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然后看看自已被抓得死紧的手,忍不住想,不知道她要是说手很疼,他会不会放松一点 不过想……当然还是想而已,瞧他一脸阴沉,她可没胆再开口。 回头望向防卫森严的军营大门,她轻蹙起眉,现下她只担心玄明要是发现她不在月牙泉,不知道多久才会发现她被带来这……看来这次她要靠自己逃跑了,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她还是希望他会因为她是姑娘,不将她给绑起来才好。 她实在无法不盯着他看。 看着眼前的男人走过来又走过去,被强迫跪坐在床榻上的炎儿,视线也跟着他忽左忽右。 即使他眼神兕恶、一脸臭黑,她还是忍不住一直瞧着他。她试过移开视线,但当她一想到今天也许就是她最后一次能如此近距离的看着他时,她还是对自己贪看他的欲望举白旗投降。 霍去病恼火的在营帐里踱步,每回经过她前面就瞪她一眼。从进帐篷后到现在快一个时辰了,她不说话就是不说话,只是睁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一个劲儿的瞧着他看,无论他问什度,她那张小嘴都像个蚌壳一样闭得紧紧的。 “你是谁” 沉默。 “你该死的对我做了什么” 还是沉默。 “为什么我老是梦到、看到一些奇怪的幻影” 她贬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继续沉默。 “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说话啊”恼怒她的无言,他站在她面前低咆。 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她一双水灵灵的黑眸带着困意,却还是盯着躁怒的他看。 见她一脸百般无聊快睡着的模样,他气得趋前抓住她臂膀威吓,“该死,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拿你没办法”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她瞪大了眼,就在他以为终于得逞吓到她要回答时,谁知她颤抖的唇吐出来的不是字句,却是呜咽的啜泣,而且她那双眼,也在瞬间聚集了泪水结果反而是他吓得放开了她,还连退三步,一副看到怪物的模样。 “哭什么,不准哭,你敢哭出来试试看” 看着那站在大老远鬼吼鬼叫的霍去病,炎儿轻咬着下唇,吸吸鼻子,忍住泪。 霍去病瞪着她,火大的发现自己无法对她动粗,甚至连看到她一脸泪眼欲滴的模样都会感到烦躁,气她对自己的影响,对于她的沉默以对,他也只能咬牙握拳,一时之间还真的拿她没办法。 就在他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的时候,一名小兵适时出现在帐门外,大声询问:“报告将军,各级将领已到齐,余副将要小的来问,会议是否要再顺延” “不用”看了那可怜兮兮地跪坐在床上的炎儿一眼,他掀开帐幕,匆匆走了出去,点了两名侍卫,“你们两个给我守着门口,不准让那女人踏出帐篷一步,除非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去听清楚了” “是”两名侍卫同声应和,领了命便一左一右的守在帐门外。 霍去病临走前又看了眼她所在的营帐,想到那女人的顽固不觉抿紧了唇。 该死,他会想到办法让她开口的 在心里暗暗诅咒着,他满脸臭黑的转身开会去。 开完了军事会议,见完了敦煌新上任的郡守,又骑马出营,同几位将士巡视完筑到一半的峰燧,霍去病才回转军营。谁知进了营下了马,才走到一半,他远远就见到自个儿帐篷门外空无一人,守门的卫士竟然两个都不见了。 心一凛,他加快脚步,匆匆赶至,手一掀门帘,只见里面果然不见她的身影。 虽然心知她不太可能走出营区,他还是觉得十分火大。脸色难看的走出帐篷,他叫住一位士兵询问,才开口,眼角就瞥见其中一位本来应该在守门的侍卫正吆喝着两名伙头兵端着一大桶热水往南边营区走去。 搞什么鬼 眉一皱,他挥走跟前士兵,转身跟了过去,结果才拐了个弯过了几个篷子,却看到原本该躺在营帐内的千名伤兵,竟然一个个全让人给抬到了大太阳底下,几天前搭好的数个帐篷整个摊平在地,一队小兵忙着刷洗用具,另一队小兵则忙着做木架晒他忍不住再看了一眼,没错,他们果然是在晒毡子。 “不对,不是这样,他伤口已经结痂了,你硬扯他伤口上的布,会将他整块皮都撕下来的。要像这样,动作轻一点,先将伤处用温水浸湿再慢慢撕开。” 右方突然传来她的声音,他一转头,就见到一小队士兵正围在她四周,她教完这一个,又转身去教另一个,处理完下一个,又忙着帮另一个。 她走到哪里,那十几名小兵就跟到哪里,然后三不五时,就有人被她叫去拿药、提水、拿布,几个大男人全被她指使得团团转,其中还有好几名队长、校尉。 “用由附子、蜀椒等温热散寒药,组成治伤寒逐风汤,和治疗外感伤寒玻用由肉徙蓉、杜仲、续断、牛膝等补肾药组成的方剂则可治疗七伤所致的虚劳内伤病,把这些药熬煮给伤兵喝。有抄起来了吗” 炎儿交代着药方,边走到另一名伤兵旁跪下,见那人脚上患处又脏又臭,伤口早已化脓,忙拜托身旁的小兵,“小林,麻烦你再去提桶热水来好吗” “是。”小林转身就跑到场中那才让人抬来的大木桶旁,拿小桶提了些热水,又匆匆忙忙的跑回来,半途却撞上了人差点跌倒,所幸那人拉住了他的肩头,才没让那桶热水洒了一地。 “谢谢,蔼将……将将……”他点头道谢,谁知一抬首,却发现他撞到的人是大将军,吓得他血色尽失将了老半天还将不出来。 “这里是怎么回事”霍去病怒目质问。 “这……这这个……因……因因因为……”小林结结巴巴的,看见将军让他吓得魂都没了,哪还说得出话来。 “陈大夫呢”他冷声询问那应核在场却不知跑到哪去的随军大夫的行踪。 “陈……陈陈……” 瞧他吓得两腿直打颤,话都说不清楚,霍去病眉头摔得更深,“去把陈大夫给找来。” “是……”小林一应声,本欲转身跑去找人,却想起手上这桶热水,他为难的瞧瞧前方那正忙着处理伤口的轩辕大夫,想要先把水拿过去给她,可又不敢当着将军的面违抗军令,结果他就这样尴尬地杵在原地,一张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见他还站在原地,霍去病脸色更加难看,真不知道那女人到底对他的士兵做了什么,让他们全都对她唯命是从。 “拿来。”他伸出手,要小兵将水桶交出来。 小林骇了一跳,不敢不从,赶紧交出水桶。 “还不快去”他沉着脸催促。 “是”不敢再有延误,小林几乎是拔腿就跑,怕慢了点小命便将休矣。 提着水桶,他转身朝那女人所在的位置前进,却见到她手里正拿着不知哪个该死的家伙递给她的匕首,小心地割开伤兵患处的裤管。“像这种已经化脓的伤口,一定要尽量保持干净,早晚都要换一次药。” 他走近,所有看到他的士兵都吓了一跳,不敢挡路的自动站到一旁。 “拿块干净的布给我。”她头也不抬的伸手向旁边的人要布。 手上抱着一叠白纱、细麻及索布的小兵见到将军,吓得脸都白了,动也不敢动一下。 他见状,看她一手忙着清理伤口,另一手还举在半空,便走上前从小兵手上拿了块裁剪好的干净素布给她。 她并未察觉周遭异常的安静,手里拿到布就缩了回去擦净伤处,一边告知伤兵这:“我得将你的伤口划开,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忍。” 见到将军站在轩辕大夫身后,那伤兵瞪大了眼,根本忘了该回答。 炎儿当他的沉默是听见了,便拿匕首割开坏死化脓的皮肉,这利刃一划下去,痛得那伤兵大叫一声反射性地曲起了脚,差点踢到炎儿。 站在炎儿身后的霍去病见状,动作迅速地伸手压下那士兵的脚,这才没让她的小脸被踢到。 “对不起,是不是很痛”炎儿一脸抱歉的看着那伤兵,道:“不好意思,我的针没带在身边,没办法帮你止痛。可是你腿上的坏疽一定要去掉,要不然时间久了,整只腿都会报废的。” 闻言,伤兵脸色惨白、额冒冷汗,不过还是勇敢的点头,“没关系,你弄吧,我会忍住的。” “我会尽量动作快。”炎儿深吸口气,举刀就要再切“等等、等等”那士兵紧急叫停,咬住了自己的绑手,才点头示意她动手。 炎儿对他报以鼓励的微笑,一刀划了下去,动作干净俐落。可虽然她已经极力避免让他太痛,他还是挣扎得很厉害,幸好帮她压腿的人力气挺大的,所以这次过程还满顺利的,而且这位士兵在中途的时候就痛昏了过去,她趁此加快速度边将坏死的肌肉及皮肤切掉,边拿布擦去黄脓和血迹。 “热水。” “金创药。” “再来块干净的布。” “帮我把他的腿抬高一些。” “别太高,好,就是这样。”可她忙着处理伤腿,压根没注意到帮她拿水、送药、递布、压腿、抬腿的都是同一个人,直到她洗好手,重新将伤口包扎好,要口头道谢时,才发现是他。 然后,几乎是反射性的,她又想转身落跑,完全忘了身后还躺着个昏死过去的伤兵,要不是霍去病早料到,先行拉住了她,只怕她就要压到人家身上。 “想去哪里” 见他面无表情,炎儿结巴的道:“没……呃……我……我只是想看看他还……还有没有其……其其他刀伤……” “不用了,就怕让你看了会越看越严重。”他不客气的冷声道。 “你”听闻他不屑的侮辱,她有些恼,开口想回嘴,却在看见他凶神恶煞般的铜铃大眼后,瞬间将到嘴的话话全给吞进肚里。 算她识相。见她不敢反驳,霍去病看向那两名原该在守门,现在却在这儿帮忙的侍卫,“脸铁青的道:”我刚是怎么说的“ 两人一僵,对看了一眼,认命的同声开口,“守着门口,不准让轩辕大夫踏出帐篷一步。除非有将军的命令,谁都不准进去。” “我说的话是放屁吗” “不是。”他们脸色死白的再同声回答。 “我还是不是将军”他一瞪眼,语音冷冽,直刮得两人寒到骨子里。 “是”两人大声回答,不敢稍有迟疑。 “李校尉身在军营,不从军令者请当何罪” 一旁被点名的李敢僵了一下,虽然同情这两名侍卫,还是回答道:“轻者鞭刑百下,重者斩立决。” 两人早知此行是违抗军令,面对将军的火气,只能绷紧了皮肉准备受罚。 “等一下”炎儿越听越不对,眼看这两名无辜士兵就要代她受罪,忙扯着霍去病的手道:“是我说服他们让我来这儿帮人看病的,不干他们的事” 他冷眼看她,“军令如山,岂容你说说就能改他们放你出来,就是违命抗令” “你叫他们守着,主要是守着我,他们是守着了,哪里违命了伤兵快死了,因为找不到随军大夫,所以才来找我的,他们让我过来是通权达变,这又是哪里抗令了还是说你的命令只是要他们死守着门”她双目炯炯,字字铿锵的替他们辩解。 “通权达变”他下颚紧绷,火大的道:“今日可以通权放人出来在营里到处走,明朝达变就会被人放火下毒这是军队,你以为是市集吗来人,把他们给我带到校场去” “慢着”见一旁士兵欲上前将那两人带下去,炎儿急得上前想要阻止,可手腕被他抓着,他一扯就将她给强拉了回来,她挣扎着,气得口不择言,“放手你这个不讲理的蛮子” 他丝毫不理会她的小动作,喝令那些因她的叫喊停顿的士兵,“带下去” “不要你要打他们就先打我”她气得大叫,完全失了理智。 霍去病额冒青筋,怒瞪着她,低咆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她紧抿着唇,一脸挑衅,没半点畏缩妥协。 她脸上的表情,教他看得青筋阵阵抽搐,这几天积压的火气全在这时爆发,气得吼道:“来人,拿鞭子来” 眼底闪过一丝惊骇,她虽然怕他真的打她,还是不肯退却。 “将军”李敢闻言忙想阻止。 “我说”他两眼仍一瞬不瞬地瞪着不畏不惧的她,咬牙低咆道:“拿鞭子来” 这回没人敢说话,不过所有人却杵在原地,全场一片静默。 见没人动,他火大的扫视全场,“你们想造反吗” 那两个倒楣的侍卫见状,突地双双一脚跪地,道:“将军,违命抗令的是咱们两人,轩辕姑娘不是营里的人不懂规矩,请将军看在她替弟兄们疗伤的份上,原谅她这次。” 李敢也在一旁躬身抱拳再度替她说话,“将军,请看在弟兄们的份上。” 霍去病眼一眯,还未来得及反应,所有站着、躺着,只要还清醒的士兵竟也同声一气替她求情,“将军,请看在弟兄们的份上” 惊讶的看着替她求情的士兵将领,炎儿实在有些受宠若惊。 他僵住,瞪着众人久久,久到大伙还以为求情无望的时候,他才看着那两个半跪在地的侍卫br gt; 炎女第4部分阅读 卫,冷着脸道:“李校尉,鞭刑百下,给我好好的打,一下都不能少” “是”李敢闻言精神一振,知道将军松了口,忙点头领命。 “谢将军”见将军没再要打轩辕姑娘的意思,两名侍卫同时松了口气。 “什么”炎儿先是察觉他不打算打她了,才暗自庆幸他的怒气稍平,未料情况一下子急转直下,他竟然还是要罚他们,她见此情形忙又开口,焦急的想再阻止,“等一下不可以,住手” 她这一抗议,可让才松了口气的大伙的心又提了起来,纷纷在心里求天求地,只求她不要再把将军给惹毛了。 幸好这回将军根本不理她,只是硬施着她离开南边营区。 “你这个不明事理的家伙放手放开我”炎儿扳着他的大手,两脚抵着粗糙的沙地反抗着他,不肯乖乖跟着走。 他回头见状,一火,干脆将她整个人拎起。 “哇蔼”炎儿吓了一大跳,发现自己又被他像包粮袋似的扛在肩上,她满脸通红,“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啊” 他对她的叫嚣充耳不闻,继续轻松快步的往前走,仿佛肩上没扛着个姑娘一般。 她气得攥起小拳头,槌打他的背,想要让他放她下来。“放我下啊,好痛……痛痛痛……” 槌他的结果是落得她两手红肿,她槌了几下敲到铁片,痛得半死才想起他衣里还穿着护甲。 一旁传来喧哗讪笑声,她抬头看去,才发现这男人恶劣到竟扛着她招摇的经过营区里最主要的步道,当她一见到那些夹道围观的将士们脸上暧昧的笑时,只想当场挖一个地洞钻进去躲上一千年,等这些家伙全都死光了再出来见人 第六章 坏人。 他是一个坏人,她如是想着。 坐在床榻上怒瞪着那狂傲、跋扈、自大、粗鲁、恶劣、不请理,还十分卑鄙、无耻、下流、龌龊、可恶,正在和一名将领讨论地势的男人,炎儿忿忿的想着。 一个人不过是转了世,为何会如此的不同 也许几千年的时间还是有差的,他根本不是当初她所爱的那个男人。 打午时他将她给扛回来后,他就拿了布条将她的右脚和一根他不知从哪找来重达数斤的流星槌给绑在一起,然后自顾自的忙起他的事,看都不再看她一眼。 她试着想让自己恨他,却没办法,只因脑海里不断浮现他因她而惨败、而囚禁、而死的记忆……看来玄明是对的,他有他的人生,她离开对所有的人都好,包括她自己在内,免得她哪天忍不住一把火将这臭军营给烧了 生气的看着被绑住的脚踝,她开始诅咒起发明这种笨重武器的王八蛋不容易将每天例行的公事做完了,霍去病本准备要好好拷问她,把事情弄清楚,谁知道回头却看见她趴在床上睡着了。 他走上前本是想将她叫醒问话,可到了床边,看着在虎皮上熟睡的她,却半天没下一步动作。 她整个人像只猫儿般蜷着,乌黑柔细的及膝长发覆盖在她身上,虽然她那张脸不是绝美,在他所见过的姑娘家里只能算是普通,甚至连一些大户人家的小婢可能都比她好看上那么一点点,可她脸上的表情却莫名牵动着他,像是早已熟悉不已。 吐着浅浅的鼻息,她娇嫩的小脸因为帐子里的高温而微微发红,一只手搁在虎皮上,另一只手环抱着腰,整个人缩着的模样,像是在抵御抗拒什么,连在睡梦中,眉头都是蹙颦着。 她额上镶着一块泪珠般的水绿青玉,其上的光影流转着,乍看之下竟像活物。 他好奇的伸手,那块看来像青玉的东西摸来十分冰凉,他微蹙着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自己好似在哪看过这东西。 这念头才起,一幕奇怪的画面又快速闪过。 这次是许多壮硕的男人围在火堆边,其中一位手上拿着青玉球在把玩,结果一不小心掉到地上,玉球一落地,那原本丈高的火焰竟在瞬间熄灭。 他一怔,那男人手中的青玉球的材质就像她眉间泪珠似的青玉一般,都是波光流转,看来像活的,只是玉球很大,这块青玉却十分的校即使他这些年见过不少珠宝,却从未见过像这样的东西。 这女人到底是 直到触碰到她柔嫩肌肤,他才发现他的手已离开了青玉轻抚着她的面容。 微微一惊,他倏地缩回了手,不仅自己为什么就是忍不住想碰她。 他退了一步,将自己和她的距离拉开,铁英在这时走了进来。 “将军。”见炎儿睡着了,他压低音量,将手中巴掌大的锦盒递上,“这是你要的白玉青。” 霍去病接过手,问道:“弄清楚今早南区的事了吗” “是。”铁英看了眼沉睡中的炎儿,低声道:“今早有两位弟兄病危,但几位随军大夫,两个在途中病故,一个在狼居胥山交战时中箭身亡,剩下的陈、林两位大夫今早刚巧都进城里拿药去了,只有少数几位弟子留下。因为事出突然,那几名学徒无法处理,南营十七分队的小队长来帐里找将军,想通报复快马去接大夫回来,结果在这儿见着了轩辕姑娘,她说自己是大夫会医,说服了侍卫让她去救人,所以她才会在南营。” “为什么把篷子都拆了”他看着睡梦中的她,脸上无丝毫情绪。 “弟兄们说,轩辕姑娘指称篷子里不干净,容易引发传染病,便要人将受伤的弟兄们全搬出来,然后将所有能洗的拿去洗,不能洗的拿去晒。” “拿去晒,亏她想得出来。”他扬了扬眉,再问:“她怎么叫得动那么多人”早上在南营任她使唤的士兵几乎有整整一个连之多了。 铁英嘴角微微牵动,道:“轩辕姑娘没叫人,是大伙看到陌生姑娘在军营里出现,好奇,所以聚集过去,看到她不嫌脏的替伤患清洗伤口、刷洗用具,大伙才主动协助她,之后事情传开,附近没事的人也都到南营去帮忙,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 也就是说……她忙了一早上 沉默地看着她,他现在才晓得原来她会毫无顾忌的睡着,是因为累坏了。 胸口涌起一股复杂不明的情绪,他将视线从她熟睡的容颜上拉回,瞧着铁英,“陈大夫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正在外头候着,你要见他吗” “不用了,既然人手不足,你让他回南营忙去,顺便叫人帮我端一盆水来。” “是。”铁英领命,顿了一下,突然吞吞吐吐的又这:“呃……将军,是不是需要挪个帐篷给轩辕姑娘” “挪你到哪挪”他瞥了铁英一眼,面无表情的道:“免了,再要人守着她,等她一开口,随便说说又有人要遭殃。” 闻言,铁英尴尬的笑了笑,不敢再多说便走了出去。 她是被他打呼的声音吵醒的。 夜半醒来,一睁眼,就瞧见他的侧脸,她吓了一跳,整个人爬坐起来,等半晌后,她才慢半拍的发现他是睡着的,而且还打呼。 愣愣的看着他,炎儿有些怔仲。虽然对他白天的顽固还有些生气,但此刻望着他,她还是无法将他当作另一个人,同样的面孔、同样的声音、同样的魂魄,这是她想了几千年的人呀……跪坐在床上,她神色黯然的叹了口气,好一会儿,才体认到现在是逃亡的好时机。 她得走了,再留下去,他迟早会将所有的事情想起,到时候,她稳死无疑。 轻咬着下唇,炎儿蹑手蹑脚的从他身上跨过去,却忘了自个儿脚上还绑着个重达数斤的流星槌,险些跌了个狗吃屎,幸好地这回反应快重新站稳了脚。 好险。 心惊的拍拍胸口,炎儿回头看他,见他依然沉睡着,才蹲下身处理那颗可恶的大铁球。虽然她很想把这碍脚笨重的武器给熔了,可就怕她一解开水行术的禁制,连这篷子都会一块烧起来,而且她自己百分之百会遭殃。 真麻烦。 她得找个东西将布条切断才行。 皱眉瞪了下铁球,她四处张望寻找能切断布条的东西。 杯子。打破拿碎片不行,太吵了。 大刀。不成,太重了,要是不小心没拿好,砍到自己的脚就得不偿失了。 匕首。呀,这个不错、这个不错。她双眼一亮,不过在发现它所在的位置后,她便自动放弃,因为那把匕首在他的腰上。 可恶,难道这里就没多几把武器吗军营耶,军营不是应该堆着满满的刀枪剑戟吗她嘀嘀咕咕的抱怨,再度扫视周遭。 啊,有了。 一眼瞧见放在角落的弓和箭镞,她伸手拿它,可惜太远了,她试了老半天,只能以指尖稍稍碰到边。 在几次尝试都不成功,而且还害她因为手伸太长而抽筋后,她一翻白眼,决定放弃那几支锐利的箭。 揉着抽筋的臂膀,炎儿真是哀怨极了,难不成真要她拿那把匕首吗 视线瞥向他腰上的那把匕首,她跪坐在他身边,观察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仍在睡,她才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的伸手抽出那把匕首。 抽到一半时,他动了一下,她一僵,不敢动,直到确定他没醒来,才又继续用很慢很慢的速度,十分小心的将匕首给抽了出来。 呵,成功了。 手里握着那把匕首,她脸上浮现一朵小小的微笑,快快乐乐的低头就要割断她脚上的布条,却慢半拍的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双脚让人缠上了白纱。 怎么回事 她呆了一下,跟着才理解在她睡觉时,有人替她洗净受伤的脚并上药包好。 是他吗 轻咬着下唇,她不让自己抬头看他,握着的匕首却迟迟没动作。 轩辕魃,你在做什么,快割断布条啊 焦急的声音在脑海里催促着,可她只是瞪着绑在脚上的布条。 快啊,再不快就来不及了 她闭上眼,用力握紧匕首,用力到整只手都抖了起来。 蓦地,一只大手覆上了她握刀的小手。 “喝”她惊得睁开了眼,慌张的看着那近在眼前的俊脸。 霍去病看着地,面无表情的。 炎儿全身僵硬,本以为他会大怒,谁知他只是一语不发的扳开她的手,将匕首收回皮鞘,然后倒回去睡觉。 啊 她呆滞僵硬地看着他的动作,完全无法反应。 就这样没怒吼、没大叫、没将她绑得更牢 她眨了眨眼,半晌后,终于确定他真的就这样躺回去睡觉。 到底是他睡死了,还是她刚刚看到幻觉 瞪着那重新躺平的男人,忽然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脚上的铁球仍在,她本有机会解开它的。 曲膝坐在地上,她将脸埋在膝头上,默默厌恶自己的没用。 明明知道自己该离开的,可她在最后关头却挣扎起来,只因为……这次走了,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他了,即使他是如此的可恶,可现在的他并不……恨她,顶多只是气她而已。 他替她擦了药…… 她抚着脚,苦笑着,莫名想哭。 只有现在而已。 虽然晓得他对她好,只有现在而已,她还是好想好想留在他身边多一会儿,就算……就算是多一个时辰都好。 多少年来,她不断想着,如果她不是公主,如果他不是敌将,如果对立都将消逝,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为此,她求了千年,只为再次见到他;而现在,这些如果几已成真,可他虽已不再是她之前遇到的蚩尤,她却仍是从昆仑下来的天女魃。 好傻碍…好傻…… 她笑着,无声的笑着,笑自己的痴,笑自己的傻。 泪,却流了下来,浸湿了青绿衣裙…… 旭日东升,大地再度光亮起来。 军营里,天际才泛着鱼肚白,各处便见人来人往。 听着篷外的人声,才刚睁眼的炎儿就见到霍去病面对着她,好整以暇的盘腿坐在毡子上,吃着士兵送来的早膳。 见她醒了,他舀起一匙米粥送入口里,两眼仍炯炯的看着她,挑眉问:“饿了” 她不言不语,一动不动的。 “你是谁” 她紧闭着嘴,不肯出声。 “说了,这份就是你的。”他拿筷子指着桌上另一份食物,想用吃食让她屈服。 炎儿张大了眼,忍住打心底冒出来的笑意,莫名的同情起他来。 她昨天是一日未进食没错,不过打从几千年前那场该死的灾难之后,她一日也未曾进食过。 见她双眼骨碌碌的转,唇边还藏着笑,半点也不以为意,他莫名恼火起来,冷声道:“你一日不说,就一日别想进食。” 她拧着眉,想想继续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干脆想办法说服他算了。 她贬着乌黑大眼,一脸无辜的道:“我是谁你不是早知道了,大夫埃” “大夫”他眯了下眼,“不是问你这个。” “不然你问什么”她装傻的道:“问我叫啥姓啥家住哪儿吗说了你会放我回去吗” 霍去病怒瞪着她。 她假装没看到,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说道:“我姓轩辕,单名魃,是一个大夫,家里的人都不在了,所以平常帮往来丝路的商旅们看病过活。上回不过是碰巧和将军在同一处绿洲过夜,才被余副将请了过去。我们是将你寒毒去尽了,伤也处理好才走的。你的伤又不是我弄的,我已经尽力了,要是有什么后遗症也不能怪我啊,早知道这样我就不医了……”眼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后面的话也越来越小声。 “后遗症会在大白天出现幻影”他怒目质问。 “呃……会埃”发现自己回答得有些心虚,炎儿忙加强口气,摆出大夫的架式,振振有辞的瞎掰道:“要是在大雪里呆久了,因为受寒过度,气血运行不良,就会看到幻影。将军你虽然不是在雪中过久,但是你被人下的毒过于阴寒,所以你中毒三天等于人被埋在大雪中三天,气血当然也运行不良,会看到幻影是正常的。” “我在遇到你之前可没看到什么狗屁幻影。”他冷声哼道。 心一悸,她贬了眨眼,忙道:“那是因为,将军你之前靠着意志力撑着,都没睡过是吧因为你人一直没放松下来,所以才会在玄明把你打呃,不是,是帮你放松之后,就……呃……就这个……”一下子接不下去,她话题一转,“总之,就是因为你身上的寒毒已经侵骨入肺,所以才会看到那么多幻觉。将军,你曾说在梦里和幻影中看见我出现,那必是因为在那几天中,你神志不清,中途曾经几次醒来,看见我的关系,所以才会记得我的模样,把幻影与现实混在一起。” “那你如何解释我到现在都还会看到那些东西,不是说寒毒已经去尽了吗”他口气仍然很冲。 “所以……才说是后遗症啊”差点掰不下去,她一颗心都快蹦出胸口了。 虽说她讲得有那么点道理在,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无法相信她。 紧抿着唇,他看着眼前的女子,心思千回百转。 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炎儿只觉得头皮发麻,要不是她那能力抑止了她身上的水分,只怕她现在早就吓出满身冷汗了。 “什么时候会好”他突地开口。 “呃啊,你指这些梦境和幻觉吗”她扯扯嘴角,心虚尴尬的道:“这个……我也不确定。” 他剑眉一扬,起身套上外袍这:“那好,我这后遗症一日未愈,你便一日别想离开,要是哪天我不幸暴毙,你就给我陪葬” 炎儿瞪大了眼,“什” “把桌上的食物吃了,不要想逃跑,要是你不见了,我就拿看守你的人开刀。”他冷笑打断她,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蔼可恶 炎儿握紧双拳在心里尖叫,忿忿的瞪着他离去的身影,她气得直跺脚,却猛然发现绑在她脚上的布条已经不见了。 坏人。 他果然是一个坏人 看着自由的双脚,她真是为之气结。 因为他和她都知道,现在就算不绑她了,她也不敢逃。 “坏人……” 发现他这一世是一个蛮不请理的坏人,实在让她心里有些小小的受伤,虽然他前世也没好到哪里去,但至少没那么顽……呃,好吧,他前世也一样顽固。 无力的翻了个白眼,她再度蹙眉咕哝着,“可恶……” “其实将军没你想的那么坏的。” 突然冒出的声音让她吓了一跳,一回首,就见铁英嘴角噙着笑意站在门口,显然是把她刚刚冒出来的诅咒全给听了进去。 “是吗举个例来听听。”她转回头,不信的轻哼了一声,继续玩弄被她偷偷处理掉三分之二,还剩三分一的食物。 “举例像是李敢校尉其实是擅使鞭的好手,将军让李校尉去行刑,已经是多所宽宥、手下留情这类的事吗”他来到桌边,盘腿在她面前坐下。 “既要留情何不干脆别打,他根本就是是非不分。”炎儿放下汤匙,满脸不悦。 “军令如山,不容质疑半分、朝令夕改,昨日将军若未行罚,如何服众行军作战非同小可,最忌兵将自作主张,一日军法未严格执行,便一日无法带兵千万。若然将军昨日免了侍卫刑责,将来在战时发生同样情事,届时牵一发而动全身,伤的可就不只是两名侍卫的皮肉,而是万千士兵的性命了。” 闻言,她虽然也知道铁英说得没错,却还是无法接受霍去病执意要对两名好心侍卫用刑的作法。 “如果他真是为士兵着想,为何还会要大军强行追讨匈奴不用我说你也知道,看看那些在南营的伤兵残将什么叫兵力损失只十分之二,他要是没穷追猛打,也许今天要截肢断腿的就没那么多人了,也或许今日那些不该死的都还活着。”她皱眉批评。 见她还是颇不以为然,铁英正色道:“将军不大说话,精气内敛,敢作敢当。但也因如此,这两年外界对将军有些不利谣言,如你一般不少人对将军的作法不能谅解,但你要知道,匈奴一日未减,边关这些被烧杀掳掠、无力自保的百姓又何止数万。” “可以谈和啊何必一定要兵戎相见”她反对的说。 “我们不是没试过招降谈和,也的确有些成效,但匈奴各部族意见相左,两相内斗之后,边关百姓同样要遭殃。两年前将军代圣上接受匈奴休屠王和浑邪王投降,但途中休屠王生变,两王内斗之后,浑邪王属下裨将见我军甚众,多有畏心,相约逃遁,途中抢粮伤人,若非将军当机立断挥军追赶,稳住局面,只怕对边关百姓来说又是一场劫难。” 她眉宇染愁,无法苟同。“以杀止杀,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所以这回将军才会想要一劳永逸,一次将匈奴赶出漠北,立下军威。 如此一来,外族便不敢来犯,百姓们才有好日子可过。“ “反正话都是你们在说,讲得如此冠冕堂皇,其实说到底这些劳民伤财的争战,不过是为了满足少数人的权力欲望。”她轻扯嘴角微微讽笑着。 铁英尴尬的一笑,却颇欣赏她的聪慧,虽然她的言词颇为不敬,但抓住了重点。“你说得没错,这些战争并非全都那么的必要,但也不是完全的不需要,所以才需要像将军这样的人来控制大局,因为他知道要在什么样的时机,如何以最少的兵力,最有利的战术,做出最快的判断来赢得胜利。”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口气,才严肃的道:“也就是因为如此,朝廷里有人嫉他的受宠及狂妄、军队里有人恨他的冷酷严明” 听到这里,炎儿逐渐发现他对她说这番话是有目的的,她戒慎地打断他的话,道:“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我和你说这些,是希望你了解,当他的责任重如千斤之时,他是不容犯错的。或许他称不上是好人,但我想,他也算不上是一个坏人,充其量不过是有点顽固的将军。”他顿了一顿,接着道:“还有就是,不管你相不相信,他目前很需要你的帮助。” 炎儿问言一愣,方要开口,却让他伸手阻止。 “轩辕姑娘,请你先听我说完。”铁英一脸担忧的说:“人红遭人嫉,将军外表看似风光,实则有不少人将他当成眼中钉,不除不快。不瞒你说,他此次受伤并非是敌军所为” 不是敌军她心一惊。“什么意思” “想必你该有听过,两年前飞将军李广因将军的一句话,愤慨之下引咎自刎的事件,这件事让忌惮将军的籍机渲染、煽动军心,虽然李将军的儿子李敢校尉因跟了将军一段时日,懂得这件事不该怪在将军头上,但李家的人并非个个都这么想,在有心人怂恿之下,李将军的另一位儿子李忠便兴起了报仇的念头。” “那一刀便是他砍的”炎儿脸色微微发白。 “是,但因将军念在李忠是因一时冲昏了头,李敢校尉又曾救过将军,所以并不打算让这件事曝光,也因此除了少数几名近身侍卫和我知道外,并没人知晓此事。将军极力想保全李忠,回营后他天天硬撑着病体四处巡行,每每教重达数斤的镜甲压得肩伤并裂,所以他的伤到现在还未完全痊愈。” “可是他昨天还扛我”话到一半,她一僵,突然了解,“他是故意的……” “对。虽然我们已经制住了李忠,不过下毒的另有其人,我们不能让人知道将军受了伤,所以不能我军医,若将军受伤的事一曝光,非但李忠性命不保,刺客更是不会放过这次机会。这次远征将军大获全胜,若然回京,会更受圣上重用,那些人是不可能让将军平安回到长安的。” “你告诉我这些是要我继续帮他疗伤” “不只,除了这一点,我还希望你能帮忙注意接近将军的人,找出下毒的人。这几日我用尽了一切方法,仍无半点头绪,所谓旁观者清,也许你能看出到底是谁。” “你不怕我害他吗”炎儿看着他,疑惑的问。 铁英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不,我想你若是想害他,之前便没必要救他了。” 她移开视线,看着搁在膝上紧紧交握的双手,沉默着。 铁英见状,双手扶膝,躬身拜托劝说道:“轩辕姑娘,我不能强迫你一定要帮忙,但无论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希望你能对将军多有了解之后,自行对他的所作所为下定论,再下决定。” 第七章 黄沙滚滚。 热风卷起了尘沙,扬至半天高,直至力竭便又再度落下。 风沙旋舞着,一次次的回旋,忽高忽低、乍起乍落。 炎儿帮着陈大夫一块医治南营的伤兵,数万大军只剩两位军医照顾,根本就人手不足,见他们忙昏了头,她又主动来帮忙,当然,这回可是那位大将军亲口答允的,她不想再挑战他的权威害看守她的人又挨鞭子。 研磨着药草,她心不在焉的想着。 这两天,除了身后会固定跟着两名士兵之外,她在军营几乎算是自由的。除非必要,他不怎么搭理她,多数的时间他总是忙着军营里的大小事,但她总在不经意时,会发现他注视着地,隔着老远的距离,她都能察觉他那灼人的视线。 沉默,且虎视耽忱。 她常会为此感到心惊,努力的维持镇定,然后假装有事的离开他视线所及的地方。当然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南营这儿,帮士兵看病疗伤的同时,也问或听了不少这些小兵对他的看法和事迹。 有些人十分尊敬他,不少人对他心存畏惧,大部分的人则是对他又敬又怕。 他严行军法,该罚就罚、该赏就赏;他在战时冷静果决,冲锋陷阵绝不手软,在平时却又能与军同乐,共饮共食,他没学过兵法,用兵注重实际,不死守兵法但却百战百胜;他虽贵为主将,却依然亲身上战场同士兵一块浴血奋战;他武功高强,刀枪剑戟无所不会,他是个天生的战将他,是个私生子。 怎会如此像呢心隐隐揪着,为他前世今生几近相同的命运。 前一世,他是一个人,他身边总泛着冷酷孤绝的气息,却为了那些对他又敬又怕的人战死沙场;这一生,他同样还是一个人,也一样为了人们保家卫国,不惜甘遭误解。 想起这两年曾听过的那些谣言,什么荒滛浪费、什么不体恤属下、什么圣上赐的酒肉粮草直到回京都还有剩,自己吃得饱饱的,却让士兵挨饿受冻……直到在军营里住了两天,她才知道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他和士兵吃一样、用一样,他上阵杀敌总是身先士卒,两年前会有满车的军粮带回,实是因为他行军太过快速,他们争战只带足够的粮秣,为免拖慢速度,多丝的军粮则是留在大军后方。 他总是将一切计算好,却从不花时间去反驳别人渲染过的谣言,他的心思全在如何战胜匈奴,如何以最少的兵力战胜,减少士兵的伤亡。 但是越了解他现世的情况,她就越无法撒手不管。 再继续这样下去,他不是积劳成疾而亡,就是会让那些j臣小人给害死。 风沙飞扬、鲜血四溅,她在听到震动大地的蹄声时,被人拦腰捞上了马。 原本挟持着她的人被一刀削去了半边脑袋,她惊恐的倒喘口气,他伸手扳住她的后脑,将她的脸转向他的胸膛。 “别看。” 他声音低沉冷静,反手一刀削去半空飞箭,再迅即挡住左方长枪。 即使只一瞥,她在埋入他胸前时就已见到那名震大漠的金色骑兵队,他们的锁甲如他一般,反射着金黄铯的艳阳,但那只有在最初的那一刹那,下一瞬,他们冲入匈奴逃兵中,鲜血立时飞溅,迅即染红了那刺眼的金黄。 直到此刻,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他会被册封为骠骑将军 他们骑术精湛,个个动作迅速、确实,而且有效,她不断听见那些之前穷凶极恶的匈奴兵的惨叫,她吓得闭上了眼,听话的缩在他的怀中,不敢动弹。 马儿嘶呜,昂首一脚踏扁前方敌人,他持刀在马上护着她,左一挥、有一砍,如入无人之境。 风声急急呜咽着,却掩不住杀声震天,和那些不断响起的凄厉惨叫。 他的刀在风中舞动着,结束生命。 黄沙打在手背上隐隐生痛,她紧紧抱着他的腰不敢松手。 她将脸埋在他坚硬的盔甲上,却感觉到在那坚硬盔甲下令人心惧丧胆的力量,每回她感受到他身上肌肉的律动、每次他挥动他的手,她就会听见几乎是近在耳边的恐惧嘶喊。 就在她以为那种声音、永远都不会停时,一切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喘息声,还有他的心跳……她微微动了一下,他却仍压住她的脑袋,不让她转头。 “将军。”近身侍卫策马靠了过来。 “把还活着的带回营去,死了的就地掩埋。” “是。”众人齐声回应。 他掉转马头,一扯缰绳,马儿立时四蹄齐扬奔驰起来,直至闻不到血腥味了,他才放松对她脑袋的钳制,改搂住她的腰。 虽然速度极快,炎儿仍是忍不住偷偷侧过脸,向上瞄了他一眼,一看之下她顿觉头皮发麻。 他面无表情,眼神却十分冷酷,紧抿着的唇透出不悦的讯息,如刀凿刻的侧脸沾染了敌人的鲜血,看来十足十像个凶神恶煞。 完了,他一定气疯了。 她拉回视线,默默的轻叹口气,准备承受他随时会爆发的怒气。 才刚这样想,疾驰中的马儿就停了下来。 碍…她还没准备好耶。 “你这个女人,该死的到底在想什么”他爆出一声咆哮,如晴空响雷。 她缩颈闭眼,不敢看他。 见她害怕的闭紧了双眼,霍去病火大的抓住她的双臂摇晃,“你是白痴吗竟然跑去沼泽地,你不知道那附近的胡杨林最容易藏着匈奴逃兵吗” 她嗫嚅着解释,“可……可是只有那里才有长能消炎的药草嘛,城里的药铺子都没了,要等人运来还要三五天后,南营的伤兵等不了这么久” “你可以叫人来采啊谁准你出营了” “那片胡杨林面积大广,若无熟识的人带领,就算派一队人来,还是会迷路呀……”她一脸无辜的小声说:“而且我之前就让人问你,你明明答应了……” “我以为要去的是陈大夫”提到这个他就气,今早他忙着和人研拟商讨最适台烽燧建造的地点,那小兵来报时,他脑子里全是羊皮上的地图,一时错听,以为是她让陈大夫去,才会答应放行,等他处理好峰燧问题到南营不见她人,那时早已过了两个时辰。 他立刻带队策马赶来,所幸他们是采完了药,出了沼泽及胡杨林时,才遭遇到匈奴逃兵,若非如此,只怕他就算用飞的也来不及。 “啊”听闻他说的话,她小嘴微张,愣住了。 他是在担心她吗 杏眼圆睁的瞧着他满脸怒容,她的心泛起一丝暖意。 她黑色的瞳眸从微讶转为了然,愉悦渐渐从眼底延伸至唇边,化为一朵浅浅的、几不可见的微笑。 他有些尴尬着恼的瞪着她,她却不闪不避他的怒视,只拿着手绢抬手轻拭去他脸上沾了尘沙的血水。 他僵住,闪电般攫住她的小手。 “脏了。”她说。 “我知道。”他没有放手,怒瞪着眼前不知害怕的女子。 “得擦干净。”她声音轻柔,仿佛他脸上沾的只有恼人的尘沙而没有鲜血。 她真的不怕。 发现这一点,让他情绪有些纷乱,一般人都会怕,就连同他奔驰沙场的部下,在看见他浴血残酷的这一面后,都会心存畏惧。 只有在修罗战场活过来的人,才能冷血无情的杀人,他不是,他虽不是系出名门,但从小的生活锦衣玉食,可当他第一天上战尝第一次冲锋陷阵、第一次杀人,他就游刃有余,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作手软。 从握刀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该如何挥动它,仿佛它是他身体的一部分,仿佛骑马打仗是他的天职。 他因此缔造了无数功勋,也因此让人们对他又敬又怕,而畏惧的成分总是多过那么一点。 但是,她不怕。 看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黑眸,他万分迷惑,等到她拿着手绢轻拭着他的脸庞,他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松开了手。 她细细地、温柔地擦拭着他的面容。 他动也不动,有些着迷的看着她,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直到拭去了大部分的血迹,她才停下动作,露出那魅惑了全营士兵的微笑,“好了。” 闻言,他一震拉回心神,有些突兀地调开视线,倏地一拉缰绳,没让她有所准备就再度策马疾驰。 炎儿差点掉下马去,紧急之下赶忙又环抱住他的腰。 抬眼瞧他,只见他又恢复那冷漠的面容,不知道他又怎么了,她不敢开口,只得默默的待在他怀中。 沙漠中热风再起,两人一路无语,直奔回营。 黑夜,明月高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望着那跪坐在床榻上一人分饰两角玩着独角棋的女子,霍去病微蹙起了眉,强迫自己将视线拉回桌案上的关城军备图,但没多久,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又回到她身上。 他像是着了魔,对她,有种莫名的狂热。 他一直抗拒着,极力抗拒她对他那汹涌的吸引力,他仍然不怎么相信她那番关于幻影和怪梦的解释,因为这些天他还是间断会看见一些奇怪的景象,梦到一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一部分的他不信任她,另一部分的他却又深深被她魅惑着,如同他手下那些被迷得团团转的士兵将领。 后面这点特别让他着恼生气,但即使如此,视线,仍离不开她。 空气中飘散着她身上清新的香味。 除了第一天之外,她一直都将她那乌黑柔细的长发结成辫子,直到今天晚上,几名被她迷得团团转的士兵为她烧了几桶热水,她才解开长发,洗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 即使大军扎营在水源旁,在沙漠里洗澡仍是件很奢侈的事,浪费水,也浪费柴火,后来他想想这两天她帮了不少忙,就没阻止。可也不知她是怎么洗的,洗个澡出来,桶里的水竟然只剩下三分之一,而且桶外的地也是干的,教人丈二金刚摸不着头。 她洗完了澡,穿着单衣便坐到床上,拿出一副不知又是哪位感激地救命之恩送她的棋盘和棋子,然后哼着歌、拎着黑白子就自个儿玩了起来。 她很会自得其乐,自个儿玩得br gt; 炎女第5部分阅读 得十分高兴,长长的发有几绺垂落在胸前,大部分则披散在身后直至床榻上,乌黑柔亮的秀爰如黑瀑般,在火光下闪耀。 他有种莫名冲动,想知道那丝锻般的秀发是否摸起来会如想像一般柔滑的穿过他的指间,他也想知道,她那白晳的肌肤,是否感觉起来也会如看到的一般温润细腻,还有她的唇……一幕绮丽的画面闪过,他骇了一下,凶猛的欲望立时充斥全身。 老天,他竟然看到她在他的身下,热情且愉悦,未着片缕。 不敢再看着她,他突兀地起身,匆忙走了出去,那幕如春梦般的画面却还是充塞着他的脑海,她细细的娇喘低吟也是。 她的小手轻攀在他赤裸的胸膛上,他低头品尝她细致的雪肤,合住她胸前蔷薇般的蓓蕾,她轻抽口气,弓身迎向他。 天,那像真的一样,他简直就是欲火焚身。 匆匆走向营区储水的地方,他将整颗脑袋浸到水中,可惜还是无法制止那接二连三跳出来的绮梦幻影,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的体香,感觉到他埋进地紧窒湿热如丝锻般的身体里时,那股难以言喻的快感。 他将整桶冷水当头倒下,却仍感到浑身燥热,他想也没想,再舀了一桶。 一个时辰后,他确定自己已经冻到绝对能控制那荒谬的欲望和绮思时,他才回转营帐。未料,却见着一抹黑影偷袭帐门前的守卫点了他们昏岤,然后闪身进了营帐。 虽只是一瞬,他已瞧清那黑影身上缠着绷带。 是那跟着她的绷带怪汉 心头没来由的一慌,他赶上前去,却在帐门前停了下来。 有一刹那,他知道自己该让她离开,免得他哪天终于忍不住将有才那幻影变成真的,他还不想成亲,也没打算制造一个和他一样的私生子,但是他双手紧握成拳,欲望和理智在脑中拉扯着。 蓦地,他听到帐里传来怪汉压抑的反对声。 “你说不走是什度意思” “他现在腹背受敌,我怎能这时离开……”炎儿轻咬着下唇,两手紧紧的交握着。 “你该知道继续留下来的后果。”玄明低声提醒,警告着她,“你该不会是妄想能” “我没有”她着恼的急急打断他,“我只是想帮他……” “那不是你该涉入的。”玄明沉声道:“把问题留给他自己解决。” “不要。”她固执的抗议。 玄明沉默着,久久才道:“我不想看到旧事重演。” “不……不会的。”她语音有些沙哑,艰难的说:“只要找出了下毒的人是谁,我……我们就离开……” 他担心的质疑,“如果他在这之前就” “那就听天由命。”她苦笑着。 他闷哼一声,咕哝道:“我不相信天。” “那就听你信的。”她直直望着他。 玄明一僵,皱眉瞪她。她明知道他只信一个人,而那个人偏偏就是如今可能会伤害她的那个。 “你会后悔的。”他轻声道,深邃的眼眸透着担忧。 “也许吧……”她轻扯嘴角,幽幽一笑。 见状,他不再劝说,退了一步道:“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不过你该知道军队留在敦煌城外只是暂时的,他们大的只会再驻留十天便要班师回朝了。你得答应我,只留到那时候为止,到时若是还没找到下毒的人,你就放手。” 她粉唇轻颤着,语音破碎的道:“好……” 他叹了口气,“我会一直在附近,你知道该如何找我。” “嗯。”她点头。 “小心点。” 她再点头。 玄明闪身出了营帐,没几下,便消失在黑夜中。 望着那离去的怪汉背影,隐身在黑暗中的霍去病默默思索方才所听到的对话,心中涌现怪异的滋味。 他压下那五味杂陈的感受,走进帐里,却见到她慌张拭去脸上的泪。 他的胸口因她的泪紧缩着,很不舒服。 “怎么全身都湿了”炎儿强扯出一抹笑,试着遮掩她眼底的忧。 他闷不吭声,眉头深锁,想让那不舒服的感觉过去。 见他不答话,她没多问,只不安的转移话题道:“呃……该换药了。” 他还是沉默着,她不知道该不读继续,直到他突然动作起来,脱去了上半身的衣袍,她才松了口气,拿着药罐子过去。 他盘腿坐下,她在他身前跪下,拆去他缠绕肩膊染血的长条布巾。 他每天都将伤口弄得裂开,让她担心他的伤、水远也不可能有结疤痊愈的一天。她很想叨念他,却清楚说了也没用,他身上处处是一些本该痊愈得更好的旧伤疤,摆明了他不是一个行为良好的病人。 更何况……他今天的伤会裂开是为了救她……抚触着他肩上的刀伤,她只觉得心中既甜又苦。 救她呢…… 好像是在作梦一般,没想到他竟然会担心她。 感觉泪又要涌上眼眶,她急忙垂下眼睫,怕让他见到她眼中的泪光。 一个人怎么能既残忍又温柔呢 如此极端的行为,却同时出现在他身上。 她爱他呀…… 替他上着药,她的手几乎颤抖起来,一颗心纠结疼痛着。 她是如此绝望的爱着他…… 有一瞬她好想他忆起,下一刹那她又怕他记得。 一直以来,她以为那千年如一的沙漠是地狱,现在才晓得那时思念的痛苦根本不及面对他的万分之一。 “哭什磨,”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她才猛然发现泪还是滴了下来。 她窘迫的撇开脸,他却伸手将她的脸扳回来。 她抬手遮住自己泪湿的脸,他却再度伸手拉开,着恼的问:“有什么好哭的,” 炎儿轻咬着下唇,低垂着眼无声掉着泪。 “别哭了。”他命令着。 她试着止住泪水,可惜没用。 他火大的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 她一僵,却还是扬起沾着泪珠的睫毛。 看见她那双染着深深哀愁与绝望的眼,他的心为此震颤着。 她温柔的替士兵换药的身影闪过,她专心地替大伙写家书木简的景象晃过,她笑着和军犬玩闹在一起,她亲切的帮不懂针线活的士兵缝补衣裤,她是如此的善良,如此的温柔,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像不沾尘世的仙子,给予需要的人温暖……真实的她、梦中的她、开心的地、悲伤的她……就在此刻,他知道自己早已深深陷落,着迷于她称不上绝美的面容,着迷于她一颦一笑、一举一动,还有那如醇酒般香浓的温柔。 “该死的你。” 他诅咒一声,终于顺从了自己打一开始见到她的欲望,将她揽进怀中吻她。 那熟悉的感觉像是他早已吻过她千百遍。 黑发、雪肤、红唇,她的一切围绕着他、纠缠着他,彷似地狱之火般烧灼着他,但他却甘之如饴。 他扯开了她的衣带,打翻了药罐,一把将她抱上床,褪去她薄弱的衣裳,在她身上烙下印记。 她泪如泉涌,却没阻止他。 他停下了动作。 “别哭。”他说,捧着她脸的大手温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 她的泪仍在流,却淡淡笑了,明知道让他继续下去,等他发现一切一定会更恨她,她却无法拒绝。 “别哭……”他细细吻去她脸上的泪珠。 她揽住他的颈项,带泪回吻他,为这绝望的爱情。 在那一刹那,他知道她是他的,注定就是他的,仿佛他出生到这世上,就是为了要遇见她……清晨在他怀中醒来,一直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如今,她在他怀中醒来了,却知道她已泥足深陷,把自己又往绝望的深渊更推进一步。 他会恨她的,她晓得。 但在此刻,她宁愿欺骗自己。 轻抚着他严峻的脸庞,她知道自己其实是自私的,自私的想贪恋他的温柔,自私的想让他发现一切,自私的……不想让他忘记自己……她抚过他的眉时,他醒了,眼未睁,搅着她的手已将她拉得更近,他将脸埋进她的肩窝里,深深吸了口气。 她的手抚过他的耳,穿过他浓密的黑发,轻攀着他的后颈,珍惜着这亲匿温存的一刻。 “我从没睡超过寅时。”他亲吻着她的肩窝,在她耳畔哑声说。 “你压力太大了。”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揉抚着他的后颈。 “我小时体弱多病,总是怕睡太久会醒不过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她卸下心防,但这些话就是很自然的说出了口。 只怕不只是这样啊,他大概是被封印过久,转世后纪亿虽逝,魂魄却记得。 心疼他受的苦,她却什么也不能做,即使内疚不已,她还是强迫自己开口,“看不出你会有体弱多病的时候。” 他曲起手撑着脑袋,抚开她芙蓉颊上的发丝“你不知道吗我娘将我的名字取名为去病,就是希望这名字能让我不再生玻” “有用吗” 他扯扯嘴角,“十二年后才有用。” 轻抚他唇角的疤,她幽幽的问:“你会怨吗” “没那种时间。”他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发丝,“我忙着杷身体养好。” “你……过得快乐吗”她抬眼看他,逼自己问。 “为什么问”他挑眉。 “我想知道。”她扯出一抹微笑。 “我不知道快乐是什么……”他凑到她面前,抚着地的脸、贴着她的唇,哑声说:“你教我吧。” 他深深吻了她,直到两人喘不过气来,外头响起晨操号角声。 他又吻了她一下,才翻身起床,套上衣袍,却未发现在他背后的她,眼底所彰显的温柔与……绝望…… 第八章 “你做了什么让他看起来这么高兴” 铁英站在炎儿身边,纳闷的看着不远处精神奕奕和士兵操练的将军。 “没……没有呀……他哪儿看来像高兴了……”瞥了眼那一脸严酷的霍去病,炎儿脸一红,头低低的继续用力捕着蒲扇,熬煮汤药。 “嘿,自从两年前出了那件事之后,我可是有许久没见过将军会亲自下场和弟兄们做搏击训练了。瞧,他一副很痛快的样子,轻轻松松就解决掉二十名士兵,真不愧是我朝首屈一指的大将军。” “他不该上场的,他的伤一直没好。”她咕哝着,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眼在校场正中的男子,他正好转过头来,两人视线对个正着,他脸上表情像是在瞬间一亮,嘴角噙着微笑,偷看被他逮个正着,她悄脸更红,慌忙又低下头来。 看出她的窘迫,铁英露齿一笑,“没关系、没关系,你不想说也行,无论是什么你只要继续就是了。” 她的脸更红了,拿起熬药的陶壶,站起身朝南营的方向走去,还不忘结结巴巴的对跟在一旁的铁英抗议,“你……你你不要胡说……” 不过,当然只换来他爽朗豪迈的笑声。 她羞窘地急行匆匆,一张俏脸火般的烧烫,一路上,经过的士兵纷纷向她打招呼,她只能频频对大伙点头。 “夫人、夫人”突地,一声叫唤传来。 她愣了一下,看着那向她跑来的大兵,好一会儿才顿悟他是在叫她。 “夫人,咱们大伙都听说了,你路上轻车简行没多带什么。”那大兵笑眯眯的将一个小布包交给她,“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不过挺实用的,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别嫌弃。” 炎儿一脸茫然的接下小布包,大兵对她行了个礼就又匆匆走了。 她眨眨眼,有些迟疑的问身旁的铁英:“余副将,呃……他刚刚叫我什么” 铁英尴尬的笑笑,才道:“这个……因为你待在将军的营帐,总得找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你说的”地瞪大了眼。 “不是。”他这回答可快了,赶忙道:“是大伙自行推演的。一开始也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人说你是将军的情人,有人说你是将军的未婚妻,有人说你是将军的青梅竹马,然后有人这边加一点、那边加一些,给果谣传到最后就变成你是将军青梅竹马定了亲的未婚妻,因为担心将军,所以从京里跑来找他……” 他哈哈干笑而声,“你知道,这解释了一切,从你第一天被一脸火大的将军扛回来,到你住在他营帐里,然后虽然他对你很生气,不过显然却有些拿你没办法,后来他又特地赶去救你,这些点点滴滴加起来,大伙越想越觉得这解释可信,就把它当成真的了。” 她杏眼圆睁、小嘴微张,顿觉有些哭笑不得,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后,她才认命的道:“他……我是说你们将军知道吗” 铁英咧嘴一笑,“你说呢” 她看着一脸开心的余副将,突然觉得头痛起来。 “你们没想过要解释吗到时候我离开了,你们要怎么说” 她想走铁英挑起浓眉,虽然他不认为将军会让她走,不过他还是微微一笑道:“什么都用不着说,没人有胆子敢问他的。” “呃……”她苦笑,说得也是,想想也知道,依他那臭脾气,有人敢问才有鬼。 小布包里,有一把铜镜、一支梳篦、一支玉雕的簪子,和一些胭脂花粉。 她知道这些东西定是他们到城里去的时候,顺便带的,真的不是什度贵重的东西,却十分让人窝心。 “哪来的” 霍去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首看他无奈地微微一笑。 “算了,我想我大概知道了。”他一皱眉,心知肚明一定又是那些受过她救命之恩的士兵送来的。 “他们要是再送东西来,这帐篷就快堆不下去了。”他微蹙着眉,哼声说。 “你不高兴”她开口,语音细柔,“我退回去好了。” “不用。”他转身走到屏风旁卸下护甲战袍,嘴里虽然说不用,口气却摆明了他很不爽。 看着他那副颇为不悦的模样,她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唇角微微的上扬。 她走上前帮他,低头解开那些环扣绳结,边柔声道:“他们是好意。” 他抿着嘴,不吭一声,只是压住了她解环扣的小手。 炎儿抬首,不解的瞧着他。 他盯着她看,几次想开口,但那些字眼却只在喉间打转。 其实不是气她收下,也不是火那些士兵送她东西,只是方才见她瞧着那些姑娘家会用到的小东西时,那有些感动的表情,他只恼自己没想到。 “怎么”看他蹙着眉好像想说什么,她轻问。 他什么也没说,松开了手,让她继续帮他解扣,眼底却藏着焦躁。 他不说,她也没再问,替他脱下了肩甲、护手、战袍,她一时忘了这特制的衣袍很重,差点让那重达数斤的铁衣砸了脚,不过,当然他抓住了,轻轻松松的将那不是人穿的东西挂到木架上。 “你天天穿这种东西,伤是不会好的。”她蹙颦着眉,担心的说。 他把她的话当耳边风,只将她搂进怀中,低首吻她。 一灯如豆,微弱的灯火持续亮着。 风飒飒响着。 夜,深了。 她梳着长发,黑爰如丝、如缎。 “我喜欢你的发。”他说。 她回首,他不知何时已坐起了身,灯火在他伟岸的胸膛上形成了阴影,他伸出手,拿过她手上的梳篦。 有些微讶,但她没坚持。 他梳着地的发,极其轻柔的,然后撩起一缯黑发,凑到鼻端嗅闻。 “我梦过这个。”他声音沙哑,眼神幽暗。 心一悸,炎儿屏住了呼吸,不敢看他。 “梦中你也在梳发,在一处森林里的泉水边,泉上弥漫着淡淡的白雾,阳光穿林透叶,你像仙子一般,哼着小调,对我微笑……”他蹙着眉,有些不解那梦境为何感觉如此真实。 “你也帮我梳发吗”她扯出一抹笑,语音却有些虚弱。 “对。”他凝篁着她,伸手触碰她额间的那块水玉,“不过梦中的你没有这个。” “然后呢”她极力维持将近破碎的微笑,心在颤抖着。 “我吻了你……”他的手指从额间沿着她细致的容颜缓缓滑下,抚着她的红唇,“然后你哭了……” 而且你说你爱我。 他眼神幽暗,将后面这句藏在心底。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作这个梦,是因为他渴望她吗因为他希望能听见她说那句话吗 “为什么哭呢”她笑问,藏在衣袖里的手,因为用力紧握,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我不知道。”梦中那股莫名的躁郁又攀上心头,霍去病哑声反问:“你说呢” “怎么问我……”笑容快撑不住了,她垂下眼睫,柔声道:“那是你的梦呀。” “是吗”他抬高她的下巴。 “不是吗”逼不得已回望他,她粉唇轻颤着,觉得心快碎掉了。 他沉默着,久久,才喑哑地道:“或许吧。” 他低首吻她,像在梦中一般。 那场绮丽、狂乱、迷离似的梦呀……。 她跑着,赤着脚、喘着气,拚了命的跑着。 灼热的空气,好似一把火在她胸中燃烧,她喉咙发干,却不敢稍稍停下。 人呢人呢 她慌张的在大街上寻找,却什么人都没看到。 她再跑,跌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奔跑寻找着,在这有如空城一般的大街小巷里寻找人们的踪影,直到她终于听见人声,循声在城外看见了人群聚集。 她冲了过去,远远的,就见到那丈高的木制高台,有一瞬,她什么都看不到,只看见了那把刀。 刀,反射着艳阳金色的光芒。 那耀眼的金光是如此刺目,刺得她看不清一切。 跟着,一切,变得好安静、好安静。 喧哗的人声不见了,围观的人群不见了,周道的景物不见了,只剩下被上了手铐脚镣的他。 高台上的他是如此的狼狈,却仍难掩他与生俱来的霸气与狂妄。 身后的人逼他跪下,他不肯跪,只咬牙愤恨扫视着周遭。 不敢说那不是梦,她心痛得无法自己,只能紧紧抱住他,哭得肝肠寸断。 看她哭得这么伤心,霍去病既感动又觉得好笑,也心疼地被吓坏了的模样,胸中有股无以名状的情绪在发酵。 “傻瓜……”他抬起她的脸,拭去她脸上的泪,“别哭了。” “我爱你……”看着他俊伟的面容,炎儿突然开日,语音哽咽。 他愣住了,周遭的一切在瞬间消失,只剩眼前垂泪的她。 “我爱你……是真的……”她伸手捧着他的脸,眼神哀绝的重复着。 她的话像支着火的利箭射中他胸口,那灼烫感和之前那间在心口发酵的情绪从心头扩散、扩散再扩散……“再说一遍……”他嘎哑的说,深邃的眼底潜藏着激动。 “我爱你。”她笑了,泪痕犹在,笑容凄美。 她主动将红唇凑上去吻他,她的吻是那么柔、那么轻,他胸口一紧,这下终于知道那一直困扰着他的莫名情绪是什么了。 他不想她离开。 一直以来,他都是活在黑暗之中,即使人在庙堂,他依旧觉得自已被鬼魅纠缠,纵然身处阳光下,他仍觉得自己一身污秽,无论他看什么,都是扭曲的、幽暗的,那让他的心逐渐冷硬、无感,直至遇见了她她一点一滴的剥除了周道的瘴气,驱散了冰冷的黑暗,为他带来光明和温暖。 他不要她走,他要她和他在一起 “和我回京。” “什……”她一震,惊诧的退开。 “和我回京。”他抚着她的脸,坚定的说。 “不……”她倒抽口气,小手轻捂着嘴,含泪的眼无法置信地瞧着他。 “你得和我回去。” “不是……你不懂……”她忧喜参半,情绪复杂的摇着头。 “你说你爱我。”他面无表情,彷若那是句军事命令。 “我是……可是” “可是你要走”他打断她,目光炯炯,几乎是咄咄逼人的。 “我……”望着他,她的声音消失在喉里,泪光闪烁。 她的迟疑和为难,教他心慌不安,那股焦虑重新攀回心上,让他冷然的面具龟裂。他抓住她想缩回的手,冲口就这:“如果我说我爱你呢”话才出口,他就被自己话中的意思给吓到了,显然她也是。 空气中充斥着滞闷的氛围。 炎儿呆看着他,半晌才茫茫然的道:“那这一定是梦。” 思绪本是一片混乱,一听到她的话,反倒让他绷紧了下颚,倏地将她拉进怀里,狠狠的吻个痛快。 唇舌交缠间,霍去病突地领悟了一件事该死,他想他真的是爱她的。 因为除了这个,他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因她可能的离开而衍生出来的恐惧,只有这个了,这个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傻子才会相信的爱情。 而这,让他火大万分了,因为他实在不想成为自己眼中的傻子,但很不幸的,他完全无法控制。 更火的是,他说他爱她,她却认为这不是真的。 他喘着气,强迫自己离开她的唇,怒瞪着地。 “现在呢”他抵着她的额,恼火的道:“还是梦吗” 炎儿喘着气,双顿泛红,看着他的眼神迷蒙,“你……我……我不知道……” 这个顽固的女人 他一火,低头再吻,这回却无法停下。 撩人的春意飘荡着,在夜里…… g情的缠绵过后,他轻轻摩挲她的唇,前额抵着她的,不可思议的哑声道:“老天,你之前都跑哪去了” 她幽幽的笑了,“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 他低沉的笑声响起,却不明了这句话有多么的真。 她在矛盾中挣扎着。 她知道自己正在作茧自缚,却依然如同飞蛾扑火般不可自拔。 每一次他和她说“我爱你”,每一回他逼问她是否和他回京,她的心就疼得直淌血。 她曾多么的想听到他说这些话,但现在这些只是一次次的提醒她曾犯下的过错,残忍地嘲笑她那遥不可及的奢望。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她沉溺在欺骗和内疚的痛苦深渊里,时间像黄沙一般消逝,她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所剩无几。 “为什么不和我回去” 日正当中,他又问了,炎儿依旧不知该如何回答,所以她只是继续蹲着,低首抚摸那四脚朝天的军犬毛茸茸的肚皮。 “你该知道那缠着布条的男人再厉害也无法阻止数万大军的。”霍去病绷着脸,不懂她到底是在坚持什么。 他其实是可以不管她的意愿,将她强带回去的,但是他握紧了拳他该死的就是想要她是心甘情愿的和他回去。 一声口哨将狗儿叫回主人身边去。 她继续沉默着,缩回了手,但头仍低低的。 “还是因为他是你的情人,所以你舍不得”看着她蹲在地上的身影,一股醋意翻涌,他突地爆出这一句,口气恶劣。 炎儿一颤,瑟缩了一下,“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说完她站了起来,转身离开。 “去哪里”他迅即抓住她的手臂。 “去……”她仍然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士兵送的鞋,莫名觉得伤心。 直到这时,她才知道她无法也不会让人们因为她的一己之私而死去,即使他一辈子都不会想起,她也不该冒险让大旱重临那绿色大地。 “去……我该去的地方。”她艰难的说,觉得嘴里好苦,苦到她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你哪都不许去”他怒道。 风乍起,扬起她丝般的黑发,她回首看他。 “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不会爱我” “胡说什么”他更火,以为她在转移话题。 她无奈的笑了,悲哀又无奈的笑了…… 那一瞬,他以为她会消失在风里,那种莫名的恐慌是如此让他心惊。 从那天起,他到哪都带着她,不让她有任何机会通知那在附近徘徊的男人,不敢让她离开他的视线……“杀” 震耳欲聋的嘶喊响彻云霄,两军人马短兵相接,刀斧齐现。 战场,这是修罗战场 天上乌云密怖、雷声隆隆,地上飞沙走石、流雾沁冷;而艳红的血,冲天、淹地,聚流成河,在天地间。 方圆数里内的人浴血奋战着,杀声阵天。 他手持刀斧领着弟兄们在流动的白雾闻出没,如来去无踪的鬼。 一颗颗的头颅应斧离身,腥红的血染满他全身,远处,敌方大军战鼓急促。 咚咚咚咚 他砍下了敌手的头。 咚咚咚咚 他斩断了对方持斧的手。 咚咚咚咚 他一刀刺进了敌人的胸膛,他拔出刀,艳红的血喷了他一头一脸,他尝到了血的味道,他未费神抹去那腥红的人血,只无声的再隐入白雾中。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战鼓越擂越响、越响越快,他们的刀斧也越挥越快,那急响的战鼓如死亡的乐音般,为他们的杀之舞伴奏着。 倏地,在他砍下另一名敌方将领的脑袋时,一阵火红热烫的金光从前方爆起,有一刹那,它仿佛是静止的,毫无预警地,周遭护身的流雾先是停滞不动,然后,缓缓的朝前方收拢。 突然之间,白雾迅即被某种热流逼退,如浪般哗地一下向后方退去。 原本被大雾笼罩的战场在刹那间光明起来,所有肮脏血腥的一切无所遁形,地上四处散落着尸体、刀剑、旌旗,原本碧草如茵的大地,已被染成赤红。 他瞪着远处前方那冲天的火光,其他人也瞪着,我方的、敌方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惊惧的瞪着,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每个人都打心底生出无以名状的恐惧。 冷不防的,静止的时间动起来了,金色火红的光线像是解脱了钳制,突地以极快的速度朝四方溃散开来。 虽然很远,但他看到了,所有接触到金色红光的人事物全都烧了起来。 “趴下”他大吼,整个人扑倒在湿冷的泥浆中,但即使如此,当那股热烫的红光掠过时,仍灼伤了他的背。 当他重新爬起,周道的水气全蒸发了,原该是湿冷的泥浆已干涸成土。 他放眼望去,大地干裂、野火燎原,所有的一切都在燃烧着,地上的尸体着了火、弟兄们的身上着了火、兵器着了火、粮秣着了火。敌人的、他们的,所有的一切都在火中熊熊燃烧着,有些人反应快逃过了一劫,剩下的人却只能发出凄厉的惨叫。 惨绝人寰的尖叫从四面八方响起,然后汇聚,如死亡之歌。 这是炼狱、人间炼狱 他试着再起大雾,空气里却干燥的连一丝水气也无。 “走走”撞到身旁一名著火的敌人,他嘶喊着,赤着双目嘶喊着,边带着所剩无几的残存人马撤退。 但是,原本就多他们数倍的敌人追杀着他们,他们且战且走,同伴们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当他看着他们倒下,他并未因此丧气,他斩杀了更多的敌人。 当他记起那股让人恐惧的火焰,他也并未因此退缩,他只忙着想办法来克制敌人的法术异能。 即使战事因那场诡魅的大火告急,虽然他们伤亡惨重,他仍确知他们可以东山再起,他们在营地里仍保留着实力,只要找出克制那火炎术的办法,只要回到那里,他一定可以 他冷静的这样告诉自己,冷静的带领残存的族人退守,但当他浴血回到营地,他的冷静在瞬间崩溃了,因为,他只看到了那些和他同生共死族人的尸体。 梦。 又是梦。 一场战争的梦。 一场遭人背叛的梦 倏地睁开眼,霍去病一动不动的瞪着黑暗,冷汗涔涔。 背叛。 有人背叛了他。 他全身肌肉紧绷,额上青筋抽搐着。 不不是他,不是背叛了他,是梦中的那个人 不是吗 该死的,他不可能是梦里的那个人,他没有打过那样的战争,为什么他会认为他就是他 心脏仍然激烈地跳动着,他倏地坐起身,毯子从他身上滑落,他的眼渐渐适应了帐中的黑暗,但他的鼻尖却好似能隐隐嗅闻到梦里那种人肉烧焦的臭味。 那……是曾发生过的事吗 不,是梦吧,那一定是梦,不然怎度解释那冲天的火光这世上是没有什么法术的,他从来不相信什么怪力乱神的东西,更何况那火红色的光柱简直就像是要将天地为之毁灭一般,如果真有破坏力那么强的方法,那他们还打个屁仗 可即使他如此告诉自己,那种惊惧的恐怖感,那种道人背叛的愤怒,仍残留在他紧绷的身体里。 一只小手突地抚上他绷得死紧的脊背,他倏地侧身抓住了那只手。 “怎……么了” 轻柔的声音传来,他仔细一看,才发现炎儿醒了,坐了起来,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他抓得好用力,在刚回头的刹那,那双眼带着一种噬血的凶狠,她一瞬间还以为他想起了。 不过只有那一瞬而已,当她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他像是松了口气,虽然他脸上表情未变,但浑身的杀气却已消散。 “没事。”他说,松开了她的手,却将她重新压回床上,抱着她用几乎接近命令的口气道:“睡觉。” 闻言,她乖乖的闭上眼,两手轻轻环抱着他的腰。 自从她觉悟到非走不可的那天起,他就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她没有任何机会能走出这军营,甚至没有机会通知玄明来接她。 但也因为他知道她想离开,他的精神像条被拉紧的琴弦,状况越来越不稳定,白天的时候还好,但在夜里,他作恶梦的次数越来越多,为此心惊胆跳的不只是他,她比他还要怕,怕哪天他会在梦里发现真相。 每一次他从梦中醒来,她都认命的等着他指控她的背叛,斥责她的冷血,然后亲手杀了她……有一部分的她,其实渐渐的认了命,因为,如果能死在他手上,其实也算是一种幸福,一种……解脱……她更加偎进他宽阔温暖的胸膛,无声的苦笑。 第九章 刀。 那是一把十分古朴的刀,而且刀上的铜早已因年代久远而绣化成墨绿色,乍看上去,其实是很不起眼,甚至是斑驳的,但是在看到它的第一眼,霍去病就无法移开视线,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一动不动的瞪着它,甚至连在他耳边沾沾自喜、喋喋不休献宝的敦煌郡守究竟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 他,认得这把刀,这把应该不存在的刀 他看过,因为他在梦里拿的就是这把刀,甚至现在光是看着,他体内的血液都因此而沸腾。 不可能的,这把刀不可能是真的,它不可能真的存在过 他这样告诉自己,瞳孔收缩着,但那把刀还是静静的躺在桌上锦盒中,即使它的刀身已斑驳,即使它刀柄上曾绑着的兽皮已脱落,即使它刀鞘鞘口已缺了一角,整把刀上的流云纹饰及图腾已模糊,但他仍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知道它就是那把刀,那把在梦中陪着他杀敌无数的刀一模一样的纹饰、一模一样的刀形、一模一样的图腾 这个图腾曾在他梦中出现过无数次,铜头铁额怒目瞪视着敌人的图腾,在旌旗上、在刀剑上、在铠甲上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梦,而今,梦中的事物突然跳脱了虚幻,出现在他眼前。 他不可能错认,这的确就是那把刀。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原该不存在的,如今存在了,那么,那还是梦吗 真的……只是梦吗 一声细微的声响在他身旁响起,他抬首,在看到这把刀的第一次,将视线移开了它,转向她的方向,却只看到她血色尽失,浑身轻颤着。 她瞪着那把刀的样子,仿佛它是来讨命的恶鬼。 “将军,不是我在吹牛,这刀啊,可不单单只是个古董那么简单,我费尽了千辛万苦拿到它,就是因为这把刀的主人。”敦煌郡守沾沾自喜的抚着他的小胡子问道:“你知道是谁吗” “谁”霍去病头也不回的问,双眼仍看着脸色死白的她。 “蚩尤。” ……背叛。 不,他不想知道 脑海里的声音窃窃私语,如幽魂般缠附在他身上,在他耳边絮叨。 背叛者。 不,他不要知道 一次次的、一声声的,不容人阻扰的回响着。 背叛者 不 他瞪着眼前的她,愤怒地在心里咆哮,将那声音驱散,它们顿时安静了下来。但下一刹那,纷扰的影像及画面从四面八br gt; 炎女第6部分阅读 八方出现,以极快的速度在他眼前闪过,他不想看、不想知道,但他却又无法控制的看得清清楚楚。 族人、战争、愤怒,相遇、爱恋、欺骗 他原以为她是族人,然后知道她是公主,轩辕氏的公主 他爱她。 她背叛了他。 纷乱的幻影消失了,只剩下营地里族人的尸体,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尸体。 她背叛了他 她出卖了他的信任,出卖了他族人的藏身之地他发了狂似的杀敌,随他浴血回来的族人们却一个个的倒了下去,他战至一兵一卒,直到只剩下他一个,直到他最后力竭,直到他被人打昏,遭人擒祝屈辱,他遭受从来没有过的屈辱。 他被上了手铐脚镣,他被轩辕族的人关进了地牢,每天被殴打,每天都听他们炫耀他们那聪明、慧黠、高贵又美丽的公主的法力是如何的所向披靡,如何的打赢了那场战争,如何的将他这南方的首领玩弄在股掌之间。 敦煌郡守的声音仍不时的在霍去病耳边响起,但他听来却觉得那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眼中,只剩下了她,惊惧、害怕、悲伤的她。 喧哗的声音伴随着另一幕幻影出现,掩盖掉了现实。 杀了他、杀了他 人们吼叫着,他们辱骂着他、丢他东西、吐他口水,他被游街示众,如同珍奇异兽。然后,他被带到了城外,被拖上了一处高台,台上站着一名刽子手。 阳光耀眼得刺人,他抬头挺胸怒目环视台下众人,刽子手强逼他跪下,他不肯跪,两条腿硬得像两根木桩。 然后,他看见了她。 恨,他好恨 好恨、好恨、好恨啊 他眼也不眨地、恨恨地瞪着她,直到大刀挥下他的头被血柱喷冲上了天,两只铜铃大眼,在空中仍一瞬不瞬的瞪着她,甚至到他的头落了地,他的视线仍没移开过。 他,死不瞑目。 幻影里女人的脸和她的脸重叠在一起,那是张苍白的脸,白得没有任何血色,那是张背叛者的脸,冷血无泪的脸。 他恨她 他双目赤红,倏地抓起了桌上锦盒内的大刀砍向她雪白的颈项。 面对大刀的炎儿却不避不闪,只是认命的站着,表情破碎地看着他挥刀相向。 眼看那把刀就要再度见血,他持刀的手却停了,刀锋离她的咽喉只半寸。 “将……将军……”敦煌郡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脸色发白。 “滚出去”他头也不回的大吼,凶恶地瞪着那引颈就死的女子。 “将” 敦煌郡守本还要开口阻止,谁知道嘴才张,他头上的冠带就被削掉。 “滚”他还是没回头,大刀已回到了她的脖子上。 惊呆地看着头上的冠帽落到地上,敦煌郡守经此一吼,吓得立刻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帐篷里两人对看着,霍去病额上青筋抽搐,恨恨的瞪视着她。 “后遗症”他咬牙低吼:“你怎么解释这个” 她整个人一颤,却沉默着没开口。 “说啊”他咆哮着。 炎儿抖得如风中落叶,一双眼泫然欲泣,颤抖的唇仍然吐不出一字一句。 “说啊,说那些不是真的,说那些从来没有发生过,说那只是一场荒谬的梦,说我不是那个”他持刀的手用力到颤抖起来,吼道:“说你不是她啊” 她无法说话,无法开口再欺骗他,只能任泪珠滚滚而下。 “你不是她,对不对那个女人不会流泪,你会,对不对那个女人不是人,你是,对不对说啊,告诉我啊,告诉我你不是她” 他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节节逼近她的脸,想要听到她说不是,她却只能哭着掉泪。 他靠近,她撇开脸,他用力将她的脸扳回来,强逼着她,“说啊” “对……不起……对不起……”她满脸泪痕,呜咽的话音吐出的却是道歉。 她语音微弱,他却如同被人当胸砍了一刀。 他不想要相信,不想相信这荒谬的事,不想相信这种怪力乱神、光怪陆离的事,但手上拿着的刀是如此的真实,真实的教他无法否定这一切,而她的道歉、她愧疚的表情,那些不断重复的真实影像,更是让他不得不相信。 “你该死”他怒吼,大刀重新挥下。 她认命赴死,他的刀却又再最后一瞬停祝他恨她但面对这背叛他、欺骗他的女子,他却下不了手 有一部分的他恨她的背叛,另一部分的他则恨她承认,如果她不承认,如果她肯继续骗他大刀被他脱手砸出,他咆哮着愤怒得砸毁帐里一切事物 她哭得肝肠寸断,几乎无法站立。 她的啜泣声几乎教他将她拥进怀里安慰,但那些惨死族人的哀号在他耳边响起,她的玩弄、她的欺骗、她的背叛都让他无法承受,他应该要杀了她,但他却做不到,因为即使如此,他还是爱她,爱前世会为他笑、今生会为他哭的炎儿。 炎儿……那是他初遇她时为她取的名字,他忘了,直到现在才想起。 他爱炎儿,他恨天女魃,但她们是同一个人 同一个 他恨她,他更恨自己,为什度那么盲目、为什么那么愚蠢,竟然又被她耍了一次,又再度爱上她 但这一点,只是让他更加愤怒。 紧握着双拳,他背对着她吼道:“滚滚你滚听到没有,你给我滚出这里再让我看到,我就杀了你” 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炎儿只觉得心好痛,痛得快裂开了。 他恨她…… 她转身朝帐门而去,每走一步,心就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她颤抖着再踏出另一步,怀疑自己在走出门前就会因心碎死去。 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他极度的想回身将她抓回来,但他只是站着,全身紧绷的站着。 一步两步,她绕过了摔坏的桌子,三步四步,她离他越来越远,五步六步,她来到了门边“失火了失火了快灭火” 门外突然传来喊叫,霍去病惊得回过头,冲到门边,只见军营四处冒着火光,几乎每一个地方都烧了起来。 他双眼冒火,大手钳住了她的手臂,咆哮道:“你做了什么” “没有……我没有……不是我……”她惊慌的垂泪争辩着。 “不是你是谁”他愤怒的道:“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非要毁灭一切才会高兴吗把火停下来” “不是,不是我”她拚了命的摇头,想要辩解。 “你该死,快住手”他不信她,抓着她的手用力得几乎将她的手腕捏断。 “真的不是”她试着想让他相信,却在瞬间看到他背后闪现刀光,泛着蓝色的刀光。 “不”她睁大了眼,突地反手将他拉到一旁,以身挡刀。 那名杀手的毒刀刺进了她的胸膛,整把没人,直至刀柄。 好痛。 她喘着气,可是每次喘气都牵扯到伤口。 真的好痛,她不知道会这么痛,她知道几千年来,她的身体因为耗费太多精力炼化眉间的那滴血而起了异变,却不晓得那变化足以让普通刀剑伤得了她。 胸口的疼痛教她无力再抓住他的手,她松开了手,向后倒下。 一切发生在眨眼之间,时间却缓慢的如同静止。 他看着她挡刀,看着那把刀从她的胸口穿胸而过,看着那杀手将刀抽了出来,鲜血顿时飞溅,喷洒向半空,溅到了他的身上、他的脸上 不他瞳孔收缩着,体内的血液在瞬间沸腾,心跳却变得十分缓慢。 怦怦 他看向那举刀再度砍来的杀手。 怦怦 刀砍下,他低头闪过,切入对方怀里。 怦怦 他挥出了拳头,一拳穿过了杀手的胸。 怦怦 另一名杀手挥剑砍来,他徒手再打飞了他的头。 怦怦 血肉横飞的画面教其他意图跟进的暗杀者吓破了胆,没人敢再上前,他如凶神恶煞般的身手,看得他们心寒,不一瞬,他们便全员撤退,籍着大火跑了。 他回首,却看到她站着,她脸色苍白,胸前染满了鲜红的血,但她是站着的。 他愣住了。 “不是人……很方便,不是吗”炎儿流着泪,自嘲的笑了,“放心,我没那么容易死的,虽然我的身体变弱了,但除了那把蚩尤刀之外,普通的刀剑还是杀不了我。” 热烫的血从她胸口汩汩出,将她的小手染成鲜红。 方才那一刹那,她还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看来她的原罪没那么容易得到救赎。 看着他如恶鬼般杀气未消的脸,她苦笑着,“火……真的不是我做的,不过你想的没错,我是有能力停止它,我会将它停下的……” 说着,她伸手要触碰额问那块珠泪水玉。 “不要不要解开它”发现军营失火,玄明紧急赶来,谁知才找到她,却看见她作势要解开水玉。 看到玄明,她眼中闪现感激,不过却没放下手,只柔声道:“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把你强留下来,是我的错。” “不要这么做,现在解开你受不了的,你的修炼还不够,灭火有别的办法,我可以”玄明着急的靠近她。 “不要过来”她阻止他,眼中泪光闪烁,摇头说:“不,你不可以,你没有办法的,这么大的火,没有水玉你止不住的,我不想再看到旧事重演了。” 听着他们的对话,霍去病心中隐隐浮现莫名的恐慌,他知道有事情不对,但他却不确定是什么,他甚至无法开口。 “不要那么固执,你会死的”玄明低吼道。 他闻言一震,看向她。 “不,你知道的,我不是人,我不会死的……”她粉唇牵起一抹凄楚的笑容。 玄明哑口,半晌才痛苦的看着她道:“那样子和死有什么不同” 她没回答,只是露出要他谅解的表情,沉默着。 “该死的”玄明恨恨咒骂一声,转向霍去病道:“阻止她啊” 看着那怪汉的双眼,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所有的背叛、欺骗又涌现脑海中,就算不论前世,他也不能让整营近十万的士兵死在大火中。 他看向眼前这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炎儿见状,这回彻底死了心,她强扯出一抹笑,凝望着他,粉唇微颤着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真的觉得很抱歉……” 她哽咽着,话到喉间,指间已碰到水玉,那块青绿色的水玉突然放出水绿色的光并直冲朗朗青天,下一瞬,水玉跟着飞上了半空,然后恢复原有球状大校突地,天色暗了下来,忙着灭火的士兵们惊愕地抬头,只见原本万里无云的蓝天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乌云,狂风乍起,不一瞬,方圆数里就开始下起倾盆大雨。 水玉才离身,炎儿周围的火势猛然爆涨,然后她整个人烧了起来,她站在火焰之中,她的黑发烧了起来,她的衣服烧了起来,她身上的一切都烧了起来。 那些飞舞的火舌在她周道闪烁,挣扎着想往外冲出,但不知为何,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限制。 雨水落了下来,但还未触及她周遭的火焰就被蒸散。 她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全身是火的跪倒在地,看着只在几步之遥的霍去病,她用最后的力气,吃力的在昏过去之前请求他的原谅,“我爱你……对不起……别恨……我……” 不……他不知道会这样……他不知道她必须受这种苦……她在他面前倒地,他心痛欲裂,不顾灼人的烈焰冲过去抱住她在地上翻滚,试着减掉她身上的火,但无论他怎么做,她身上的火仍然未熄。 他闻到了焦味,知道他也跟着她烧了起来,但他仍不愿放手。 在一旁的玄明见状,暗骂一声,将浮在半空的水玉收了回来,冲到他们身旁,将水玉重新封印进炎儿眉间。 骇人的火焰在瞬间停了。 大雨仍在下着,营区的大火渐渐熄灭,只余袅枭白烟在雨中向天攀升全身上下几乎都是灼伤。 很痛,但他却没有处理那些烧伤。 天,放晴了,在一个时辰之后。 雨还在下时,玄明带走了她。 他没有阻止。 炎儿一直昏迷不醒,他以为她死了,但她没有死,她的身体是温的,呼吸却微弱得几乎教人感觉不到。 她是活着,却只剩躯壳。 他慌得想叫醒她,玄明却阻止了他,他对上玄明的眼,那一刹那,他认出了这人,认出这数千年前和他同甘共苦的结拜兄弟。 “为什么”他不解的开口,不懂那该是恨她的结拜兄弟,为何竟会帮着她,还陪在她身边许久。 “她是被逼的。”玄明看着浑身焦黑的这一对,心中有种莫名的苦涩,缓缓开始解释一切,从那一场战争说起,到他辗转来到沙漠,遇见了她,陪着地,教她蛟族的法术,教她如何控制身上的异能。 “你误会她了,你死后,我找到残存的人,营地的位置,不是她说的,是他们跟着先前逃回来的伤兵的血迹才找到的。那火光伤害的范围极广,但错不在她,她是被逼的。” 玄明在他们身边蹲下,看着他道:“她是懂得火炎术没错,但她的能力根本没那么高,当年轩辕氏破不了你的大雾,风伯告诉他,只要观看能透古今的水月镜,便能知道如何破你的法术。他们作法开镜时,她刚好为了你回去劝双方谈和,她见状想要阻止,结果不知哪里出了错,水月镜出现的并非之后那场战争的时辰,而是更加久远的未来。她挡在众人面前不让他们观看,谁知水月镜里的未来也出了问题,她说当她听到水声回头时,只觉得眉间一阵灼烧的疼痛,她痛得昏了过去,醒来后她这里就出现了一滴鲜红的血珠印记。” 他指着地重新被水玉封印起来的眉间,解释着,“从那天起,她体内的异能大增,强大到她自身都无法控制,虽然轩辕族的人替她上了禁制,但因为他们从水月镜中知道他们可以靠她赢你,所以并没有完全将她的能力封印住,她每天承受着火焚之苦,虚弱得无法抵抗她的族人,她是被强带到战场上的。” 他抬头看着玄明,面无表情,声音干哑的问:“她告诉你的” “不是,我亲眼看到的。”玄明沉声提醒道:“记得吗我在最前线。” 他沉默了,望着那如同布娃娃般垂挂在他手臂上的炎儿,艰涩的问:“她以后会怎么样” 玄明深吸了口气,半晌才缓缓道:“她曾经有机会回昆仑去的,但她舍不下你,所以在凡间留了下来,却因为那身无法控制的能力,只能留在干热的沙漠中。她现在什么都不是了,不是神、不是妖、也不是人。我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是这样子的状态,当时靠她自己可以简单控制住,不让热能太过,也不会烧伤她自己。” “那……为什底她还会……”望着全身都是烧伤的炎儿,他不懂她为什么干冒烧伤降雨。 她不是应核是狠心的、毒辣的吗为什么 他脑海思绪一片混乱,对她的爱恨交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纠缠不清的杂线,理不出任何头绪。 “因为她想要回中原,想要和人接触,所以为了控制她体内的炎热,我用我的水珠封印住她的异能,教她水行术。但她练的时间不够,她太早解开封印,因为炼化时辰未到,她的身体处在最脆弱的状态下,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才没波及到其他地方……” “什……什么意思”他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她,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虽然不忍,玄明还是咬牙告知他事实,“意思是,她现在不会哭、不会笑,没有死,也不是活的,她只会一直这样睡下去,直到天地毁灭为止。” 他脸上血色尽失,猛地抬头看着玄明。 不要那么固执,你会死的 不,你知道的,我不是人,我不会死的……那样子和死有什么不同 直到现在,他才了解他们先前的对话,他的胸口家是被人挖了一个大洞,一个深不可见的大洞,耳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响着那句话。 那样子和死有什么不同 和死……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同……不同……不同……玄明将她带走了。 他没有阻止,他是人,他们不是。 军营里,损失不大,因为火灭的及时,各级将领在火灭后立即来报告状况,他完全听不进去,所有的指令全是凭直觉反应说出口的。 然后,三天过去了,他的脑海里塞满了那些纷杂的影像。 它们并未因她的离开而消失,反而更加的频繁,那些影像只是一次次的提醒他的愚蠢、他的失败、他的残忍……他无法睡着,身体状况因此变得更差,七天过去,铁英看不下去,提议拔营回京,他在黄昏夕阳下看着一望无际的滚滚黄沙,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十章 长安 回到京里,皇上摆宴论功行赏,霍去病晋升为大司马骠骑大将军,职等等同舅舅卫青,但他却没有丝毫的兴奋之情。谢恩之后,回到府里,所有的文武百官纷纷摆酒宴客请他,他一场都没去,全推了。 那一夜,他一个人待在房里,躺在床上,却一夜无眠。 几个月过去,他活得如同行尸走肉,生活不知为何变得了无新意。 每一天,他都坐在庭院的凉亭里,每一夜,他都强灌几壶烈酒让自己睡去。 日日夜夜,他看着树头由绿变黄、变红,落了一地。 时光仿佛在流动,又好似没有。 常常他都只是怔仲的看着远方,有时候,他甚至无法分辨自己是谁。 是霍去病还是蚩尤是蚩尤还是霍去病 他越来越无法区分两者,因为即使回到了长安,那些如冤魂般的幻影和梦境依然纠缠着他。 然后,时间久了,那些战争场面开始模糊淡化,反而是和炎儿相处的那些时日越渐清晰。 她的好奇、她的惊异、她的笑容…… 她的善良、她的顽固、她的泪滴…… 几次在夜里醒来,他以为自己看见她独自在玩着独角棋;几次在清晨醒来,他总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几次在白日回首,他总以为她就在他的身后。 深夜里,火光映照着他从敦煌带回来的那把青铜刀,他总是瞪着它,恍惚的瞪着。 恨她,他是恨她的,他当然是恨她的,不是吗 不是吗 每当他如此想,他就会记起那一天,她回首问他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不会爱我 他斥她胡说人道,她笑了,哀伤的笑了。 当时他不知她为何问、不懂她为何笑、不懂地为何笑得如此无奈,他现在懂了,终于懂了,她所问的问题,却一次又一次的在他脑海里重复着。 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不会爱我……还会不会……会不会……爱我……风声飒飒,好似她幽幽淡淡的话音,来了,又去……那一年冬天,大雪纷飞,呼啸的风声,听来都如她的悲泣。 冬天来了又去,春天来了又去,夏天来了又去,冬天再度降临。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度过这一年,只觉得冬天好似从来未曾离开过。 好冷…… 即使是最严酷的夏天,他依然觉得冷,很冷。 他日渐消瘦,原本宽大的衣袍在他身上像布袋般挂着。 御医来了又走,对他的情况束手无策,只能摇头。 天,又下雪了。 儿时病弱的日子,仿佛又重新上演,他却半点不在意。 倚靠在窗边,望着窗外飘下的点点白雪,霍去病伸出手接住它,冰凉的雪花在他掌心融化。 她曾看过吗 疑问,突如其来的涌上心头。 没吧玄明说她不能进关,因为会引起气候异变。 在沙漠里,她一个人是怎度过的呢怎度过的 曾经她是如此的害怕孤单寂寞…… 心头一紧,他提醒自己应该要恨她,但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站在浩瀚沙海中的景象还是冒了出来。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知道。 她曾如此说,他以为她在开玩笑。 又从梦中惊醒,他一时间无法反应,只觉得浑身仍感到烈焰焚身的灼烫,他慌张的低头要替她灭火,双臂中却空无一物。 空的,他的怀抱是空的,他的心也是空的。 他瞪着空荡荡的双手,只觉得冷。 是空的,但她却曾真实的待在他怀中,浑身火烫如布娃娃般无力的被他拥在怀中。 那一天的情景是如此历历在目,她在瞬间着了火,一头飘逸乌黑的长发全烧了,粉嫩的肌肤被大火灼伤,她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丝完好之处。 我爱你……对不起……别恨我…… 胸口疼痛不已,他将双手紧握成拳。 我爱你…… 她曾看着他,话音哽咽的说。 窗外大雪纷飞,他浑身热烫有若火焚。 我爱你……是真的…… 她曾伸手捧着他的脸,眼神哀绝的重复着。 他将拳头握得更紧,几乎无法呼吸。 我爱你…… 她笑了,泪痕犹在、笑容凄美。 瞪着紧握着却什么也没抓到的双拳,面对一室的寂然,他到此刻才体认到,这一辈子,他就这度过了,从今而后再也见不到她,再也无法将她拥在怀里,再也无法看到她的笑脸,再也无法听她说我爱你……一阵强劲的风雪猛地吹开了窗,雪花片片旋进屋里,他一动也不动的瞪着自己的双拳,直到滚烫的热泪滑落拳上,他才知道自己还是爱她的。 风雪呼啸了一夜,他也醒了一夜。 翌日清晨,雪停了。 晨光乍现,照进屋内,他抬首望去,外头一片雪白世界,但所有的一切都反射着金黄晨光。 如果我不是人,你还会不会爱我 她的声音又再度响起,他看着那雪白金黄的世界许久、许久……汉武帝元狩六年春鸟儿在枝头啁啾,春风拂过树头翠绿嫩芽,带来一阵清香。 在这大地回春、万物复苏的时节,长安城里却传来了举国哀恸的消息骠骑大将军霍去病积劳成疾,于年初溘然长眠于世 皇上为此痛心不已,除了追赐霍将军为景桓侯外,并慨然决定在正在大兴土木建造的义陵东侧建造形似祁连山的将军墓冢,来祭奠这位功勋盖世的早逝英灵。 送葬那天,皇上特令降顺汉帝国的匈奴将士,身着黑色的盔甲,缓缓地扶着骠骑将军霍去病的灵柩,一直护送到他的墓前。 闻讯而来的民众悌泗纵横,夹道跪地迎送,送行的队伍绵延几十里。 在那一片哀泣声中,一名头戴斗笠的黑在男子隐身街巷角落,默默的注视着霍大将军的灵柩从眼前过去,未几,他转身离去。 谁知才刚出城门,就看见了余铁英手持长剑、牵了两匹马等在城门外,身上背了只包袱。 黑衣人剑眉轻蹙,低着头让帽檐遮住自己的脸,缓缓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将军……”眼看他就这样无视于他的存在走了过去,铁英忍不住开口唤他。 他脊背筋肉一抽,脚下依然未停。 铁英紧握着拳,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从离开敦煌回到长安,将军一年多来身体每下愈况,精神一直恍恍惚惚的,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相信曾领兵千万、杀敌无数的他会因此倒了下去,加上那日听闻他病逝,他紧急赶去却遭人阻在门外,说什么他因病过世有传染之虞。 开玩笑,将军是什么病他会不知道 他早猜到其中一定有鬼,多日连夜守在将军府外,果然见到那熟悉的身影,他算准他会趁出殡这天从人最少的东门混出城,所以早早就守在这里。 哪知将军看是看到他了,却视而不见的走过去。 “将军”见他无动于衷,铁英咬牙拉高了声音。 这回他终于停下了脚步,但未回头转身。 久久,才道:“你认错人了。” “余家的家训是有恩必报,打从将军在三年前于匈奴蹄下救了咱们余家村百余条性命后,铁英就决定要跟你一辈子,就算将军已不再是将军,余家曾受过的恩情仍需还清。”他声若洪钟,诚挚的看着眼前孤寂的背影说。 一阵春风卷过,扬起了黑衣男子的衣角。 “如若将军不肯让铁英跟,铁英也无颜面儿家乡父老”话声未落,只听“锵”地一声,他拔出了手中长剑,就往脖子上抹。 眼看他脑袋身子就要分家,却见当的一下,一把未出鞘的大刀横挡在长剑上,黑衣男子不知何时竟疾如旋风的来到他面前,一双炯炯有神的眼从帽檐下怒瞪着他。 铁英亳不畏惧的回看着他,突地咧嘴一笑,“将军。” “这里没有你要找的将军。”黑衣男子恼火的抽刀回身,铁英脸一白,本以为这下完了,没想到却看见他走向那两匹马。“不过我要去丝路,你的马不错,我需要一匹马,还需要个熟沙漠的人,你熟沙漠吗” 问言,铁英大喜,知是他默认让自己跟了,连忙大喊一声:“熟” 他听了,扬了扬嘴角,翻身上马,喝道:“那边杵着做啥” “谢将” “嗯”他挑眉,眼中寒芒一闪。 “不,谢爷成全”铁英见状抓抓头连忙改口,匆匆也跃上马背,一张大脸笑得可开心了。 “那好,走吧。”他握紧缰绳,掉转马头,朝西。 “驾”铁英兴奋的跟上,继续跟随那永远在他前方的战将身影。他知道自己将会有着更加难忘的一生,因为和这个人在一起,是绝对不会无聊的。 夕阳染红了大地,他们将一切抛在脑后,朝着远方那好似正在燃烧的红色地平线而去。 风,乍起。 吹落了长安城里最后残余的白樱…… 漠之章 敦煌城南,树荫下坐着一老一幼正在下棋。 “爷爷,快和我说下文啊,然后呢、然后呢” “先把棋下完呀。”抚着白胡子,老爷爷指指棋盘。 绑着两根辫子的丫头片子不满的嘟起嘴,盯着满是黑白子的棋盘看了一下,然后“呐”地一声,气势十足地迅即放下一子白棋。 “好了,我赢了可以请了吧可以请了吧”小丫头两手撑在桌子上,着急的催促着。 “什么,哪有你说你赢了就赢了,我们才咦”他话说到一半突地顿住,看着棋盘的两眼瞬间瞪得老大,因为这小丫头刚刚下的最后一子竟神奇的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看吧,我就说我赢了嘛。爷爷,你快讲、快讲啊” “怎度可能怎度可能不该会是这样碍…”老爷爷抚着白胡子,百思不得其解,死盯着棋盘上看。他怎么都想不通,本来刚刚还是他占尽先机的呀,结果这小丫头竟然只下了一子就将整个情势完全改观。 “爷爷”小丫头见状不满的拉长了音,“你快和我说嘛” “不算,这局不算,是我一时大意,咱们重新再来”老爷爷不甘心的伸手一挥,想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弄乱。 “爷爷,你怎么可以这样,不能赖皮啦”小丫头看了急忙抱住他的手想要阻止他。 谁知道老爷爷虽然满头花白,力气却其大无比,手臂上吊了个丫头,竟然还举得起来,丫头顿时哇啦哇啦大叫,抗议得更大声了。 “你赖皮、赖皮啦”她整个人手脚并用的攀在他手上,边叫还边空出另一只手抓着老爷爷的胡子。 “不算、不算,都是你这小丫头使计让我分心,这局不算”老爷爷恼羞成怒死不认输,爷孙俩就这样在棋桌旁纠缠成一团。 “余铁英余念英”一声河东狮吼突地响起,吓得两人顿时停下动作。 只见一旁大屋中走出一名貌美少妇,气呼呼的看着这两个没半点规矩的爷孙俩,念道:“你们又来了,余念英,就和你说过要对爷爷有礼貌,你怎么老是没大没小的爹,你也是,不要假装没听到,我们都知道你耳力还很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怎度老爱和念英计较” “是不是爷爷他” “还不是念英她” 两人异口同声,同指对方。 “再吵,今天晚上就没舨吃”少妇一擦腰,火冒三丈的道。 爷孙俩立刻又双双闭上嘴,一脸无辜。 少妇见他俩那可怜样,拿他们半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一拍额头叹道:“真是,我一定是前辈子欠了你们余家的,所以这辈子才会不幸嫁到余家来。”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会嫁过来是因为看中我儿子长得帅咧。”铁英咧嘴一笑,贼贼的道。 “对啊,娘,我还以为那是因为你爱爹耶。”念英眨了眨眼,转头看着爷爷道:“爷爷,怎么办要是爹知道娘不爱他,他一定会伤心欲绝的,就像那个骠骑将军一样。” “对阿对啊,将军为了找到他心爱的女人,在沙漠里流浪了十几年咧。” “是吗那爹是不是也要收拾行李去找他心爱的女人啊”念英一脸无辜的和爷爷一搭一唱着。 “嗯,搞不好喔。” 儿爷孙俩煞有介事的点头讨论起来,少妇又羞又气,满脸通红尴尬的道:“你们俩少在那边胡说八道,谁……谁说我不爱他啦还有,爹,你不要一天到晚灌输念英奇怪的故事,骠骑将军霍去病在他二十四岁那年就已经死了啦”说完,她气冲冲的转身进屋去了。 爷孙俩对看一眼,噗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会儿笑声稍歇之后,爷孙俩回过了气,靠在大树下,看着远方沙漠,念英好奇问道:“爷爷,后来咧,霍将军有找到他心爱的女人吗” “嗯,有埃”铁英摸摸乖孙女的头,说:“我陪了将军十年,后来遇到了你奶奶,我本想继续跟着将军,但将军要我不要犯下和他一样的错误,之后他就走了。几年后,我听说有人曾在祁连山上看到那缠着绷带的怪汉,我和你奶奶一起赶了过去。我们在那里停留了三个月,什度都没找到,就在我们要放弃离开的那天早上,山里起了大雾,我和你奶奶在山里迷了路,一不小心走散了,她当时怀了你爹,我急得不得了,但那场雾真的很大,我只能留在原地,并祈祷你奶奶也够聪明的知道不要乱跑。” “然后呢奶奶有没有怎么样”念英担心的忙问。 “没有,我在雾里过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大雾散去,我忙去找她,结果她好端端的在一处温泉里洗澡。” “咦温泉”念英惊订的瞪大了眼。 铁英苦笑道:“对啊,就是温泉,她说她和我走散后遇到了一对夫妇,那对夫妇收留了她一晚上,还带她来洗温泉。我同她一块打算去那山中小屋向人家道谢,但小屋里已没了人,我听到外面有马蹄声,匆匆赶了出去,只来得及看见他们俩的背影。” “爷爷,你怎么确定是他们” “因为那男人腰上的大刀,就是将军片刻不离身的那把刀。”铁英看着南方绵延千里的祁连山,道:“而且之后数年,听说祁连山附近出现了一名女神医,女神医的相公是个沉默寡言但武艺高强的男人。嘿,他甚至在一夜之间减了祁连山山脚下四处为虐的盗匪。除了他们,不可能有别人符合这样的条件了。” “爷爷呀,那你后来还有再见到他们吗” 铁英眼神悠远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这:“没,我想是没机会了吧。” 念英一听,颇不赞同的道:“谁说的,爷爷不是说那个轩辕姑娘不是人吗霍将军那么爱她,搞不好他找到了办法也不会死啦。” 铁英点了点头,“嗯,如果是别人我不敢说,但要是将军,他一定会找出办法的。” 闻言,念英两眼一亮,兴奋的将小脸凑到爷爷面前道:“爷爷,我们找一天去祁连山玩吧” “咦”铁英瞪大了眼。 “我们可以去找找看埃”念英撒娇怂恿道:“爷爷,好嘛,我们去玩嘛,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 铁英咧嘴一笑,点头道:“是很好奇啦,不过你娘不会答应的啦。” “没关系啦,我们去和爹说,爹一定有办法搞定娘的”念英哈哈一笑,跳了起来,一手插腰,一手指着远方巍峨的祁连山,意气风发的道:“祁连山,你等着,我余念英马上就要来啦” 铁英见状哈哈大笑,一拍大腿道:“好,有志气,不亏是我余铁英的孙女爷爷就带你到祁连山去” 夕阳再度西下。 只见一老一少在树下嘻br gt; 炎女第7部分阅读 嘻笑计划着到祁连山寻人的大计。 当黑夜降临,铁英看着那缓缓升上夜空的明月,他突然想起,将军曾说过,一个结束之后,永远跟着另一个开始。 如果可能,他希望在这一生结束之前至少再见他们俩一面。 明月当空,他露齿一笑。 余家的恩,可还没报完呢 制作工具:小说下载阅读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