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不知他名姓》 第一章 迷楼 1 D级危楼 “吱呀”老旧的防盗门打开,发出沉重的噪音,一股阴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都说一楼潮,没想到会这么潮”派出所民警老何跟在开门的王祥身后,打了个哆嗦。 王祥声音发颤:“没有啊,我家,我家平时不是这么潮这么冷的……” 两个人慢慢跨进门,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立刻将他们包围了起来。“什么东西烧焦了”老何皱着鼻子,使劲儿闻了闻:“还是线路烧坏了” “小宝儿”王祥高声叫着儿子的小名,却没有人回应。屋内静的出奇。 “都出去了”王祥有点儿不确定:“不应该啊菊……菊英”他又试探性地叫一声。 小卧室的门微微动了一下。 “菊英小宝”王祥叫着妻子和儿子的名字,慢慢向小卧室靠近。 小卧室的门又悄然打开了一点,露出一丝狭窄的缝隙。 “菊英小宝你们在里面吗”王祥快走几步,伸出手想把小卧室的门打开,就在这时,他身后的老何猛然扯住他的胳膊,用力将他拉了回来:“老王,别过去” 王祥没有抱怨老何粗鲁的动作扯疼了他的胳膊,他更在意老何急促而带着深深惧意的声音。 是什么让一个见惯穷凶极恶的老警察产生了恐惧 顺着老何颤抖的手指所指向的方向,王祥渐渐低了头,看向小卧室只开了一线的门口。 一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门里探了出来,雪白,可爱,让人想抱起来宠爱的猫咪。 “小雪球” 听见主人的呼唤声,原本低垂着头的猫咪,缓缓抬起头来,原本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深不可测的黑洞。然后,“小雪球”看着王祥和他身后的老何,慢慢裂开粉嫩的小嘴巴,一直咧到耳根,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笑了。 “啊”王祥大叫一声,转身就要逃离这个曾经是自己家,此刻却宛如地域一般阴森的处所。 “别慌老王别慌,也许那只是幻觉屋里这么黑,也许是我们看错了”老何想拉住歇斯底里大喊着向外跑去的王祥,但只是徒劳。 王祥像疯了一样往门外跑去。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幻觉,但从黄昏折磨自己到现在的种种怪异,仅用“幻觉”能解释的清吗半晚上的经历似决堤的洪水汹涌而至,在将王祥淹没之前,他竟生出了几分委屈:我这是招谁惹谁了怎么事情就发展成这个样子了 傍晚。 “咣”防盗门在身后狠狠撞上的刹那,儿子愤愤的吵闹,和儿媳妇惺惺作态的抽泣声顿时被隔绝了。世界清静了。 憋着一口气冲出门,王祥略有些喘息。他站在满是小广告的烂纸头的单元门口左右望望,不禁有些茫然:“小雪球,咱们去哪儿呢” 在王祥轻柔的抚摸下,他怀里的那只雪白雪白的胖猫咪惬意的眯了眼睛,嗓子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看样子,小雪球并不怎么想去远行。 王祥一副拿不定主意的样子,他晃晃头,使劲儿勾了勾脚上的拖鞋,还是朝左手边的小区大门走去:“反正也出来了,去遛遛弯再回去收拾那小兔崽子。” 虽然还没入夏,但眼见着白日渐长。此刻虽已过了六点,天依然明着,夕阳落在西山肩上,将最后一抹温暖的金泼洒殆尽。 出了小区就是便民市场,简陋的小摊子小棚子一个挨一个,打蔫儿了的青菜被喷了水垛成一个个小山丘,等候下班的人支了车子来挑选;红的有些过分的卤猪头肉在小煤气炉子上冒着热气,吸引了几个啤酒肚的胖大汉子停下脚步,直勾勾盯着“咕噜咕噜”咽口水;杂货摊子上支着一张写有“五元、十元随便挑”的纸箱壳子,夹杂在一众受欢迎的熟食、面食、糕点摊里,略有些落寞,摊主坐在塑料凳子上,无聊地滑着手机,不时抬起眼睛瞅瞅来往行人,便又将头埋进了手机。 王祥一边和熟识的摊主打着招呼,一边小心翼翼地抱着小雪球,从人流中费力地穿过去。穿过杂乱的便民市场,有一个小小的街心花园,那儿天天有跳广场舞的,老伴吃完饭就钻到那里,不到睡觉的点儿绝不回家。 这老婆子,倒会躲清闲。王祥愤愤地想,今儿的事儿得跟她说说,让她跟儿媳妇好好谈谈,也教他们这些年轻人懂些孝道 正想着,王祥突然感觉小雪球似乎身子有些僵硬,他低了头正要安抚安抚怀中的这个小可爱,却见小雪球浑身的毛好像过了电一般乍了起来,白猫凄厉地嘶叫一声,身子一绷,像道白色闪电,“嗖”的一下,从王祥怀里飞了出去 刹那间,王祥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他愣了几秒,赶紧拔脚跑起来:“小雪球回来” 王祥再也顾不上去找老伴,他紧追着白猫绝尘而去的路线,全然不顾周围路人看他的怪异目光,一路呼哧带喘的奔跑,追寻。 他不能离开小雪球。 “喂,老兄,别跑了,那边危险”一个烧烤摊子老板挥舞着手中的破蒲扇,粗声大气的提醒王祥。 其实,无需提醒,王祥已经渐渐停下了脚步。他摸摸自己的脑袋,头顶的头发日渐稀疏,摩挲起来颇为光滑。他有些踌躇,要不要再追下去呢 不知不觉间,竟追到了这个地方王祥按住自己喘的要炸裂的胸口,有些难以置信,自己怎么会跑这么远 夕阳此时几乎已经完全落下,王祥眼前的一座四四方方的破败小楼掩藏在自己的阴影里。这座楼只有五层,挤在这个城市越来越拥挤的高楼大厦间,毫不起眼。小楼靠街的一面,窗子基本全都不见了,残留的窗口大张着,吞噬着更深的黑暗。这座小小的五层楼外立面裸露着红砖灰泥,显示着它的年龄已在四十岁之上。楼身上用更刺眼的红色油漆写了极大的四个大字: d级危楼。 第一章 迷楼 2 寻猫 追猫而至危楼之下,进退两难。 王祥在危楼外围的警戒线外徘徊着,犹豫不决。小雪球几乎脚不沾地、毫不犹豫地跑进了破楼,好像一瞬间便被怪兽吞噬了,无声无息。破楼依然静静矗立着,不动声色,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按王祥小心翼翼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走近这种危险的地方的。他用大脚趾使劲儿勾了勾拖鞋,向后退了两步,仰起头来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危楼。 虽说是危楼,但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盖的楼,用料还实在,应该还不至于太危险吧再说了,附近小区的人们早就在传,这片地就要拆迁了,这座五层小砖楼若定为危楼的话,拆迁成本不就降了下来了吗 想到这里,王祥算是下定了决心,像是怕自己会后悔,他迈过警戒线,一溜小跑跑到了危楼的单元门口。 这楼虽然成了危楼,居民们早已搬走,但楼门倒还在。楼门是一扇漆成绿色的老式防盗门,暗锁早已被破坏,后来便在把手上挂了把大铁锁。防盗门多年来风吹雨淋的,已有些朽坏,靠近地面的地方,铁皮早已酥成了渣,露出一条参差不齐的宽缝,小雪球就是从这条缝里挤进去的,甚至,门上铁皮还挂着小雪球的几根白色的细毛。 可是,猫能钻进去,自己一个大活人可钻不进去啊王祥无奈地用手拨拉着大铁锁,气馁之下又有些退缩:要不,算了,别进去了,猫玩够了就自己个儿回家了 谁知随手的一拨拉,铁锁竟轻易的扭开了大约早有人将锁子破坏掉了。 也许是流浪汉把这里当成落脚之地了吧。一边想着,王祥便拧开锁子,拉开防盗门,伴着一声沉重干涩的“吱呀”声,防盗门被打开了。 好像是那个烧烤摊老板吧,反正有人在后面喊着什么,但声音遥远的很。王祥也顾不上去听了。他抬脚走进了危楼。 破旧的防盗门随着他手的松开,慢慢的,又合拢起来,门和门框撞击的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回音沉闷。 好黑啊。 王祥闭了好一会子眼睛,再睁开眼时,楼内积年的阴沉和黑暗的霉味顿时扑面而来。虽说外面日头已经落了,但这楼内的光线也着实太差了吧。而且,许是久无人烟的缘故,楼里冷的很。 王祥打个哆嗦,把旧夹克衣领上的扣子也扣了起来。他脚不离地,像滑冰一样滑着,一步步向前蹭去。砂砾和人造橡胶鞋底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似乎惊动了黑暗深处的蜇虫,四围若有若无地飘来丝丝缕缕的微声。 王祥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拉拉衣服,向四周徒劳地转转头,咬咬下嘴唇,依旧低了头,一步步往前蹭着。 右脚拖鞋里露出的二脚趾碰触到一片水泥的坚硬冰凉。 一定是楼梯。果然,在王祥的仔细分辨下,层层升高的楼梯在黑暗中连绵起伏,好像史前怪兽嶙峋的脊背。 王祥在暗中露出一个“这可难不住我”的微笑,抬起脚,慢慢上了楼。他虽然没来过这座楼,但这种老式的筒子楼,格局都差不多,他年轻刚工作那会儿,住的就是这种楼。这种老楼,大都是开门正对楼梯,走廊在楼梯两侧伸展开来,一间间小屋子像宿舍一样整整齐齐排列两侧。 王祥没有在一楼停留。自打进门,他没听见小雪球的任何声响,所以他认为,雪球一定跑到楼上去了。 而且,王祥对于过于黑暗的一楼,打心眼里犯嘀咕。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楼上似乎会好一些。尽管,楼梯延伸的尽头,依旧是一团无尽、压迫性的黑暗。 “哒,哒,哒……”王祥缓慢且小心翼翼的落脚声在空寂的楼内被放大了无数倍,在楼层间回旋着,复又落回王祥耳中,这让他的心莫名地有些颤抖。 王祥擦擦鬓角留下来的汗滴,咬咬牙,索性横下一条心,不去想有的没的,只低了头,盯着脚下的楼梯,一级一级地走着。 恁大人了,谁会信那些吓唬小孩子的怪力乱神 集中了精神,脚步便快了些。王祥到了二楼,暗暗松下口气。 他站在楼梯口,左右张望着,只见走廊两侧仍旧是黑黢黢、沉甸甸的,好像两块巨石从走廊的两端慢慢滑过来,要将王祥挤成肉饼。 王祥用手扶住楼梯扶手,触手之处,似是滑腻的积灰。他深深吸口气,却有些猛了,一个岔气,不禁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直咳的他弯了腰,眼泪鼻涕齐下。 好不容易咳嗽过了,王祥擤把鼻涕,顺手抹在楼梯扶手上。心下反倒镇定了不少。不就是座空楼嘛,大不了跑出去,出门就是大马路,人来人往的,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王祥张口呼道:“小雪球”虽然明知道楼内没人,但他仍好像怕惊扰了人休息似的,压低了声音,不敢声张。 是嘛,又没人,干嘛偷偷摸摸的王祥被自己逗乐了,于是放开声音,又喊了一声:“小雪球” 王祥的喊声似乎一出口便完全被浓的化不开的黑暗所吞噬,没有回响,当然更没有王祥所期望的小雪球的回应。 只是一团寂静。寂静的好像一只蹲伏在黑暗深处的可怕巨兽,正屏气凝神等待最恰当时机一跃而起发动最致命的扑食。 王祥一只脚踏下了楼梯最上面的一级楼梯,他有些想回家,明亮,温暖的家。 可是,小雪球呢他不能没有小雪球。 王祥犹犹豫豫地又缩回了脚。小雪球明明是跑进了这座楼。 虽说是只猫,但只要活动总归要有些声响吧难道,难道它遭到了什么不测 王祥无法安心。他决定,还是到三楼去看看。 在这里呆得久了,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再上三楼时,王祥的脚步便轻快了许多。 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分成两截,第一截有十级,然后转过一个小平台,向上又是十级。每层楼的楼梯应当都是如此。王祥在心里默默数着,慢慢走上三楼。 第一章 迷楼 3 迷路 王祥慢慢走在危楼内通往三楼的楼梯上,不禁想起自己和母亲的旧居。 想当年他和老妈两个人住的旧楼,每层楼梯也是十级。那时住在五楼,每天上下班都要楼上楼下跑,冬天买了白菜煤球,也得一趟趟上楼下楼运来运去,着实麻烦的紧。正因为这样,后来单位分房,王祥果断要了一楼。一楼虽然有些返潮,但总归不用爬楼了不是而且把阳台开个门,外面用篱笆一圈,还多了个小院,多美虽然才两室,但自己老两口住一间,儿子媳妇住一间,也住的开。只不过日后有了孙子…… 想到这儿,王祥心中烦乱,重重叹口气,不想再去想这些破事。 三楼依然静悄悄。 王祥此刻镇定了许多。反正也来了,四处都看看吧。他干脆一口气上到顶楼五楼,从东头走到西头,一路呼唤着小雪球的名字,并一间间查看着那些空洞的屋子。就这样,他又从五楼一路走回了二楼。 什么都没有。二楼以上,除了寂静的黑暗,与无处不在的尘土,什么都没有。没有破旧家具,没有流浪汉的踪迹,也没有鸟兽们落足的迹象。当然,更没有看到小雪球。 现在,只剩下一楼没有仔细查验过了。 站在二楼和一楼楼梯之间的窄平台上,王祥又开始踌躇。不知怎的,在他内心深处,似乎伸出一只手,紧紧拽着他,不让他到一楼去。 这种感觉,应该叫做恐惧吧。 那个无形无质的恐惧如山般压倒过来,他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恐惧似乎不是因为黑暗。那是为什么呢 王祥无法给出自己解释。那个隐秘的答案好像无所不在地在楼层中间盘旋,甚至蹭着他的头皮飞过,但就在他试图抓住的时候,又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触手可及却又始终差一点的感觉,让王祥很恼怒,也让他很不安。 他开始下楼。他能看见楼梯底部,正对着的单元门。 一楼,小雪球会藏在一楼吗 王祥走下最后一级楼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出门时走得急,没顾上换鞋换衣服,刚才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却着实有些凉了。王祥能觉出好像从冷库中漏出的寒气,穿过拖鞋直往脚缝里面钻。 要不,回家换了鞋,加件衣服再来找 王祥的右手触到了门口的铁门。只需轻轻一推…… “喵……” 是小雪球王祥蓦地回过头,在身后无尽的黑暗中徒劳地搜寻着。 当然什么也看不见。 猫咪略带委屈的叫声,像在谴责主人弃它离去,软软的声线,似撒娇,又似皮鞭狠狠抽在王祥的心头。 “我的小雪球,你这是怎么了被东西卡住了吗”王祥焦急地转过身,不管不顾,跌跌撞撞地一头扑进一楼黑洞般的走廊中。 太黑了,这里什么都看不见。王祥双臂张开,胡乱扑棱着,指尖触到了墙壁。他这才松口气,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发出猫咪叫声的地方蹭去。 王祥记得自己是扶着走廊南面的墙,往东走的。但是,似乎走了很久,走廊还是不见尽头 小雪球的声音时有时无,似远似近,好像一直在引着王祥,使他不至于失了方向。 王祥尽管努力睁大了眼睛,但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他像失明了一样。这走廊黑暗冰冷,他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腿都走麻了,头上不住淌汗,身上却打着哆嗦。 王祥又怕了。他想往回走。他扭头往后看看,身后除了似乎变成实质的黑暗,什么也没有。 王祥听着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试探着转身,向走过来的路,往回挪了一点点。 右脚移出了半步。 王祥像被蛇咬了似的,蹭的缩回了脚尖。如果有光的话,能看见他的脸变得煞白。 没有回头路了。 刚才探出去的脚尖悬空了。身后的路消失了。 更糟糕的是,王祥失去了方向感。黑暗中没有参照物,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转了几次身他两只手慌乱地划拉着,却连走廊的墙也触摸不到了 王祥彻底慌了,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这样 “喵……” 又是小雪球的声音。那低低的,几许温柔的猫咪叫声,仿佛一条拉链,“霍”的拉开,封闭的塑料袋内灌满了新鲜的空气。 布满灰尘的墙壁突然出现在了王祥背后。他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靠着这本应理所当然却是突然出现的墙壁,跌坐在地上。 他看着传来猫咪叫声的方向,那里虽然黑暗,但还是能模模糊糊辨出走廊的宽度,以及走廊两侧脸对脸的房间门。 但他不知道那是哪个方向。 再朝相反的方向看去,黑洞洞的,似乎是通往阴曹地府的异途。 明白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王祥使出吃奶的力气,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向着猫咪的叫声蹒跚而去。 如果时间能倒流的话,我绝不会进这座破楼。王祥懊恼地边走边想。当然,如果时间能倒流,他绝不会抱着小雪球负气出门,也不会和儿子儿媳吵架,不就是婴儿房吗,就让这两个兔崽子占了咱的卧室算了,他们的孩子不也是咱的孙子吗自己和老伴睡客厅就好,有什么大不了 此刻说什么都晚了。毕竟时光不能倒流。 王祥硬着头皮,迎着猫咪的叫声走着,黑暗从中犁开,像流水一样,从他身旁两侧悄然流逝。 王祥已经不太在意自己走了多久,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在原地绕着圈走冤枉路。现在,只要走着就好。 “喵……” 猫咪小雪球的叫声,此刻听来已没有了一点可爱温柔的意味,只好似催命般一声高过一声。王祥像被这叫声牵着,追赶着,身不由己的,踉跄着挪着步,脚上的一只拖鞋也不知掉在了哪里。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王祥终于再也走不动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想哭却哭不出来。 猫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只不过,这次不是柔柔的叫声,而是利爪挠过木门的声音,拖得长长的,深深的,一道接着一道,似乎挠在王祥的身上,血淋淋般撕裂 第一章 迷楼 4 猫粮 猫咪挠门的声音一声压一声,锐利而绵长,将王祥的耳朵缓缓劈裂。 王祥艰难地从胸前抬起头,他突然觉得黑暗的浓度被稀释了。依然没有光线,但他已经能看到,就在自己的眼前,是走廊中的某一间房间的门。 他甚至能分辨出,门是古旧的有些发白的米黄色,门边一只几乎锈的发黑的老式的把手下面是一个圆圆的,同样发黑的锁孔。锁孔旁边,有一个被钥匙挖出的心形小坑。 王祥盯着那个小坑,浑身像过了电似的,筛糠般抖起来。 这扇门,分明是自己年轻时和老妈住过的五楼的那间房的房门 难道,时光真的可以倒流 可这并不是王祥想回去的时刻。他呆呆地跪在门前,不知道该怎么办。 “刺啦……刺啦……”猫咪挠门的声音清晰地从门后传了出来,像在不停催促着王祥。 王祥深深吸口气,勉强站起身,用左手握住了门把手。 他记得旧居的门是向里开的。 握着把手的左手轻轻一推,门果然开了。 门开时,带动门轴转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分外有烟火气,似乎推开门,就能看见老妈在桌边张罗着开饭。 门只推开一条窄窄的缝隙,王祥不敢再用力了。 如果推开门,第一眼看到的是老妈,该怎么办 “喵……” 小雪球的声音又从门里传了出来,无比娇柔,无比可爱,好像在召唤着主人:快来抱抱我,给我挠挠痒 王祥横下一条心:反正找到小雪球了,我进去抱了它就走 他猛的一推门,旧木门霍然洞开。随着门被推开,黢黑的房间一角竟无声无息地腾起一团桔黄色的光来 始终在黑暗中摸索的王祥一直盼望着光明,但此刻突然见光,他却楞在了门口,不知所措。 直到他觉出两腿间一热,王祥才打了个哆嗦: 空无一人的危楼,始终悄无声息,怎么会突然有了光 更何况,那光,属于15瓦电灯泡发出的昏黄的光。就在那团光下,王祥和他寡居的老妈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寡淡无味的夜晚。王祥不会忘记。 后来即使搬了新家,节俭惯了的老妈,在自己的房间里依然安了唯一的一个15瓦灯泡。 此时的王祥,下意识地揪揪他尿湿的裤子,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现在,他似乎应该害怕,恐惧,可是,随着那泡一泻千里的尿,他的大脑已经停止了工作。 王祥眼珠子突突着,嘴巴大张着呆呆立着。15瓦的灯光,在此处似乎太过明亮,晃的他一时看不清光下有些什么。 应该是活物。王祥似乎看见光下有一团团一块块的形状起伏波动着。 “喵……” 是小雪球的叫声。又听见猫叫,王祥好像才清醒些:自己是来找猫的。他赶紧合拢嘴巴,使劲儿晃晃头,定睛仔细看向发出亮光的屋角。 是小雪球。 白猫矜持地站在昏暗灯光下,从什么东西上转过头来,咪咪叫着,看向自己的主人。他的眼睛在暗处,射出两团诡异的红光。 小雪球应该是在什么地方喝过水了,脸边的毛被,打成一绺一绺的,看起来很脏。 王祥有点心疼,小雪球一直是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的,什么时候这么脏过了他不由向门内走了几步,张开手,唤着猫咪的名字:“小雪球,快来爸爸这里” 听见呼唤,白猫高抬腿、轻落足,矫健地从地上那团黑乎乎的物事上一跃而下,无声无息地朝王祥奔来。 王祥本来微微弯了腰,准备着猫咪轻盈跃进自己的怀中。可是,随着猫咪渐渐临近,他却又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他缩回了双手,一步,两步,慢慢倒走着,想要退出这间房,想回到走廊中,离开这个地方…… 三步,四步 王祥停下了脚步。 并不是他愿意停下,只不过,脚后跟顶住了墙壁的坚硬。 他不过朝门里走了几小步,倒退的话是完全可以出门的,绝对不应该碰到墙 真是太邪门了。王祥后背发麻,却不敢回头看。 小雪球已经跑到他的近前。 王祥紧紧贴在墙上,无路可退。 他是来找猫的,可见到了自己视若生命的猫,却如此退缩。 为什么 王祥控制不住自己的牙齿抖得咯咯直响。 恐惧攫住了他所有的神经。 小雪球优雅地蹲坐在王祥的脚下,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发出无比温柔的娇声:“喵……”然后,抬起前爪,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舔,唇边胡须和的细毛被牵动,滴滴答答淌落一地的猩红。 鲜血的腥气扑面而来。 小雪球被精心清洗梳理的白色长毛,已经被鲜血污染纠结成可怕的脏乱。可它自己似乎并不以为意,只蹲坐在王祥面前,语调轻快地喵喵叫着,看起来颇为满足。 王祥忽然想起来,今天光顾着和儿子两口子吵架,忘了喂猫…… 那它刚才吃的是什么 王祥极不情愿地又看向诡异黄光下的那黑乎乎的团块:那是什么 那么大一块,甚至超出了光线的范围,绝不是老鼠之类的小动物;看块头,倒像是猪羊等家畜。 可是,如今的城市,哪有人家会养猪养羊 小雪球好像看出了王祥的心思,它忽然起身,掉转身子又朝光线下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朝王祥咪咪叫唤着,好像要让他跟过来。 犹豫了片刻,终归好奇心战胜了恐惧。 人类啊。 王祥重重咽口唾沫,蹑手蹑脚跟着小雪球,慢慢接近了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光线。 走在前面的小雪球轻盈一跃,跳上地上的那团黑影,回头冲王祥叫了一声,便低下头,开始了津津有味的咬噬。 王祥慢慢地蹭到光线的边缘,只低头看了一眼,不由胃中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一地。 地上的那团黑影,是一个人的尸体。那人早已了无生机,直挺挺躺在地上,半边脸已经被啃没了,血里呼啦的淋漓一地。小雪球正蹲在那人的胸口,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一口一口的,专心致志地撕咬着已看不出原样的脸上的血肉。 第一章 迷楼 5 老妈的戒指 看着小雪球吃的津津有味,王祥不由自主开始反胃。 “呕……”王祥吐空了胃里所有的东西,依然控制不住一阵阵的恶心。他抹抹嘴,挣扎着直起身,徒劳地招呼着白猫:“小雪球,不要,不要吃这个……” 说着话,他的眼角瞥到尸体干瘦的左手,发现死尸无名指上套着只金灿灿的戒指。王祥强抑着恶心,蹲在地上,眼睛放光地仔细打量着戒指,竟丝毫没留意自己一脚踏进了自己刚刚吐出的那摊呕吐物中。 王祥盯着金戒指,眼光发直。发财了虽说从进了这破楼,事情一直发展的莫名其妙,但总算没白来,猫找到了,还落个戒指 “这位好人,金银财宝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您老已经去往极乐世界,这等俗物就赏给我这凡夫俗子吧,我保证回头给您老多烧纸钱……”王祥忘了害怕,口中念念有词,两手已经伸了出去,左手攥住死人的手腕子,右手就要往下撸戒指。 刚开始发力,戒指,是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便轻松地被王祥拉了下来。 王祥措手不及,有些发愣。也许是时间长了,尸首腐朽的缘故吧这样想着,王祥不管不顾地从断指上轻松取下戒指,顺手把那截断指往地上一丢。 他借着诡异的光线打量着手中的戒指。金灿灿,亮堂堂,肯定是足金的。虽然场合不太合适,但王祥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笑着把戒指拿起来,微微一侧,发现戒指内侧好像有字。他眯起眼,仔细分辨,果然有三个歪歪斜斜的细字: 李杨氏。 王祥的手又抖了起来,好像手心的戒指突然被火烧烫了似的。他想扔掉这戒指,却又舍不得闪闪的金子。 李杨氏。 老辈子人,女性即使有闺名,结婚后也都只留下自己的姓氏,再冠以夫家姓氏,便是自己的名字了。王祥的外婆就叫李杨氏。 本来,王祥并不关心这个,但因为老妈一直戴着外婆传下来的金戒指…… 但是,但是…… “祥子” “哎”王祥听见有人叫他,下意识的应了声,才突然省过味来:这里,除了自己和小雪球,哪里还有活人 小雪球却好像一点不吃惊,填饱了肚子的它,从容地踱着猫步来到自己脚下,像往常一样,卧在自己的脚面上打盹儿。 “祥子” 王祥身子僵硬地转过头。自己的这个小名,已经多年没有人叫过了。自从老妈去世之后,谁也没这样叫过自己了。 他艰难地抬起目光。 小雪球的食物不知何时已从地上坐了起来。她用少了一根手指的瘦骨嶙峋的手掌撑住地,正慢慢地站起来 食物被小雪球吃掉一半的脸上,除了模糊的血肉,还剩下半边,虽然眼珠子不见了,只剩下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但耷拉着的腮帮子,却和裂开的嘴角里露出的白森森的牙齿,凑成一个瘆人的笑容: “祥子,吃饭了吗” 听见老妈亲切而久远的问候,王祥无论如何也无法保持勉强的镇定了。 “啊”大叫声宣布着王祥无法安放的恐惧,他紧攥着金戒指,转身就跑。这房间很小,不到十平,王祥发疯般狂奔着,他不要再呆在这里 连十平都没有的房间,王祥几步就跨到了墙边。那里应该是门的位置。 但没有门。 慌乱间,跑错了方向 “祥子……” 王祥慌慌张张地扭头看去,看见只剩半边脸的老妈摇摇晃晃走来,向自己伸出干瘦的手臂 “不要过来”王祥歇斯底里地嘶吼着,转个弯,摸索着另一面墙,下一面墙…… 没有门。 这间屋子的门,消失了。 “祥子……”老妈白森森的牙齿在黑暗中分外刺眼,慢慢逼近。 “不……不要……”王祥疯了似的,绕着四面结实的墙狂跑逃避着。 老妈顶着血淋淋的半边脸,脚步蹒跚的,慢慢,慢慢晃悠着,不紧不慢,却始终在王祥背后一臂的距离,似乎只要再迈一步就能抓住他的后背心。 “别……别过来……”王祥发疯似的绕着屋子跑,却始终甩不开身后的老妈。毕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也不知跑了多少圈,王祥实在支撑不住,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在屋角,瑟瑟发抖。 “祥子,吃饭了吗”眨眼间,老妈已经到了自己的面前,伸出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似要掐住王祥的脖子。 王祥盯着老妈黑洞洞的眼窝,以为自己会昏过去。然而,并没有。甚至,他还鬼使神差地搭了句话: “吃……吃了……” 对面的老妈伸过来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探过来,枯白森森的牙齿黑暗中闪着寒光,烂掉的嘴唇几乎没动,带着痰音儿的声音呼噜着从嗓子深处发出: “可我还没吃……你……陪我……陪我吃……吃……” 王祥吓得抖成了筛子,他举起手来晃着,想要拒绝,突然发现老妈祖传的金戒指还握在自己手心。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慌忙像献宝似的,把戒指托在手里,递到老妈面前:“还……还给你,我不要了,不要了……” 老妈却连看也没看那个戒指,像树枝一样的手指轻轻一拨,将王祥的手打到一边,慢慢道:“我、要、吃、饭” 王祥感觉自己的手好像被一根铁棍抡过,生疼生疼的。戒指被打到地上,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便不见了踪影。 “我……饿……”老妈的半拉脸凑到王祥跟前,王祥能清晰地闻到扑面而来的浓重的腐臭味。 “我……饿……”老妈再凑近几分,几乎贴着王祥的脸,王祥都能看见她黑洞洞的深眼窝里爬进爬出着,蠕动着白嫩的蛆虫。 王祥被彻底吓傻了。他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动。 老妈的嗓子深处似乎滚出一串得意的笑声,好似指甲刮过玻璃般刺耳。王祥看见她裂开的嘴巴又张大了几分,头一歪,白森森的利齿似乎就要落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咯嘣,咯嘣……” 母子二人的身后,黑暗中突然响起了清晰的咀嚼声。 第一章 迷楼 6 老妈的房间 还有谁在吃什么 老妈忘了下嘴,身子没动,脑袋却兀自转了180度,和王祥一起看向屋子另一头。 突如其来的昏黄灯光还在那里。只不过光圈缩小,只笼罩在小雪球那圆润而小巧的身躯之上。 好像感知到两人的目光,小雪球抬起头,看看他俩,嘴里还叼着一截东西。 那是老妈的断指。 老妈直勾勾盯着,也不知是看小雪球,还是在看自己遗失的指头。看着看着,忽然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朝小雪球扑过去:“那……是……我……的” 她忘了自己的头转了180度,就那样反着关节,向小雪球奔去,在王祥看来,就像是在飞快地倒退着。 小雪球却依然保持着矜持的姿态。看见老妈飞奔而来,竟微微一笑,看着老妈狰狞的脸,“咕咚”一声,将老妈的断指吞入了肚中。 王祥发誓,小雪球绝对是笑了。 老妈变得怒不可遏,又是凄厉地惨叫一声,伸出两手,向小雪球扑过去,那双手不知何时,指端已暴长出几寸长的指甲 “小雪球”王祥不由担心自己的爱猫,但已来不及出手救它 小雪球却面带微笑,并不为所动。 老妈的指甲触到了小雪球的皮毛,一双利爪刺入,要将小雪球从中撕成两半 “不”王祥似乎看到了小雪球在黑暗空间内的血肉纷飞,他发出绝望的一声惨叫,紧闭了双眼。 世界顿时安静了。 黑暗重新降临。 自己,是昏过去了,还是醒着 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混乱的梦,还是…… 王祥完全混乱了。 他打着哆嗦,紧闭着眼睛,生怕自己再睁开眼睛时,还在刚才的噩梦中。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大海轻拍的浪声,又好像些许人刻意压低了嗓音的窃窃私语。这细碎而密集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地推至王祥近前,似乎就在他的面前,似乎就围在他的左右。 “选猫,还是你娘” 那些细碎的微声依然低浅如耳语,但诸多似乎不同来源的声音都汇聚成了这一句话,尖细如刺针,犀利穿透王祥的耳膜,直达他的大脑。 “猫我要猫”王祥下意识地喷出这句话。话刚出口,他便有些后悔,在这种情形下,选择猫,似乎并不是什么正确的抉择。 可是,毕竟老妈已经去世五六年了啊,我总不能要一具腐烂的尸体吧 “嘻嘻……”那声音似在轻笑,它好像听到了王祥内心的想法般,凑在他的耳边,无比轻柔,似喘息,似呢喃:“猫,你确定” “不,不,不,等等……”王祥想让那个声音再等一等,他慌乱地摆着手,指尖却突然触碰到什么坚硬的物体,好像是墙壁。 自己的面前,应该只是一片虚空吧 王祥额头冷汗涔涔,到现在,他已经不敢再确定什么了。 耳旁的声音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王祥又彻底坠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僵直着身体站了一会儿,王祥鼓足了勇气,猛地睁开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那不应该看到的景象: 王祥似乎站在了一个房间的门口外面:不到十平小房间,方方正正,门这边靠墙一张破桌子,桌后一把快散架的木凳子,门对面是一面窗,窗下一张单人小床,床脚是一个门都快掉的老旧衣柜,漆面剥落,斑驳不已。 这个房间,对于王祥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这房间现在还在王祥的家里,只不过…… 只不过,这间原本是老妈的小房间,现在住着王祥儿子小两口。当然,老妈的那些破旧家具,早就扔掉了。儿子结婚,新房总得布置一下不是 自己家的房间,又呈现出许多年前的样子,难道说,电视上猎奇故事讲的那些离奇事件发生在自己身上了 还是说,自己只是在做一个漫长的梦 王祥不确定。他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更不知道自己本身是真是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绝不能进这个诡异的房间。 王祥这样想着,便要慢慢向后退去。 他的右脚慢慢踮起,慢慢向后撤去,然而连脚后跟都没着地,就感觉后背被人牢牢抵住 王祥大惊,但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身后怎么会有人,他就已经被一股大力猛然一推,踉踉跄跄地跌进了老妈的房间。 他勉强站定了,哆嗦着嘴唇,急忙转身,看向房间门口。 却见门口已经消失在一图黑暗的虚空中,更别提有什么人影了。 如果有镜子可以照的话,自己的脸一定是苍白如纸吧。王祥想着。 身后窗户的方向,似乎又传来之前那种窸窸窣窣的细碎声响,好像什么人在吃吃的偷笑。 没有选择,王祥霍的回过头来,打量着这间熟悉而陌生的房间。 只是一个转身的短暂时间,房间里又多了些什么。 是什么 靠窗的单人小床,床板是单薄的木条拼凑而成,所以只要有人坐卧,一定会发出“吱呀”的声音。 正如此刻的声音。 单人床上有一团模模糊糊的雾气,无风自动,好像自个儿团缩起来,越聚越浓,渐渐的,便有了轮廓,有了形体和实质。 “喵。” 是小雪球。 王祥看见自己的爱猫安安静静地坐卧在单人床上,神态安闲,不时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舔同样粉嫩的鼻头,或者抬起小爪子梳理梳理身上雪白的长毛,可爱无比。 可是,看着这般可爱的猫咪,王祥却踌躇不已,不敢上前。 甚至,猫儿冲着他撒娇般咪咪叫着,他却恐惧地倒退了两步。 小雪球没有眼睛。 这个“小雪球”本应是眼睛的地方,只有两只深深的黑窟窿,好像深不见底的黑洞,要将王祥仅存的勇气吸光喝净。 没有眼睛的猫咧开嘴巴,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更让王祥浑身打颤的是,猫儿就带着这笑容,用空洞无物的眼洞盯着他,开口说道:“我饿……” 第一章 迷楼 7 黑猫 “我饿……” 猫的嗓音喑哑却混杂着不断的刺耳的摩擦声,似乎被砂砾揉擦过一样,令王祥不寒而栗。 那分明是老妈的声音。 “不……不要……”王祥在猫空洞的注视下无处躲藏,只可怜兮兮地在地上缩成一团。 虽然不算是恰当的时机,但他的脑海忽然被一个突然跳进来的问题占据了: 小雪球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边的 它是什么时候成为自己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的 无论王祥怎样努力回想,他想不起一丁点有关小雪球到来的事情,好像这只猫就这样自然而然地住进了自己家,那样的理所应当,那样的不容置疑。 “呵呵呵……” 王祥失魂落魄地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小雪球”,那猫正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他,发出一串冷笑。好像读懂了他的心,“小雪球”矜持地起身,翘起尾巴,悠然转个圈,伸个长长的懒腰,将头低低俯向单人床的床板。 “小雪球”伸出粉嫩的小舌头,低了雪白的头颅,轻轻舔舐着床上慢慢隆起的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下,两下,三下…… 轮廓渐渐清晰,那是老妈瘦骨嶙峋的脸庞,以及几乎皮包骨的躯体。 “小雪球”依然不停舔舐着老妈的身体,专注而……贪婪 王祥的脑中似乎劈过一道雪亮的闪电,他忽然想起来了,想起了“小雪球”是怎样到自己家的 原本老妈有一只养了多年的大黑猫,常年伴在她左右不离身。但在老妈最后的几年,大黑猫时常自己跑出家去,也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厮混一天,晚上才浑身脏兮兮地回家,回来就蜷在老妈的床上伴着老妈睡觉。 王祥老婆对于大黑猫的行为颇有意见,谁知道那脏猫在哪里厮混过王祥老婆又高又壮,站在矮而敦实的王祥面前,好像一尊黑铁塔,气哼哼吼着说话的样子,不管是对王祥还是王祥老妈,总像是在训孙子:“谁知道那死猫是不是刨垃圾堆去了到时候带一身虱子跳蚤的回来,串的满屋都是,可怎么住说起来是家养的猫,可这畜生跟野猫有什么区别赶紧给我打发了,不能再留着” 多年陪伴,大黑猫已成为老妈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这个时候要她把猫丢掉,谈何容易虽然老妈舍不得,但王祥更怕得罪老婆。他狠了心,硬是从她怀里夺出了大黑猫,硬是把老妈哭喊的声音隔绝在身后门里。 “扔了就不能让它再找回来”老婆的指示不可违抗。为确保万一,王祥狠了狠心,把中午吃剩的清蒸鱼端出来喂了大黑猫,里面拌了足足两包耗子药。 大黑猫僵硬的尸体被王祥装进一个买菜剩下的红塑料袋里,丢到了小区门口的垃圾堆里。透过质量很差的塑料袋,依然可以看见大黑猫不甘心的圆睁着的双目,隔着薄薄的红,无声质询着什么。 一周后,老妈也追着大黑猫的脚步去了。毫无征兆。那天下午,王祥没有任何思想准备地推开老妈小屋的门,刚喊声“妈”,便登时惊呆在了当地 只见老妈静静躺在小木板床上,并没有因为王祥的呼唤而动弹丝毫。而她头顶一团黑乎乎的物事,却被声音惊到,不安地蠕动起来。 小屋的光线并不好,再加上黄昏时分日光渐消,王祥一时看不清那团物事是什么待他定睛一瞧,不由浑身像过了电一般颤栗不已: 那团东西,是大黑猫。 大黑猫听见动静,从床上抬起头来,绿莹莹的眼睛清澈如水,在昏暗的房间内,反射出来源不明的光,直抵王祥心底。 大黑猫直勾勾盯着王祥的眼睛,缓缓地坐直了身子,脊背挺拔。 “怎么可能……”王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明明那大黑猫已经死的透透的,还是自己亲手扔出去的啊 而且,它趴在老妈脑袋边在干什么 王祥想进去看个究竟,但刚往门里迈了一步,一直盯着他的大黑猫竟呲起了牙,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呼噜声。 王祥立马退了出去。在黑猫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王祥踌躇了一会儿,他扶着门框,小心翼翼往门里探探头,扯了嗓子喊老妈:“妈妈” 老妈躺在床上,一点反应都没有。身上那件灰色中式外套被瘦骨嶙峋的身体支棱起来,一排黑扣子扣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格外的肃穆。 王祥只觉脑中“轰”的一响,突然意识到什么事情发生了。他再也顾不得大黑猫的威胁,赶紧冲进小屋,握住老妈的手,发疯般大叫:“妈妈” 老妈的手冰凉。无论王祥怎样晃动她的身体,她仍然一动不动。 没有了生息。 老妈,去了。 短暂的慌乱过后,王祥接受了这个事实。但脑子还是很乱。他攥着老妈的手,坐在小屋积满尘土的水泥地上,眼睛盯着床腿上的一片污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王祥老婆听见动静,拎着铲子从厨房跑过来,大声呵斥着王祥:“喊叫什么一天天的……”当她站到小屋门口,看到王祥和床上老妈奇异的姿势的时候,也是一愣,手中的铲子不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王祥抬起头,看着自己老婆胖大的身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菊英……” 无论从身材还是气势上,都可以看出来,菊英才是这个家的主宰。她走进小屋,一把从地上拉起王祥,径自走向床边,把老妈的身体摆正,整理着床铺:“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赶紧的,先给咱小宝儿打电话,叫他回来,还有亲戚们,都得……” 絮絮叨叨的菊英突然不说话了。站在她身后的王祥能感觉到菊英宽厚的肩膀一僵。“怎么了是不是……” 王祥忽然想起了那只死而复生的大黑猫。是不是菊英也被它吓到了王祥从菊英身后蹭过去,看向刚才大黑猫所在的地方,老妈的枕头边。 大黑猫不见了。 就好像它从未出现过一样。 那菊英在看什么 第一章 迷楼 8 小雪球 菊英在看什么是什么让她出现了畏惧 顺着菊英的目光,王祥看过去,也是一愣。 只见老妈的枕边,乌七八糟的堆着一堆东西,仔细分辨,有鱼骨头、剩一口的包子皮、长毛的面包片、啃过的排骨、烂了多半个的苹果……还夹杂着若干个软塌塌油光光的的塑料袋、包装纸,伴随着浓烈的垃圾堆的臭味,侵占了整个小屋的空气和王祥两口子的心脏。 “这……这……”联想到神秘现身又突然消失的大黑猫,王祥忽然像想通了什么:“这是大黑猫给老妈找的吃的菊英,怪不得大黑猫总是脏兮兮的,原来它天天刨垃圾堆给老妈找吃的去了菊英……” “别胡说八道”菊英一声呵斥,生生将王祥没说完的话吓回了肚子里。菊英一叉腰,喝道:“肯定是这老东西偷着买的,偷嘴吃”说着,她一转身,推了王祥一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找个垃圾袋,把这堆垃圾扔了” 王祥不敢反驳,赶忙去厨房拿了个塑料袋,又跑到小屋,将老妈枕边的垃圾一股脑地拨拉到袋子里,一溜小跑出了门,要到小区门口的垃圾点儿去扔垃圾。 这种老旧小区,从来都没有物业,居民们虽然给居委会交了垃圾处理费,但根本做不到天天清理,小区人又多,垃圾也多,垃圾箱很快就填满,平时就堆在箱子周围,像小山一般,在方圆几里内散发着浓烈的气息。更别提到刮风下雨的时候了,垃圾袋与卫生纸齐飞,发黑污水与刺鼻异味横流,简直就是“生人勿近”。 王祥也不愿意往垃圾堆跟前儿走,像大多数小区居民一样,离垃圾箱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便抡胳膊像扔铅球一样,把垃圾袋甩了出去,转身就走。 “嗖啪”垃圾袋划过一个圆滑的抛物线,落在了垃圾堆的尖顶上。装垃圾的塑料袋是买菜时留下的,质量很差,在落地的刹那,顿时四分五裂,里面的垃圾“哗啦”一下流落下来。 “喵”几乎就在王祥转身、垃圾袋落地的同时,他只听身后传来一声柔弱的猫咪叫声。那声音温柔婉转,夹杂了几许柔情,几许祈求,几许哀诉,几许隐忧…… 小区野猫很多,猫叫并不鲜见,但这声音,却让王祥无法充耳不闻,甚至心生怜意,忍不住便转回了身子。 一只雪白的小猫从垃圾堆上跑下来,仰着小小的脑袋,水汪汪的的大眼睛正对着王祥的眼睛,似乎只等待着王祥的一声招呼,便随时跟了他回家。 这猫虽然是从垃圾堆里跑出来的,但周身雪白的毛却好似一尘不染。王祥忍不住蹲下来,摸摸小白猫的头。小白猫很配合地咪咪叫着,低眉顺眼。 虽然可爱,但现在这个节骨眼上,似乎并不适合领养一只猫。更何况,养不养,养什么样的宠物,还不得菊英拿主意。于是,王祥拍拍手,站起身。家里还一摊子事儿呢。 走到家门口,王祥掏出钥匙刚要开门,防盗门突然被菊英从里面被猛地推开,差点撞到王祥的鼻子。 还没等王祥抱怨,菊英已经张牙舞爪地扯住王祥的领子喊叫着:“垃圾垃圾” 王祥有点不耐烦,努力把自己的领子从菊英手中拽回来:“你这是怎么了垃圾我已经丢掉了呀” 菊英急得有点语无伦次:“存……存折……哎呀……快……垃圾袋……快去……” 听了菊英的话,王祥更是一头雾水:“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存折怎么了……啊”到底是多年的夫妻,王祥好像知道菊英在说什么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说,老妈的存折……装到垃圾袋里了” 老妈是有退休工资的,虽然不多,但她腿脚不便很少出门,又没花钱的地方,这样每个月积累下来,也算是一笔数目了。菊英早就让王祥朝老妈把存折要过来,没成想,在这个家一直唯唯诺诺忍气吞声的老妈在这一点上却是毫不退让,坚持要把折子攥在自己手中。对此菊英很有意见,指桑骂槐了好多次,但老妈看存折看的紧,连睡觉都得压到枕头底下紧紧捂着。菊英虽然没办法,但还是叮嘱王祥看牢了,每日给老妈送饭时都得仔细打探打探,看看存折是不是还在枕头下边。 存折一直都在枕头底下的呀怎么会不见 王祥也慌了。那存折原是准备朝老妈要来给小宝儿结婚用的,小宝儿已经快35岁了,好不容易谈了个女朋友,好不容易人家不嫌弃小宝儿跟父母一起住,答应了结婚,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到存折,拿什么结婚 既然菊英已经在老妈的床铺上仔细翻找过了,都没有发现,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刚才收拾床铺的时候,存折不小心被混进了那堆垃圾,被一股脑地扫到垃圾袋里了。想到这里,王祥不等菊英吩咐,立马在家门口前原地转身,得赶紧到垃圾堆那儿找找去。 “咪……咪……” 王祥脚下一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什么东西”王祥看下去。 只见从垃圾堆跑出来的那只雪白雪白的小白猫仰着小脑袋,瞪着水汪汪圆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王祥。 王祥和他身后的菊英不约而同地蹲了下来,无比温柔地向小白猫伸出手去,似要抚摸,似要争夺。 小白猫小巧粉嫩的嘴巴里,衔着的正是他们到处都找不到的存折。 后来,小白猫便成为了小雪球,以功臣的身份顺理成章地住进了王祥家,得到了全家人的宠爱。 一家人谁也没想起来探求一下小雪球为什么在垃圾堆里不找残渣剩饭,而是单单刨出了对于一只猫来说只是毫无价值的硬纸片的存折呢 还有,作为一只流浪猫,成天混垃圾堆,又怎么能保持毛发雪白、纤尘不染呢 所有人都好像被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对这些问题视而不见。 第一章 迷楼 9 一念 为什么这么多问题,当时会看不到想不到呢 王祥想不通自己一把年纪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难道是鬼遮眼吗 而且,现在才想到这些不合理的地方,是不是太迟了王祥蜷缩在地上,浑身哆嗦着,想逃离去找不到门路;不想看对面变得面目狰狞的“小雪球”,但眼睛自己找虐般偏偏要看过去: “小雪球”仍在慢条斯理地进食。小床上了无生机的老妈的身体,在猫的啃咬下,渐渐残缺不全。没有血流出。她那无知无觉的身体,好像一个被抛弃的破烂洋娃娃,被猫当成了玩具,任由它撕扯。 王祥再也看不下去了。尽管老妈已经去世了,尽管眼前的这一切也许只是小雪球这妖怪在自己眼前制造的幻象,尽管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所有…… 但,那毕竟是自己的老妈 恐惧到极点,王祥反倒豁出去了,他打着哆嗦,尖着嗓子喊道:“你这只妖怪猫放开放开我娘”腿仍然不听使唤,但王祥还是踉踉跄跄地扑上前去,想要把“小雪球”从自己老妈的身上赶走 听见王祥的喊叫,没有眼睛的“小雪球”慢慢抬起头,咧开嘴巴,又露出那样诡异的笑容,一动不动地蹲坐在老妈身上,“看着”王祥向自己扑过来。 眼看王祥伸出的手就要抓到自己的身子,“小雪球”却不着急不着慌的,依旧挂着诡异的笑,慢慢抬起一只前爪,尖锐的爪尖亮出,朝着王祥的面门扬起 王祥觉得,当时自己要是再快上那么一点点,也许自己的鼻子早已被“小雪球”给抓掉了。 但是,也许“小雪球”根本就没想抓到自己。 或者,也许“小雪球”根本就抓不到自己 王祥脑中一片混乱,但他还是清楚地看见,“小雪球”黑洞般的双眼,微微咧开的嘴角,那一切,凑成一个大大的不屑的冷笑。 它为什么这样笑 它知道些什么 它一只猫知道什么它一个畜生,怎么会知道生而为人的苦楚一家子老老小小要吃饭,要穿衣,要成家,要房子要生存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顾不得吃相难看却还要努力维持这薄如蝉翼的面子 “不错是我是我故意饿死了老妈,可我能怎么办我只是一个没能力的下岗工人,我能怎么办小宝儿要结婚,我这当爹的没本事给他婚房,要是再连一间屋子也腾不出来,难道让他在客厅沙发上当新郎吗你说,我能怎么办” “小雪球”并不理会王祥的歇斯底里,它依然带着冷酷的笑,伸出雪亮的尖利的爪子,朝着逼近眼前的王祥,轻快而又狠厉地一抓 像是面前一张看不见的纸被利爪从中扯开一道裂缝,又好似一道透明到极致的玻璃幕墙无声碎裂成齑粉,无处不在的空气带着温热的温度扑面而来,像狂风掀起的巨浪,将王祥胁卷进风暴,无处逃匿,身不由己 王祥不由恐惧地闭上眼睛,紧紧地抱紧自己的胳膊。一瞬间大脑中飞逝而过自己从小到大再到老的许多画面,王祥从心底里打着哆嗦:这是怎么了这一下午都怎么了 真希望这是一场梦。 突然之间,风暴停止了,声音,俗世间各种各样的琐碎声音组成了新的巨浪,包围了王祥。 “这人怎么了” “不知道啊,在这儿躺半天了,是不是发羊角风了” “要不要打120” “是呀,别出啥事……” “刚才给110打电话了,说马上到。” “等等看吧,要是他还不醒,还是打120吧。” “这人谁啊,干嘛躺在这儿” “是脑子有问题吧要不干嘛跑到危楼里去” “他是去找猫的,我还喊他不要进去的……” 王祥终于听到了一个“熟人”的声音,是那个烧烤摊老板。 看来自己是唯一的“知情人”,烧烤摊老板不由多了几分自豪,话也多了些:“他去里头呆的时间倒不长,大概是没找到猫,也就出来了。可是他出来就有点不正常,一个人走来走去的,嘴里还嘟嘟囔囔,时不时还喊两嗓子,跟个神经病似的……哎,你们知道吗,他刚过来找猫的时候还挺正常的,,也没觉得他脑子有毛病啊……” “那后来呢” “后来他就突然摔倒啦,直挺挺的,咚的一声摔到水泥地上,我看着都疼……” 王祥努力睁开了眼睛。已经是暮色苍茫。只见自己周围密密麻麻地围着一圈人,这些人都低着头望向自己,站在后排的人还使劲儿抻着脖子想一看究竟。 王祥这才发觉自己躺在地上。他赶紧一骨碌爬起来,周围突然安静了。 王祥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在危楼的楼门外,楼门口漆成绿色的老式防盗门安静地关闭着,连那把生锈的铁锁都还在上面挂着,好像从未有人进入过一样。 “怎么可能……”王祥喃喃自语,感觉刚活过来的脑子又像煮开了锅。 “喂,老兄,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去医院”烧烤摊老板自来熟,关切地问王祥。 “不,不用……我没事……可是,可是……”王祥不知道该怎么办,怎么说。说自己养的猫是妖怪说自己被幻象吓地屁滚尿流那样只好被立马送到精神病院吧 有了烧烤摊老板的带头,围观的人群重又开始了窃窃私语,众多人声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痛的嗡嗡声: “依我看呀,他就是发癫痫了。” “那这会儿醒了,没事儿了吧走吧走吧,回家吧。” “哎哎哎,你听清他刚才发癫时说啥了吗他是不是说,他饿死了他娘” “不会吧哪会有人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呢” “就是就是,这都什么年代了,谁家也不缺口吃的呀……” “你知道啥,他刚才好像说,是他儿子结婚,不仅没房子而且连个做新房的房间都没有,所以才想着让他娘腾房子……” “啊就为这个把亲娘饿死了” “不会吧他发癫时的话,怎么能当真” “哎,人心隔肚皮,还真说不准。” “哎哎,还真是刚才我旁边有个人,说和他一个小区的,据说这人确实不孝顺,成天把他娘锁在家里不让出来,有一回他们小区的人亲眼看见他娘隔着窗户求人给点吃的……” “啊真干得出来啊……” …… 那些嗡嗡声越来越大,像隐形的毒箭,将站在中心的王祥扎地体无完肤。 第一章 迷楼 10 特别调查科 所谓“唾沫星子淹死人”,就是这么回事吧。 可是,说起来,也算是自己咎由自取吧。 王祥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逃走吗该说些什么吗他只觉得双腿发软,几乎难以支撑自己身体的重量。 “喂,你没事儿吧”烧烤摊老板眼疾手快,一把搀住了几乎跌倒的王祥。王祥感激地向他摆摆手,头一次看清烧烤摊老板的长相,没想到这么一个粗声大气的人,长相竟反差般很清秀。不过王祥没什么心情关心烧烤摊老板的颜值,他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漩涡。 就在这个时候,尖利的警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片刻间竟是已停在人群外围。看热闹的人群自觉分开,给警车上下来的两位警官让开一条通路。 “老王,怎么是你”走在前面的一名上了年纪的警官一眼见到人群中间的王祥,不由一愣。 “老何……”王祥见出警的警官不是别人,正是他们那儿的片儿警老何,说起来老何还是住在王祥楼上的邻居。王祥终于松了口气,赶紧走过去拉住老何的手,想让他随着自己走出人的包围圈:“老何,看还把你惊动了,我没事,可能就是血压高,晕了一下……” “真没事”老何狐疑地盯着王祥,见他脸色苍白,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浸透了,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可是王祥坚持说,自己的确只是因为找猫跑得太急,导致血压升高才突然晕倒的。既然王祥这么说了,老何也懒得深究他私自进危楼,再说,此刻还有更要紧的事儿。 老何一把扯住王祥的胳膊,紧紧攥着,好像是生怕他再摔倒一样:“既然你没事儿,那赶紧跟我走,去看看菊英,你说说你们两口子,怎么事儿都赶一块儿了……” 王祥一惊,瞪着老何:“菊英……菊英怎么了” 老何叹口气,想了想,斟酌着说道:“菊英……菊英她心脏病犯了,送医院了……” “菊英……心脏病怎么可能,她血压又不高,怎么会犯心脏病”王祥怎么也想不到身体壮的像头牛的妻子能得心脏病 “呃……她那么胖,又上岁数了,哪儿说得准呢咳,你赶紧跟我走,路上跟你细说。”老何扯着王祥,想要往警车那里走去。 老何那位年轻的同事自从到了这里始终一声不吭,此刻见老何和王祥要走,才慢悠悠地跟老何说:“老何,你先走,我想在这里了解一些情况。” 王祥有些奇怪,这年轻的警官怎么看也是刚毕业的学生模样,怎么说起话来大喇喇的样子,丝毫也不谦虚 更奇怪的是,在派出所里算是老资历的老何,竟对这年轻警官是毕恭毕敬:“行,那您忙着,车我给您留下”见那年轻警官摆摆手,老何才说声“回头再联系”,拉了王祥去警车那里。 坐进警车,王祥才问老何道:“老何,菊英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了” 正开着车的老何粗粗的眉毛拧着,咂了咂舌头,才斟酌着说道:“老王,按说我不该说这话,可是,这事儿透着邪性,我也没法解释:我问你啊,你们家是不是招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王祥马上想到刚才自己在危楼里的经历,小雪球空洞的眼窝和诡异的笑容又浮现眼前,令他打个寒噤。可是,自己一家子谨小慎微,特别是老婆菊英,开了光的玉牌手链带了一大堆,怎么会招惹不干净的东西呢 听王祥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老何只好叹口气,说:“这事儿太邪门了。今天我值班的时候接到的报警电话,说在街心花园有人犯病了。我说犯病了你倒是打120啊,报警干嘛难道是有纠纷可报警人支支吾吾说不清,只是说,警察还是来看看比较好。于是我就出警了,到了小花园,看见120的车也来了,那些跳广场舞的都不跳了,围了个大圈子,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我进去一看,只见菊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旁边蹲着个年轻人。” 老何喘口气,接着说道:“见我去了,围观的人们七嘴八舌的,都跟我介绍情况,我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大概就是菊英本来跳舞跳的好好的,突然栽倒在地上,牙关紧咬,脸色铁青,她的舞友们赶紧叫了120,可是刚打急救电话没多久,120还没到的时候,菊英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眼睛直愣愣的,可吓人了。而且,更吓人的还在后头,”老何深吸一口气,说:“菊英一骨碌爬起来,就那么用手,用手开始刨地要知道小花园的地面都铺了地砖呀可是菊英愣是用一双肉手硬生生在小花园中间刨出来一个坑菊英的手都破了,满手的血混着土,可她好像根本不知道疼,别人拉也拉不住。” 王祥张大了嘴巴,一句话也说不出。今天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是中邪了 只听老何继续回忆说:“看她这个样子,连120的医生也不敢上跟前儿,有人过去想把她的胳膊别住,谁知她一抡就把人抡了个跟头这时候幸亏那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年轻人,许是练过武术上去轻轻一捏菊英的后脖颈子,她就躺地上不动了。我去了的时候,那年轻人还没走,他看见我直接给我出示了证件,对,就是刚才和我一起的那个年轻人,他不是,不是派出所的,”瞥见王祥疑问的目光,老何自动解释着:“他的证件显示是特别调查科的,据说直接隶属上面,”老何腾出一只手,用手指向上指了指,接着道:“我们早就开会打过招呼,说要是遇到特别调查科的人,一定要全力配合。” 老何在路口打了转向灯,向医院方向拐了弯,接着说:“具体这个特别调查科是干什么的,我们也不太清楚,小道消息传说,这个科专门调查神秘事件,ufo什么的……所以,你说菊英是不是遇到什么说不清的事儿了……” 第一章 迷楼 11 他 王祥脑子一片空白,什么也说不出来,连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都没办法跟老何说出来。他只好怔怔地坐着,听老何说个不停。 老何正说在兴头上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老何靠路边停了车,才接通电话:“是我,咋了唔……啥你说什么好好,我马上过去,是,他和我在一起,嗯,马上” 挂了电话,老何看向正盯着他的王祥,语气急促道:“菊英从医院跑出来了,应该是向你们家的方向跑去的,而且……” “而且什么”王祥语声颤抖。 “而且,”老何也是难以置信到发抖:“而且,她是在昏迷状态下跑掉的” 老何和王祥走后,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年轻的警官始终没有理会众人,但也没有离去,他只旁若无人地双手插了裤兜,仰起头,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暮色中的危楼。 围观的一众闲人见没热闹可瞧,也便自动散去了。片刻之间,危楼下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暮色渐浓。年轻警官的棱角分明的脸庞隐入夜的暗影,愈加辨认不出他的面貌,只是两只眼睛,目光灼灼,似乎目光能化成锋利的剑刃,将眼前的危楼解剖开来,坦露出隐藏在黑暗中的罪恶与腐烂。 “警官大人,瞧出什么门道了吗” 对于身边突兀而出的声音,年轻警官似乎并不意外。他微微笑了笑,扭过头去,对站在自己身边的人说道:“瞧是没瞧出来,不过,这么浓烈的焦糊味,想闻不到都难。” 烧烤摊老板故作惊讶地耸耸肩,对警官道:“哟,警官大人,您这是说我身上的味儿吗一天到晚对着烧烤炉子,想没味儿都不行啊。哎,您说您这算不算是职业歧视” 年轻警探撇撇嘴,给他一个不屑的笑:“职业歧视你炉子上的那些串儿,除了烤糊的,就是夹生的,看样子也就刚刚接管这烧烤摊子,职业生涯不超过一天,就这也敢称职业” 警探的手快如闪电,不容烧烤摊老板反应,话音未落已然钳住了他的手腕:“这次,你别想跑。” 烧烤摊老板好像并没有要反抗逃跑的意图,不仅没有丝毫挣扎的迹象,反而笑的很开心:“游戏玩得正在兴头上,我才不要这么快结束嘛。” 警探嗤之以鼻:“我没时间跟你玩游戏。你最好现在就跟我坦白,否则……” “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暮色之下,烧烤摊老板漆黑的眼仁明亮,掩在额上垂下的一绺黑发之下,如银子般闪闪发光:“我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而已。再说,小蜗也只是吓吓他罢了……” “小蜗你还给这邪恶的东西起昵称”年轻的警探一脸嫌恶的表情:“蛞蜗这东西原本只生活在墓穴深处,而且极其罕见,现在竟然出现在闹市,你是不是该给我个解释” “罕见”烧烤摊老板露出的笑容让年轻警探不禁想揍他:“蛞蜗如今满目皆是,只是你不愿意看见而已。” 警探皱皱眉,不以为然:“你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戏”他又用力攥攥烧烤摊老板的手腕:“这东西成群的出来,就要闹出人命了,你还要放任不管吗现在,立刻,马上,你得跟我走”说着,警探拽着烧烤摊老板,想要他跟自己离开这里。 烧烤摊老板却无动于衷,只嬉皮笑脸地侧了头,看着警探焦灼的脸庞:“你是要请我帮忙吗” 听见烧烤摊老板的话,警探的气焰似乎一下子被打压了下去,他张了张嘴,嗫嚅着什么。 “声音太小,我听不清。”烧烤摊老板仰首四十五度,眼睛翻上天。 警探跺跺脚,有些气急败坏,凑到烧烤摊老板耳畔,大吼道:“老师说了,关键时刻可以请你帮忙” “哦,”烧烤摊老板揉揉耳朵,依旧眼睛向天:“那你老师说过没有,请我帮忙要客气一些” 年轻的警探胸脯起伏,好像用了极大的耐性,硬生生将怒气吞进了肚子,这才挺直了身子,松开烧烤摊老板的手腕,后退三步,“啪”的一声脚后跟并齐,对着那烧烤摊老板猛然弯腰九十度:“这次蛞蜗实在太多,学生才疏学浅,还请先生鼎力相助”处理完蛞蜗的事情之后,我再跟你算账警探后面的话,藏在心里没说。 “咳,语气有些生硬,”看见警探脸色渐渐变成铁青,烧烤摊老板赶紧摆摆手,见好就收道:“好啦好啦,看在你老师的份上,帮你帮你。” 随着警探走了几步,烧烤摊老板好像很随意似的,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警探习惯性答道:“我叫”他好像想到了什么,突然生生止住了口,看着烧烤摊老板貌似随意实则很关切的目光,老师的话出现在警探的脑海:“千万不要让他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切记切记” “无可奉告。”警探吐出四个字。 烧烤摊老板微微一愣,随后哈哈大笑:“牛五方这老家伙,调教的徒儿也是如此奸猾” 他竟然知道老师的名字警探一脸惊讶,但此刻还不是探听师门秘密的时刻,还有更要紧的事儿得办呢。他向马路跨上几步,伸了胳膊,招呼远处的出租车。 “你这是干什么”烧烤摊老板问道。 “打车,赶紧去王祥家。”警探没回头,只一心望着向自己呼啸而来的出租车。 “跟着我,还用得着打车”烧烤摊老板的话音未落,警探直觉一股大力向自己的身子吸来,一瞬间只见眼前的景物竟模糊成了不可分辨的一团…… 出租车一个急刹车,停在警探伸手打车的地方,司机探出脑袋,一脸的无法理解:“奇怪,明明有人打车的,怎么没了呢难道我疲劳驾驶,看错了”他再次左右张望一下,确定周围真的没有人,只好无奈地摇摇头,一脚油门,开走了。 第一章 迷楼 12 瓮中捉鳖 “啊”王祥狂喊着向外逃跑,要逃离这个曾经是自己家,此刻却宛如地域一般阴森的处所。一个晚上诡异的经历,让王祥近乎崩溃。 他癫狂的状态把老何吓得不轻,老何犹豫着,不知道是该去拉住王祥,还是该上前去查看从王祥的卧室里钻出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屋子里的焦糊味越来越大,老何不禁皱了眉头:“这是着火了吗怎么这么大味儿” “咣”一声巨响从老何身后传来。老何赶忙转身,发现声音来自奔向门口的王祥:王祥好像没头苍蝇一般,一头撞在铁门上 老何记得,他们一起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关门。 那老王怎么会撞在门上呢就算关上了门,他不会自己打开门吗 像是听见了老何内心的疑问,王祥从门口慢慢地转过身来,颤抖着声音道:“门……门打不开了……” “老王你别慌,一定要镇静,镇静”老何一把扯过王祥,冲着他的耳朵大声吼叫着:“咱们不要自己吓唬自己先去开灯,开灯看个清楚再说” 被老何一吼,王祥从慌乱中惊醒了过来,他咽口唾沫,按照老何的指示,在墙上摸索着灯的开关。是啊,从进门开始,怎么就没想到要开灯呢 “啪”随着开关摁下,客厅的吸顶灯随着一声脆响,闪过一串火花,灭了。 屋子了的黑暗更浓了几分,一声漫长的“吱呀”,小卧室的门似乎又打开了一些。 夜晚八时,华灯初上,人还未歇,小区里应该还是人来人往的。可是今晚却十分奇怪,一丝儿路灯的光都不见不说,连丁点儿声音都没有,好像整个空间都被装进了一只封闭的盒子里。 “这……这是怎么了”老何也觉出不对劲儿了,慌忙从裤兜里掏手机,按了几下,却始终黑屏。 正在这是,老何身旁的王祥一把扯住了他的袖子,声音打着哆嗦:“来……来了……它来了……” 老何攥住王祥的手,看着眼前的黑暗,也说不出话来。 屋子里的黑暗,像无形的水一样,充溢着整个空间,此刻如水的黑暗似乎被什么东西从中犁开,静静分向两边,从中间留出一条看不见的通道。 依然没有光,但依稀能看到从通道中,从黑暗里,施施然走出一只乖巧可爱的小猫,雪白而纤尘不染的皮毛在黑暗里,宛如会发光,照亮了它身前的一点空间。 是小雪球。它的两只眼睛仍旧是两只黑洞。 带着诡异的笑容,小雪球一步步走向王祥和老何。老何只觉王祥颤抖的手在自己手中冰凉不已,想安慰他几句,却发现自己也紧张的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白猫优雅地缓缓前行,毫无声息。屋子里只有老何与王祥急促的呼吸声,和沉重的心跳。 忽然,白猫身后的黑暗中,叠加出一层更深的暗影,高大,粗壮,是个人形 “啊” “啊” 王祥和老何,两个岁数加起来过百的男人,竟像粗制滥造的恐怖片中演员的粗糙表演一样,不约而同尖叫出声 心脏有如被擂急的战鼓,老何额头脸上汗如雨下,比身边被吓瘫成一团的王祥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如果自己也害怕退缩了,那么我们两人恐怕就都没救了老何到底是老警察出身,他强自镇定了心神,咬咬牙,对着那团黑影喝道: “什么东西在这儿装神弄鬼我数到三,你赶快给我滚出来,否则我就开枪击毙你”数出“一”的同时,老何将手放在了腰间。那里并没有枪,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对面的“人”相信自己有武器。 果然,白猫好像听懂了老何的喊话,竟真的停下了脚步。它身后粗壮的人形也随之停顿。 “咪咪”白猫空洞的黑眼洞直直的盯着老何,却发出了几声无比温柔娇媚的叫声,好像在向主人撒娇。 老何惊恐地睁大眼睛,甚至都忘了喊“二”:白猫身后粗壮的人形无声分裂,成了三个并排的人 菊英,小宝儿,和小宝儿媳妇。 三个人里,除了菊英闭着眼睛,她的儿子和儿媳眼睛都睁的大大的,目光呆滞,嘴巴微张,口涎流湿了衣襟都浑然不知。 看见自己的至亲成了这副模样,王祥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嗓子眼里低低地呼噜一声,靠着老何的身子,昏倒在了门边。 “老王快醒醒”老何本能地一把抱住要摔倒在地的王祥,手离开了腰间。 见状,白猫抬起爪子,捋捋胡子,仍然带着颇为得意的诡笑,迈步靠近老何和王祥,它身后的菊英和儿子儿媳也是亦步亦趋的跟进。 老何眼睁睁的看着一猫三人靠近自己,却是束手无策,但想起自己的身份,老何觉得,自己不能失职,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失职 想到这里,老何把王祥轻轻放在地上,往前跨上一步,张开双臂,挡在王祥身前,大声喊道:“来吧让我看看你们都是什么东西我何国庆怕你们就是孙子” 老何一声吼,对面的一猫三人似乎被吓到了,站在当地,似乎六神无主地来回踱着步子,就是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老何也是一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看来那些“东西”害怕了他立马挺了挺胸膛,想扯开嗓门大吼,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只好胡乱喊道:“何方妖孽,快现原形” 一猫三人好似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圈打晃儿,好像找不到了路。见状,老何不敢停下来,只好扯开嗓子不停的大喊着,一开始还放些狠话,到后来实在词穷,便随便乱喊些没有意义的音节。 躺着地上的王祥被老何的大嗓门喊醒,他睁开眼睛,刚想问老何在喊什么,却又看到了在面前不远的地方乱晃的一猫三人。看着曾经无比熟悉的亲人,无比宠爱的宠物,此刻宛如鬼怪般狰狞的样子,王祥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恐惧的寒意。他宁愿自己还在昏睡着。他急促地喘息着,闭了眼睛,发出一声不亚于老何的嘶吼:“啊” 突如其来的喊声,连老何也被吓了一跳,暂时忘了乱喊。不过也好,王祥醒来了,终于有人帮自己喊了,老何很是为自己要喊出血的嗓子庆幸。 乱走乱晃的猫和人听到这声喊叫,却好像暗夜中迷航的船找到了灯塔略一停顿,一猫三人重新排好队形,以之前三倍的速度,继续向王祥和老何走来 第一章 迷楼 13 恶灵退散 “这是咋了”这下连老何也乱了阵脚,怎么刚才自己乱喊时,这猫和人不敢过来,这会儿王祥一喊叫,就又开始行动了呢 看着越来越近的一猫三人,老何没时间再细琢磨这事儿,只好扯开嗓子,靠自己喊吧。 然而,无论老何再怎样卖力喊叫,这一猫三人却再也无动于衷,一意孤行地继续着自己的路线 怎么,连自己的喊声也不管用了老何张着嘴吧,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王祥是真被吓破了胆,完全指望不上;自己呢,又是束手无策…… 难道,只能这样等着未知的恐惧一步步逼近 走在最前面的白猫,嘴巴咧开到了耳根,似乎笑得越来越得意。它带领着后面的三个人,转眼间已经走到了老何面前。 白猫从嗓子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呼噜声,意带威胁。 老何咽口唾沫,拳头攥得更紧了,但脚步纹丝未动。老何死死盯着白猫,他几乎能从猫空洞的眼眶里看到这畜生的真实意图:它要的是王祥。 但老何不能走开。自己要是走开了,王祥大约就危险了。 老何深吸口气,努力挺了挺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身体截挡住白猫向王祥投去的阴森视线。 白猫嗓子里不耐烦地呼噜着,看来耐心已消耗殆尽。 果然,白猫微微作势一蹲,“嗖”的一声,带起凌厉的冷风,如离弦之箭般,直向老何面门扑来 腾空而起的白猫亮出了雪亮的爪子,和咧开的黑洞洞的嘴巴里的尖利牙齿,同时在黑暗中寒光闪闪 菊英,小宝,和小宝媳妇,翻着眼白,露出白牙,组成个阴寒的笑容,在白猫身后亦步亦趋。 饶是老何空有保护王祥的责任心,但此时如同身临真实的恐怖片片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坚持了。 老何只靠一口气提着,才勉强维持着已转筋的腿保持着站姿。但此刻见到如此阵仗,不由愈发胆寒,只想转身逃去 可是,就算要逃,哪里还有退路呢 尖牙利爪就到眼前 老何本能的要闭上眼睛,然而,就在眼帘将要垂下还尚未垂下的一刹那 一团光,就在眼前,爆裂 老何仿佛看到一个宛如铅球般的明亮光球蓦地出现在眼前,以极快的速度旋转、膨大、炸开 没有任何炸裂的声音,但老何只感觉耳膜发胀,似乎屋内的空间被无形的物体无情挤占,老何耐不住,不由自主往后退去,忘了他身后就是昏倒在地的王祥,不由一个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王祥身上。 而光球对面的一猫三人还不如老何,最前面的白猫首当其冲,光球爆裂时无形的力量似乎一道强劲的巨浪,猝然而至,拍打在白猫身上 “小雪球”凄厉地惨叫一声,像一颗被抛出的炮弹,撞在身后菊英胖大的身上,像一块石头被丢进池塘引起了一连串的涟漪,菊英连带着小宝小两口,一个挨一个的被撞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菊英等三人,看起来好像失去了目标,找不到了方向,甚至连站起来都忘了,简直像只被打翻的虫子一样,仰面朝天,四肢慌里慌张地乱抓。 老何忘了害怕,更忘了闭眼睛。连原本昏过去的王祥都被老何一屁股坐醒了过来,他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怪异的一幕幕,什么都看不明白,想问但连要问什么都不知道。 爆裂的光球瞬间消失,而光却留在了室内。 “咳咳咳……你到底在干什么”光球消失的地方,竟然凭空出现了两个人。其中一人面色很不好,弯了腰干呕几声,愤然抱怨着。旁边一人却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扯着他的胳膊,看他不停干呕。 “周警官”干呕的人抬起头,老何一下子便认出了他:“你怎么……” “别叫我警官跟你说过了,我不是”被叫做周警官的年轻警探看见老何,没问他现场怎么回事,先急切地否定着。 “哦看来,不管你是不是警官,应该都姓周吧”扯着年轻警探胳膊的人,笑意加深,眼睛眯成了一条深不可测的细缝。 “是又怎样”年轻警探挑衅地看着烧烤摊老板的眼睛,反正你还是不知道名字。“比起这个,你是不是更应该解释一下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年轻警探明明记得,上一秒他们还在危楼下面,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居民楼里 “噢,那个啊,不过就是原子重组……咳,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成为空间转移。”烧烤摊老板眨眨眼,一副说了你也不懂的样子:“比起那个,你是不是更应该关心一下眼前的局势呢,周警官” 说的倒也在理,自己怎么能把最重要的事儿忘了呢年轻的周“警官”看向面前的一猫三人,菊英和儿子儿媳妇仍然躺在地上,四肢乱抓,看起来惊恐异常。而最前面的白猫“小雪球”却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呲出雪亮的尖牙,黑洞洞的“眼睛”里竟露出阴狠的寒光,径直盯向周“警官”和烧烤摊老板,爪子紧紧按在地上,似乎马上就会扑上来拼命,但暂时却又按兵不动,等待最佳时机。 “白猫归我,剩下那四个归你,行不行”烧烤摊老板看着周“警官”,问道。 “四个”周“警官”看着在地上乱爬乱转的菊英和她的儿子儿媳妇,再看看烧烤摊老板:“你会不会数数” 烧烤摊老板不屑地撇撇嘴,头微微向后一摆:“别忘了,那儿,那儿还有一个” 周“警官”向后转头,看见目瞪口呆的老何身后,已经吓傻了的王祥。 “他他身上的不是已经出来了吗”周“警官”不解地问道。 “哎呀,老牛到底怎么教的你”烧烤摊老板脸上的不屑更深了几重:“小蜗在换壳之前会最后一次产卵,卵会寄生在能给它们提供充分食物的身体上……” “我知道了”周“警官”恍然大悟,老师在教自己认识蛞蜗时所经历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是一个月黑风高夜…… 第一章 迷楼 14 蛞蜗 关于蛞蜗,周“警官”的印象不可谓不深刻,除了这“虫子”实在恶心之外,还与他第一次认识蛞蜗的经历有关。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冬夜。北风呼啸着刮过荒芜已久的河滩,或明或暗的石头布满了坚硬的土地,走上去坎坷不平,生硬硌脚。 周“警官”跟在老师身后,一脚深一脚浅地摸索走着,更别提肩上扛着的铁锹,即使隔着羽绒服,走了这么长的路,也是硌着肩头疼得厉害。 “老师,咱们到底要去哪儿还有多远啊”周“警官”已经记不清第几次询问老师了。 老师低着头,在前面领路,只是看起来他好像心里也没什么底,领着周“警官”绕着河滩走了一圈又一圈。 “嘘你小子这才走几步路就喊累告诉你,这次出来,除了上课,也要趁机锻炼锻炼你的体能” “好吧,您说啥是啥……”周“警官”无奈地摇摇头,摊上这样的老师,他已经习惯了。 “停”又不知在黑暗中走了多久,老师终于一摆手,停下了脚步。 周“警官”站在老师身后,伸长了脖子,向黑暗中张望。 什么也看不见。 周“警官”刚要张口问老师,老师却先他一步,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低声道:“嘘你听” 周“警官”屏息静气,侧耳倾听,过了许久,才听到前面的黑暗中断断续续,犹犹豫豫地传来几声轻微的“扑棱,扑棱……”他仔细分辨着这轻微的声音,却始终无法分辨出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 周“警官”侧了头,老师却好像读懂了他的疑问,在他耳边轻声嘀咕道:“看老师给你抓个活的……”说着老师松开捂着他嘴巴的手,倏的一下弹到了前方的黑暗中,周“警官”只来得及感觉一阵劲风从脸侧刮过,老师胖大的身影便融在了黑暗中。 “真难为他这身肉了……”周“警官”暗自嘀咕着。 “又在背后说老师了不是”周“警官”还没嘀咕完,耳侧已响起了老师佯怒的声音。真快 “哪里哪里,老师,我是惊叹您的速度……怎么,抓到了”周“警官”赶紧岔开话题。 老师倒也没深究他的“不敬师长”,只笑了笑,抬起胳膊,让周“警官”看:“瞧,这是一只第一次换壳的蛞蜗。” 老师的手里,抓着一只不断挣扎的麻雀。 “老师,这是只麻雀好不好”周“警官”哭笑不得。 老师胖手一挥,拍在周“警官”的脑袋顶上,呵斥他:“臭小子这么多天白教你啦好好看,这只蛞蜗刚换了壳,因为它还没掌握翅膀的用处,所以还飞不起来。” 被老师喊叫了一通,周“警官”这才定下心来仔细去看,果然,“麻雀”的翅膀乍着,好像被什么东西支楞着,怎么也放不下去。把“麻雀”的右翅轻轻掰起来一点,周“警官”看见翅根的地方黑乎乎的,像是有个小洞,大约有黄豆粒大。 “是不是看不清楚”老师一直在关注着周“警官”的一举一动,看见他微微皱眉,立刻“啪”的一下,又在徒弟的脑地上来了一下子:“一直叫你练眼力的,不好好练从今天开始,每天增加三个小时的夜视训练” 周“警官”咧咧嘴,倒吸一口气,不服气道:“我看到了呀,就在这里嘛。” “看得到也是应该的”老师一把从周“警官”手里夺过“麻雀”,攥在自己手心里,“麻雀”吃痛,尖叫起来,发出几声完全不属于鸟类的“叽叽”声,听起来很是可怜。 老师却不为所动,用与粗胖的手指不相符的细腻的动作,伸出手指,探进“麻雀”翅膀下的黑洞,极迅速地一探一收,手中便多了一条白花花油腻腻的肉虫子,而刚才还在不停扑棱的“麻雀”,在虫子被揪出来的同时,就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在老师的掌心里摊成了一张带羽毛的皮囊。 不过,老师和周“警官”的注意力并不在麻雀皮身上,他俩的目光都被不停扭动的肉虫子所吸引着。 蛞蜗并不是周“警官”第一次见到了,但换壳后的蛞蜗,他却是头一次见到。总的来说,蛞蜗长的极像鼻涕虫,身体是透明的,但是尺寸很小,大约只有一厘米左右;而换壳后的蛞蜗,此刻看起来身体成长了不少,达到了五厘米左右,而且不再是透明的,已经呈现出营养富足的乳白色。 “这家伙如果活的够长,会换三次壳,每七年换一次,每换一次,身体都会成倍成倍的增长,它们所选择的壳,也就是要寄居的动物身体,也会越来越大。”老师给周“警官”讲解着,他看看另一只手掌里的麻雀“皮”,不由叹口气:“被寄居的动物,最后就会被掏空,成了蛞蜗的一张画皮。” 白胖的蛞蜗在老师的指间不停挣扎着,头顶两根短短的触角顶端,是两粒油亮油亮的黑点,那便是它的眼睛。此刻,被揪出“新居”的蛞蜗显然很不高兴,两种小黑眼睛直勾勾盯着老师和周“警官”,不停地发出“叽叽”的叫声,似乎在威胁,在恐吓。 “哟,小东西,还敢威胁人”老师两指夹紧蛞蜗,另一只手将掌心的麻雀“皮”随手抛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只白色小药瓶,用牙咬开盖子,对准蛞蜗,撒上一层白色颗粒。刚沾上这些颗粒,蛞蜗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叫,便在周“警官”的眼前化成了一滩冒着浓烈臭气的污浊黄水 “老师,蛞蜗的克星就是润喉片”周“警官”眼睛直盯着老师手中的小药瓶。 “啊哦,这个,”老师看看手里的瓶子,揉揉鼻子,道:“当然不是润喉片。这是我独家调制的秘药,只是调好的时候正好手边有这个空瓶子,就装进去了。嗯,送你” “真的”周“警官”喜出望外,连忙伸手去拿,老师的手却缩了回去:“给你可以,不过,你是不是……” 第一章 迷楼 15 孤坟 本来都说要给自己了,却又把药收了回去,周“警官”太熟悉这套路了。他看着老师狡黠的眼睛,心中暗自叹口气,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包鼓鼓囊囊的袋子,递给老师:“老师,十二年的老陈皮,我孝敬您的” “乖,不愧是我徒儿,真懂事儿”老师喜上眉梢,伸手一把抢过袋子,扯开袋口,拿出一块陈皮,扔到嘴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老师,药”周“警官”继续伸着手。 “噢,药,药……”老师好像刚想起来的样子,把药瓶递给了周“警官”。 周“警官”赶紧接过来,把药瓶装好了,才向自己的老师问道:“老师,咱们下一步去哪儿” “考考你”老师又嚼了一块陈皮,嘎吱嘎吱的,吃的是如痴如醉。 “回家”周“警官”裹裹身上的衣服,这天可真够冷的,马上会下雪也说不定。 “啪”周“警官”脑袋上又挨了老师一巴掌。老师恨铁不成钢地点着他的脑门:“课还没上完,就想歇着了” 老师转过身,手一挥,道:“蛞蜗换壳前会产一次卵,这只蛞蜗也是刚刚换了壳,想必它产的卵离这里不远,我们去找找。” 周“警官”又往上拉了拉羽绒服的拉链,紧跟着老师往前走去。老师边走边跟徒弟继续介绍着蛞蜗:“不管是什么东西的卵,要成长发育就必须保证食物供给充分,这蛞蜗也不例外,所以,它肯定会把卵产在能给它的卵提供食物养料的地方。再考考你,蛞蜗的食物是什么” 周“警官”亦步亦趋地跟在老师身后,听见提问,便认真想了想,答道:“蛞蜗以墓穴里积年的腐烂秽气为食,平常生活在墓穴深处,所以我猜,这只蛞蜗也不例外,肯定把卵产在了墓地里。” “说完了” “嗯,我是这样认为的。”周“警官”对于自己的记忆力还是很有信心的。关于蛞蜗的基本知识,他在老师传给他的密卷里曾经读到过。 “呵呵,”老师竟然笑了起来:“你有没有想过,现在都是火葬,即使有墓穴,却没有尸体的分解,没有分解,从哪里来腐烂秽气还是积年的没有这些赖以生存的食物,蛞蜗是怎样活下来的而且繁殖的” 周“警官”愣住了。对啊,这些问题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那是,是从古墓里出来的”周“警官”猜测着说道,其实连他自己也无法信服这一说法。 果然,老师摇摇头,说道:“哪有那么多古墓保存至今再说,就算是有,经过了几百上千年,那些秽气早已耗散殆尽,哪里还能让这些蛞蜗无尽地繁殖下去” “……”周“警官”无言以对。这个问题,确实无法解释的通。“那,那这些蛞蜗到底是怎么来的呢”周“警官”问老师。 老师微微一笑:“这个,作为作业,留给你了,看你什么时候能答上来”说罢,老师在周“警官”前面扬长而去。 周“警官”跟在老师身后,一路思索这个问题,甚至连自己跟着老师走向什么方向都没注意到,但始终是没有任何头绪。 直至老师忽然停下脚步,道:“是这里了。”周“警官”才从思索中蓦然惊醒。他抬起头四顾张望,只见在黑暗中,在老师的前方十几步远的地方,模模糊糊的地势耸起,圆鼓鼓的,不像是石头,倒像是个坟包。但是,这里只是郊区的河滩,四下里一片开阔之地,别说现在少有土葬,就算有,谁会将坟地设在这种毫无依凭、只能喝风吃沙的空旷之地 即便是毫不讲究风水的普通人,也不会这样做。周“警官”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想。此时,却听老师的声音轻轻响起: “还是个墓。”听老师的口气,周“警官”却分辨不出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 不过,眼下周“警官”无暇顾及老师的内心在打什么小算盘,他看见老师朝着坟包大步流星走去,也赶忙小跑几步跟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只小丘般的坟包在二人眼前愈加清晰起来。老师先一步到达近前,他蹲下来仔细打量着什么,随后招招手,让周“警官”靠近些:“徒儿,过来看。” 周“警官”凑近一看,发现这土堆应该是新起的,但土堆周围并没有墓碑,也没有上坟的痕迹。再说了,这年头,在这城市的近郊,还有土葬的吗周“警官”不由皱皱眉头,问道:“老师,您怎么知道这是个墓呢单从外面看的话,它只是个堆起来的大土堆吧” “眼见未必为实。”老师蹲在地上,手里忙活着,没顾上回头,但嘴里仍不停地数落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徒弟:“我是怎么教你的跟你说过很多次了,相对于动物,人对于环境和其他事物的敏感度都非常低,甚至可以说是愚钝。所以,你在观察了解一个东西时,就不能太依赖一种感官,除了常用的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甚至是记忆、意识、一闪而过的灵识等等,都得调动起来,”老师慢慢直起腰来,接着说道:“就像一只时刻戒备、随时听候命令出击的猎犬。” 老师侧过身子,示意周“警官”再往跟前走走,让他看个清楚。 那时候,周“警官”虽然已经跟随了老师相当一段时间,但当时的修习进入了平台期,老师所讲的许多东西,他能记牢,但是就无法真正理解,好像有个无形的屏障挡在他要前进的路上,不断碰壁,却无从突破。 站在河滩坟包跟前,周“警官”又被这种讨厌的感觉所笼罩。他能看见眼前这个新起的坟包,甚至还能估算出坟包的直径和地下空间的大小面积;他也能闻到从地底下透出来的隐隐的腐臭气息,甚至,他能分辨出这种从地底传出的腐臭,并不是来自人类 第一章 迷楼 16 藏獒生意 周“警官”看见的坟包,就只是个坟包,他看不见坟包下面所隐藏的,他看不见老师能看见的。 他就是无法把这些信息,或者说线索联系在一起,找到事实的核心 周“警官”的焦躁,老师全看在眼里。他拍拍徒弟的肩,鼓励道:“别着急,把你能感知到的,都说出来。” “嗯,”有了老师的鼓励,周“警官”踏实了些,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说:“坟包上外层的土结了壳,但并不算厚,而且捻开这层土壳,下面的土还很新鲜,所以我觉得这个墓时间还不长,大概就是二三个月左右的时间;根据坟包的直径推算,估计坟包下面的空间大约接近一个二十几平的地下室,如果是葬的人的话,空间还算是蛮大的。不过问题就在这里,根据地底透露出的气息,那种腐烂气,并不属于人类,而且,而且浓郁这正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周“警官”搓搓手:“这种体量的腐坏,如果不是人类的尸体,那该是多大的庞然大物” “还不错,主要的线头都抻住了。”老师点点头:“但是拉着线头,能随着线牵引自己走到何方,你还没有头绪。” “还请老师指点。”周“警官”毕恭毕敬。 “嗯,”老师对于徒儿谦逊的态度还算满意,他抬手看似随意的往南边的黑暗中一指:“你知道那边是什么地方吗” “诶”周“警官”不明白老师为什么突然改变话题,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幸好来的时候自己做过功课,还留意了一下周边环境:“这片河滩荒了很多年了,这几年据说要开发房地产,虽然还没进入到实际动工破土的阶段,但消息永远比行动走得快,周围原本有的几家废品收购站、小建材加工厂什么的,也都差不多搬走了。那边也是几间小厂房,大都已经荒废了。” “你知道那几间小厂房,以前是做什么的吗”老师问道。 “这个……”周“警官”挠了挠头:“那几间房大概好久没住人了,门口牌子已经没了,院子里也尽是垃圾,该是好久没人打扫没人住了。”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进去做了解,对不对” “嗯……我觉得进去的必要性似乎不大……” “我也没有进去。”老师摆摆手,打断了周“警官”的辩解:“老朽不才,但还是有些修为的,所以我即使不走近那里也可以掌握那里的信息,但你就不同了,既然还不能熟练运用、综合调动你所有的能力,那么就请多下下笨功夫。” 周“警官”低下了头,脸上发烧。似乎寒冬的风不再是那么冷了。 “修道之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轻松那么帅。”老师又拍拍周“警官”的肩头,结束了训诫:“好啦,言归正传。跟你说,那边几间厂房,不是什么小加工厂,那是一个藏獒养殖场。” “啊”周“警官”有些意外,但如此说来,蛞蜗的出现,突兀而立的新坟就能说得通了。“原来是这样啊……” 看自己的爱徒一点就透,老师心下蔚然,点点头,但还是要操心地详细说明:“这家养殖场的老板本来是养貂的,可听人说养藏獒能赚钱,便买了藏獒来养,原来养的貂都喂了獒犬。可是这人只一心要发财,却忘了投资之前先做做功课,了解一下市场行情,”说道这里,老师看了一眼徒弟,又接着道:“他不知道的是,藏獒市场已经崩盘,给他消息说养藏獒挣钱、并卖给他藏獒的人,正是想急于将自己的藏獒脱手、从这场盲目疯狂的投资中解脱出来。等这貂场老板省过味来,已是迟了。” 老师叹口气,道:“可怜这貂场老板已将自己的全部身家压到这藏獒身上,眼看着生意崩盘,自己成本收不回来不说,还欠了一屁股债,真是懊恼至极。一气之下,这位老板敞开大门,将自己辛辛苦苦培育的獒犬尽数放了出去。” “这个事儿,我好像见过有新闻报道。”周“警官”一拍脑袋:“当时在手机上只看了个标题,便随手翻过去了……” “没想到与今日之事有关吧,”老师道:“没准儿还会和以后的事儿有关呢。你小子,得多留心眼儿啊还说这个养殖场,当初放走的藏獒有多少头,现在已经无从查起了,据说要有上百头。这些藏獒都变成了流浪犬,在城市乡间四处游荡,它们吃得多,攻击性又强,咬伤了几个上学的孩子,一时间竟成了威胁市民安全的重大隐患。有关部门找到了养殖场老板,要求他负起责任,重新把这些藏獒收回。” “遗弃猫狗,虽然从道义上说,会收到谴责,可是,以目前的法律来看,好像他并不算违法啊……” “是啊。”夜晚的风寒冷而坚硬,好像锋利的剑刃。老师招招手,示意周“警官”开挖坟包。看着周“警官”用铁锹从自己指定的地方插下铁锹,艰难地挖下去,老师才继续讲述着:“所以,让养殖场老板收回流浪的藏獒只能是劝说,并不能强制他执行。换句话说,收不收回的,全看这老板的心情。 “养殖场老板因为养藏獒赔掉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还负债累累,他哪里还有能力收回藏獒呢可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这位老板竟然真的把藏獒一个个抓了回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周“警官”一边干着活,一边气喘吁吁地问老师。 老师背着手站在他身旁,又叹口气,道:“因为,他的儿子被一只流浪的藏獒咬伤,虽然暂时性命无忧,但从此患上了一种怪病,怎么也查不出原因,眼睁睁看着孩子每日遭受痛苦,他一个当父亲的却束手无策,而且孩子患病还间接与他养殖藏獒有关,这一切让都让他深受折磨。就在这个时候,据说是有位世外高人找到了他,告诉他有个秘方可以治他孩子的病。” “秘方是什么” 第一章 迷楼 17 高人的秘方 从学习了解蛞蜗开始,寻到了河滩孤坟;从河滩孤坟,又探到了貌似八竿子打不着的獒犬市场营销,这孤坟还没打开,就已经牵扯到了更多的“线头”,周“警官”都不知道该抻哪根线头儿,更别说要把这些线头整合成线索并为自己所用他只觉得此刻脑袋和不停挖土的胳膊一样的沉重。 “秘方秘方就在你正在挖着的下面”老师一指坟包,不等周“警官”发问,老师已经开始了讲解:“那个所谓的世外高人,告诉养殖场老板说,他只要将在外流浪的藏獒寻回,然后将这些藏獒活着埋在地下,过上二十一天,再挖开,这个时候,被埋的獒犬应该已经死掉了,就将獒犬尸体堆上最上面的那一只取出来,割下一块还没有腐烂的肉,煮了给他儿子吃,怪病就会好。” “这是什么道理”周“警官”不解。 “咳,能有什么道理纯粹是瞎扯的”老师显然对于这种冒充高人装神弄鬼故弄玄虚很是反感:“这个所谓的高人,根本不是为了给那小老板儿子治病的偏方,他只是利用这个老板,让这个老板替他开好路,以便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秘密。” 老师顿了顿,接着说:“那养殖场老板费了不少力气,虽然并没有捉回全部所有的藏獒,但也寻回了几十头。他按所谓高人的吩咐,就在他原本的养殖场旁边的河滩上,挖了大坑,将捉回的几十头藏獒全部扔进坑里,活生生掩埋了进去过了二十一天,当这小老板趁着黑夜挖开这座犬坟的时候,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肯定不会是顺利取到了獒犬的肉。周“警官”心想。他没有说话,只等待老师将这个早已注定的悲剧讲下去。 果然,老师深深吸口气,又说道:“犬坟打开的一瞬间,一股腐臭之气喷薄而出,但养殖场老板还没来得及犯恶心,就见一道黑光射出,直扑在他的面上甚至,他连抬起手来捂鼻子的时间都没有。” “黑光”周“警官”疑惑不解,皱了眉。 “那是一头獒犬。”老师示意徒弟继续挖开犬坟,不要停下来:“虽然在埋葬那些獒犬时,养殖场老板已经将獒犬的四足和嘴巴捆扎了起来,但獒犬好斗,即便被埋在地下,仍有个中尤为好斗者会挣脱束缚,这些个獒犬为了求生,会不断残杀,甚至吃掉同类以维持生命,直到自己能逃出生天以这小老板的遭遇来看,当时有一只獒犬坚持到了最后,并在小老板打开墓穴的时候,窜了出来,而此时的獒犬经历了活埋与同类残杀,早已发了狂,宛若从地狱归来的冥界之犬,一见生人便咬。 “被獒犬扑倒的养殖场老板立刻便明白自己是再无生机,好在他心存最后一丝善念,知道这獒犬放出去便是人世间的大祸害,遂在失去生命的最后关头,用防身的匕首捅进了獒犬的脑壳,一人一獒同归于尽。” “啊”周“警官”感叹人犬的命运无常,又因铁锹碰触到了坚硬之物震麻了胳膊,不由发出一声惊呼。“那,他的儿子……” “他的儿子,自然无可救药地去世了。但那所谓的世外高人,却借小老板的手,完成了自己的任务,如此轻松,连铁锹都不用挥一下。”老师走近周“警官”挖开的地方,半蹲下来,小心翼翼的,一点一点地用手清理着犬坟挖开处的碎土。 “这么说,这个所谓的世外高人一开始就是看中了养殖场老板的身份,才利用他的啰那他要这么多死狗,到底要干什么呢”周“警官”思索着。 “你说呢”老师手下动作不停。 “难道……”周“警官”脑中好似一道闪电划过,一个念头蓦然呈现:“难道,就是这个所谓的世外高人,在这里放了蛞蜗而且这些蛞蜗全都是临近换壳的蛞蜗因为这些獒犬本身就好斗,天然有种戾气,在死后它们腐烂的尸首和被活埋的怨气会形成极其浓烈的腐烂秽气,堪比积年的古墓秽气靠这种人为形成的秽气所滋养,这些蛞蜗渐渐成熟起来,并且产了卵甚至,还有些强壮的蛞蜗,机缘巧合,从这犬坟里跑了出来,顺利换了壳” “分析的不错,只是有一点,”老师手里抓着什么东西站直了身子:“这些蛞蜗能跑出来,并不是什么机缘巧合,而是,早已被人设计好的” 周“警官”看见老师手中拿着一根竹管,不由奇道:“刚才就是这根竹子硌了我的铁锹” “当然……不是,”老师转转手中的竹管,一指坟墓上挖出的大坑:“是旁边的石头啦,是为了固定这根竹管用的。而这根竹管,就是留给蛞蜗出入的通道。” “啊这个人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嗯,接着挖,挖开了就告诉你。”老师用手中的竹管继续指着还未挖透的大坑。 “唉,好吧。”反正已经挖的八九不离十了,也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周“警官”拿起铁锹又卖力挖了起来。不一会儿,他只觉铁锹下一虚,挖开的坑口塌陷了下去,随着而来的无法让人忍受的恶臭铺天盖地而来 周“警官”身后的老师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扯过徒弟的脖领子,把他丢在了自己身后。周“警官”猝不及防,一个屁墩儿摔坐在地上,只看见老师将右手中竹管抛出,向被挖开的墓穴里霍的一挥手,白雾弥漫 待尘埃落定,白雾散去,墓穴里的恶臭已完全消退。 “老师,看来您的秘药真不少啊”周“警官”从地上蹦起来,拍拍屁股,凑到老师身边,想看清老师手里有什么名堂。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今天已经传给你一种秘药了,别老想着占老师便宜,干正事”老师一边跨到被挖开的洞口边上,一般示意周“警官”也走上前来:“来瞧瞧。” 周“警官”在洞口探头观瞧,初时只见黑黢黢的一片,他屏息凝神,暗自照着老师教他练目力的法子,运了气息,眨眨眼睛,再看时,眼前所见已经清晰可辨。 洞里层层叠叠交织着无数的獒犬尸骸,因为高度腐败,俱都变成了黑沉沉、干巴巴的晦色;其中有几具尸骸很是奇怪,软塌塌的搭在其他獒犬尸骸上面,好像是被整张剥下的皮毛。 第一章 迷楼 18 产卵 蛞蜗本是以墓穴里积年的腐烂秽气为食,在现今的环境下其实并不具备它的生存条件,照理说,这东西该消亡才是可是,种种迹象表明,蛞蜗这东西不仅死灰复燃存活了下来,而且还实现了繁殖、并扩散到了人世间 原本周“警官”根本想不通蛞蜗是怎样实现这一扩散过程的,但此刻看见尸骨层叠的獒犬之冢,他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这是人为的。 有人按照蛞蜗的生存环境,刻意制造了这个獒犬之冢。一两只獒犬的尸体根本达不到积年腐烂秽气的“标准”,所以他就用了一堆尸体 这个人是谁 他散播蛞蜗的目的是什么 周“警官”想不通。但此刻,还有一个他最想知道问题:“老师,利用獒犬之冢可以模拟蛞蜗的生活环境、提供它们生长的条件,但是,出了这个冢,那些蛞蜗又是怎么生存的呢”他想起了之前姿态怪异的“麻雀”。 “这个,我说过了,是留给你的作业。我等着你自己发现答案。”老师对周“警官”微微一笑,便又转过头,盯着被打开的獒犬之冢那如地府的深坑,问自己的徒弟:“你看见什么了” “獒犬的尸骨吧……还有捆绳”老师让看,那就绝不是让自己看这些显而易见的犬尸。虽然明白这一点,但周“警官”真的是看不出什么名堂。 老师倒也没有为难徒弟,他不知何时又捡起了那只竹管,探身用竹管的一端轻轻挑起搭在獒犬尸骨最上面的一张犬皮,对徒弟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周“警官”定睛观瞧,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胃里很是难受:只见狗皮下面的一具高度腐败的犬尸之上,附着一层只有大米粒大小的,亮晶晶的小圆“米粒”,密密麻麻布满了犬尸。 “这就是蛞蜗的卵。而且,这里应该还有不少。”老师直起身子,放眼望向深不可测的黑暗之中:“从这里逃逸出去的蛞蜗,也不会是少数。” “老师,为什么会有人做这种事”周“警官”既无法理解,又难忍气愤。 一向有问必答的老师,这次只是默默。他站立许久。周“警官”在一旁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老师的思索。 “烧了吧。”老师终于说话了。 黑暗中腾起一团橘色的烈焰,温暖,愤怒。 周“警官”拄着铁锹站在老师身旁,看着火焰的形状,感受着火焰炙烤着自己前胸的暖意,忽然心中一动,急忙向老师问道:“老师,您说,将蛞蜗放在这个地方的人,会不会是他” “他”老师不置可否,眯了眼睛,望着火焰高高舔向空中遥不可及之处,又是良久的沉默。也不知过了多久,连火焰都渐渐低下去的时候,老师才缓缓道: “上次,特别调查科聘请你的事儿,应了吧。” “周游小心”老何紧张的吼声将周“警官”从溜号的思绪中拉回到眼前。 “周游”一直想探听周“警官”名字的烧烤摊老板,躲过白猫一记利爪的同时,忙里偷闲,不忘对周游投来得意的一笑:“周游……” “那是化名啦”周游冷冷还嘴,同时也明白了老何为什么会大声警告自己:菊英胖大的身影已经摇摇晃晃地笼罩在了自己的头顶 菊英并没有看着周游,她翻着白眼,直勾勾的茫然向前瞪着,脚步踉踉跄跄,但还是很准确地向周游身前走来,她一双粗壮的胳膊高高举起来,在头顶握成了拳,像只沉重的铅球,带着锋利的风声,狠狠向周游头顶砸下 眼看菊英的拳头就要砸在自己的头顶,周游却并不惊慌。他干练的身体微微向左侧一晃,好像一条被水流卷过的水草,轻而易举地便绕在了菊英身后。 菊英却来不及收回拳头,仍然向着周游之前所在的地方狠狠砸下,粗壮的身子也随之弯下。 趁菊英弯腰还未起身的空挡,周游一脚踢在菊英肥大的屁股上,这一脚看似只是随意一踢,但内里的力道却不小。菊英在这一踢之下,无法保持平衡,竟然以嘴啃泥的姿势摔倒在地,顺势还在地上向前滑了一段距离,直到老何脚尖前才停了下来。 菊英吃痛,一时爬不起来,只抬起了头,瞪着不见黑眼珠的惨白的眼白,口中嗬嗬怪叫,看起来很是愤怒。 可怜老何正对着菊英这张可怖的丑脸,一时间也是胆寒,不由想向后退去。一直躲在老何背后的王祥,看见老婆成了这幅模样,是又害怕又心痛,他哆嗦着靠着门,张口想叫老婆的名字,却抖得说不出话来。 看得出菊英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她的手脚好像不太听使唤,一时间只在地上烦躁地搔抓,却是站不起来。菊英变得越来越焦躁,脑袋晃了几晃,翻着的白眼又直勾勾盯上了老何,遂张了口水横流的大嘴,像一只大鳖一样,就这样趴着向老何快速游走过来 被王祥挡住了去路,老何是无路可退。眼看着菊英流着口涎、露着白牙的嘴巴就要咬上自己的身体,老何索性闭了眼睛,大喝一声,一个扫堂腿扫出去。 豁出去了,大不了被咬一口,回头再打狂犬疫苗吧。老何想。 老何所设想的糟糕状况并没有发生。闭着眼睛的他一腿扫空,只听到刺耳的“叽叽”声一声接一声地聒噪着,从方位上来推断,应该是菊英发出来的 老何急忙睁眼观瞧,只见周游蹲伏在菊英宽阔的后背上,一手扯住了她绾在脑后的小小发髻,一手探向自己的裤兜,掏出来了些白色的东西,以闪电般的速度“啪啪啪”贴在菊英的两眼、双耳和鼻孔之上。那些白色的东西似乎是些膏状物,贴上去便将菊英的眼耳鼻堵了个严严实实。 是要将菊英的七窍堵上吗老何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不错,于是便想要提醒周游,菊英的嘴巴还没有堵上。就在老何刚要说话的时候,他只见蹲伏的周游背后两条黑影扑过来,正是菊英的儿子小宝和儿媳妇两人 第一章 迷楼 19 孕妇 “后面”老何见到小宝和他媳妇儿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周游背后,心知不好,赶忙出言提醒。 周游一心只顾着堵上菊英的孔窍,背后疏于防范,他也确实没想到小宝和他媳妇儿二人能有如此快的速度。在老何提醒自己的时候,周游已经感觉到带着敌意的冷风从背后袭来,但此时他已经没有时间转身应付了 “啪啪”两声脆响,小宝和他媳妇儿两人口齿不清的“嗬嗬呼呼”着向两边倒去。周游回头一看,只见是烧烤摊老板站在后面,一只手捏着白猫脖颈后的皮毛,笑意盈盈地望着自己,头上的黑发大约是在跑动中滑落下来,微微打着绺,垂在他利落有力的剑眉之上。 “喂,我救你一命,记着哟”这位老板向周游眨眨眼。白猫在他手中拼命挣扎着,尾巴甩来甩去,亮出雪亮利爪的四脚在空中乱抓,但就是够不到烧烤摊老板抓着自己的手,白猫不由气急败坏地在喉咙里低声嘶吼。 这烧烤摊老板敌我未分,周游不敢大意。但人家解了自己的围的确是真。周游绷着脸,冷冷哼了一声,并不多言,只纵身而起,跳在小宝身边,像对待菊英一样,依旧从兜里掏出些白膏,封住了他的眼耳鼻。 被封住眼耳鼻的菊英母子登时安静了下来,嘴巴也紧紧闭上,老何生怕这两人会憋死,不过他也看见二人胸脯剧烈起伏着,想来应该暂时没事儿。 处理完小宝,周游跳到另一边,来到小宝媳妇儿身边,刚要如法炮制,只听王祥在身后扯着嗓子喊道:“她已经怀了孩子警官,小心我的宝贝孙子啊” 周游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他看着正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的小宝媳妇儿,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老师给周游的白膏,据说是用多种草药调配而成,专门克制蛞蜗,但用药比较复杂,也不知对孕妇和胎儿有没有影响周游不敢冒这个险。 毕竟孩子是无辜的。 在周游犹豫的时候,小宝媳妇儿已经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看得出这女子长相原本属于中上,身材也不错,只是此刻翻了眼白,脸色发灰,口角流涎,肌肉紧绷,关节僵硬地走动着,怎么看怎么让人汗毛直竖。 她伸出指甲暴长的双手,眼看就要抓到周游的脸上。周游不敢怠慢,急忙一个前滚翻,从小宝媳妇儿的胳膊下穿过,转到了她的身后。 “身手不错,就是有点儿狼狈。”周游还没抬头,就听见烧烤摊老板的轻笑声。周游躲过白猫四处乱蹬的脚爪,站起身来,气道:“你是来看热闹的吗” “生气了”烧烤摊老板拎着白猫向旁边靠靠,依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说好了的,白猫归我,那四个归你。猫我已经摆平了,现在就看你的了。”他摆出一副“我就是来看热闹”的表情,带着微笑靠墙站定了。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啊。周游心里感慨着,嘴巴却抿的紧紧的:眼看着小宝媳妇儿又转身跟来,他必须严阵以待了 可是,该怎样对付她呢周游脑子飞速运转着,回想老师跟自己传授的所有技艺。 老师特调的秘药撒到蛞蜗身上可以让这鬼东西化成一滩脓水,彻底消灭掉,但前提是要先把蛞蜗从它所寄生之处揪出来现了身。老师给周游的白膏,封住蛞蜗寄生之所的关键孔窍,只留下一孔,蛞蜗就会被白膏的药力所迫,从留出的孔窍中爬出来现身,这样,周游才有机会撒药化虫。 蛞蜗到七岁时才会第一次换壳,也就是说它生长到七年的时候才有能力选取合适的动物皮囊作为它自己的外壳,并真正掌控操纵,为己所用。在此之前,蛞蜗只能是寄生在宿主身上,悄悄吸取营养长大,此时用白膏封住宿主的孔窍,也一样有逼出蛞蜗的作用。周游适才封住菊英和小宝的眼耳鼻,只留下口舌,就是想把寄生在他们身上的蛞蜗从口中逼出来。 但老师明言,制成白膏的药物药性剧烈,有不少药物是有大毒的。这样的药,不用说,是不能用于孕妇的。 毕竟,自己和老师的目的只是消灭蛞蜗,而被蛞蜗寄生的这家人,经历此事之后,还是要生活下去的。自己怎么能为了灭虫,而伤了一个正在孕育的生命呢 周游握紧了拳头,看着步步逼近的小宝儿媳妇儿,心里简直要急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不容周游思忖,小宝儿媳妇儿已然至眼前,她举起僵硬的胳膊,“呼”的向周游头顶砸来,好似有千斤之重 周游晃动身形,又要像之前一样躲向一侧,可这小宝儿媳妇儿似乎早有预料,胳膊竟生生折过九十度角,复又将尖利的爪甲探向周游。 周游见无处可躲,只好抬臂运气,硬生生将小宝儿媳妇儿的手臂架开。与小宝儿媳妇儿相接触的瞬间,周游只觉那胳膊上传来的力道,好像一块巨石般沉重,那绝非一个瘦弱女子所能运出的力道。 一击不中,小宝儿媳妇儿毫不停顿,她好像丝毫感觉不到疼痛,抡起折弯成九十度的手臂,对准了周游脖子,又是一击 眼见对方下了死手,周游再不能躲藏了。他凝神定气,大喝一声,右手迎上小宝儿媳妇抡过来的胳膊,眼疾手快,像铁钳般握住了她的手腕,顺势一拧一收,只听“咔吧”一声,骨头断裂 周游紧紧抿着嘴唇。此刻不是同情她的时候。他丝毫未做停顿,将小宝儿媳妇儿的断臂扭在她背后,左手如闪电般伸出,从她左肩绕过脸前,横着扯过她胡乱挥舞的右臂,猛然从脖子前扯过,用她自己的胳膊勒住自己的脖子 小宝儿媳妇儿登时动弹不得,再加上呼吸困难,不用喉间格格作响,两只白眼几乎要暴突出眼眶。 “别……别伤了我孙子……”王祥发出一声微弱的惊呼。 老何一直在旁看的目瞪口呆,此时却突然举起胳膊指着地上的菊英,惊恐地叫道:“周……周警官……她……她嘴里……” 听见老何惊叫,周游知道,应该是白膏起了作用,寄生的蛞蜗从菊英体内出来了。他扭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菊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却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第一章 迷楼 20 秘药 白猫早被抓住,菊英和小宝也已倒地,小宝儿媳妇儿暂时被制服,这套小小的两居室内所余众人暂时是安全的。 此时,随着老何的惊叫声,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地上的菊英和她的儿子身上。 除了嘴巴,菊英和小宝儿的眼耳鼻诸孔窍全都被白膏封上,刚开始时,这二人紧闭着嘴巴,老何和王祥一度还担心他们会不会被憋坏谁知,只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菊英和小宝便慢慢张开了嘴巴。 他们张开嘴的过程,被老何瞧了个正着。老何惊恐地看见,菊英和小宝好似完全丧失了知觉,好似是牵线木偶一般,嘴巴机械地一点点张开,好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渐渐张大,伴着咔吧、咔吧的古怪声音,慢慢裂开,一直裂开到耳根 菊英和小宝脸色惨白,只有嘴巴张大宛如黑洞,看上去好像脸上裂开了一个大洞,可怖至极。 然而,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景象还在后面: 两人黑洞洞的嘴巴突然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一口浓痰卡在嗓子里,马上要被吐出来一样。 过不多时,菊英的嘴巴里率先冒出一个肉滚滚、胖乎乎、亮晶晶的“馒头”来 躲在老何身后的王祥不由捂住了嘴巴,胃里一阵翻腾。 菊英嘴里的“馒头”不断蠕动着,蠕动着,一会儿,就听“扑通”一声,一只浑身沾满了黏液的,白得发亮的,有成人胳膊粗细、小臂长短的大肉虫子,颤悠悠的从菊英嘴里拱出来,掉落在她嘴边的地上。 大肉虫子头顶两根短短的触角,触角顶端是它的眼睛,那两粒油亮油亮的黑点,随着触角的摆动,环顾室内,向屋子里的众人投来恶毒怨恨的目光。 还远没有结束。 只见,这只大肉虫子刚刚爬出来,菊英大张的黑洞洞的嘴巴里,又冒出一只不光是菊英,躺在一边的小宝儿的嘴巴里,也开始蠕动,拱出一只白亮的大肉虫子 “噗通、噗通”的声音在众人屏着呼吸的屋内无所顾忌地连续响起,转眼间,这间不大的二居室的旧瓷砖地面上,挤满了肥硕的虫子 “呕……”王祥和老何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 “十二只”烧烤摊老板咂咂嘴,发出一声感叹,听不出他是惊讶还是失落。 “怎么会这样”周游看着这些白得发亮的肉虫子,不解道:“这些蛞蜗难道已经换过壳了不对呀,如果这两个人是他们的壳,那应该只是一条虫一个壳才对,不该有这么多虫呀” “这些蛞蜗,都不到七岁。”烧烤摊老板从墙边走到周游身边,道:“它们还没换壳,这两人只是它们的宿主。” “不到七岁可是通常来说,即便是换过三次壳的蛞蜗,也不会长这么大啊”周游难以置信。 “通常来说是不会,可是现在的蛞蜗,已不能以通常而论。”烧烤摊老板看着周游道:“老牛跟你说没说过,蛞蜗以何为食” 蛞蜗是怎样在当今世上生存的呢 我等着你自己发现答案。老师如是说。 现在的蛞蜗,已不能以通常而论。他这样说。 周游看着地上仍然张大了嘴巴的菊英和小宝儿,再看看吐空了肚子仍在干呕的王祥,皱了眉头。 “所有的生物,只要想活下去,都会随着环境的改变,不断进化的。”烧烤摊老板在旁说道,他好像看出了周游的困惑:“解谜的事儿一会儿再说,现在蛞蜗已经出来了,你打算怎么办” 地上那些超乎寻常的蛞蜗,刚开始还像没头苍蝇般乱转着,到后来,它们发现了蜷缩在门边的王祥和老何,竟像商量好了一样,一齐朝他俩爬了过去 见这阵仗,王祥被吓得吱哇乱叫,他疯了般拼命推门,可那门无论如何也打不开。老何虽然还面对着这群肥大的蛞蜗,但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眼看着自己被虫子包围起来,却是无路可退,不由冷汗出了一身。 “快我怀里有药”周游想起早先老师“送”给自己的秘药,他一直带在身上。只是眼下,周游双手控制着小宝儿媳妇儿,腾不出手来拿药,他只好向一旁的烧烤摊老板求助。 烧烤摊老板眉毛挑一挑,慢慢走到周游身边,一手拎着白猫,另一手探到周游怀中,从他内兜里拿出了那只润喉片药瓶:“这是” 周游拼命点头:“是是就是这瓶药快撒到蛞蜗身上” 烧烤摊老板单手弹开瓶盖,“呼”的一下,将瓶中粉末尽数撒向地上爬行的蛞蜗。 “你”太浪费了周游心疼的直跺脚,老师特调的秘药啊,就这样被他一下子“挥霍”完了而且,他撒的一点也不均匀,有的蛞蜗根本没沾到一星星秘药 身上沾到秘药的蛞蜗,叽叽尖叫着,登时化成了污浊黄水,一时间屋内充满了臭秽难闻的气息。 然而,仍有七八条蛞蜗毫发无损,短暂的惊慌过后,依旧固执地向老何和王祥爬过去。 没有药了,该咋办周游怒气冲冲地瞪着烧烤摊老板。 烧烤摊老板嘿嘿一笑,道:“干嘛这样看我不就用完你的秘药了嘛,至于吗,小气。” 周游气不打一处来:“这是大气小气的问题吗你说,现在怎么办” 烧烤摊老板眨眨眼,笑道:“多大点事儿,你等着。”说罢,他拎着白猫,优哉游哉地向客厅一侧走去,扭身进了厨房的门。 他要去干什么周游有心要跟过去,可手中的小宝儿媳妇儿越来越不受控制,挣扎地越来越猛烈,他只好定下心来,抓紧这疯狂的女人。 好在,烧烤摊老板很快便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只长方形的小袋子。他走近那些蠕动不停的蛞蜗,将手中袋子扬起,“哗啦”一下,倒出许多白色粉末,剩余的蛞蜗,在尖叫声中,尽数化为了腐臭的黄水。 也顾不得那些水臭不臭、有没有毒,老何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是再也支撑不住了。 “你从哪里找到的药”周游奇道。 烧烤摊老板“噗嗤”一乐,顺手把手中还剩下不少粉末的袋子塞到周游怀中,道:“免费送你了。” 那袋子上几个大大的绿色印刷字体,进入了周游的眼帘:精制碘盐。 我亲爱的老师啊…… 第一章 迷楼 21 进化 “在牛老师的大力支持下,周游特别警探用秘药碘盐消灭蛞蜗十四只,特此嘉奖。哎,你说,到时候你回你办公室写报告的时候,就这么写怎么样”烧烤摊老板笑得不怀好意。 周游心里那个气啊,可是又无法反驳。正在这个时候,小宝儿媳妇儿突然更剧烈地挣扎起来,终于挣脱了周游的束缚 大约是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小宝儿媳妇儿在挣脱后,竟没有再攻击任何人,只是挥动着僵硬的四肢,啪嗒啪嗒地踏过蛞蜗化成的污水,冲着老何和王祥直直地奔过去 看样子,她,或者说是她体内的蛞蜗,想逃出去可是这样一来,正堵在门口的老何和王祥势必会被急着逃命的小宝儿媳妇儿伤到 小宝儿媳妇儿速度极快,周游在背后伸手一抓,竟没有抓到。老何和王祥还未从一群蛞蜗的冲击中缓过来,两个人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小宝儿媳妇儿冲过来,竟木木的没了反应 周游心急如焚,可是眼看着已经来不及阻止她了就在这时,周游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只见烧烤摊老板竟跳在了小宝儿媳妇儿与老何的中间,挡住了小宝儿媳妇儿的去路。 烧烤摊老板并不停顿,他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探出,敏捷而狠辣地扼住小宝儿媳妇的咽喉 烧烤摊老板的动作太快,周游一时看不太清,他只恍惚看见烧烤摊老板的手在小宝儿媳妇儿的咽喉上快速地弹动,几乎就在他扼住咽喉的同时,小宝儿媳妇儿竟生生钉在了当地,手脚像定了格一动不动,嘴巴却像菊英和小宝儿一样,“嗬嗬”怪叫着张大成了黑洞 她的嘴巴里也慢慢地爬出了胖大的蛞蜗,一只,两只。 周游见状,急忙从怀中的那袋盐中抓出一把,迅速撒在蛞蜗身上。随着几声尖叫,这两只蛞蜗也化成了臭秽难闻的污水。 “你早有办法可以处理蛞蜗,为何一直看热闹不帮忙呢”周游看着烧烤摊老板,有些生气。 “哎,咱们来的时候,你可是说让我来帮忙的,你能做的时候,我自然没必要插手呀。”烧烤摊老板振振有词,顺手一丢,小宝儿媳妇儿扑通倒地。 正在这个时候,烧烤摊老板手中的白猫,也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无奈烧烤摊老板抓的太紧,白猫怎样也挣不开,可这白猫显然要挣脱的意识非常的强烈 白猫以极不可思议的角度弯下头,疯狂地亮出利齿,一口咬破了自己的肚子 连烧烤摊老板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小蜗你是疯了吗” 白猫疯了似的撕咬扯开了自己的肚皮,却没有一点点鲜血流出,只见一只与猫体形大致相同的蛞蜗从白猫的肚中钻了出来 这只蛞蜗没有像其他蛞蜗一样在地上蠕动爬行,它竟然利用肚腹的肌肉力量,一缩一弹,登时便弹跳出很远,不过弹了三弹,这只白猫蛞蜗便紧紧抓在了小宝儿媳妇儿的腿上 “不可以”烧烤摊老板好像想到了什么,瞬间暴起,一脚高高抬起,对着蛞蜗就要踹上去 蛞蜗动作很快,它顺着小宝儿媳妇儿的腿,像溜冰一样滑向她的双腿之间它的速度是那样的快,快到甚至连烧烤摊老板都来不及阻止 蛞蜗从小宝儿媳妇儿的下身钻了进去 周游顿时明白了:这只蛞蜗在王祥身上产了卵,就是要换壳到小宝儿媳妇儿身上 而小宝儿媳妇儿已经怀有身孕。 周游只觉不寒而栗,不敢再想下去。 更让周游想不到的还在后面。眼看着蛞蜗钻到小宝儿媳妇儿身子里,来不及阻止它的烧烤摊老板丝毫没有犹豫,脚尖一转,狠狠踹在小宝儿媳妇儿的小腹上 “你她怀着孕呢”眼看着鲜血从小宝儿媳妇身下慢慢洇出,周游愤怒地向烧烤摊老板吼道。 “就是因为她有着身孕,所以不能留”烧烤摊老板的声音更高,他的声音冷酷无比:“你有没有想过蛞蜗在人世间以何为食以何生存它在进化你知不知道” 蛞蜗在进化一语惊醒梦中人。周游看着烧烤摊老板:“你是说,它们……” 烧烤摊老板缓和了口气,点点头,道:“不错。要不然,你以为小蜗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换壳即便没有今天的变故,它还是准备好要钻进她的肚子,代替她的孩子出生的如果这东西能成功投胎的话,蛞蜗的寿命,就会延长等同于人类的寿命。” 周游知道烧烤摊老板所言不虚。单从刚才没有换壳的蛞蜗的个头来看,就可以知道,蛞蜗确实在不断进化。 可是,这些蛞蜗为什么会找到这家人,连产卵、换壳都赖在这一家身上 像是看透了周游的内心疑惑,烧烤摊老板把手中的白猫皮一丢,看着一脸懵的王祥,慢慢走过去,边走边说道:“这家的男主人,早就失业在家,靠吃低保过日子,没有经济基础就没有家庭地位,他怕老婆的紧,什么事都唯他老婆是从。他们住的房子原本在他老妈名下,但在他老婆的命令下,他强制他老妈过了户,过户之后,他们就开始限制他老妈的饮食。他老妈吃不饱,实在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就出去跟邻居讨吃的。他们又嫌老妈给他们丢了人,后来干脆把老妈锁在了小屋里,不准外出。吃的更是有一顿没一顿。他老婆明说了,他儿子要结婚,没房子,只能让他老妈腾房子。怎么腾就是饿死喽。” “那些人议论的,是真的”周游难以置信,会有人为了房子饿死自己的亲生母亲 烧烤摊老板已经站在了王祥面前,低头看着他,道:“你自己说,是不是真的” 王祥哆嗦着嘴唇,嗫嚅道:“我……我也没……没办法……” 老何沉默着。 “尽管这事儿在这个社区不算是什么秘密,可是,没有人管过,没有人为这位老人伸出过援手。就连他们的亲儿子,小宝,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祖母被慢慢饿死。因为他也在打房子的主意。他要结婚,他要房子。小宝甚至和他媳妇儿商量好了,他自己的孩子出生后,就如法炮制,饿死他的爹妈,给他们小三口腾房子。” 王祥看向地上昏迷不醒的小宝,脸色死灰。 烧烤摊老板低着头,周游看不见他的表情:“周游,这下你知道蛞蜗靠什么在这世上生存了吧这世上,到处都是污秽的人心,贪婪无耻的欲望,和害怕真相的怯懦。”正因为如此,蛞蜗一直会寄生在王祥一家人身上,而且会一直攻击被恐惧支配了的王祥,但对于勇敢地负起保护市民责任的老何的吼声,无比惧怕,本能逃避。 周游看着躺在地上的这一家人,一时无语。老师留下的作业有了答案,但他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开心。 如今,蛞蜗赖以生存的食物甚至比古墓的积年秽气更富“营养”,所以不仅能生存繁殖,还出现了变异进化 王祥颤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烧烤摊老板站定了,扭头看着周游:“他的身上都是蛞蜗的卵,你说吧,该怎么办” 周游又想起了那个寒冷的冬夜,河滩上腾空而起的烈焰:“蛞蜗卵的话,得用火烧吧……” 第一章 迷楼 22 名字 听说要用火烧,被吓坏了的王祥更加手足无措,他晃着手,想要摆手,有想给面前两个来历不明的人作揖,结果只摆出个意义不明的手势。 他虽然心狠,但毕竟还是个大活人,怎么能像烧犬尸一样烧掉呢周游看着地上吓得直筛糠的王祥,竟有些可怜他。 “不能烧。”周游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方案,转向烧烤摊老板,问道:“你有别的办法吗” “我当然有啊。不过,”烧烤摊老板脸上又挂上那种讨厌的笑容:“不过,你拿什么和我交换呢” “你想要什么” “你的名字。” “我叫周游,你已经知道了的。” “那是化名,你自己也说了的。”烧烤摊老板目光炯炯。 “……”周游犹豫了。老师的叮嘱又浮现在脑海,老师反复强调说不要告诉他名字,说这话时老师极为严肃,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如果,告诉了他名字,会发生什么呢 他为什么这样执着于名字呢 他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似乎连老师也不知道呢。 周游慢慢抬起眼睛,看着烧烤摊老板:“我不能告诉你。” “那就抱歉啦。”烧烤摊老板耸耸肩,抬腿就要走。 “慢着”周游拦住他,道:“想知道别人的名字,首先得自己报上名来。如果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守口如瓶,那我凭什么就这样告诉你名字条件交换也得讲基本礼貌,是不是” 烧烤摊老板摸摸下巴:“这狡辩貌似还有几分道理。” 周游趁热打铁,接着道:“名字,你我是都不会说的,我们不如换个条件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帮你把之前几桩案子的嫌疑撤销洗脱,行吗” “那些本来就和我没关系。” “可是你确实都在现场,列为嫌疑对象一点都不冤枉。” 烧烤摊老板转转眼珠,想了想,道:“好吧,整天被你们追着,确实挺烦的。” “那,成交” 烧烤摊老板与周游伸出的手掌轻轻一击,走到了老何与王祥跟前。 老何一直听着他们的对话,虽然听不太懂,但火烧还是听明白了的,他双臂一张,挺胸护在王祥前面:“纵火烧人是严重犯法,我作为人民警察会保护群众安全的” 烧烤摊老板露出洁白的牙齿,迷人一笑,轻轻拍拍老何肩头:“你放松,别紧张。” 话音未落,老何身子一软,已是瘫倒在地。 王祥失去了依仗,害怕地在门角缩成一团,看起来可怜至极。 烧烤摊老板却好似毫无怜悯之心,一把抓住王祥的领子,把他从从地上拎起来,对周游道:“你那些白膏还有吗” 周游连忙把余下的白膏都递给了烧烤摊老板。这老板伸手接过,一点也不温柔地胡乱糊在王祥脸上,只留下两只鼻孔出气。经历了一晚上噩梦的王祥,好像早已忘了要反抗,他顺从地让烧烤摊老板摆布着,只是呼吸急促。 周游只见烧烤摊老板好像变戏法似的,亮出一颗火红的珠子。他用这火红珠子在王祥的鼻子底下来回一蹭,就见王祥控制不住地打出个打喷嚏:“阿嚏” 烧烤摊老板早缩了手,躲在一边。就看糊了一脸白膏的王祥跪在地上,一个接一个地打着喷嚏,无法停止。只一会儿,王祥脸上已是涕泪横流,连他身前的地上都积了一滩亮晶晶的黏液。 周游和烧烤摊老板站在一旁,看着王祥从喷嚏不断直到再也打不出喷嚏,烧烤摊老板这才上前,像刚才对待老何一样,轻轻一拍,王祥的身子也软瘫到了地上。 “这下再烧吧。”周游说着,掏出打火机,就要将那滩黏液点燃。 “慢着”烧烤摊老板却拦在周游面前,道:“这些卵,我要留着。” “你留着做什么”周游用怀疑的目光瞪着烧烤摊老板。这些蛞蜗已经发生了变异,对人类来说极度危险,他留着这些危险生物的卵,难道还想日后生事 “不行,这东西太危险,不能留”说着,周游点亮打火机,要去点燃地上的黏液。烧烤摊老板反应更快,他手肘微抬,往周游胁下狠狠一撞,毫无防备的周游一个趔趄向后倒去,烧烤摊老板顺势抢走了周游手中的打火机,熄灭了火焰。 周游不等身子倒下,腰部用力,硬生生在半空中挺身而起,探出手臂,要夺回自己的打火机。烧烤摊老板毫不相让,横臂相击,肘尖正撞在周游的肋骨上 周游痛的眼泪都流了下来,一击之下身子也失去了平衡,终于跌倒在地。 烧烤摊老板淡淡一笑,拾起地上的白猫皮,对着黏液轻轻一抄,竟将黏液尽数包在白猫皮内。他好像裹包袱一样,将白猫皮的四爪绑上,轻松搭在自己肩上,才向周游伸出手,要拉他起身。 周游铁青着脸,打开他的手,自己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伸手要抢夺白猫皮。 烧烤摊老板只轻轻一转身,不仅躲过了周游的手,而且身形已移到厨房门口。 周游迈步追进厨房,却发现烧烤摊老板已蹲在厨房的窗边。想是他之前到厨房取盐的时候,已经打开了窗子。 看见周游追过来,烧烤摊老板对着他粲然一笑,夜光下,他狭长的眼睛里眼仁黑亮如暗夜的流星,一闪而过。 只留下一句带着浅笑的话:“别忘了收拾好屋子哟。” 周游探出窗外观瞧,小区的路灯不知何时又已亮起,灯下小路安安静静,绿化带里低矮的冬青丛稀稀拉拉,一个人影也无。 白昼与黑夜交替,嘈杂与忙碌却一如庸常。城市好似是机械而无情的齿轮,不停地转动,精确地咬合,无限重复,没有改变。没有意外,也不容惊喜。连刮过城市上空的风,都是带着机油味的循规蹈矩。 想呼吸自然的风,只能远离城市,走进远山的深处,再深处。 进一次山不容易,更不要说在这茫茫大山里找到不断换地方修行的老师了。 上次离开时,老师还在庭山半山腰的一个天然石洞里住着。老师说他喜欢这个向阳石洞的宽敞,再加上洞前一大片平整空地,可以练拳可以种菜可以喝茶。 “这里不错,以后就住这儿了,不换地方啦”周游明明白白记得老师这样说过。可是现在,周游站在石洞前,看着空荡荡的洞,无奈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老师又搬家了。 去哪儿找他呢周游抬头看看头顶被浓浓淡淡的云雾遮掩的绿色山峰,心里直发愁。 微微一阵风吹过,石洞边上一棵老松树轻轻摆动,“啪嗒”掉落一颗已经空了的松果。 周游俯身拾起这颗松果,脸上忽然露出了笑容。他并未转身,手腕暗暗用劲,反手一丢,“嗖”的一声,将松果弹回到了老松树浓密的枝桠内。 只听身后“吱”的一声惨叫,什么东西重重掉落在了地上 第二章 幻梦 1 show time “那么,迪迪,请大声说出你的梦想”西装笔挺的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出节目的招牌口号,几乎要将话筒吞进自己口水横飞的大嘴里。 站在他身旁的年轻选手,在躁动的音乐和庞大口号的鼓动下,终于将刚刚登台时的一点点羞涩和手足无措抛到了脑后,这个穿着一身垮垮的大t恤和破洞牛仔的年轻人,紧紧攥着话筒,看着摄影机,向着电视屏幕外面大声喊道: “我喜欢音乐我要站在十万人的体育馆开演唱会” 掌声雷动。迪迪激动地挥舞着胳膊,好像自己真的已经站在了十万人的体育馆。 “那么,为了你的梦想,迪迪,你准备好与安然的对战了吗”主持人嘶喊完自己的词,又将话筒捅到迪迪的嘴边。 “我准备好了”同样处于亢奋状态的迪迪一边挥舞着拳头,一边喊道,瘦弱的脖子上爆出扭曲的青筋。 “那么,让我们有请安然登台”随着主持人的话声,舞台灯光一暗,聚光灯随即亮起,“唰”的扫向舞台一侧。 清冷而晃眼的聚光灯中心,一个留着刺猬般短发的高挑女子现身。她染成银白色的头发中,挑染出一抹幽幽的蓝,穿一身黑色的皮衣,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走向舞台中央。 紧身皮衣不仅将她露在外面的两只胳膊衬托地愈发洁白诱人,而且也将她前凸后翘的完美身材展现无遗。 安然的脸,像她的装扮一样,热辣劲酷中透着一丝丝厌恶与无所谓。她的眼睛上画着浓重的紫色眼影,让她看起来更冷艳,也不动声色地遮掩住了她的真实感情。 走到迪迪身边,安然和自己的对手客气地略一拥抱,二人便分站在了主持人两侧。 在台下观众癫狂的掌声与喝彩加油声中,主持人兴奋地举起话筒:“那么对战,开始” 今晚,正是歌唱选秀节目我不是咸鱼的半决赛。从节目开播就引起观看狂潮以及同类型节目蜂拥效仿的我不是咸鱼,成功地将自己的节目打造成了大众的热议话题,如今半决赛在即,其结果将直接决定决赛的人选,自然各家粉丝是绝不会放弃今晚的重要比赛的。一时间网络访问拥堵,电视收视率飙升,向节目投了广告的商家们笑的合不拢嘴。 节目的热度,难以想象。即便是在林深草密的山中,也无法避开这波热闹。 庭山靠近山脚地方,是护林员的小屋。小屋主人老刘年纪大了,没拉网线,但电视是一定要装上的。 此刻,老刘和一颗胖圆的大脑袋凑在小屋唯一值钱的东西电视跟前,一边聚精会神观看我不是咸鱼的半决赛战况,一边不住地评头论足。 “哇,还是我家安然,一出来就能镇住全场,那个垮垮的小子,指定垮掉”安然暂时领先,大圆脑袋拍拍自己的胖肚皮,得意洋洋。 “切,你不就是看人家漂亮吗我告诉你,这节目不是选美,长的漂亮管什么用关键得唱的好肤浅”老刘支持的是迪迪,所以很不服气。 “哼,我家安然就是漂亮,怎么地观众也是长眼的,漂亮就是沾光,你看你看,投票数领先了不是”大圆脑袋摇头晃脑。 “亏你还说自己是修行的人,难道就和这帮俗人一样,只知道看脸我看你还是别修行了,就你这悟性,修不出门道的。”老刘换了个方向继续攻击。 大胖脑袋还是很在意自己的修行的,听见老刘损他的修行,不由急了眼:“我怎么没悟性了怎么就没悟性了山上偷猎的,哪次不是我帮你算出方位、帮你捉住的你家富贵跑丢了,也是我帮你找回的吧” 墙角一直眯着眼的大黄狗许是听见叫到自己名字,睁开眼睛叫了两声。 “呵呵,修行了一辈子,也就是帮人找狗的水平。”老刘讥讽道。 “嗨我今天不露两手还整不服你了”说着,大胖脑袋从小凳上蹦起来就撸袖子。 “咳,咳。” 就在大胖脑袋和老刘就要打起来的时候,他俩只听背后有人刻意地咳嗽两声。 两人蓦地一惊:是谁怎么连富贵都反应 “我说,二位,直播都结束了,你们不看电视了”声音很熟悉。 两人同时回头:“周游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 周游没说话,笑着指指电视:“播完了。” 老刘和牛五方赶紧扭头看电视,果然,节目结束了,已经在播广告了。 “啊谁赢了啊,谁赢了好徒儿,快告诉师父”牛五方一把拉住周游。 “是啊是啊,小游,谁赢了”老刘也拉住了周游:“告诉你刘叔,哎,只告诉你刘叔,别告诉那老东西,我给你一筐新摘的野蘑菇” “啊,老刘你居然使这招”牛五方勾住徒弟脖子,威胁道:“老师不给你东西,不过,你要是不告诉老师谁赢了,你问我的事儿,我可不告诉你” “真是败给你们了……”周游无奈地摇摇头,说:“那个女的赢了。” “不公平”老刘生气了,一扭身上了床躺着,连周游和牛五方离开也没过来送他们。 待出了门,走在路上,牛五方才注意到,自己的爱宠小白猿被周游揪在手里。 “吱吱”小白猿的眼睛水汪汪的,脑门上一个大鼓包。楚楚可怜地叫着,委屈至极。 “小白”牛五方心疼坏了,赶紧向前跨过几步,想把小白猿抱在自己怀里。谁知一把扑了个空。他抬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徒儿将白猿高高举过了头顶。 周游绷着脸,看着老师,不说话。 牛五方拍拍自己的大肚子,眯了眼睛,赔笑道:“哎呀,临时出趟门,我不是让小白给你留信儿了嘛。” “老师,咱们可是早就约好了今天见面的,说好了的事儿怎么能放我鸽子呢而且,”周游愤愤道:“您下山只是为了看电视吧” “今天可是我不是咸鱼的半决赛呀我跟山下老王打了赌的……好啦好啦,”德高望重的牛五方老师看着自己徒儿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改了话头:“这不都回来了吗,咱们进去说事儿。” 周游终于松开手,小白猿三步两步跨到牛五方厚厚的肩上,紧紧抱住了他的大圆脑袋,嘤嘤的小声撒着娇。牛五方轻轻拍拍白猿,安抚着自己受惊的爱宠。 周游跟在老师身后,一边往山洞里走一边唠叨着不停:“老师啊,我的证物都放在您这里,您说您就这样敞着门下山了,要是证物被偷了,我可怎么交待” “我都说了,有小白看门,没事的。”牛五方胖手一挥,满不在乎。 小白好像听懂了,它在牛五方的肩头挺了挺胸膛,像变戏法似的,从自己浓密的长毛里摸出一只金灿灿的戒指来,伸到牛五方面前,献宝一样晃来晃去。 周游的眼睛紧跟着金戒指,只觉得眼熟: 是王祥老妈的那只金戒指。 第二章 幻梦 2 古墓 “还说没事这死猴子都把证物拿出来当玩具了”周游看见戒指,只觉急火攻心,那可是重要的证物啊 原本,王祥母亲的戒指是他外婆传下来的,王祥妈在手上戴了一生,到走的时候也还戴着。可是王祥老婆菊英贪财,一定要把老婆婆的戒指撸下来才肯举办葬礼。可是戒指老人戴了一辈子,几乎是长在了手指头上,菊英是怎么也没办法撸下来。财迷心窍的菊英却仍不肯善罢甘休,竟用菜刀将婆婆戴戒指的指头剁了下来 菊英本想在忙完葬礼后就拿戒指变卖掉,但没想到完事之后,不管她怎么找,也再找不到那只金戒指了。虽然懊恼,但过了段时间,她也就将这戒指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谁知就在王祥母亲去世之时,蛞蜗盯上了王祥菊英一家,白猫在引诱王祥走进危楼产卵的时候,这只金戒指竟莫名其妙地又出现在了事发现场 在将蛞蜗清理之后,作为特别调查科雇员,周游将这只金戒指与其他证物一起带了回来,按照规定这些东西是要及时上交给特别调查科存档的,可是,由于还有些问题没搞清楚,周游便先带着证物给老师,想让老师帮忙看看。 谁知老师就随随便便地将证物放在山洞里,自己跑出去看电视了 而且这死猴子竟还把证物拿出来玩 周游伸手要抢回重要的证物,可是已经吃过他一次亏的白猿反应迅速,手一抽,戒指便又不见了。腾出手来的白猿呲着牙向周游示威,亮出爪子要抓他的脸。 周游岂能被一只猴子威胁他不甘示弱地迎上去,就要抓这猴子的顶瓜皮。 “行了行了”牛五方的大圆脑袋没有头发保护,此刻被白猿和周游当作了交锋的战场,顿时让他产生了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牛五方一手把白猿从肩头上扯下来,一手挡过了周游的掌风,摆出老师的威仪道:“你俩都消停消停,不然的话一个没饭吃,一个没有案情分析听。” 白猿和周游立马安静了下来。 牛五方松口气,进了洞,点亮了蜡烛,从一张石台上取了几根香蕉塞给小白猿,拍拍它的头:“去玩吧,小白。” 小白猿喜得抓耳挠腮,它抱着香蕉,三步并作两步跑出了山洞,路过周游身边还不忘吐着舌头给他做个鬼脸。 “那个戒指,是我给小白的。”牛五方示意徒弟坐下,才跟他解释道:“我在这个金戒指上发现了几颗蛞蜗卵,所以用火烧了一下。小白不是毛长吗,烧完了给它,就是让它用长毛把戒指擦抹亮些,省的你回去了不好交差。” 原来是这样。还是老师心细。不过听见老师提到蛞蜗卵,这让周游想起一件要紧的事儿:“老师,他把蛞蜗卵全都带走了,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周游始终怀疑那个所谓的烧烤摊老板就是在暗中散布蛞蜗的人。 “这个,他肯定有他的用处。不过你放心,他绝不会再让蛞蜗流布人间的。” 见老师拍胸脯保证了,周游也不好再问什么,只是又问出了心中埋藏许久的疑问:“老师,您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友宿敌呵呵,我也说不好呢。”牛五方晃晃头,换了话题:“我说,你给我的那堆东西,是从哪儿弄来的闻着有土腥味,应该不是被蛞蜗附身的那家人的吧” 周游点点头:“老师火眼金睛这些东西确实不是那家人的,不过和那家人也有一点关系。” 周游带给老师的证物,其实与王祥一家直接有关的很少,绝大部分证物,其实是从一座墓地中得来的。 蛞蜗原本以墓中的腐烂秽气为食,虽然历经进化也可以寄生在内心阴暗污浊的人类身上,但墓穴中积年的腐烂秽气仍然是蛞蜗最喜爱的食物。 墓穴中积年的秽气之于蛞蜗,就好像烤串啤酒小龙虾之于漫漫夏夜中觅食的无眠老饕。。 这就是为什么当时正在跳广场舞的菊英会突然发癫似的,用一双肉手刨开地砖,在小花园的地上生生挖出了一个大坑 小花园的地下有一个古墓。 虽然现在看来,那小小的街心花园位于人来人往的小区附近,但是在盖楼建成小区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还只是郊区农民的菜地。这里土质极好,黑油油的土壤,似乎攥一攥都能冒油。但随着城市的扩大,人口的增多,这片地便渐渐被盖成了居民楼,王祥一家所住的房子便是最早一批建成的宿舍楼。再后来,房地产业迅猛发展,只要有地皮,就会被盖成楼,于是这里保留的一点点菜地也很快消失,盖成新的楼盘。 高楼林立之间,像是为了应付检查,只留了这一点点的、十分钟能转三圈的小花园作为验收要求的绿地空间。即便如此,这个巴掌大点儿的小公园也成为了新楼盘的宣传亮点。 “那个菊英一直有跳广场舞的爱好,几乎每天都会到小公园跳舞,而且蛞蜗宿在她身上也有一段时间了,为什么之前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只是在王祥被产卵时她才出现异变呢”牛五方有一点不解,如果说公园地下有古墓,那么嗅觉灵敏的蛞蜗不会发现不了的,为什么在此次事发之前,蛞蜗对此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呢 “这个地方因为拆迁、重建,近些年一直工程不断,小公园也动过土,比较大规模的有两次,一次是因为附近施工砍过公园的树,施工方在盖完楼后又给小公园重新设计了绿化,重新布置栽种了些花木;还有一次则是对小公园的地面进行了硬化,重铺了地砖。就在这次蛞蜗闹出事的前两天,小公园因为下雨地面出现了塌陷,园林的工人只简单做了填充,并铺好了地砖。”周游答道。 “那么,地面塌陷的地方,应该就是菊英挖坑的地方啰” “正是。” 如此看来,小公园处的古墓应该早就存在,只不过因为埋的较深,一直没有被发现。但这些年来,由于不断的施工,再加上经年的风雨侵蚀,就像一件被层层包裹的礼物盒子,包装纸被一层层剥去,古墓渐渐接近地面,甚至,还有可能发生了破损、泄露 于是便吸引了蛞蜗。于是人们就看见菊英像中邪般在地上掘洞 “当时事情紧急,我只是联系了当地派出所,让他们保护小公园现场,我去处理蛞蜗。”周游有些懊恼道:“当一切清理完毕之后,我才赶回小公园那里,发现现场已经被破坏了。” 第二章 幻梦 3 另一枚戒指 当时,在蛞蜗的操纵下,菊英生生用手将小公园的地面掘出了一个大坑,只因下面有一个未被发现的古墓。周游在赶到后发现,菊英挖出的坑已经触到了墓穴,从大坑里都可以看到墓穴券顶的青砖。 周游意识到这个墓肯定有问题,但他急着要追踪蛞蜗,只好向老何出示了证件,让老何联系派出所保护现场,他们直接去了危楼。 老何给同事打完电话后,就和周游一起走了。就在他们离开、派出所民警赶来的这个空档,早有眼尖的围观者发现了古墓,一声招呼,蜂拥而上,甚至还有人回家拿来了铁锹工具。 待民警带着文物保护局的人赶到的时候,古墓已经被人挖开,有胆大的已经腰里系着绳子跳了进去,更多的人围在一旁看热闹,还有人指挥着进墓的人先点蜡烛,整个场面乱哄哄的,接近失控。 警方以最快的速度清理了现场,将看热闹的都劝回了家。只是把进墓的那人弄出来费了点事儿,那家伙刚开始时说啥也不出来,后来警察警告他再不出来就会采取强制措施,这家伙才老大不情愿的钻了出来。 这家伙眼睛一大一小,扫帚眉,看起来贼眉鼠眼的,上来后他偷瞄了一圈人,马上跟民警说,自己只是好奇下去看了一下,什么也没拿。民警看他十分可疑,为保险起见,还是检查了一下,发现他身上确实没有可疑的东西,正准备放过他,只听身后有人说道:“查查他的嘴。” 一听这话,下墓那人突然跑了起来可周围都是警察,哪里跑的掉当下这人就被摁到了地上,几个人费了半天的劲儿,才把他的嘴撬开。 那人吐出了一枚戒指。 提醒查嘴的人是文物局的,他也顾不得脏,一把将戒指从地上捡了起来,凑到眼跟前仔细看着,皱了皱眉道:“这工艺……唐代的可这墓像是清晚期的呀……” 小贼吐出的戒指是金子的,即使埋藏在地下多年,依然是金灿灿的很耀眼,大约那扫帚眉小贼就是为了这点金子才想到了私藏。 “这枚戒指是是金质的,但这并不是戒指最为珍贵的地方,听文物局的人说,这戒指做工相当精致,特别是还镶了宝石,应该很有艺术价值。”周游看见老师从身后一只盒子里拿出那枚戒指,放在烛火下仔细观看。 那是一枚花形嵌饰金戒指,戒指正面是花朵形状,外围花托上镶嵌了七八颗珍珠,作为花朵的花瓣,戒指的中心原来应该也镶嵌一颗比较大的宝石,但现在已经脱落不见。 “这里,应该有颗宝石吧”牛五方看向徒弟。 周游点点头:“是啊,文物局的人也是这么说的,可惜已经失落不见了。要是宝石还在的话,这戒指会更雍容华贵。” 牛五方摇摇头,道:“不,我的意思是,这戒指上的宝石,在从墓里出来的时候,应该还在。” “啊”周游站了起来:“老师,您的意思是说,戒指上的宝石,被那个小贼偷走了” “如果在他之前没人下过墓,那就是他。”牛五方将戒指递给周游,道:“你仔细看,戒指中心的金质平面上刮痕还是崭新的。” 周游拿着戒指瞅了半天,果然看见戒指中心应该镶嵌宝石的地方,在侧面有一道浅浅的,新鲜的刮痕,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老师,这刮痕连我这个外行都能看出来,当时在场的文物局的人怎么没提到过”周游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问。如果真如老师所说,那么当时的小贼就是在警察和文物局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了戒指上的宝石而文物局的人很可能早已发现,却既没有及时追回,也没有提醒民警抓住嫌疑人 “你闻一下。”牛五方没有直接回答徒弟的疑问。 周游虽然不太明白老师的意思,但还是将戒指放在鼻子下,轻轻闻了闻,一丝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钻进鼻孔,他不由皱眉道:“脂粉气难道这是古代妇人佩戴的不对呀,在地下埋了这些年,有什么味也该散尽了呀” 牛五方笑了笑,把自己身后的纸盒递给徒弟,道:“你给我的这堆破烂中,也就这枚戒指还有点价值,呶,把这些破烂都拿走吧。至于这个戒指,”牛五方顿了顿,道:“虽然和这次的蛞蜗没什么关系,但是我建议你还是最好找回丢失的戒面宝石,否则,你会有新案子忙的。” 牛五方从石台上端起一只大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凉水,又道:“你可以找到当时在场的那个文物局的人,他一个有公职的人,跑不了,他应该与下墓的小贼认识,找到他就找到了那个贼。至于那个小贼,”牛五方卖个关子道:“那人应该是左耳朵缺一块,到时候你可以验证一下。” “老师啊,您要是知道什么,就直接告诉我不行吗”周游暗中翻个白眼。 “不行。”牛五方断然拒绝。 周游哼了一声,又问老师:“这戒指,有什么问题吗” “这只戒指嘛,本身没什么问题,”牛五方又开始卖关子了:“有问题的是丢失的戒面宝石。戒面宝石,应该是红色的,如果你找到后发现并不是红色的……” “那就是老师判断错了”周游接口道。 “去,你老师我什么时候判断错过”牛五方一脸不屑:“如果不是红色的,你小子等着忙吧。” “哎呦我的亲老师,您能不能心疼心疼您的徒儿您就不能直接点儿吗为什么是红色的宝石” “线索已经这么多了,你小子就不能动动脑筋吗好好琢磨琢磨那只戒指,再想想”牛五方告诫自己的徒弟:“饭要自己吃,别总等着别人喂。” 周游将戒指拿在手中转来转去,再轻嗅一下,若有若无的脂粉香气好像捉迷藏一样,在自己的鼻端绕来绕去。 丢失的戒面,留藏多年穿越岁月的脂粉香气,很可能是红色……周游默念着这些线索,脑中忽然像闪电划过,被照的雪亮: “老师,难道,这只戒指丢失的戒面里,藏了瞌睡虫” 第二章幻梦 4 瞌睡虫 这个世界很小,小到每个人只看得见自己的生活的小圈子。 这个世界又很大,大到你无法想象,大到你一生都无法穷尽其中的所有地界,永远都有你见不到的黑暗角落里,出其不意的生灵 瞌睡虫,虫如其名。它本身就很能睡,在地下睡上个千八百年都不成问题;它也能让人睡,就像神话故事里讲的,将瞌睡虫弹到人的鼻孔里,人便能长睡不醒。 这种瞌睡虫有一个很明显的特点,就是它自身带着一种淡淡的香气,好似用鲜花萃取的,女子所用的脂粉香。 周游终于明白,老师为什么说丢失的戒指戒面为何是红色的了,因为,瞌睡虫本身就是艳红如朱砂之色。 “如此说来,这只戒指的戒面是被掏空了,放入了瞌睡虫”周游问道。 “嗯,总算你还不太愚钝。”老师点点头。 “那个小贼为什么要偷走戒面,哦不,是瞌睡虫呢”周游只觉得脑袋疼。瞌睡虫能让人长睡不醒,人不是虫子也不是会冬眠的动物,如果睡了醒不了的话,不仅身体各项机能会退化,甚至变成植物人,而且睡眠状态下人是完全没有防卫能力的,如果遇到攻击的话,那就是等死啊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没人攻击没人算计,总睡觉醒不过来,那饿也会饿死的呀 这些还不算是最可怕的。瞌睡虫最让人头痛的地方,是能让人陷入无限的梦境之中。 梦境,对于人来说,完全是未知的。会遇到什么会经历什么 在瞌睡虫的梦境中,死去就是真的死去了。 所以,瞌睡虫虽然听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事实上也还是很危险的。 那个盗墓贼偷取这些瞌睡虫要做什么 文物局的人为何不揭穿盗墓贼 盗墓贼又是谁老师认识他吗 周游将目光投向老师。 牛五方呵呵一笑,道:“下山吧,好好工作。” “再给点提示吧,亲老师。”周游往老师身边蹭蹭。 “去去去,想撒娇你比小白差太多了。”牛五方并不买账。 “哼,眼睁睁瞧着您唯一的徒弟加班熬夜,您老人家却在悠闲地看着电视……” “哎,说起看电视,”牛五方一脸神秘:“我可不是为了消遣,也是为了帮你啊” 周游哼了一声,不置可否。有了碘盐当秘药的经历,周游真是不敢太把老师的话当真。 “别不服气,”牛五方早看出了徒弟的小心思,道:“你忘了那个放养蛞蜗的人了吗” 周游精神一振:“怎么,老师查到线索了吗” 牛五方点点头,道:“不错,线索就在我不是咸鱼这个节目里。” “真的”周游仍然保留怀疑。 “当然”牛五方言之凿凿:“我已经摸到些证据了,你就做好你的事儿,咱们两个齐头并进。” 既然老师这么说了,周游也没话。他又陪老师喝了几杯茶,便径自下山查案去了。 山间的风分外的清,萦绕在侧,温柔如水。牛五方也走出山洞,坐在洞前一棵老松树下,打坐冥思。 “老牛。” 头顶传来一声轻唤。牛五方并不意外,更无惊慌,他连眼皮都没睁,头也没抬,只轻叹道:“你又来了。” 老松树枝叶轻轻摇晃,有人像一片落叶般轻盈飘落,坐在了牛五方面前。 那人轻笑道:“这次的地方选的不错。” 牛五方这才睁开眼睛,道:“我认命了。知道这辈子都躲不开你,索性选个自己喜欢的地方住下。你以后也不用费心追踪了,我在洞里还给你留了床位。” “那就打扰了。”牛五方对面那人,正是名姓不知的烧烤店老板。他脸上仍然挂着无所谓的笑,怀里抱着牛五方的小白猿。小白猿在他怀里睡得正香,微微打着呼,手爪里还攥着半只没吃完的香蕉。 “小白也喜欢我留下呢。”那人笑道。 “真是拿你没办法。”牛五方咕哝着,“我怎么就那么大意,把名字告诉你了呢” “大概是信任吧。”那人的笑总是让人看了想揍他。 “听周游说,你把蛞蜗卵都带走了” “不错。” “送走了” 那人点点头。 “那里……保险吗”除了蛞蜗,那人带走过许多危险的东西,似乎都送到了“那里”。 “保险是指什么”那人轻抚着白猿,道:“如果是指它们能按着自己的性子生存,那还算是保险;如果是指它们不再出来给人类捣乱,我不敢保证。” 牛五方皱了眉:“你这是拿人类的安全开玩笑。” 那人仍是淡淡一笑:“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天儿是没法儿聊了。 两人对坐着,相对无言。只听见小白猿有节律的细碎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月亮就要圆了呢。”牛五方看看夜空。 “是啊,”那人难得地在眼中闪过一丝愁绪:“有时候在想,月圆的时候用个瞌睡虫似乎也不错呢……” 所谓“起个大早,赶个晚集”,说的就是周游吧。此刻已是夕阳西下,他绷着脸在公路上开车飞驰,憋着一肚子火。 本来周游一大早就去了文物局,听他说想了解在小花园勘探墓地的人员情况,文物局的人倒还配合,调出了档案给他看。当时在小花园清代墓葬出现场的有五人,其中那个提醒盗墓贼嘴中藏物、并捡起了戒指的人叫朱登云,42岁,是局里的业务骨干,对考古特别痴迷。 然而,包括朱登云在内的五人并没有在局里坐班,局里说因为最近本市接连有古墓发现,为了提高市民保护文物的意识,就搞了个系列知识讲座,业务骨干都得去讲,这周恰好轮到这五个人,包括朱登云在内,他们都去了郊县的文化馆搞讲座。 周游不敢耽搁,开了车飞奔到了郊县,到文化馆时正好晌午,文化馆的人正设宴款待文物局的“专家”,但朱登云并不在。他的同事们说,讲座刚结束朱登云便搭了公交车走了,他说他家里有急事。本来下午还要进行的讲座,他也不参加了。 打听了朱登云的家庭住址,周游又驱车赶回市里,半路上遇到车祸,公路封堵了近两个小时,急得周游直跺脚。这时候他不禁想起了烧烤摊老板拉着他的“瞬间转移”。 如果我也会,该多好啊 第二章 幻梦 5 凶案 好不容易等路通了,赶回市里,周游还得继续穿越城市。朱登云住的地方并不在市中心,而是要沿着对角线一路走到城市的西南角。那里虽然也属于市区,但原本属于郊县农村,刚刚划归市区。 周游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朱登云同事们给他的信息,脑海中已大致拼凑出朱登云的样子: 瘦高,背总是佝偻着,脸色阴沉,但目光敏锐,永远是微微低着头,眼睛往上翻着看人。个性孤僻,很少和同事们打交道,好像也没有什么来往密切的朋友。同事们知道他家庭住址,并不是因为去他家做过客,而是由于有一次朱登云将文物带回了家,拒不交还,领导派人去他家硬搬,大家才知道他的家。 “他把什么文物带回了家”周游很感兴趣。 “是一张罗汉床。”据朱登云的同事们所说,那张罗汉床本来是市民捐赠的文物,应该是清末民国初的东西,但当时罗汉床有些损坏,而朱登云虽然孤僻,但在明清家具方面还是有些水平的,于是文物局就让他着手修复。谁知这朱登云竟将罗汉床拆成了组件,一件件带回了自己家,组装了当成了自己的床本来这属于违法盗窃,但当时的领导比较爱才,再说了那张罗汉床本身的价值也不算太高,于是就将这件事压了下来,只是给他记了过。 如此看来,朱登云身上的疑问,很多。 “吱”周游将车停在一个盖了一半就停工的建筑工地旁,下了车。 在这个工地的旁边,有几栋旧楼,组成一个孤零零的小区。看得出,这个小区住的人并不算多,此时天色渐晚,而楼里亮起的灯光,稀稀拉拉。 小区上空的云,似乎比别处更厚,更黑。 周游深吸一口气,空气里除了工地上漂浮的尘土气息,更夹杂了一丝丝甜香。 那是瞌睡虫的气息。 这个朱登云,果然有问题 周游不再迟疑,大步流星走向小区。 小区收发室的老头听见动静,探出头来,问道:“干什么的” 周游向里指一指:“去找朋友。” “登记。”老头从窗口丢出一本厚厚的登记簿。 “像您这么认真负责的,现在不多了呀。”周游一边登记,一边跟老头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老头儿看着周游写下名字,道:“人家小区都有物业监控保安,我们这个老小区了,没人管,又出过事,就得多上点心呗。” “出过事儿”周游惊讶地抬起头。 “怎么,你不知道”老头说:“这小区发生过命案。就是去年,一个女孩租住户,好像是住四楼,一天晚上被害了,警察分析应该是入室盗窃,女孩发现后被杀灭口。因为没有监控,那凶手一直没抓住。所以,从那儿以后,我们小区就自发地定了规矩,凡是来访者必须登记。” 在老头儿絮絮叨叨的讲述中,周游填好了登记表。老头拿过来看了看,又抬起头仔细看着周游:“小伙子,你要去八号楼” “嗯,怎么了” 老头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道:“小伙子,八号楼就是发生凶杀的那栋楼啊” 周游勉强笑笑:“大爷,我对这个没什么忌讳。” “哎,年轻人,可别太自信啰”老头一脸神秘道:“发生命案并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那个女孩儿的尸首,不见了” “怎么会发生命案后,警察会把尸体带走,检查后应该就交给家属了呀”周游摇摇头,表示不信。 “你还别不信,这事儿就是这么邪门”老头来了精神,唾沫横飞道:“本来那女孩儿的尸体被家属领走了,可是她家属认为是因为房东不肯换质量好一点的防盗门,才导致女孩儿遇害,所以跟房东要赔偿。房东当然不给呀,女孩儿家属就把女孩儿尸体抬过来放在出租房里闹,说不给钱就一直闹下去,让房东的房子再也租不出去。房东不肯吃亏,两家就打起来了,闹得乱哄哄的。后来报了警,警察来后总算是调解了,可是这时大家才发现,女孩的尸体不见了” “会不会是场面混乱中,被撞到地上了”周游看看表,他可没多少时间听老头儿讲鬼故事。 “不是”老头拉着长声,一把抓住周游的胳膊:“别走,听我说完那楼里有个三岁的小孩,说了句话,把大家都吓坏了,那小孩说:姐姐上楼了。” “一具尸体怎么能走路小孩子的话,当不得真。”周游最不会拒绝别人,他只好无奈地站定了,听老头把故事讲完。 “是啊尸体怎么能走路大家都以为小孩子看错了,没当回事儿。可是女孩儿家属当时怎样也找不到女孩儿尸体,不由又想起了小孩子的话,想着反正也是找,就连楼上也找了吧。他们就从四楼往上走,这一走才发现,楼梯上有淡淡的水印儿,好像有人湿着脚走路一样这水印儿从四楼的出租房,一直延伸到了顶楼六楼,延伸到了一户的门前哎,就是你要去的这家”老头又瞟了一眼登记簿,惊叫道。 周游放下了抱着的胳膊,脸色也认真起来:这个朱登云,跟凶案有关 “当时,在那家找到尸体了吗”周游问看门老头儿。 “能找到那还叫邪门儿吗当然没有”老头儿摇摇头,道:“那女孩儿的家属看见水印儿到了这户门口,就敲门叫那家开门,可是敲了半天也没动静,一打听,那家人去上班还没回来,家里根本没人可是家属不甘心,辗转通知了六楼的人家,让人回来开门检查。那户人家就住了一个单身汉,瘦瘦的,据说在文物局工作。他回来后听了一遍事情经过,认为是无稽之谈,根本不信,更不让女孩儿家属查验。女孩儿家属当然不干啊,就又闹了起来,最后警察没办法,又是一番调解,好不容易,那个文物局的才同意家属进门查验。结果,一无所获。”老头儿手一摊。 “那后来呢那家人就这么算了”周游好奇问道。 第二章 幻梦 6 专家 “没找到尸体,还能怎样”老头儿摇了摇头,道:“只能是不了了之了。只是这么一闹,人心惶惶的,能搬走的就都搬走了。八号楼几乎都搬空了。要我说啊,不愧是文物局的,肯定是经常跟墓地啊尸体啥的打交道,不怕,人家六楼就是不搬,还在那儿住着。” 讲完了故事,老头拿了登记簿又坐回了传达室,对周游挥挥手,道:“快去吧,快去快回,眼看天就黑了,别耽搁太长时间。” 小区的路灯就是摆设,根本没通电。八号楼在小区的最里面,周游加快了脚步向楼下走去。黑漆漆的小区道路上,几乎没什么行人,只有周游踏在沙土上的脚步声。 小路走到头,再转个弯就是八号楼。周游正默默走在路上,忽然猛地转过身去 什么声音都没有,但周游就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去,看见小路上走来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女孩穿着高跟皮靴,眼神冷漠,好像根本没看到周游一样,从他身边走了过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女孩,看起来好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周游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眼看着这女孩走到小路尽头,转了弯。周游加快脚步,也跟了过去。 路上空空的,一个人影儿也没有。 “走这么快”周游有些纳闷。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寻到朱登云,还是别乱生枝节的好。 朱登云住在六楼。是八号楼的顶楼。周游沿着楼梯走到四楼时,看见对着楼梯的那家门口,破旧的大门紧闭,还残留着封条的痕迹。 看来这里的确发生过什么。 周游摇摇头,继续上楼。站在六楼朱登云的门口,周游发现他家门框上竟然贴着一张符 那是一张“禁”符,这种符确实是需要贴在门上,其作用是将门内空间形成一个独立空间,里面的生物出不去,外面的进不来。 这种符,非道非释,据说是由一个痴迷书法的教书先生发明的,他认为字由圣人所创,运了真气所写的字形里,也蕴藏了不可捉摸的力量,不同的字蕴含不同的能力,如果能分辨出字里力量,就可以加以利用改变人居的气场。由他开始,习惯用字来改变调节风水、解决人鬼争端的法师们逐渐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流派:字流。 老师曾说过,这种特殊的符以及它所属的字流在元明时流行过一段时间,后来就慢慢消失在历史长河中,在现代已经很少有人知晓,更别说有人实际运用了 也就是老师这样的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也不太精的人才对字流略有涉猎。当初,老师也是当故事讲给周游的。所周游也就是认得,但并不懂得如何制作,更别提破解了 也就是说,如果朱登云不开门的话,周游就没办法进这个门 这下有点儿麻烦了。 但来都来了,必须要试一试。周游注意到,这枚“禁”符是新贴上去的。这说明,屋里的人今天出过门,但现在已经回家了。 周游硬了头皮,敲了敲门。 很快,门里传来踢踢踏踏的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声音停在了门口。周游知道屋里的人在通过猫眼张望。 “朱老师在吗我是派出所的,咱们在小公园古墓见过的。我是来归还古墓出土文物的。” 门里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你还给局里就好了。” “我还有一些问题要请教朱老师,局里领导已经批准了的。”虽然不知道朱登云能不能看到,周游还是让自己保持着微笑。 门里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门锁咔哒一响,门竟打开了。干瘦干瘦的,好像木乃伊的朱登云打开了门,佝偻着背,没什么表情,阴沉着道:“进来吧。” 周游暗暗松了口气,跟在朱登云后面进了屋。 朱登云的房间,一看就是单身汉的标配:只有简单的几件必须家具,看得出他很少打扫卫生,不仅沙发脏的看不出颜色,家具上一层灰尘,就连地面上也是黑乎乎的,只是在朱登云常走的地方露出一条“小路”,能看出地面瓷砖原有的黄白色。两室一厅的房子,卧室门紧闭着,另一间房看来是被朱登云当做了书房,里面的书架满满当当塞满了专业书,从地上一直堆到了房顶。还有一些石雕木雕的构件,以及瓷瓶之类的小古董,也不知道真假,胡乱堆在墙角。 “朱老师博学多才,看来您对符咒也很有研究呀。”周游客套着。 朱登云倒是毫不掩饰,道:“你说的是门框上那张符吧其实我并不太懂,只是在一个墓葬里见过一本书,有这方面的论述。我这楼又发生过命案,我就比猫画虎,挂了上去,心理安慰罢了。我们做这行,也就这点优势吧。”他难得在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朱登云并没有让周游坐下来的意思,只抱着肩开门见山问道。 “哦,是这样,”周游从兜里掏出那只花形嵌饰金戒指,亮给朱登云看:“这枚戒指,不知道老师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朱登云并没有接过戒指,他只是眼睛从下往上翻着看了一眼。周游发现他阴沉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慌张。 朱登云很快稳住了自己,撇了撇嘴,道:“这戒指是唐代的形制,不过墓葬是清晚期的,你是说这个吗这不奇怪,戒指可以传代,这墓主人可以戴着祖传的戒指下葬。” 周游摇摇头,单刀直入:“不是这个,我是想问朱老师,这戒指上的戒面,是出土时就不见了吗” “从那个小盗墓贼嘴里吐出来的时候,这个戒指的宝石戒面就已经不见了。”朱登云马上答道。 “真的”周游微微一笑,问道:“您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朱登云摆出架子来,一脸严肃:“我在文物保护一线工作几十年,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周游笑笑,道:“既然戒面在出土时就不见了,那您是怎么知道,戒面是宝石呢” 第二章 幻梦 7 土耗子 按照朱登云所说,戒指的戒面在出土时就已经丢失了,他压根儿没见过,那他根本不会知道戒面是宝石的。就算他推说戒面是被盗墓贼私藏了,那么他还是没见到,也不应该知道的。 朱登云在周游的目光注视下,脸色渐渐涨成了猪肝色。他还是想挣扎一下,勉强道:“我以我的工作经验来判断的。这种形制的戒指,一般都是镶宝石,要不然,还能镶什么” “哦琉璃玉石象牙或者就是金银所制的印章谁知道呢,不过,我还是愿意相信朱老师的经验,毕竟,您是专家嘛。”周游笑道。 朱登云扭过头,避开周游的目光。 “还有一个问题,我也想请教朱老师。”周游继续提问:“如果戒面早就遗失不见了,那么,在这戒托上的划痕又是如何造成的呢” 周游将手中的戒指又向对面伸了伸,朱登云不由自主地看过去,一眼就望见了金质戒托上鲜明的刮擦划痕。那条划痕如此新鲜,任谁看都能看出是新近造成的,而绝非历史遗迹。 “也许是……”朱登云感觉自己像是被逼到了墙角。 “算了,朱老师,咱们都别兜圈子了。”周游收起了戒指,索性挑明了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朱老师,您和下墓的那个人认识吧” 一层窗户纸被捅破,朱登云反倒松了口气,道:“认识。” “您是文物局的,怎么会认识盗墓贼”周游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们这一行,难免会和文物贩子、盗墓贼这些人产生交集,就像你们警察,不也有线人吗”朱登云针锋相对。 “您别紧张,”周游笑道:“我们要找的是那个盗墓贼。” 朱登云哼了一声,眼睛却瞟了瞟房门紧闭的卧室。 “您能跟我说说他的情况吗”周游问道。 朱登云挠挠油腻腻的头发,说道:“他大名叫什么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个圈里的人都叫他土耗子。他盗过墓,不过没什么技术,也就是跟着刨土的,被抓住判过刑。出狱后,据我所知好像很少再下地了,现在在旧货市场练摊儿,暗里也倒卖过出土文物。您要是警察的话,不如早点把这小子抓起来,省得他糟蹋东西。”说到后来,朱登云竟有些气愤。 “这个土耗子长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吗”周游只是听民警描述过土耗子的样貌,并未亲见,再加上老师的说法,他不由好奇问道。 朱登云看了周游一眼,道:“扫帚眉,大小眼,要说特征的话……他的左耳朵缺了一块,据他自己吹牛,说是他在墓里睡觉的时候被女僵尸啃的,但实际上那是他小时候被耗子咬的。” “土耗子住在什么地方” “不知道。”朱登云回答地很干脆。 “您连他小时候被耗子咬过都一清二楚,却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周游怀疑道。以朱登云对土耗子的了解程度,肯定知晓他的住处。而且他和土耗子的关系已经被周游知道了,这个时候再隐瞒还有什么用呢 朱登云低了头,不说话。他显然是有所顾虑。 周游皱皱眉,道:“朱老师,我不知道您之前与土耗子有过怎样的过往或联系,单单就是此次,您明知他私藏了戒面而假装不知,我就可以告知您单位的领导……” “能怎样知情不报玩忽职守”朱登云对于周游的威胁暗示嗤之以鼻:“顶多开除了吧老子早不想干了呢” 周游向前走了一步,更靠近朱登云:“刚开始时,你应该没想过要包庇土耗子吧毕竟,在众人忽略之时,还是你提醒的大家,说他嘴里有东西。但是之后,为什么又替他打掩护了呢” 朱登云似乎对于周游靠的太近很不舒服,他向后退着。 “你还是不想说吗”周游继续靠近朱登云:“那让我替你说吧。你拿到戒指的时候,是不是闻到了香气” “什么”朱登云明显惊慌失措,但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出去,我要休息了。”朱登云已经后退到了卧室门口,已无路可退。 “还要我说下去吗”周游冷笑着继续逼近朱登云:“穿越千年的脂粉香气,不是来自闺阁,而是从一枚小小戒指中散发而出。你,一个常年战斗在文物一线的行家,连字流的符都能无师自通,知道瞌睡虫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朱登云惊慌地靠在卧室门上,他不敢相信,一个年轻的“警察”竟会知道这么多 就在这时,朱登云身后的卧室里,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好像一个人站不住倒地的声音。 就见朱登云瞅了瞅客厅的挂表,脸色霎时变得苍白 周游疑心顿起。但还不等他询问,朱登云语速加快道:“土耗子就住在旧货市场边儿上的城中村里租了个院子,好找的很,进村就一条路,路尽头那家独门独院的旧瓦房就是。” 朱登云明显想要支走周游。 周游岂肯善罢甘休,他一个箭步上前,就要强行打开卧室门。 朱登云看起来弱不禁风,但见周游想要破门而入,却像狮子一般扑上来,与周游厮打在一起。朱登云文弱,自然打不过周游,眼看周游就要一把把他推开,朱登云猛地抓住周游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周游吃痛,手一缩,朱登云立时又紧密护住了卧室门,向周游吼道:“滚出我家” 周游本来就疑心卧室里有问题,此刻见朱登云这样激烈的反应,心中更是怀疑:“里面藏了谁是不是土耗子” “不是不是你别多管闲事,快滚”朱登云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让我看一眼屋子里,我就走。”周游好不退让。 “不可能”朱登云咬牙切齿。 没必要再跟他耗下去了。周游纵身跃起,在半空中左腿如鞭扫出,直击朱登云面门而去 这朱登云竟愣愣地梗着脖子,毫不退让,似乎就等着挨踢。 周游明白,他不躲让就是为了护住身后的门。 看来门后,有他要守护的重要之物 会是什么呢难道只是瞌睡虫 脑子里转着,周游腿上却转了方向,虽然有着诸多疑点,但他还是不想伤害朱登云。 朱登云却毫不领情,竟然瞪着眼睛,主动朝着周游扑了过去 这一次周游再来不及改变方向,眼看运足了力道的一腿就要踢在朱登云面门,就听他们身后的卧室门,“吱呀”一声,竟然自己打开了 第二章 幻梦 8 选秀僵尸 就在周游的退就要踢上朱登云面门的时候,他们身后的卧室门竟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 老旧的木门轴承发锈,打开时发出年久失修的陈旧声响,声音不大,但听在周游和朱登云两人耳中,却不啻为平地一声雷。 朱登云好像忘了就要踢过来的铁腿,竟失魂落魄般转过头去,看着卧室门内。 周游看见卧室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的女孩儿。他没时间细看了,蕴足了力道的腿踢出去已是收不回来,带着凌厉的风声,“啪”地踢在朱登云脑后 周游已经尽量克制着力量了,但任谁脑袋上挨一脚,都好过不了。 朱登云像只面口袋似的,径直倒地,“扑通”一声,正栽倒在卧室内女孩儿的脚下。 那女孩儿穿一双黑色的高跟皮靴,靴子紧紧包裹着修长的双腿,不仅看起来酷劲儿十足,连一抬腿一投足也都那么的冷酷金属风:女孩儿好像没看见朱登云倒地一样,抬起叫来,踩着他的脑袋后背,径直走出了卧室。 周游看见皮靴尖细的高跟毫不留情地踩在朱登云不多的头发里,以及瘦成排骨的后背上,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真是替他疼。 不过,周游没有在操心朱登云疼不疼这个问题上耽搁太久。他的目光顺着女孩儿修长且裸露呈玉色的长腿一路向上看,不由呆在了当地 周游吃惊,并不是因为女孩儿有多漂亮,当然,这女孩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是百分百的。他吃惊,一是因为他见过这女孩儿,二则是惊讶于女孩儿的神情。 这个女孩,周游在走进小区的路上,见到过。是那个从他身后走来,一个转弯便神秘消失的冷漠女子。 周游此时也终于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熟悉了,因为这个女孩儿上过电视。而很少看电视的周游又在不久前刚刚、恰好看过她的节目 这个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老师狂热支持的我不是咸鱼选秀节目中的人气选手,安然 周游清楚的记得,两次见到安然,她的表情都堪称冷漠的教科书,舞台上的冷漠给了她冷艳的气质,小区中的冷漠则为她筑起了自我防护的“防火墙”,都说得过去,也都和她的情境相符。 可是,现在,她算是什么表情 安然的大眼睛瞪得很大,简直白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可是黑眼珠偏偏缩成针尖儿那么点儿她已经卸过了妆,原本素颜也算清纯的脸蛋儿,此时却肌肉紧绷,好像戴了假面具一般,木然、怪异 周游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安然昂着头,踩着朱登云,迈着僵硬的步子向自己走过来。 “我……要……吃……”安然的嘴巴紧闭,但周游却清清楚楚地听见她在说话这声音,和她在舞台上的声音一般无二,但从紧闭的唇间挤出来,却多了一丝闷重的诡异 是僵尸吗周游再看看安然的,虽然走得很僵硬,但她的关节还是能打弯的。而且她的胳膊只是软绵绵地垂在身子两侧,像两根面条一样无力。 只是眼睁睁看着这么一个怪人向自己走过来,无力如何都令人惊悚无比 “安然”周游试着叫出她的名字,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觉得似乎会有用:“站住” 听见名字的一刹那,女孩儿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就连刚刚踮起的右脚后跟都停在离地两厘米的地方。 名字果然很重要啊。周游脑中忽然闪过烧烤摊老板探究的眼神。 但安然好像只是楞了楞神,停顿片刻,又继续向周游走过去:“我……要……吃……” 被周游踢晕在地的朱登云,被安然一通儿踩,竟然像是因为受到强烈刺激后,猛然惊醒 醒来后的朱登云顾不得查看自己的伤情,稍稍定定神,刚分清了东南西北便一骨碌爬起来,转过身来一个狗扑就抱住了安然的小腿:“安然我在这里” 被抱住腿的安然却丝毫不停顿,也不知从哪里生出来的力气,竟拖着朱登云依然向前走去,眼看就要撞到周游的身上了 眼见安然就撞到跟前儿,周游却并不躲闪,他直觉这女孩儿虽然怪异,但是攻击性却并不太大。 再说,周游还有要确定的事儿。 就在安然要撞到自己身上的一瞬间,周游闪身灵巧避到一侧。目的已经达到。 周游在闪身的刹那,轻轻侧头,鼻尖触碰到安然的耳垂,闻了闻安然的味道。 没有那种甜腻的脂粉香气。 依旧趴在地上的朱登云看的清清楚楚,不由怒从心头起:“变态”愤怒的力量让朱登云如弹簧般从地上弹起来,手脚并用,他不再去控制安然,也没有去找周游拼命,却转头去了书房。 安然依然直愣愣地往前走,直到撞到了墙,才像触电般身子一抽,马上又换了一个方向,僵硬地走去。 看来是那张“禁”符起了作用。 这也给了朱登云时间。他手忙脚乱地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在哪儿……在哪儿” 他在找什么周游正要走过去,却感觉安然有些不对劲:女孩儿默默地紧贴着大门,站定了,一动不动 同时,一种如同耗子磨牙的声音窸窸窣窣地传进周游的耳膜。 周游轻手轻脚走到安然背后,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安然张开嘴巴,用自己整齐的牙齿,啃咬着门 大多数人家的门一般有两道,对着楼道的外面一侧是铁质或合金的防盗门,防盗门里还有一扇内门,内门大多是木制的。 而朱登云所在的小区老旧,他自己也不知是太过自信,还是对居住环境很不在意,竟然根本没安防盗门,只有一扇老旧的木门 安然此刻,就是在用自己的牙齿啃咬着木质大门靠近门锁的地方,没多会儿,一堆细细的木屑便飘落在安然脚下。 照她这个速度,用不了多长时间,门就会被啃出一个洞来,门锁就再也没什么作用了 门被破的话,“禁”符的作用会大打折扣,更别说是朱登云这等一知半解的制符人了。 而以安然这种状态外出,不难相信会在人群中间引起怎样的恐慌 周游急了,一边扯住安然,阻止她继续咬门,一边向书房内的朱登云吼道:“你他妈找什么呢她要出去了” 请多指教,多谢支持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9 以爱之名 听见周游吼叫,说安然就要闯出门去,朱登云在手忙脚乱中一呆:“什么” 朱登云似乎不敢相信安然能够突破“禁”符的限制,但似乎对于安然的异动却也有所预感。 朱登云也顾不得周游的敌对身份,一脸焦急喊道:“拖住她给我十秒钟” 不用他说,周游已经自觉地抓住了安然。但安然似乎无动于衷,依然伸着脖子,挣扎着要咬门。 安然的力量并不算大,但她无知无觉、一意孤行的样子却让周游一时很难制服她。 人最怕的就是执着吧。 好在朱登云还算靠谱,他总算在书架里翻出了眉目,手里攥着什么东西冲了出来。他以周游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到安然身边,把手心捂在了安然的鼻子上。 周游清晰地嗅到了一丝甜美的脂粉香气。 是瞌睡虫 安然顿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朱登云把瞌睡虫送到了安然体内 周游怒不可遏,挥起一拳直接捣在了朱登云脸上:“你干什么” 朱登云应声倒地,他自己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鼻血,却出奇地安静。他把安然揽在自己怀里,动作温柔的宛若怀抱一个婴儿:“你知道什么,我这是为了救她。” “救她我想,你是不太清楚瞌睡虫的危害吧……”周游又气又急,刚要教训朱登云一顿,却听朱登云打断了他,缓缓道: “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不就是让人长睡不醒,陷入无尽的梦境之中去吗这个,正是我想要的。” 周游蹲下身来,一把揪住朱登云的领子,怒道:“你什么都知道,还要给她用瞌睡虫,到底存的什么心” “我爱她。”朱登云对着周游凄凄一笑,看着对方吃惊地张大了嘴巴,才慢慢道:“你来了这么长时间,也没请你坐下,周警官,如果有时间的话,可否坐下听听我的故事”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故事”周游嘴里这样说着,身子却早已坐在了地上。 “因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朱登云抱紧熟睡的安然,笑了笑,给周游讲述了自己和安然的故事。 朱登云是那种典型的书呆子型人才,一心扑在工作上,根本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对他来说,生活就只是文物保护、野外考古,他在自己的专业上极为精通,且颇有建树,可以说是著作等身。但他只是一门心思搞学问,做出来的成绩都被局里领导或其他同事给冒领了,是以兢兢业业多年,他仍然只是个小小职员,做着连刚毕业大学生都不愿做的一线工作,苦累不说,还得不到重视,更没有应有的尊重与荣誉。 他也曾愤怒过,丧气过,甚至还跟领导打过架,但他的境遇并没有得到丝毫改变。后来,朱登云便像换了一个人,他不再愤怒,也不再伤心,他只是沉默。在旁人眼里,他似乎还是原来的样子,默默地上班完成工作,默默地下班回家睡觉,沉默地宛若透明人。 没有人真正关心过朱登云,因此也根本没有人发现朱登云的变化。他不再关心自己在专业领域的仕途能走到哪里,他以另外一种方式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朱登云利用自己一线作业的条件,暗中私藏自己发现的最有价值的文物,然后就拿回家,自己把玩。随着私藏增多,朱登云又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到旧货市场以物易物,直到最后,他认识了土耗子,从此之后在古董倒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朱登云赚到了钱。但他只是把钱存在了银行里,没有消费,也没有换房子,仍然住在自己的旧房子里。 他不再愤怒,却陷入茫然中。他开始私藏、倒卖时也只是为了跟自己的领导对着干、给领导添点儿堵。但当这条路越走越远的时候,朱登云茫然失措,失去了方向。 就在这个时候,楼下搬来了新的住户。四楼的那家又被租出去了,这次的租户是一个女孩儿。 女孩儿漂亮,开朗,爱笑。她像金色阳光之箭,穿透一直笼罩着朱登云的阴云。 女孩儿还很友善。每次在小区,在楼道里擦肩而过的时候,女孩儿都会给朱登云一个温暖的微笑,哪怕朱登云不修边幅、脸色晦暗。 自从遇到四楼的女孩儿,朱登云头一次感觉生活还是有盼头的。他盼着每一天的晨起,盼望着在出门上班的路上偶遇到女孩儿,看到她撩起长发,对着自己甜甜一笑。 然而阳光对于朱登云总是吝啬。没过多久,朱登云难以置信地发现,小区内发生了凶杀案。凶案就在八号楼。就在四楼。 像花儿一样鲜艳的女孩儿,就像花儿一样迅速凋零了。 女孩不幸离世后,她的家属因为与房东的纠纷,竟然忍心将自己的女儿曝尸数日,就为了要赔偿。 也是直到这个时候,朱登云才知道女孩儿的名字叫做安然。她的职业是一名小学音乐老师,但一直都有着唱歌出名的梦。遇害时,她才刚刚接到音乐选秀节目的海选入场券。 朱登云又一次愤怒了。只是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爱。 他动用了自己所有在倒卖古董上的关系,要找到害人的抢劫犯,要为他视若阳光,珍若宝藏的女孩儿复仇。 “然而,我始终没能找到那个该死的抢劫犯。我的怒气无从发泄,每当回到家时看到她的尸体无助地躺在那里,等待着家人与房东讨价还价,我的愤怒更是无法忍耐。而且,看到她的身体,我又很觉得心疼我必须要为她做些什么”朱登云一字一顿道。 周游忽然想起看门老头儿说过的话,想起那一直通向六楼的神秘脚印。他看着朱登云,等待他说出事情的真相:“你是怎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安然的尸体弄到你家的” “是用字流的符。”果然,朱登云又接着道:“土耗子曾卖给我一本说文解字,这书虽然是明代的刻本,但是保存的很不好,品相极差,而且书的体裁也不算少见,因此他也算是半卖半送。我本来也没重视这本书,后来在整理东西的时候偶然发现这书有名堂,仔细一看书里记载的竟是失传已久的字流。 “我的日子简单,时间也多,就反复看,反复研究,结果还真让我琢磨出几个字流的符来。比如你进门时看到的禁符,比如让安然自己走进我的房门的遁符。” 多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0 又见高人 自从来到朱登云的家,周游便一直在怀疑他对字流之符术极为熟悉,虽然朱登云并不承认。直到此刻,朱登云似乎心理承受能力到了极限,才好像倾诉般,对着周游和盘托出。 “你可能已经发现了,字流的禁符可以禁止人随便出入我的房子;而遁符呢……” “遁符一般要有两张,一张贴在被施术人的身上,一张则放在要让他去的地方。”周游插嘴道:“贴上遁符后,人会在无知无觉且隐身的状态下,自行走到另一张符所在的地方,具体到安然来说,就是你的家吧” 看朱登云赞许地点点头,周游又道:“只是,我有两点不太明白,一个是为何安然会留下湿脚印另一个是,遁符虽然可以让安然来到你的家中,但毕竟她已经死去了,她怎么能去参加选秀节目怎么能自由行走呢她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你问的可不止两个问题啊,周警官。”朱登云竟面带微笑地看着周游,道:“我想求你帮个忙,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把我所知道的全部告诉你。” “你在跟我讲条件吗”周游皱了眉头。天知道朱登云会说出什么匪夷所思的条件来 “是的,我是在跟你讲条件。不过,你放心,这件事对于你来说很容易做到,而且,我告诉你的事情,绝对会物超所值。”朱登云紧盯着周游的眼睛。 想了想,周游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朱登云。从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个朱登云肯定手里攥着什么自己还不知道的线索,而且,周游隐隐感觉,朱登云所掌握的情报,不仅限于瞌睡虫,似乎与老师所担心的事情有关。 “先说说你的条件。”周游还是有些不放心。 朱登云微微一笑,又将怀中的安然抱紧了些:“我要一只瞌睡虫。” “什么难道那戒指中的瞌睡虫不在你这里那你给安然的瞌睡虫又从何而来”周游疑道。 “我跟土耗子说好了的,要他给我两只瞌睡虫,谁知那孙子全然不顾我替他打掩护的情分,竟然坐地起价,我当时身上剩下的钱就只够买一只了。” “你买瞌睡虫做什么” “这些原因,我稍后都会告诉你的。你现在只需告诉我,能不能给我搞到瞌睡虫”朱登云有些不耐烦了。 “……好吧。”权衡利弊,周游觉得还是先答应他的比较好:“我此行的目的就是追回瞌睡虫。不过,现在谁也不知道戒指中藏了多少瞌睡虫,所以,这个忙,我还是可以帮你的。”开玩笑,瞌睡虫极为危险,周游怎么可能私自送瞌睡虫给朱登云此时答应他,不过是为了先将朱登云稳住。 再说了,周游只是答应给朱登云搞到一只瞌睡虫,但是可又没答应让朱登云用掉瞌睡虫。 这样想来,周游便也释然了。 朱登云一点儿没瞧出周游心里打的小算盘,他只听周游答应了他的条件,遂点点头,道:“这事儿咱们从头儿说起。先说那在楼道里留下的湿脚印,听起来挺惊悚,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安然的家属为了要赔偿,把安然的尸体一直放在冰棺里,那冰棺制冷效果不好,为了保存尸体,她家人就往冰棺里放了不少冰块。” 原来是这样。人在符的作用下可以隐身,但冰块消解成的水却不能。如此一来,当安然被朱登云贴上遁符,隐身走到六楼时,就会在楼梯台阶上一路留下水印儿。不知内情的人们自然以为是“闹鬼”。而因为遁符隐身的作用,安然的家属自然在朱登云家里也找不到安然的尸体。 就这样,朱登云便顺利将安然的尸体弄到了自己家中。 虽然暗自爱慕的女孩儿真真切切地来到了朱登云自己家中,日日常伴朱登云左右。但她只是具尸体,不能动,不能说话,无法与朱登云交流,更没有办法给朱登云灿烂若阳光的笑容。 更何况,尸体还在慢慢腐烂。 为了“留住”女孩儿,朱登云想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字流的符书里并没有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符咒,失望的他只好转向他在考古或古董交易中得到的一切古书或文字记载,希望能从中得到有着神奇作用的秘符或秘方。 朱登云试着炼过丹药,试着降过神,试着招过魂,但除了让土耗子之流骗了不少钱,他一无所获。 眼看着安然的尸体一天天下去,甚至有异味生出,朱登云有些六神无主了。他该拿这具尸体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一天晚上有一位神秘访客造访了朱登云的家。这人自称他自幼修行,当日路过朱登云的小区,发现有阴魂萦绕不散,所以循着阴魂找来,禀着救人普度的念头,要拯救于他。 朱登云当时还有所怀疑,怕是安然的亲戚发现了蛛丝马迹来诈他的。谁知这个人像周游一样,立马识破了他字流的符咒,而且还为朱登云指出了几个他一直弄不懂的地方。 朱登云虽然还是有些怀疑此人的来历,但眼下单凭他自己,是无法处理安然的尸体的,再加上这人看起来也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朱登云还是决定信了他,并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 这人听完朱登云的讲述,思索了片刻,道:“以我的能力,帮你超度了这女子的亡灵,甚至化去尸骨都是很简单的事儿,不过,适才听你所言,你还是很舍不得她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是还有个起死回生的法子。” 听说能让安然起死回生,朱登云喜出望外,自然央求那个“世外高人”立马做法,让安然复活。 那“世外高人”见朱登云央求,反倒拿起了架子,道:“你要知道,起死回生之术无论在哪门哪派中,都算得上是禁术,我虽然有本事施术,但轻易施法的话,也有伤及自身的危险,除非你……” 朱登云见状,连忙拍胸脯保证道:“只要您能让安然活过来,让我付出什么都可以,哪怕是灵魂” 感谢支持,多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1 复生 朱登云一心想要安然复活,此时听闻“世外高人”能够施术让安然起死回生,自然喜不自禁,满口应承,哪怕牺牲他自己也在所不惜。 那“世外高人”对朱登云的态度颇为满意,点点头,道:“你有这心就好。”似乎那人要的只是朱登云的态度,他并不真的需要朱登云的灵魂。“世外高人”道:“我完全可以帮你复活这女子,不要你的报酬,也不需要你的灵魂做交换,不过,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小小的忙。” “您说只要我朱某能做到的,万死不辞”朱登云感激还来不及,怎么敢不帮人家的忙呢 那“世外高人”笑着摆摆手,道:“没那么严重。听说朱先生在文物局工作” 朱登云人虽然木讷,但和土耗子那些人周旋些日子,心思也活泛了不少,听那人这么一说,心中也大概有了些眉目,遂小心翼翼道:“先生莫非喜欢古物不知是那一类型的,我有几个朋友,可以帮先生留意。” 那“世外高人”笑道:“立志解救苍生于危难,除了精通道法,也要精于医术。但在下学道不精,医术一门尤为不擅。在下遂发愿能遍览医书经典,但目前仍有所欠缺。因此,希望朱先生在工作中能多留留心,如果能遇到一本与医术相关的古书古卷,在下愿花重金购买。” “医书浩如烟海,单就我这小破书房里,就藏着不下百册的医书。不知先生所希望购买的医书有没有具体的书名”朱登云颇感为难。 “朱先生只需记着神农本草经便是。”那人微笑道。 “我当是什么,神农本草经啊,我这儿就有……”神农本草经并不算什么孤本秘本,世代一直有流传,直到现在书店里还不断有新版本出售。朱登云说着便起身,要进书房给那人找书。 “世外高人”一把扯住朱登云,道:“朱先生,神农本草经虽然易得,但此书的原始版本可不容易求到啊。” “这……想必先生也不是不知道,神农本草经的原始版本早已散佚,现存的都是古人从其他医书或药书中辑录所得的辑本,要是现在去寻找此书最初的原始版本,能寻到的几率……”朱登云心中有所疑虑。 “正因为难寻难得,在下才要拜托先生利用工作上的便利,来帮助寻找啊”那人满脸笑容。 帮助寻找说得倒轻松,要知道,这本神农本草经的原书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数千年,自己祖上得积多少德才有机缘能遇到这书的原书原版再说了,就算巧之又巧,真让自己碰上了该书的出土,那这书的原始版本也该是国宝级的文物,自己能私藏的机会,也可以约等于无。 想到这里,朱登云不由面露难色,道:“先生,这个书的原始版本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如果我一直没能找到,那安然……” “呵呵,朱先生请放心,”那“世外高人”好像看出了朱登云的担心,遂笑道:“鄙人只是请先生帮忙留心,这并不是我帮助您女朋友复活的必要条件。” 朱登云这才松口气,满口应承了下来。 那“世外高人”倒也爽快,当下让朱登云找了个勺子,他从随身带着的瓶子里倒了一勺药水,给安然灌了下去。 说起来也很神奇,药水灌下去没几分钟,安然身体上腐败的迹象竟慢慢消退 “甚至,我看见她的脸颊上都泛出了淡淡的红晕,宛如正在安静甜睡。”朱登云回忆起当时那个神奇的时刻,仍然颇为陶醉,脸上现出温柔的笑。 “他给安然的是什么药”周游问道。 朱登云摇摇头:“我不知道。这个药水只是为了抑制她身体的腐败程度。等她身体恢复到刚刚亡故的水平的时候,那人又给安然喂了颗小药丸。在那之后半个小时,安然就在我的面前,复活了” 周游难以置信:“你确定她是真正的复活了与活人无二” 朱登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算不算是真正的复活了从生理机能上来说,她的确和活人一般无二,能呼吸,能吃喝。可是,我看着她,总觉得那么怪异。她基本不说话,延伸也吓人的很,直呆呆的,走起路来也是很僵硬。要是让她那个样子出门,绝对会把人吓到,以为是僵尸。” “可是,她还参加了电视选秀节目”周游迷惑了。 “因为复活的安然太像僵尸,我问高人难道安然以后就只能这样高人说,实现死而复生极为困难,能让身体的生理机能恢复已实属不易,若要让复活之人再拥有与正常人一样的思维,更是难上加难。” “但那高人又说,虽然难,但也并不是一点也办不到。”朱登云继续说道:“他说,如果被复活的人在生前有特别强烈的愿望或执念的话,就可以利用这愿望执念,让复活的人拥有部分思维,即他们特别执着的地方。我说安然的梦想就是唱歌出名,那人双手一合,叫声好,说,这就得了” 据朱登云所说,那“世外高人”让朱登云把安然的长发剪短,他则在安然的脖颈处按捏了几下,安然的眼神竟变得活泛了许多对于最基本的对话提问已经能有所反应,需要唱歌的时候更是反应准确的像机器 “之后,安然就去参加我不是咸鱼这个节目了”周游终于明白,舞台上冷艳的女选手并非刻意高冷,而是她根本不能表现出温度。 朱登云点点头,道:“有了音乐梦想,安然好像才真的活了。她可以出门,可以参赛,可以唱歌,还可以自己找到回家的路,当然,就是我的家。” “只是喝了勺药水、吃了颗药丸就能到这种地步”周游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 “不,安然需要天天服用一颗药丸,才能维持这种效力,否则的话……刚才的样子,你也见过了。”朱登云道。 “既然这样,那么今天你为何没有让安然吃药丸呢”周游不解道。 第二章 幻梦 12 言多必失 既然那“世外高人”给出的药丸能让安然维持在“生”的状态,儿这样也是朱登云所期望的,那为何朱登云却没有给安然按时服用呢而且从他的表现来看,也不像是忘了呀 朱登云明明就是故意的。难道他后悔让安然复活了也是因为后悔,才给安然用了瞌睡虫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一只瞌睡虫呢 “为什么没吃”朱登云一脸的难言之隐:“吃了这一段时间,安然虽然有了生命,但是,但是我越来越觉得她……她不像是人……” “那,你觉得她像什么”周游问道。 朱登云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一般的安然,道:“像机器人不,不太像,应该说,更像植物人” “嗯”周游不太明白朱登云的意思。 “不光是我,连她的家人也这么认为。”朱登云继续自己的叙述:“自从安然登台参加选秀节目后,安然的家人自然觉得像是自己的女儿,也曾到电视塔堵到过安然,但他们在见到安然后,却连连否认,说是认错了人。” “难道安然性情大变,连她的家人也认不出了”周游道。 “不,我相信,不管安然再怎么变,生养她的亲生父母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的。唯一的解释是,”朱登云冷冷道:“他们看到女儿后,感到恐惧,所以选择了逃避” “怎么会”周游回忆安然刚才的表现,虽然看起来像是僵尸,但攻击性并不强烈,为什么会让朱登云甚至安然的亲人感觉到恐怖 “我知道,你很难理解我这种感受。我也没办法用确切的言语向你解释。但是,但是,”朱登云的声音竟有些发抖:“当你面对她的时候,真的很恐怖。那种感觉,就像……就像是一个来自外星的非人类物种,一直在暗中窥探着你,甚至,就像玩弄猎物的恶狼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从潜伏中跃起、吞噬、撕咬” 朱登云咽口唾沫,抖着嗓音道:“我只说一件事,夜里,安然从不睡觉,她会一直站在我床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看着我,眼睛发着绿光” 周游的眉头越皱越紧,本来只是想查明戒面中瞌睡虫去向,谁知从中牵扯出的莫名其妙的事件却越来越多、无法解释 但现在可以明白的是,有人利用朱登云的暗恋,让死去的人“复生”成了怪物,并利用他寻找最原初的神农本草经;朱登云在与“复生怪物”相处的过程中,渐渐感觉到了异样,所以才选择与土耗子交易,私藏瞌睡虫,想和自己的爱人一同长眠,一同逝去。 只是,那人为何要制造出这样一个复生怪物呢他给安然吃的药丸又是什么药呢他要神农本草经又有什么目的呢 这个所谓“世外高人”,真实身份又是谁 看来,这个“世外高人”就是关键啊。 周游看着坐在地上的朱登云,问道:“这个找上门来的高人,叫什么” 朱登云摇摇头:“我不知道。” “那他长什么样子”周游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长什么样”果然,朱登云露出一脸的茫然:“让我想想……奇了怪了,明明觉得很熟悉的,可是,可是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呢” 周游叹口气,知道这人应该是用了一种掩人耳目的术式。他抱着最后一线希望,问道:“那么,那人给安然吃的那种药丸,还有吗” 没想到,这一次朱登云点头道:“那人当时给了我大约一百颗药丸,说吃完了还会给我送的。而且最近,我有两天没给安然吃那药丸了,还有。”说罢,朱登云轻轻放下安然,走到自己乱糟糟的书房里,又是一通乱翻,手里拎着个小塑料袋子出来了。 周游接过塑料袋,看见袋子里装着五六颗梧桐子大小的黑色药丸,周游贴身收好了袋子,他觉得,这药的成分应该好好分析一下。 “对了”朱登云突然大叫一声,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忙对周游道:“他长什么样子,我有点印象了” “长什么样”周游忙问他。 朱登云道:“他具体的眉眼,我还是想不起来,不过,我印象中他个子很高,应该算是魁梧吧。而且,而且穿鲜绿的衣服”朱登云的语气很不确定。 “哦”周游点点头:“还想到了什么,都告诉我。”虽然参考价值不大,但只要是相关信息,还是要集合起来,说不定就起作用了呢。 “还有……”朱登云又是一脸的不确定:“好像……好像他没有远离毕竟安然的状态和正常人还是有区别的,外出参赛的时候……” 朱登云的话语到这里戛然而止,代之以突如其来的惨呼 周游一时也被眼前突然发生的一幕惊呆了 周游刚才一直在看着朱登云,注意着他的表情,他相信自己甚至连眼睛都没眨 可是,就在这一瞬间,朱登云嘴里鲜血狂涌,无法言语 朱登云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直到看见自己口中鲜血喷涌,才发出了凄惨且模糊不清的叫声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嘴,却低着头在地上寻找什么。 周游也看向了地面。被鲜血滴溅的地面上,赫然丢着一截条状物。周游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伸手捡起了那条东西。 周游知道朱登云为何为嘴中鲜血喷涌了。 掉落在地的,是朱登云的半截舌头。 朱登云再也不能说话了。 显然,这是一个警告。警告朱登云不应该这么多嘴。或者是害怕他说出关于“高人”的更多的细节 可是,是谁干的是那个所谓的“世外高人”吗 他是怎么做到的 朱登云从书房出来后,一直面对着周游。而周游则背对着屋门。 想到这里,周游霍的转身,朱登云屋门上的猫眼不知何时已经掉落在地,他清楚的看见,猫眼处留下的小洞那里,一只诡谲的眼睛正在窥探着室内发生的一切 行凶的人还没走胆大妄为的他,还停留在现场,观看事情的发展 周游顿时怒火四起他跨起一步,猛然打开房门,正要厉声喝斥,却呆在了当地: 门外,楼道里,一人也无,只有夜晚的沉寂的静。 第二章 幻梦 13 受制于人 就在周游的面前,朱登云的舌头被割掉了。行凶的人是怎样做到的通过猫眼那他又是用了什么工具呢朱登云的舌头截断面平滑整齐,就像是被瞬间切断,有什么工具能达到这种效果呢 关键是割断舌头后,现场并没有其他可疑的刀具等利刃掉落呀 而且行凶人得手后,居然没有仓皇逃窜,而是留下来观察情况 周游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百思不得其解。自己追出来的速度并不慢,可那人竟像凭空消失了一般,无影无踪 朱登云的家在顶楼,再向上楼梯到这层便没有了,只是在墙上装了六七个小孩手腕粗细的铁棍,像梯子一样,层叠向上,通向楼顶之上。只是这墙梯尽头处的方形铁门紧闭,一看就是数年未曾开启过。 那就只能是向下去了。可是,周游往下追了两层,发现楼梯间根本就没有人行走的迹象。如果说是躲进某层楼的房间内,时间根本来不及。周游满腹疑惑地走回了六楼,看见五楼和六楼的拐角平台上堆了些杂物,不过是些丢弃的水泥、沙子和一盆半死不活的吊兰。周游略一翻检,发现这些杂物中也绝无可能藏人。 那人到底是怎么逃离的呢 周游确定自己刚才看见的诡异窥探的眼球不是幻觉。但眼球所归属的人身呢总不可能只是只眼球悬浮在空中,自个儿往屋里瞧吧 周游走回六楼,看看朱登云的对门,这家久未有人居,门把手上海挂着蛛网,看来也不会藏人。 一肚子疑问的周游又走回朱登云家,看见朱登云握着自己断掉的舌头,看着地上沉睡的安然,正发着呆。 周游蹲在朱登云面前,问他:“咱们去医院吧” 朱登云低着头,果断摇摇头。 周游叹口气,又问他:“你知道是谁吗会不会是帮安然复活的那个人” 朱登云的目光缓慢而迟钝地从安然转到周游脸上,他盯着周游,口中兀自滴着鲜血,却好像不知痛似的,木然摇摇头。 “那,你刚才提到安然参赛的时候,是发生过什么吗”周游又问。朱登云虽然舌头断了,但他如果想说的话,写字、发信息都是可以的。 但朱登云又是木呆呆地摇了摇头。 周游站起身来。他知道朱登云是不会再提供任何信息了。 门外的神秘人切断朱登云的舌头,明显就是警告,也许并不只是为了阻止他说出“世外高人”的相关信息。也许,也是对朱登云擅自为安然停药、服用瞌睡虫的警告。 不管是为了警告什么,反正朱登云是害怕了。 但是,那个神秘人既然有本事无声无息切去朱登云的舌头,为什么不干脆把周游杀掉呢 要知道,刚才周游的位置距离屋门更近。 不管那人用什么工具,杀掉一个人的难度比割去正在说话之人的舌头更为方便。但他为什么偏偏“舍近求远”呢 周游想不通。但此刻,他认为自己应该立刻去找土耗子,不能再耽搁了 周游打开屋门,想了想,又对朱登云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给我打电话。” 朱登云瞪着周游,口中嗬嗬呼呼,好像是在说:“瞌……睡……虫……” 周游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这才出门去了。 朱登云这小区果真是没几户住家了,夜晚走在小区路上,明明并非深夜,而且路边都是居民楼,却偏生让人生出午夜走在空无一人的街头的感觉。 周游虽然并不怕走夜路,但今日走在路上,却中有些异样的感觉。他只觉有无数只眼睛,在暗中窥视着自己。但是,仔细观察四周,实在是并无异状啊 只有小路两旁的绿植在风中轻轻摇晃。 “是我太敏感了”周游摇摇头,索性不再管这种异常感觉,干脆一心走路。毕竟,眼下找到土耗子是最重要的。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周游随意瞟了一眼传达室,发现小屋的灯依然亮着,只是看门老头儿不在。 周游并没放在心上,只快步出了门。一只脚刚踏出小区门口,突然一阵异常的感觉传遍了周游全身。 周游站住了,回头看向传达室。 这种感觉,很奇怪,对于普通人来说,可以称之为直觉。但老师曾说过,所谓直觉,不过是环境给人或其他生物的客观反应,有些动物比较敏感,能捕捉到这种反应信号,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或调整。人在这一方面普遍迟钝,因此,跟随老师的修习,有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在提高这方面敏感性。 周游不仅感觉到了异样,他还体察到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种感觉,就在不久前,在朱登云的家里,曾经遇到过 难道,是那个神秘消失的行凶之人 周游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他透过开着的窗户,看见传达室似乎一切如常,橘黄的灯光下,屋内小桌上的大茶缸子里还冒着热气,只是因为没有人,安静地不同寻常。 看门老头儿呢茶还是刚沏成的,难道,老头儿去方便了 周游把头向传达室窗内探进去一点,发现小桌后面的椅子拉开着,椅子下好像有什么东西。 传达室的灯泡亮度很差,看什么东西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昏黄中。但这对于经历过目力训练的周游来说,并不形成阻碍。 周游瞪大了眼睛,他看见了什么 周游身子微微发抖,他没有转身过去推传达室的门,而是纵身跃上窗台,身子一扭跳进了传达室。 没有时间了。 周游小心地跳到传达室的地上,小心蹲了下来。 不见了的传达室老头儿此刻正躺在地上,眼睛瞪地大大的,一脸骇人的惊恐 他已经失去了生命。 可是,从外表看上去,老头儿没有任何伤口,甚至,地上连一滴血也没有。 难道,是心脏病 可是,刚才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又是怎么回事 周游想着,伸手要解开老头儿衣领的扣子,想再详细查看一下。谁知,他的手刚刚碰到老头儿的衣服,老头儿的脑袋竟咕噜噜滚落了下来 鲜血,鲜血的腥气,好像被揭开盖子的酒坛,骤然充满了传达室小小的空间 看门老头儿的脑袋滚落在传达室的屋角,光照不到,黑暗中只见他闭不上的眼睛,诡异地看着周游。 毫无防备的周游被吓了一跳,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依旧蹲在老头儿的尸体旁边,脑子里瞬间空白。 有诈 周游的脑中刚刚出现这两个字,便感觉脑后被一根硬邦邦、冷冰冰的管状物顶了上去。 是枪。 一个同样冷硬的声音在周游身后响起:“别动,举起手来”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4 身陷囹圄 脚下有具尸体,对面有颗不闭眼的头颅,身后顶着一支枪,这该是怎样的体验 周游决定还是把自己的感受放一放,先听枪主人的吩咐。 他乖乖地举起手,慢慢从地上站起身来,眼睛依然看着老头儿惊恐的眼球,缓缓道:“这位先生,我只是过路的……” “闭嘴”身后那人并不给周游解释的机会,说话的同时,只听“哗啦啦”一声响,好像从腰间取下些什么东西,抓住周游的手腕,“咔嚓”声响起周游的手被拷上了。 周游一惊又一喜。惊的是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控制;喜的则是遇到了自己的“同行”。虽然自己只是个顾问,但别管怎么说,也算是特别调查科的人。 身后那人依旧用枪顶着周游,慢慢转到了前面,他略看一眼地上的尸体,马上又紧盯住周游,掏出手机叫增援:“我说,快来,对,就是刚才报警的那个,是,说的是真的脑袋都掉了” 果然是个局。有人杀了看门老头儿,想嫁祸给周游。是谁呢难道是刚才伤害朱登云那人心里想着,周游不由问出了口:“是谁报的警” 便衣警察冷冷瞪他一眼:“怎么,也想一并杀了” 周游忙道:“您误会了,我不是凶手……” “不是凶手,那你为什么在凶案现场”警察根本不信。 “如果在凶案现场的就是凶手,那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破不了的案子了。”周游忍不住气冲冲怼回去。 警察瞪了瞪眼,却没再说什么。 “真的是误会,我兜里有证件,咱们是一个系统的。”缓和了一下口气,周游向警察示意他从自己兜里拿证件。 警察半信半疑地在周游衣兜里摸出了证件,打开看了看:“特别调查科……” “这下您能信我了吧”周游活动一下手腕,手铐弄得他很不舒服。 “证件是真的,不过,”警察抬起眼睛看着周游:“证件只能证明你的身份,并不能帮你洗脱嫌疑。” “……”周游竟无言以对:“好吧,我配合你调查,不过,我的确有紧急情况,你能不能帮我马上联系我的领导” “我们会按照规定程序来走的,即使你是特别调查科的人。”那警察铁面无私,在由远而近的纷乱的警笛声中,更显得端庄威仪。 周游坐在椅子上,看着就在自己面前却隔开一段距离的桌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以前,自己都是坐在桌子的另一面,今时今日怎么就轮到自己坐在审讯椅上了呢 手腕上的手铐,也硌的胳膊很不舒服。周游知道自己只需手一抖,就无需再忍受手铐的限制,但及时赶来的领导劝他,最好一切按程序走,“毕竟涉及人命了嘛。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会证明你的清白的。”领导这样保证。 周游没脾气。自打应了这差事的那天起,老师就告诫他,身在公门,就得守公家的规矩。 周游仰头长呼出一口气。领导说,会另派人去找土耗子。距离朱登云说出这消息,已经过了十二个小时,不知道有没有找到土耗子 周游内心焦躁,给自己设局的人显然什么都早自己一步。更棘手的是,自己这边根本不知道那人的身份,以及他的目的甚至,周游现在连看门老头儿是怎样被杀的都想不透 审讯室的门依然关着。周游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看这扇门了。刘大松,就是昨晚抓住自己的那警察说,有人要见他。会是谁呢此案的知情者吗 能在这个节骨眼得到警方的允许来见自己的人,显然不是一般人。 是目击者为了给自己洗脱冤屈的吗那他跟警察说就可以,没必要一定要见自己啊。 要见自己,目的是什么呢 正胡思乱想间,忽听审讯室的门“吱呀”一声。 门开了。 看着走进来的人,周游的眼睛慢慢睁大,竟不由自主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怎么是你” 进来的人是他。 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人。曾经伪装成烧烤摊老板,和自己一起收了蛞蜗的那人。 这人依然是一脸的嬉笑无赖样。他歪着身子坐在审讯桌上,笑嘻嘻道:“怎么,不欢迎”与上次见面时相比,这人脸色更显苍白些,眼睛里的神情依然深深藏在不恭的笑意之后,薄薄的嘴唇如开刃地过于锋利的宝剑,上钩起一个闲闲的直让人想揍他的笑。 “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周游脑子一片混乱。这人在收服蛞蜗之前,可还是在特别调查科留下案底的人啊 “山人自有妙计。”这人故作神秘地对周游眨眨眼,道:“你有怀疑我的功夫,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的处境。” “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周游生硬地回道。他还是对这人保留怀疑,尽管老师曾说过可以适当寻求他的帮助。 对面的人深深叹口气,道:“你就不问我来是做什么的” “你来干什么” 那人笑嘻嘻地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周游面前,道:“得亏你那大头领导还算聪明,跟老牛通了通气,不然的话,这些瞌睡虫可就要和咱们擦身而过啦。”说着,那人张开手,将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戒面递到周游面前,那戒面呈粉色卵圆形,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有些像是玉石。 不是红色的话,就有麻烦了。老师的话犹在耳侧。 “是老师出山夺回了瞌睡虫”周游问道。果然,领导那里还是无人可用。 “你老师”那人摇摇头:“他变成老宅男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还不是得拜托我这天下无匹的大好人。幸亏我去的及时,不然就是人财两空。” “怎么说” “土耗子差点被人杀了,我到了以后,他才趁机溜了,不过算他有良心,把瞌睡虫给了我。”那人说道。 “那个杀手,你抓到了吗长什么样子”周游挺起了背,现在看起来,去杀土耗子的人很可能就是杀害看门老头儿的凶手。 那人看着周游,脸上挂着令人讨厌的笑:“怎么,想知道” 周游警惕地看着他:“你又要提什么条件” 那人摇摇头,笑道:“别把我想的太坏。现在,你的主要问题还不是解脱杀人嫌疑。” 周游叹道:“那应该是什么” “自然是这个,”那人点点手中的卵圆形戒面:“瞌睡虫。”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5 说睡就睡 坐在审讯室的周游想过,自己这次的最初目的只是想寻回丢失的瞌睡虫,可是现在,寻回瞌睡虫又怎样真正的杀人凶手没找到,甚至连杀人动机都不清楚。自己还不得坐在审讯室中,等待洗脱杀人嫌疑。 周游只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深不可测的漩涡之中。 尚不知名姓之人让自己先解决瞌睡虫这个问题,周游本来还不以为然,瞌睡虫找回就找回了,上交就完事儿,还能有什么问题 那人好像一眼就能看透周游的心思,他笑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一次总跟着你、陷你于麻烦之中的这人,是不是与瞌睡虫有关” 说的也是。只是,目前自己掌握的线索太少,仍然是理不清。周游摇摇头道:“我这会儿仍是云里雾里,乱的很。看门老人为何被杀去和土耗子抢瞌睡虫的人,是不是与杀害老人、割断朱登云舌头的凶手是同一人他要瞌睡虫又有何用” 那人又笑道:“看门老人被杀的作用,只是要将你束缚住,这样那人好去取瞌睡虫。这一点你倒无须多虑。” “无须多虑一条人命啊”周游叹道:“那这样说来,瞌睡虫倒还真是关键了。” 那人点点头,道:“他既然要用杀人来绊住你,这就说明你已经对他构成了威胁。” “正是,就在朱登云要告诉我一些有用信息的时候,他的舌头被切断了你不知道,朱登云他……” 那人忽然抬起手捂住了周游的嘴。 他的指尖触到周游的嘴唇,触感冰凉,在周游惊讶吐出的气息中,好似渐渐融化的冰凌。 “咱们时间不多,集中点儿,还要办事儿呢。”那人笑嘻嘻地说。 周游赶紧躲开他的指头,嫌弃地吐口口水,道:“要办什么事儿” 那人又将戒面捏在两指之间,摆在了周游面前:“我说过了,是瞌睡虫。” 也不知他怎样一用力,那枚戒面便在这尚不知名姓之人的指尖裂成了对称的两半 “你干什么”周游急道。弄坏重要证物还是小事,要是戒面中的瞌睡虫跑出来可怎么办 周游一直觉得这人有“读心术”,似乎总能洞察自己内心的想法。这一次也不例外,那人看着周游又皱起来的眉头,笑嘻嘻道:“别怕,这戒面要藏瞌睡虫,自然是做了机关的。而且瞌睡虫在外界环境中一直是处于休眠状态的,要不然它们怎能在地下墓地中沉睡这些年呢” 那人已将裂开的戒面放到了手心上,轻轻一磕,两只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红宝石般的小球滚落出来。 “这就是瞌睡虫”周游不禁被这两粒米粒大小的红色虫子深深吸引了。怪不得古人会把它们放在戒指上,这如果多凑几个,这枚普通的戒面可就变成几可乱真的红宝石啦。 “如果不是红色的,你小子等着忙吧。”老师的话音犹在耳。这枚从土耗子那里找回的戒面只是粉色。 “这戒面中的瞌睡虫,”周游看着对面那人:“是不是原本不止两只” “终于聪明了一次。”那人笑嘻嘻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周游的肩膀:“不错,原本有五只,据土耗子所说。” “那其他的呢” “除了这两只,不见了三只。消失的瞌睡虫中的一只,土耗子说给了朱登云,这你应该知道;另外两只则被人抢走了。” “是那个人吗” “对。具体的情况我路上跟你讲,这会儿,抓紧时间”尚不知名姓之人语速加快,显然是在赶时间。 “路上”周游糊涂了。自己这个样子,能去哪儿 但对面那人却不由分说,拈起一只瞌睡虫,倏地塞进了周游的鼻孔 “啊你干什么……”周游话还没说完,只看见那人将另一只瞌睡虫放进了他自己的鼻孔,便顿时觉得眼皮沉重地紧,眼前的景象模糊成了一团斑驳的幻影…… 然后,便是无尽的黑暗。 审讯室的单面镜外,刘大松始终听得云里雾里,直到看见周游像中了邪似的从椅子上出溜下来,瘫倒在地上,他再也无法忍受这样“干”看下去,转身就要冲进审讯室。 他身边的一个穿着老气款式夹克的中年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刘大松:“别,别进去” 刘大松回头怒目瞪他道:“再不进去,出人命怎么办他可是重要嫌犯” 中年人中等身材,不胖不瘦,长相周正而平凡,像是一个当惯了机关单位的领导的样子,只是脑袋有些大,有损他的官相,尤其是急了一头汗的时候,更是显得有失端庄。 “唉,老刘,咱们说好了的,给我们半小时,半小时就好”大头领导拉着刘大松不敢撒手。 “咱们说好的只是给你半小时时间,可没说让你们的人给他递东西啊,付主任。”刘大松虽然站住了脚,但仍是一脸后悔答应他的样子,“要知道他可是重要嫌犯,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你让我怎么办还有那个人,你说他是你手下,可你连他证件都没让我看,要是也莫名其妙地死在我这里,你这不是给我添乱吗就算你们是特别调查科的,也不能随便扰乱别人的正常工作是不是” 在刘大松连珠炮般的大嗓门的攻击下,周游的顶头上司,付东流付主任又擦了把汗,陪着笑道:“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我保证,我亲自把我手下带走。你放心,放心……” “放心他们这个样子,让我怎么放心”刘大松指着审讯室内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两人,冲着付主任嚷嚷。 付东流这会儿心里也是后悔到了极点,谁让自己脑子一热,就答应牛五方这家伙了呢带来的这人虽然干活利索,帮了不少忙,但连名字叫啥都不愿说,谁知道是什么底细呢 可是,付东流手下实在是无人可用。当初就因为是自己老哥一个,才找牛五方要他徒弟周游来帮忙,这会儿周游中了人家的套脱不开身,自己就没人可调,这哪儿成看来,以后还得继续招兵买马。 付东流主任的心思虽然不知转了多少弯,但嘴里还是要回答安抚刘大松的:“真没事儿,他们只是睡着了,不信,你看” “睡着了”刘大松又瞪大了眼珠子,哪有人能说睡就睡着呢不过,他还是仔细看了看审讯室内的两人: 那两人虽然姿势不雅,但胸脯缓缓起伏,呼吸平稳,显然是在熟睡中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6 海天一线 “小游,快点呀”长发女孩在人群中向周游伸出一只纤纤玉手,微笑的脸颊上深深的酒窝盛满了幸福。 周游想拉住女孩的手,只是胳膊一动,却从手腕处传来一阵疼痛的牵扯。他低头看看,噢,自己还被拷着。 自己为什么被拷着 算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定要让游游回来音乐节上到处都是拥挤的人群,会发生踩踏事故的 周游伸不出手,只好张开嘴呼喊,可是他发现无论自己怎样努力,都发不出声音来了 周游眼睁睁地看着游游生气地撅噘嘴,一甩头发,挤进了拥挤亢奋的人群之中。 女孩儿的身影刚刚挤进人群中,却见人群突然不安地骚动起来,只一会儿,不安的骚动已成为了骚乱哭喊、尖叫声充斥了整个被篝火照亮了的夜空 “游游” 周游终于能喊出声音来了,可他的身子像施了定身法,无法动弹他目眦欲裂,眼睁睁地看着游游消失在眼前,痛苦挣扎 游游不会再回来了。周游悲伤地想到。他感觉自己的心也像被手铐硌的生疼的手腕,疼痛的要裂开。 周游只觉脸上的。是下雨了吗他仰面夜空,夜空群星安静璀璨,如果没有这场意外,该是个多么美好的夜晚啊。 “你哭了” 是谁在说话声音如此熟悉,好像是从上辈子便理所应当相识的人。周游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人与自己并肩而立。 是他。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他是谁周游自己问自己。 那个人身子瘦削,穿一身修长的青色束腰宽袖长衫,看起来格外单薄。他的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只是两只眼睛分外明亮,在左近火光的照耀下,映着两团温暖的笑意。他的黑发很长,只随意在脑后用一只竹簪挽着,几绺碎发从旁垂落肩头额上,更为他添几分清癯。 “你说我在哭”周游看着这人的眼睛,喃喃似自语:“你明明在笑,可是眼睛里分明藏着伤。你为什么不哭” 对面的青衣人微微一怔,又复归那种什么都无所谓的闲闲的笑容:“哟,进来后还讲上哲学啦” “进来音乐节我该陪游游去的,我不该,不该让她一个人进去……”周游木然将眼神转到嘈乱的音乐节现场,低声喃喃。 青衣人叹口气,道:“陷得太深了,得清醒点儿。”他四下看了看,径直穿过慌乱的人群,从篝火堆里扯出一枝还算细的正在燃烧的木柴,走回到周游面前,口中念念有词:“以赤之光,耀尔蒙昧”说着,“呼”的一下将着火的木柴向周游脸上扫去 兀自发着呆的周游忽觉眼前辣的火光袭来,下意识地向后躲去,饶是如此,前额的头发还是被火焰燎到了,发出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谁干什么”周游气恼地吼道,但当他稳住身子看向对面那人的时候,忽然一愣:“你怎么这副打扮” 青衣人笑道:“醒啦” “什么醒了不醒了的,我们在哪儿,你是怎么……”周游一边说着,一边环顾四周,当他看见眼前草地上发生踩踏的混乱人群像被橡皮擦擦去一样,一点一点在自己眼前消失的时候,他完全呆住了:“怎……怎么……” 青衣人这才扔掉手中的木柴,走上来揽住周游的肩膀,笑道:“糊涂了我们现在是在梦中。” 周游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巴,看着青衣人:“梦中” 青衣人微笑着点点头。 “如果是在做梦,那我怎么会知道我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中”周游仍然觉得脑回路绕城了一团乱麻。 “你问出了一个千古难题,”青衣人依然微笑:“如果你在现实中,你又怎样知道你不是在做梦梦与现实,划分的标准是什么有清晰的边界吗即便你们自认为的真实世界,难道就真是你们以为的那么真实吗” “……”周游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感觉脑子和那堆篝火一样,已经在冒烟了。 青衣人笑着伸出手,在周游下巴上轻轻一抬,帮他把嘴巴合上,道:“别想多了,我们可没有时间在这里思考哲学问题,咱们还有事儿要办呢。” “可是……”那种明明处于现实之中、但理智告诉自己现在完全不在现实之中的感觉,别别扭扭,好像晕车,让周游很难接受。 “好吧,你非要稿明白的话,”青衣人叹口气,道:“你现在所处的世界,完全是你在睡梦中按照自己的经历以及潜意识所创造的,与你所谓的现实世界相比,这个世界可以按照你的思维随意改变。你看,眼前就是证明。” 周游看着眼前的一起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橡皮擦涂抹殆尽,空白的地方又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画笔,迅速填满:刚才还是混乱的音乐节踩踏现场,而现在却只是一片空旷的沙滩,远处海天相接,风平浪静,近处沙滩荒芜,只有他和青衣人两人。 “我突然给你用了瞌睡虫,你毫无防备,因此刚刚坠入梦乡时,呈现的是你潜意识中最深也是最难忘最难释怀的情节。这种情节,对一部分人来说是天堂,对一部分人来说,则是深渊。”青衣人看着周游,缓缓道:“正是由于你刚入梦乡便陷入你自己的深渊,无法自拔,如果不加以干涉的话,你会在这深渊中徘徊直至生命的尽头。所以我只好唤醒你的一部分自主意识,因此你现在可以部分控制你的梦,让你的梦呈现出你所想呈现的样子。” “是吗”周游对青衣人所谓深渊的理论不置可否,只是问他道:“那现在为什么是大海和沙滩我只去过一次海边,对大海并没有什么深刻印象或特殊记忆。” 青衣人笑笑,道:“我说过,你现在的梦是你想要呈现的样子,换句话说,是你想要我看到的样子。大海是什么广袤而深不可测,可以容纳百川,可以包容万物。大海的深处和远处,我看不见。能见到的沙滩呢,又是如此的荒芜,除了细沙,除了你我,更无他物。这只能说明,你在心底仍然是对我戒备多过信任。” 周游也笑笑,道:“你说,连名字都不可告人的人,凭什么让别人相信他呢” 青衣人也不恼,只歪了头,笑道:“说到名字,你这化名中的游字来历,我大概有数了。是为了纪念你的女朋友游游吧” 周游身子一抖。 青衣人微笑道:“你放心,你的真实名字没有被你梦中的女友叫出来,看来你还是受过一些记忆训练的……” “游游,她不是我女朋友。”周游忽然说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7 繁衍大事 “什么”听见周游说那个在他记忆最深处的叫游游的女孩并不是他女朋友,青衣人罕见地出现了惊讶的表情。 “这事儿以后再说。”周游抬起眼睛看向青衣人,道:“你说过要赶时间,有事情要办,不应该抓点紧吗” “噢,对……”青衣人挠挠脑袋,道:“那就走吧。” “我们要去做什么你总得告诉我吧还有,”周游将后背转向青衣人:“既然您老人家本身大的很,能分清现实与梦境,那就先帮我把梦中的手铐解了吧。” 青衣人看看周游背在身后的双手,笑道:“我说过,这里的梦境完全由你创造,也由你主宰,有无手铐这种小事,也听从你的心。” 有道理啊。周游这样想着,慢慢将背后的双手分开,绕到身前,定睛观瞧:哪里有什么手铐,连手铐的痕迹都没有在手腕上留下 “好了,咱们赶紧出发吧,去找那个杀人凶手,运气好的话,也许能将剩下的瞌睡虫夺回来。”青衣人说着,已经迈步向沙滩外走去。 周游回过神来,紧赶几步追上青衣人,奇道:“你说过,这里的环境是由我的意识所创造的,那咱们无论怎样走,也只是在这片沙滩上徒劳而已,有什么意义” 青衣人笑道:“人的意识虽然广阔,但毕竟有限。所以,由你意识所制造的世界也终归会有疆界,越界,便是他人意识的地盘。” “那样的话,走到我意识的尽头,我们又该怎样进入他人的疆界”周游问道,“难道会有桥吗还是需要跳崖空间坍塌” 青衣人“噗嗤”一声乐了:“你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吧突破并进入他人的意识谈何容易,虽然的确像空间坍塌一样令人崩溃,但实际上是很难实现的。” 周游不禁放慢了脚步:“那我们往哪里去。” 青衣人一把拉过周游的手腕,让他跟上自己的步伐:“我说的只是一般情况。我们目前的状况却不同,别忘了我们两个是用了瞌睡虫的。” 周游使劲儿挣脱了青衣人的掌握,自己调整了步子,跟了上去,道:“你的意思是,瞌睡虫可以帮我们打通意识的壁垒障碍” “聪明”青衣人赞道:“更准确一点儿的说法是,以瞌睡虫所创造出的梦境,无论是几个人的,都是互通的。” “那么,现在用了瞌睡虫的,除了你我,还有安然,难道,我们就只是在一个活死人的梦境中穿行就可以寻到那个凶手了吗” “相信我,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用了瞌睡虫的人,不在少数。”青衣人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们的旅程过于单调。” “哪里会来这么多瞌睡虫呢”周游不太相信,这种刚刚从古墓中被发现的怪虫子,怎么可能被很多人用到“再说了,你怎么能保证那个凶手也会使用瞌睡虫” “你不能因为你刚刚知道瞌睡虫,就否定它的存在。从古墓中发现瞌睡虫,不就是这虫子早就存在于世且已经为人所用的证据吗”青衣人道:“至于你所说的凶手,我可以肯定他会用瞌睡虫的。我说,你就不能让咱们走在林荫下吗”青衣人擦把汗,抱怨道。 “可以是可以,不过,”周游也擦把汗,道:“既然你是老师派来帮忙的,你能不能干脆把话说透,别让我一点一点像挤牙膏似的往外挤好不好说完了我就给你绿荫。” “你别急嘛,总归会告诉你的。”青衣人也不知是叹气还是喘气,道:“这次你惹到的麻烦,你有没有从头到尾想过,到底是因何而起症结在哪里仅仅是一场凶杀案的问题吗” 这个问题周游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刚开始时好像并不算什么大事儿,只是为了追回丢失的证物,结果牵一发而动全身,刚刚触到瞌睡虫的边儿,这事儿背后的人就急了,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而且这个人很可能与复活安然的那人是同一个人,他找到朱登云、复活安然又是什么目的 他寻找神农本草经又是为了什么 谜团太多,而眼下与自己最直接的,恐怕就是瞌睡虫了。 这人抢走了两只瞌睡虫。 “症结仅仅是瞌睡虫吗”周游像是发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当然不仅是瞌睡虫。但瞌睡虫绝对是一个关键点。”青衣人道:“这也可以解释我为什么说那人肯定会用瞌睡虫。你别忘了,那个人抢走了两只瞌睡虫。” “那又怎样” “两只瞌睡虫,一公一母。” “啊你的意思是……”周游莫名地感到了恐怖。 “不错,是为了繁殖。”青衣人叹道:“天理物道,各种生命都有自己的发展过程,生也好,死也好,爆发也好,灭绝也好,都遵循自己的规律,一旦有人为的干涉就会乱套。” 周游静静地听他说下去。不知不觉间,沙滩已被一条幽静的林荫小径所取代,青石小路两侧修竹茂林,遮起了清凉的浓荫。 “瞌睡虫古已有之,虽然历尽千余年的发展,但它本身并非世间自然孕化,原本就是人为造成的东西。尽管这生灵巧夺天工,但毕竟有违天道,因此在百余年前也就逐渐销声匿迹了。”青衣人娓娓道来:“近百年来瞌睡虫偶有现世,几次现世的情况,你要知道,与我们今日所寻之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瞌睡虫凋零之象已成,彻底灭绝也是指日可待。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小公园古墓发掘,竟然又有经古的瞌睡虫出现,不难想象这人必然会寻味而至。而这次发现的瞌睡虫竟然还有一对公母,想必这让那人也喜出望外,因此他一定要夺到手,因为,他要让瞌睡虫繁衍下去。” “为什么呢这对他有什么好处”周游不明白。 “他最终的目的,我暂时也还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此人与之前蛞蜗的泛滥出现脱不开干系。”青衣人道。 周游立马想到了河滩上的狗坟里密密麻麻的蛞蜗卵,身上一凛。 “蛞蜗以腐烂阴暗为食,它的泛滥会将人变成一副寄生的皮囊;瞌睡虫能使人沉睡,沉浸在自己制造的美梦中醉生梦死。发现共同点了没有这两种虫子都是为了毁灭。”青衣人道。 周游不寒而栗:“这就是他的目的”更可怕的是,虫子是被无差别地撒向人世间,也就是说,这人要毁灭的是人类,是人间世 青衣人摇摇头,道:“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这的确需要我们注意。” “可是,”周游还是有一节不明白:“虽然如此,但我们处于梦境之中,如何才能追踪到这个人” “若要让瞌睡虫交配繁殖,就必须提供给它们适宜的生存环境。”青衣人缓缓道:“换言之,就必须要将它们放进人体中,它们会在人类的美梦中汲取营养,而且交配繁殖所需要的营养更多、更丰富,因此,对宿主的选择也更苛刻。” “你的意思是,”周游猜测道:“这个一直在幕后捣鬼的人正是比较适合瞌睡虫寄生的宿主这就是你推断我们会在梦境中遇到他的原因” “是的。”青衣人点点头:“要提供高质量的营养,是需要一定技巧的,并不是随便一个人做做梦能满足的。而且除此以外,宿主还必须有控制自己及时清醒的本领,否则,他会被瞌睡虫吃掉,连渣都不剩。把自己搭进去可不在这人的计划之中。” “连渣都不剩”周游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那我们呢,我们怎么走出这个梦境”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8 月黑风高 听闻青衣人讲到走不出梦境的后果,周游不禁想到,自己和他也进入了瞌睡虫的梦境,但出去的路呢自己反正是没法子,但这位青衣人好像自始至终也没提到过吧 听见周游问他,青衣人轻轻一笑:“活儿还没干呢,就想着开溜了” “问问后路都不行吗难不成你要让咱们,不,让我,就此捐躯,连渣都不剩吗”周游不服气。 “你放心,在下管保你全身而退。”青衣人神秘一笑:“你难道没注意到,我们两个人,眼前却只有你一个人的梦境吗” 是啊,自己一直忙着适应新环境,竟没注意到梦境始终由他一人主导。周游瞪着青衣人:“你从不做梦的吗” “由瞌睡虫主导的睡眠,宿主难以控制。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只要被瞌睡虫寄生了,是人就会做梦,对不对”周游问道,“难道,你不是人” “嘿,骂人不是”青衣人不怒反笑:“你只消知道,我是不会受瞌睡虫梦境所困的,所以,跟着我尽管放心就是了。” “我怎么觉得,跟着你很难放心呢”周游仔细看着青衣人,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到他的内心:“你也有梦。” 青衣人笑笑,抬手一指这条蜿蜒的林荫小径:“这条路是你的意识创造的。” “我说的不是我们所在的环境,”周游也微微一笑:“你的衣服发型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在用瞌睡虫之前回家换了衣服、改了发型头发几分钟就长长了” 青衣人的笑容微微一滞。 “按照你的说法,”周游为青衣人整整衣襟:“这身装束是你的天堂,还是深渊” 青衣人的脸色变了。 一个人的心底的伤要有多深,才会出现这样的表情周游看着站在当地的青衣人,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张张嘴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好低了头,向前走去。 小路两侧枝叶扶疏,不知从何而来的风,吹乱了泠泠心事。 “是地狱。” 周游被身后的猝不及防的声音吓了一跳:“什么” 青衣人默然抚摸着青色长衫的衣襟,好像那里有他的记忆:“我就住在那里,所以,这梦的地狱,对我没用。” 周游目瞪口呆地看着青衣人从自己身边飘然而过,竟忘了跟上去。 “快走吧,我们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青衣人道。 “噢……啊”周游刚回过神来就又被惊吓到:“你说什么半个小时咱们耗了这半天,早超时了吧” “黄粱一梦的故事,你总听过吧” “啊……原来是这样……”周游终于放下了心。在黄粱梦的故事里,主人公酣睡入梦,梦中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直至一生终了,结果一觉醒来,锅中小米饭刚刚煮得。 也就是说,梦中的时间,足够充裕。 但是,不管梦的时间多么充足,如果始终找不到那个重要的宿主的梦境,也是白搭。 现实的时间只有半小时,也不容他们这样无目的地徘徊下去。 想到这里,周游忍不住问道:“我们该去哪里找那个人的梦呢” 走在前面的青衣人停下了脚步,侧身让出了路,对周游道:“这首先要走出你的梦境再说。” 周游看见林荫小路到了尽头。小路之外是一片乌漆墨黑。 “你确定前面会进入别人的梦境”周游看着那片漆黑,怀疑道。 青衣人微笑道:“来看看不就知道了”说完,他率先没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周游不敢耽搁,也紧跟着走出了林荫小路。 这就是别人的地界儿 原来这是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如盖的墨黑夜空之下,是一处人迹罕至的丘陵地带。就在最近的一个小山包下,似乎有一个蠕动的身影,伴着窸窸窣窣的,小心翼翼的挖土之声。 好一个月黑风高夜,比较适合干点儿见不得人的事儿。 “看来咱们还是遇到了熟人。”青衣人在周游耳边轻声说完,就做了一个“跟上”的手势,轻手轻脚地向那人靠近。 这是在别人的梦境。梦的主人可以随时根据自己的需要改变梦的环境,以有利于自己的行动。所以,一定要小心。 青衣人和周游屏住了呼吸,悄然走到那人的身后。那人毫无察觉,还在弯着腰撅着屁股努力地挖土。 青衣人这时也不再隐藏,跨前一步,猛然一拍那人的肩膀,道:“土耗子抓你个现行” 原来这就是土耗子。周游看见挖土的人被吓的一哆嗦,扭过脸来,果然与老师描述的土耗子一般无二:眼睛一大一小,扫帚眉,左耳朵缺了一大块。 这大概就是梦境的好处吧。虽然是黑夜,但每个人的表情都还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土耗子的大小眼滴溜溜转了几圈,立刻从慌张中露出一个过度谄媚的笑:“哟,救命恩人,这么巧,又遇到您老了。”他眼珠子再一骨碌,瞥着周游,又道:“这位,您朋友看着眼熟啊” “前两天在小公园那儿瞧热闹的时候见过我吧”周游冷冷道。他心里还是有疑问的,青衣人说戒面中的瞌睡虫只有五个,一个给了朱登云,两个被杀人凶手夺走,自己和青衣人用了两个,那土耗子用的这个是从何而来土耗子知不知道土耗子的事儿如果知道的话,他为什么还要用如果不知道的话,他又是怎样被瞌睡虫寄生了的呢 周游盯着土耗子,若有所思。 “哦……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说着,土耗子就要溜。看来,这土耗子尚没意识到梦境可以由他主宰,周游心想,像大多数在梦中的人一样,土耗子以为这就是现实发生的事情。 “别呀,咱们聊聊。”青衣人已经挡在了土耗子面前:“你小子没一句实话是吧” “恩人,这话怎么说的”土耗子一见走不成,只好继续装糊涂。 “那个戒面里的东西,你藏了多少”青衣人面无表情。周游从没见过这样的青衣人,一本正经,浑身散发着一种凌厉的威慑力。 好像一把剑。 土耗子似有同感。他在青衣人面前不由自主地缩了下去,赔笑道:“这个,这个还希望恩人理解,咱就是吃这碗饭的,你若是把东西都拿走了,咱这趟活儿不就白干了吗” 青衣人道:“我可以让你留下东西,但你必须要给我说实话,否则的话,别说东西,连你的狗命,一并交还给我”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土耗子一点儿也不知道自己在自己的梦中是可以主导的,他又是个见风使舵的家伙,立马认怂,把什么都倒了出来。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19 抬头见墓 人的梦境,终归是潜意识的呈现。潜意识中最爱的,最怕的,最想要的,恐惧,,理想,都会混杂在一起,毫无逻辑地呈现。而这土耗子,大概一生的梦想就是发笔横财吧,而发财的途径,就是盗墓。 正因为如此,即使在梦中,土耗子仍然在一锹一锹地铲土,大概以为自己找了一个大墓正沾沾自喜呢。 谁知道又被人发现了。 “我这一辈子大概就是这么倒霉吧。”土耗子破罐子破摔,也不跑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不容易等到了这个黄道吉日开墓,还被你们搅和了。唉……” “别啰嗦,快说。”青衣人也坐在了土耗子对面。周游却一边支楞着耳朵听他们说话,一边在土耗子刚才挖土的地方转悠。 “好吧好吧,那天我遛弯,看见小公园那儿一群人,就去瞧热闹,谁知道竟然是发现了一个古墓。”土耗子慢慢回忆道。 他本身就是干这行的,一见有墓,就走不动路了。他在人群里看着看似“管事儿”的周游走了之后,就自告奋勇,“下去看看”。人们本来就是看热闹不嫌多,现在看见有人下去,自然没人阻止。土耗子下了墓那叫一个轻车熟路,再说那个墓本来也不算大,就是一个普通的清末民间墓葬,除了快烂没了的棺材和墓主,陪葬品也就些破瓷烂瓦,他根本瞧不上。 就在土耗子暗骂“晦气”的时候,他发现一个亮光在黑暗的墓下闪过,原来在墓主人杂乱的烂骨头中间,竟还夹杂着一个金戒指 土耗子顿时眼睛就亮了,他知道自己要是把戒指拿上去,难保会被收走,于是他就含在了嘴里。上了地,果然警察和文物局的都来人了,土耗子还在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谁知正在此时朱登云冷不丁冒出一句“查查他的嘴”,差点没让土耗子崩溃。 “你们给评评理,姓朱的虽然是文物局的,但他跟我合作过啊,我每次都给他折扣,而且他还监守自盗过,你们说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过不去呢”土耗子直到现在还耿耿于怀。 当时朱登云突然揭发他,土耗子措手不及,跑又跑不掉,他又不愿意把到手的东西舍弃。情急之下土耗子硬是用牙把戒面给咬了下来。 “本来我还担心朱登云这孙子不会放过我,毕竟他是行家,一看就能看出来有没有问题,可是他竟然没揭发我”土耗子摇摇头,接着说:“后来我才知道,他是有求于我。” 按照土耗子的说法,他根本没发现戒面的玄机,他原本以为那就是个红宝石。可是朱登云找到他,让他交出戒面,土耗子当然不干,他可是准备卖个好价钱的。 交涉下来,朱登云毕竟拗不过土耗子这种地痞,给他交了底。土耗子按照朱登云的说法,掰开戒面,果然看见里面满满的,都是一颗颗艳丽的红色如宝石般的小珠子,并伴着一股浓郁的馨香。 “朱登云说那是虫子,我压根儿不信,但他只跟我要一颗,我也就推个顺水人情,送给他了,谁知道他要干什么。不过,直到后来有人来抢这东西,我才有点儿信了。那个人好凶,上来就要下杀手,要不是恩人出手相救,我恐怕小命早交待了。”土耗子叹道。 “那个人,杀你的人,长什么样子”一直转来转去的周游突然问道。 “那个人……”土耗子挤眉弄眼,好像在使劲儿回想,“那个人,我好像没什么印象……” “什么”周游根本不信:“他可是要杀你的,怎么会一点儿印象没有呢” 青衣人歪着头,看着他们两个不说话。 土耗子为难道:“真没什么印象,可能我是被吓傻了吧。好像,就好像啊,他好像很高,我记得他杀我时,身影是完全笼罩在我头上的。” 如此说来的话,这个人应该就是为朱登云复活安然的那个人了。周游虽然没有得到更多的信息,但还是确定了这一点。 “你就说吧,戒面里一共几颗小珠子”青衣人忽然问道。 土耗子忙道:“七颗,不骗你,恩人。” “七颗”周游计算了一下,除了被抢走的两颗,以及自己和青衣人、安然用掉的,土耗子手里应该还剩两颗。 “剩下的呢”青衣人问道。 “剩下的我当然藏着,等着卖个好价钱。”土耗子好像很得意。 “既然想卖钱,那你为什么还要用掉一颗”周游不明白。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用了瞌睡虫。”青衣人依然歪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土耗子。 果然,土耗子一脸的不知所措:“什么我用了我用了什么什么瞌睡虫” 周游刚要给他解释,但青衣人一摆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自己却问土耗子:“你来盗这个墓之前,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土耗子努力回想,想了半天,不确定道:“逃跑时太慌,摔……摔了一跤” “噗嗤”,周游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还真是个倒霉的家伙,顺着青衣人的话问了下去:“然后呢,一跤就摔到了这个神仙墓” 青衣人歪着头,看了周游一眼。 “摔倒后……”土耗子翻着白眼,好像想的很用力:“摔倒后我滚下了一个山崖,然后,然后就到这里了……” 果然,土耗子到这里是个意外。青衣人摇摇头,看来从土耗子这里没有太多的信息了。他站起身来准备离开,却发现周游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周游看着土耗子,问道:“你不是早就不下地了吗为什么要找神仙墓”梦中的神仙墓,自然是土耗子在现实中最想要寻找的。 “嗨,还不是为了赚钱吗,我总得过活啊,”土耗子始终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梦境中,面对的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很配合地有问必答:“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市面上古籍行情看涨,好像有人在大量收购,开价挺高,不过人家的要求也高,只要医书,还得是早期的善本,如果是药书的话更好,叫什么来着……” 听到土耗子的话,青衣人也站住了脚:“是不是神农本草经”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20 剑士子龙 听土耗子提到有人收购古籍刻本,青衣人马上想到了神农本草经,这一点让周游吃了一惊。 一直隐在瞌睡虫背后的那个杀人凶手,跟朱登云提到过神农本草经,这一点朱登云曾经跟周游提起过。可是,青衣人是怎么知道的呢 这本神农本草经到底有什么用呢 土耗子对这书名却没什么反应,他摇摇头道:“不知道,记不清了,反正只要是古代中医书就行。” 土耗子看看青衣人,问道:“怎么,恩人也想买这书” 青衣人摇摇头,道:“你是偶然遇到这个墓的,但怎么就知道这是神仙墓”他虽然是在问土耗子,眼睛却看向了周游。 “神仙墓啊,在我们这行很有名的。”土耗子对恩人是有问必答:“而且,你看这儿立着碑呢” “……好吧。”原来是这样。青衣人哭笑不得地看着黑地里的小山包,果然那山包前立着一个不太起眼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楷书大字:神仙墓。看来这土耗子的想象力十分有限。 周游也看着青衣人笑了。 土耗子自诩也是混古董圈的,总想装文雅点儿,然而肚里没墨水咋装也不像,一说话就露怯:“东晋时有个有名的名医,叫葛洪的,听说过吧一手好医术,又好研究神仙之术,那时候人们都叫他葛神仙,你说说,都神仙了,他的墓,藏几本珍贵的医书那还不是现成的事儿呀” “那你找到了吗”青衣人不抱什么希望地问他,已经准备离开他的梦境了。 “这不刚挖几铁锹,就被二位抓了吗,”不出所料,土耗子懊恼道:“本来这个月黑风高夜,最适合下地了,我刚算过,时辰也对……” “你接着忙吧,不打扰了。”周游也没心思再跟土耗子耗下去了,时间有限嘛。 “诶……诶……不过没事儿,反正我之前收的那几本,已经有买家定了,今年是有着落了……” 几本书,一年的生活着落。看来的确是笔大买卖。周游与青衣人对视一眼,两人点点头,心中已有了计较。 土耗子的心思都在盗墓上,他的梦境的疆界很窄。在土耗子专注的铲土声中,青衣人与周游已经走出了这个黑暗的盗墓梦境。 一步黑夜,一步光明。 “锵”周游和青衣人刚刚跨过光明与黑暗清晰的分界线,还没看清周围地形,就被当头劈下一剑 “什么情况”周游被劈了个措手不及,匆忙间向一边歪倒,差点摔到地上,搞得自己颇为狼狈。 这一剑刚刚勉强避过,又一剑带着凌厉的剑风劈头盖脸地冲着周游砍了下去 这一剑,对于已经半蹲到地上、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的周游来说,是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周游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雪亮的长剑向自己的面门劈落,他感觉不用一个眨眼的时间,这剑就会将自己劈成两半 也不知道在一个梦境中被砍死,还能不能在下一个梦境中复活 周游感觉这会是自己的最后一个念头了。 “叮”金属相击的清脆声,伴着悠长的颤音骤然响起,听在周游耳内,不啻为天籁之音 更让周游意外的,是他所看到的。 那支原本要劈裂周游的利剑,被一只黑黢黢毫不起眼的长剑架在了离他鼻尖十厘米的地方。 是青衣人。 周游看见青衣人不知从哪里整出把古董级别的还没开刃的旧剑,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他于险境。青衣人一扫之前懒散的状态,挺身而出,猿臂轻舒,长衫微荡,眼如剑锋 青衣人手腕轻轻一抖,被他那把旧剑格开的锋利长剑不知怎的,竟然凌空飞起,划破空气,远远地钉在路边一颗老柳树的树干上,兀自打着颤。 周游看着他,竟忘了从地上爬起来。 长剑被格出去的那人也愣在了当地,过了半晌才恼羞成怒道:“什么人在此放肆” 青衣人将剑还鞘,方冷笑道:“一言不发就下死手,我看放肆的人是你才对吧。” 周游从地上站了起来,却不自觉地与青衣人拉开些距离,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青衣人周身被肃杀之气围绕着,似乎靠近就会受伤。 对面丢了剑的那人似乎也有同感。虽然青衣人将长剑还鞘,但那人还是不自主地后退几步,张张嘴,一时竟没想出说什么。 周游看这人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一身变形金刚与古代武士杂交的不伦不类的盔甲,被青衣人一剑击垮之后,站在当地有些不知所措。 “报上名来”青衣人一声暴喝,不光这穿盔甲的年轻人,就连周游也被他吓了一跳。 “我……我乃……常山赵……赵子龙……”男孩吓得结结巴巴道:“这……这……这是我……我的领地……” “常山赵子龙”青衣人微微一哂,道:“就你这两把刷子还敢冒充赵云名号还用剑赵云若天上有知,还不得被你给气地蹦下来” “咳……游戏而已……较什么真……”那自称赵子龙的孩子嘟囔着跑到大柳树下,手脚并用,龇牙咧嘴地往下拔他的剑。 “游戏”青衣人皱了眉。周游却明白了:这个少年的梦境,大约是他就是他最爱玩的游戏。 果然,周游环顾四周,路的两侧是大片大片的白色荒地,荒地被横平竖直的小路切割成方方正正的几大块,每个方块中只枯燥地点缀着几棵孤零零的瘦弱树苗。还有的方块内,有七八个农夫在抡着锄头在刨地。 “你的城池呢”周游没看见城,遂问那少年“赵子龙”。 赵子龙好不容易拔下了剑,懊恼道:“这一天甭提多倒霉了,我本来练级都练到二百五十级了,城池广大,良田万顷,拥兵十八万,可是,也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孙子……我可不是说二位啊……那孙子趁着天不亮,攻破我的城,抢占我的地,连我的兵都给招安了,把我赶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让我怎么活” 盔甲少年剑士赵子龙深深叹息道:“我只好从头练起,总算招了几个农民,有块地了,正琢磨着搭个窝棚好过夜,正巧看见你们两个,我寻思着,把你俩抢了,也许能落点儿装备呢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占了你们的城池,谁知道……” “谁知道,你不是我们的对手”青衣人也听出了大概,笑了笑问道:“抢你城池的是什么人也许我们能帮你夺回来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21 刀客王麻子 “夺回城池”听到青衣人的问话,周游一愣。时间有限,既然知晓了这是一个沉迷于游戏的小男生的梦,又何必在这里浪费时间呢赶紧找到拿了一对瞌睡虫的那个凶手才是正经啊。 一无所有的剑士子龙听见青衣人的话倒是很高兴:“真的”有人能帮自己东山再起总归是好事儿,再说了,这两个突然冒出来的人看起来也很有点实力,没准儿是深藏不露的盟主呢 想到这里,剑士子龙兴奋道:“敢问两位大侠名号兵力如何城池几座” “先回答我的问题。”青衣人用手里的剑柄点在剑士子龙的胸口。周游这才看清,青衣人那柄长剑,以青铜为鞘,乌木为柄,没有繁琐的花纹,更没有任何珠玉装饰,与剑士子龙那柄雕龙刻花的长剑相比,实在是毫不起眼。 剑士子龙却似乎很害怕青衣人再次出剑,又是一哆嗦,才道:“那……那孙子……那孙子也只是个孙子……” “好好说话” “诶……诶……”剑士子龙好像很害怕青衣人,又往后蹭了蹭,方道:“也就是最近一两周的事儿吧,这家伙连着攻占了十来座城池,这在以往是根本没有的事儿而且这家伙根本不在联盟名录里,应该是刚加入的。可是刚加入的,怎么能这么快攻城略地呢我可是连花钱带成宿不睡觉地练级,还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升到二百五十级的呀” “那你觉得他是怎么升级的呢”青衣人问。 “我就想不通呀”剑士子龙老老实实回答道。 “这是开挂了”周游忽然冒出一句,让青衣人和剑士子龙都朝他看了过去。 “这是肯定的,还用说吗”剑士子龙很不屑。 “你的意思是……”青衣人倒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周游就知道青衣人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很显然这是有意而为之的。” 剑士子龙却不明白他们二人的哑谜,仍摇摇头道:“当然是有意的呀,他这是要一统联盟啊” “我问一下啊,你们这个什么联盟,统一之后会有什么好处”青衣人问道。 “有什么好处好处大了”看来一统联盟也是剑士子龙的梦想,只听到这几个词就如此兴奋:“成为联盟的最高统治者啊” “然后呢”青衣人皱着眉头。 “成为最高统治者还不行吗”剑士子龙对于青衣人的不理解表示很不能理解:“众人都对他俯首称臣,惟命是从,联盟中每个人都得听他的,所有的财富都属于他,所有的资源都归他调配,你说他的好处还少吗” 所有的资源都归他调配。 青衣人和周游对视一眼。 “他到底是谁”周游问道。 “他按照霸王项羽的样子在打扮自己,可是我能看出来,他根本不是,他的盔甲里穿的着明明是妲己的裙子他就是个死变态”剑士子龙大概认为自己的装束才是正宗的。 玩游戏的各种角色,本来都是杜撰,对于玩家来说,已经算是一层伪装,而这个四处攻城略地的“霸王项羽”在一层伪装之下更多一层,显然是在掩饰着什么 “而且,这个假霸王,他其实也只是个喽啰”剑士子龙突然变得神神秘秘:“这一点我敢说只有我知道” “哦说说看。”青衣人很感兴趣。 “你们……你们到底是……”剑士子龙这个时候才出现了警觉:“你们不会是假霸王的探子吧” “放心,不是。我们也是被夺了城池的人,”周游朝青衣人递个眼色,道:“也想找他报仇的。刚才遇到你,我们也担心你是他的探子呢。” “哦,这样的话,咱们不妨组个队”剑士子龙试探道。 “可以啊,我们一开始就想帮你夺回城池的,你忘了吗”青衣人也对周游笑笑,道。 “太好了”剑士子龙喜形于色,立马抱拳道:“咱们互通姓名,也给联盟定个名字。我先来,我乃常山赵云赵子龙,身份剑士。二位呢” 让这小子说点儿有用的话真难。周游和青衣人相视苦笑。青衣人看着周游道:“不如贤弟先来” 周游只好装模作样地抱拳道:“在下张良,身份谋士。” 周游说完,和剑士子龙一起看着青衣人。青衣人笑嘻嘻道:“在下王麻子,身份刀客。” “刀客王麻子”周游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了笑。 “刀客有这个职业吗”剑士子龙疑惑道。 “当然有,系统刚升级了你不知道吗”周游急忙打岔道:“你说咱们三个的联盟起个什么名字才好” “这个嘛,我想好了,”剑士子龙胸有成竹道:“刀剑如梦” “好好好,叫什么都好,”周游一手一个揽过剑士子龙和刀客王麻子,道:“时间紧迫,咱们是不是边走边商量” “张良所言极是”剑士子龙带头向前走去,道:“这假霸王虽然占了十来座城,但也就我的城池最大,因此他把总部设在了我那里,喏,沿着这条路走下去便是,咱们这就过去吧” “你现在住在哪里”刀客王麻子忽然问道。 “咳别提了,我在城外流浪了好几天了,这不刚刚在离城十里的地方搭了个小房子落脚。”剑士子龙答道。 “咱们还是先去你的小房子吧。”刀客王麻子道。 “为什么”剑士子龙很是受伤,“你们怕了” 刀客王麻子深深叹口气,道:“难怪你的城被人家占了,动动脑子啊咱们现在只有三个人,假霸王呢,你说的,他占了十来座城,兵呢,光你城里的就十八万,再加上其他城里的,咱们就按每座城五万兵来算,现在假霸王手里得有四十来万兵不成问题吧你觉得咱们三个是有多大的神通可以越过那几十万的兵,直取假霸王,夺回城池” 剑士子龙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蹲在地上不想走了:“以前没细想过,现在一想,真是没希望啊……” 周游薅住剑士子龙的衣领子,把他从地上揪起来:“跟你说这番话是为了让你更好地认识现状,只有正确分析了,你才能做出合理的部署,对不对” 刀客王麻子看着周游笑笑:“咱们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周游假装没听到他的话。 剑士子龙是个没主意的,周游一席话立马又让他振作了起来。这小子使劲儿点点头:“所言极是不愧是谋士张良啊那咱们还等什么,快到小弟的临时落脚点歇歇去” 三人重新上路,刀客王麻子仍不忘向剑士子龙打听消息:“你刚才为什么说假霸王也是个喽啰他是为谁做事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22 偈语 虽然赶时间,但周游和青衣人“王麻子”还是很默契地决定留在中学生游戏迷剑士子龙的梦境里,准备帮他夺回城池。 因为他们都感觉这个凭空降临游戏世界、四处抢夺城池的“假霸王”很可能与他们所追踪的那个凶手有关系。 还有,这个中学生是怎么和瞌睡虫产生联系的呢 剑士子龙说夺城的人只是个喽啰,又是为什么 带着这些疑问,周游和“刀客王麻子”一起看向剑士子龙。 这小子对于自己拥有独家消息很是得意:“还别说,你们也就是遇到我了,别人还真不知道这事儿。” 原来,剑士子龙天天花钱,夜夜练级,好不容易升到了二百五十级,建了一个大城,可城主的椅子还没捂热,就被假霸王给轰了下来,捎带的还把他的一切都给掠夺一空。剑士子龙一时咽不下下这口气,约了自己的几个队友,趁着天黑,摸到了原本属于他的大城的城外。 当初剑士子龙在建城时灵光一闪,给自己留了后手,他从自己宫城“大殿”的龙椅下挖了一条地道,直通城外。这原本是为了自己被围城打持久战的时候准备脱身的“后招儿”,谁知假霸王带的兵如狼似虎,且兵行神速,剑士子龙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家攻破了城,大军长驱直入,自己被假霸王直接轰了出来,挖的地道压根儿没派上用场。 为了夺回自己的大城,更为了给自己出口气,剑士子龙带着队友趁黑来到了城外隐蔽的地道口,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地道,一路很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龙座”之下。 按照剑士子龙的意思,直接掀开地道的挡板,出去杀个痛快,也算是出奇制胜。可他队中有个队友劝他最好先在地道里听听风,总得先听明白了外边有几个人,再说出去了怎么练那假霸王。 剑士子龙一听也有道理,遂趴在地道口,支棱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刚开始时,剑士子龙只听外面有来回踱步的声音,好像假霸王因为有心事夜不能寐、在思考着什么问题。假霸王时走时停,有时还会叹气,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声音,看来只有他一人在地道外。剑士子龙摩拳擦掌,就要一跃而出的当口,却听假霸王开口说话了: “您怎么来了”那语气乍听起来像是尊敬,但仔细听却分明是畏惧,还夹着几分厌恶。剑士子龙当时感觉,假霸王说话的语气,很像自己犯了错后跟班主任说话的样子。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班主任变态的很,他想出的那些体罚,满清十大酷刑都比不过……”剑士子龙说着说着就要跑题。 刀客王麻子及时把他拉回正题:“后来呢,假霸王和那个不速之客说什么了” “那个不速之客长什么样”周游也问他。 剑士子龙为难地挠挠后脑勺,带下一场纷纷的头皮屑之雪:“我不知道呀” “不知道”周游几乎要被他怄出一口老血:“是不知道长什么样,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了” “都……都不知道呀”剑士子龙眨眨眼睛,眼神无辜的很。 当时,听见假霸王和人说话,剑士子龙和他的队友也不知道对方来了多少人,他们几个不敢轻举妄动,就想躲在地道下再听听看。谁知假霸王没有再说话,只能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细碎声音,之后他们就听见头顶上“吱啦、吱啦”地拉椅子的声音,这几个小子还正纳闷的时候,头顶的地道挡板忽的被人掀起 假霸王蹲在地道口,一脸冷笑地看着他们,那笑容太阴了,剑士子龙觉得自己会记一辈子 地道被发现,奇袭自然宣告失败。剑士子龙那几个猪队友见状脚底抹油,一哄而散。剑士子龙也想跑,可是看见假霸王那阴恻恻的笑容,他竟被吓得一时动弹不得,只傻傻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知道有地道的,是不是自然有人提醒我。”假霸王冷笑着说,一侧身从身旁取过一枝火把。也就是这个时候,剑士子龙发现假霸王盔甲后穿着妲己的裙子。 假霸王对剑士子龙道:“我占了这许多城,也就你还敢跑回来,敬你的狗胆,我送你一个体面的上天之路。不过……” 听见假霸王说“不过”,逃跑已是来不及了的剑士子龙心存侥幸,期待着假霸王回心转意,放自己一条生路。 随后假霸王说的话,剑士子龙直到现在也没弄懂,也因此直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告诉他:抱月长终,悲风遗响。” 说完这话,假霸王便把火把对准了剑士子龙,大喝一声“着”,火把扔进了地道,熊熊火焰如狂风卷起的巨浪,瞬间吞噬掉了所有 “之后呢你受伤了吗”周游很心疼这个笨孩子。刀客王麻子却好像被抽去了魂魄,呆立在当地,不知在想什么。 “受伤怎么会呢,那么大的火,我立刻死了呀”剑士子龙却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啊”周游从没见过有人讲自己死掉了还这样开心。 “咳,这不是游戏嘛他扔我火把,的确让我丢了一条命,不过我还有三条命可以用呀我完全可以从头再来,而且既然知道了假霸王可以用火焰之术,那我就可以提前准备了对付他呀可是……” 剑士子龙又露出了他惯有的迷糊表情:“我重新组队,没想到那几个猪队友都有事来不了,后来我想这趟折腾我也挺累的,那就休息休息再登录好了。可是,我刚睡下没多会儿,真是没多会儿,好像是刚挨枕头,我发现就又回来了就好像在做游戏的梦不对呀,这感觉很真实,难道我真的进入游戏世界了还是游戏升级用了vr设备了” 周游一怔,听起来,这小子应该就是这个时候被下了瞌睡虫。 剑士子龙却晃晃脑袋,心很大地咧嘴笑道:“管他呢,反正我先在这里杀个痛快,夺回我的大城池再说” “要是夺不回呢要是你回不去了呢”周游担心地问道。 “嗯”剑士子龙又是迷糊一愣,复又笑嘻嘻道:“有您二位高人在,我才不担心夺不回呢”他只一心要他的大城池,根本就没想过回去的路。 周游叹口气,刚要说话,却见眼前清影一闪,定睛看时,只见刀客王麻子,不,青衣人将手中的古朴长剑抵在剑士子龙的咽喉上,满面冰霜,咬牙切齿道: “说,你是谁” 第二章 幻梦 23 地道 虽然长剑并未出鞘,但剑士子龙仍然感觉一阵剧痛从喉间传来,似乎外层的皮肤已经被蹭破。 他吓得连说话声也哆嗦起来:“我……我是……剑士……” “我问你真名实姓”青衣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问道。 周游不知道他突然间发什么疯,连忙上前要拉开他,打圆场道:“你这是干什么,咱们可都是一盟的呀……” 青衣人却丝毫不给他面子,肩膀一抖,周游竟向后跌了四五步,才勉强收住了脚。 周游惊讶地看着青衣人,他这是怎么了 “说”青衣人又是一声暴喝,剑士子龙身子一哆嗦,连忙道:“我说我说,我……我叫张小宇,今年一十七,上高二,家住花园小区b区8栋23楼……” 听见剑士子龙慌里慌张地报出自己名字,青衣人脸色稍缓和了些,又道:“假霸王最后说的那些话,你在之前听到过吗是游戏里的语言吗” “什么话……噢,那个月啊风啊的话……”剑士张小宇迷迷糊糊的,看了看刀客王麻子冷峻的脸色,才明白他指的是假霸王放火之前跟自己说的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抱月长终,悲风遗响。” 张小宇稍稍平复了一下,方摇摇头道:“王大侠,我以前真没听到过,这根本不是游戏里内置的语言,你们也玩这个游戏的,怎么会不知道假霸王把我都说糊涂了,而且还让我告诉他,鬼知道告诉谁去啊……” “误会了”刀客王麻子听完张小宇的话,明显松了一口气,把剑收了回来,回头对周游笑笑,道:“得罪了。” 周游哼了一声,只是一个人往前走去,道:“快赶路吧。” 周游慢慢走着,脑子里却快速运转着。现在看来,张小宇明显只是不明不白被卷进来的,大约只是他的城池有些利用价值;假霸王四处攻城略地则明显是有目的的,而且他的背后应该也是有个强大而不容抗拒的力量在操控着他在进行这一切。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自己要追踪的那个凶手,到底是假霸王还是他身后的人 还是,另有其人 而现在,青衣人似乎也和这个看不见的黑洞扯上了关系。假霸王那莫名其妙的话,显然是要传给青衣人听的。“抱月长终,悲风遗响”,这话是什么意思青衣人为什么如此紧张这话 假霸王选择张小宇传话,难道他已经知道张小宇一定会和青衣人相遇 周游不由自主地仰起头,看着灰白色半阴不阳的虚拟天空,迷迷茫茫。谁知道,这片天空后面,是不是会有一只眼睛在始终监视着这个世界的所有 无知无畏的张小宇蹦蹦跳跳地在前头带路,周游和青衣人有意识地落后他一步在后面。 周游侧过头,看看青衣人,发现青衣人也正在看着自己。 自称刀客王麻子的青衣人对周游轻轻摇摇头 “到了”剑士子龙高高兴兴地一指前方。 谋士张良和刀客王麻子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座孤零零的小木屋立在荒野四合之中,连棵树都没有。 “你这房子还真是落脚点啊,一点遮掩都没有”谋士张良叹道。 “当然只是落脚的地方,我可是要收复大城的人,怎么会在这里住很久呢”剑士子龙话说得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谋士张良摇摇头,叹道:“虽然如此,你要在这里等待东山再起的时机,总归还是要有些隐蔽,或者防护的才好吧。” “不用不用,有你们在,我觉得我很快就会东山再起的。”剑士子龙摆摆手道:“再说了,这房子本身就是个掩护。” “嗯,怎么说”谋士张良好奇问道。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剑士子龙笑着卖了个关子。 刀客王麻子早绕着小房子走了一圈,听见剑士子龙说“掩护”,噗嗤一声乐了出来:“就这也算的上掩护” 剑士子龙始终有些害怕刀客王麻子,听他这么一说,马上耷拉了头缩在了谋士张良身后。 刀客王麻子靠在小房子的墙壁上,招呼剑士子龙道:“行了别磨叽了,快开门让我们进去歇会儿。” 剑士子龙的小屋子里更是什么都没有,与旷野相比更显空旷。尤其是屋子的地面,别说地板了,就连地面都没整平了,坑坑洼洼的,甚至屋子正中还堆着一堆泥土。 “这个,就是你说的掩护吧”刀客王麻子指着那堆泥土,笑道:“我猜,这堆土下面就是你原先的那条地道” “呀您怎么知道”剑士子龙原本是想将地道的事儿最后再说出来,当作压轴的,谁知竟被刀客王麻子一眼就瞧破了。 “哎孩子啊,你这也太明显了。”谋士张良拍拍剑士子龙的肩头,哭笑不得。地道只用一片薄木板盖着,甚至都没盖严实,而从地道里挖出的泥土就在地道口边上堆着。 “你的地道早被假霸王发现了,保留还有什么用呢”刀客王麻子随随便便地坐在了地上,盘着腿歪着头,看着剑士子龙。 “这个,我倒是认为保留还是有用的。”谋士张良替剑士子龙说话:“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既然假霸王已经摧毁了地道,他认为剑士子龙就不会再利用这条地道,肯定也就没有再特意监视这里。” “谋士所言极是”剑士子龙很高兴有人替自己说话:“这条地道,原本被假霸王堵上了,中间还有一段已经完全坍塌了。不过,我和谋士想的一样,所以准备重新将地道挖开,这样就能直通城池中心的宫殿内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不错,这样就能避免我们兵力不足,不,完全没有兵力的缺点。不过,”刀客王麻子专门挑刺:“关键是,你这地道重新挖开,需要多长时间呢” “有志者,事竟成,百二秦观终属楚我有信心,总有一天会挖开的”剑士子龙一挺胸脯。 刀客王麻子笑笑,道:“当初建城的时候,挖地道用了多少兵,花了多少天现在咱们三个人,又需要花多少天” 剑士子龙皱了眉头仔细计算着。 看他认真的样子,谋士张良不忍心道:“行了,别算了,刀客的意思是等你挖开地道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啊那,那咱们怎么办”剑士子龙一直以自己的地道为秘密武器,现在听刀客和谋士一齐给他泼冷水,他不由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耷拉了脑袋。 “如果没帮手的话,确实不好办。”谋士张良也思考着:“不行的话,咱们就强攻吧,趁个黑夜,搞偷袭” “能不硬碰硬,就不要硬碰硬。”刀客王麻子慢慢站了起来,道:“更何况,咱们的帮手,这不就来了吗” 第二章 幻梦 24 见钱眼开 “帮手”谋士张良不由哂笑道:“说要奇袭就有地道,说要重挖地道就来帮手,这也太巧了吧” “巧遇都是人为造成的,特别是有心人。”刀客王麻子笑着走到小屋窗旁,用手指指窗户。 谋士张良和剑士子龙一齐看向关得紧紧的小窗户。只见一个躬着背的黑影正躲在窗下。 剑士子龙见状,一声惊呼眼看就要叫出来站在他身旁的谋士张良眼疾手快,急忙捂住他的嘴,并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与此同时,刀客王麻子纵身跃起,一脚踹开窗子,扑到了房子外面。窗下偷听的人猝不及防,反被唬了一跳,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 刀客王麻子站定在偷听之人的背后,直接揪住了他的脖领子,冷笑道:“一直鬼鬼祟祟地跟着,你果然是耗子啊。” 偷听的人,正是土耗子。 土耗子耷拉着扫帚眉,瞪着大小眼,谄笑道:“恩人” “你是不是奸细”剑士子龙警惕地看着土耗子。 “别,别误会,我只是舍不得恩人……”土耗子挤眉弄眼道。 “说实话”刀客王麻子一巴掌拍到土耗子脑后勺。 “哎,哎,我说,我说,”面对着恩人和警官,土耗子立马诚实了起来:“我在那个神仙墓里什么也没发现,看见两位往这边来了,就想我自己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儿,就跟过来看看” 土耗子一边说着话,眼睛一边咕噜噜乱转着,直往刀客王麻子的腰间乱瞄。谋士张良这才看明白了,土耗子这是看上了刀客王麻子的佩剑 刀客王麻子也看了出来,故意把佩剑往身前挪了挪,果然,土耗子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擦擦你的哈喇子”刀客王麻子收回自己的佩剑,又拍了土耗子一巴掌。 土耗子难掩心里的贪婪,竟然就腆着脸问道:“恩人,您这把剑,不知是否肯割爱” 刀客王麻子冷笑道:“我这把剑,你趁早别打主意不过,你如果能给我们帮个忙的话,我可以考虑给你个小玩意儿。” “恩人能告诉我是什么东西吗”土耗子眯了眼睛。赔钱的买卖,他可不愿意干。 “一块汉代古玉如何我保证玉质是顶级的羊脂玉。”刀客王麻子微笑道。他太清楚土耗子这些“古董贩子”的喜好了,这些小贩子其实并不了解古董真正的文化价值,在他们眼里,只要是金玉之器就是最值钱的。 果然,听见“羊脂玉”三个字,土耗子的眼睛直放光,就连让他帮什么忙也不问便满口答应了:“成交” 专业的事儿,果然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三下五除二,土耗子已经将地道从屋子下面打了出去很远。 “我估摸着,咱们已经走了五六里地了吧”剑士子龙跟在谋士张良身后,手脚并用爬行着,蹭了一身的土,心情很复杂:“土老师地道果然挖的不错,可是,咱能不能挖的宽敞些我之前挖的地道可是能站起来走的呀” 土耗子限于自身专业,重新打通的地道低矮窄瘦,宽度刚好抵住一个成人的两侧肩膀,只是一个人跪下俯身的高度,仅容一人爬行通过,走的久了很是压抑。对于从没有这种经历的剑士子龙来说,只觉得地道内空气也不够,连呼吸都觉得有些困难了。 “咱们赶时间不是吗,就凑合凑合吧。”土耗子道:“再说了,洞打的太高也不安全,还得做支撑不是” “这话不错,不过咱们走到城墙下的时候,最好把地道打宽敞些,毕竟入城后可能会遇到兵力,宽敞些总会有些回旋余地。”谋士张良道。 因为需要打洞,土耗子走在最前面,剑士子龙跟着他身后帮着指点方向,后面才是刀客王麻子和谋士张良。谋士张良始终对土耗子有些戒备心,而剑士子龙也不靠谱的很,对于他俩走在最前面,他总是不太放心。 “那是待会儿要操心的事儿,现在,咱们就有个要马上做的决定。”土耗子突然在前面停了下来,剑士子龙猝不及防一头撞在了他的大腿上:“哎呦怎么不走了” “前面塌了。”土耗子稍微侧点身子,好让后面诸人看见前方的情景。果然,前方的地道顶上露了一个大窟窿,只见天光从窟窿里漏下,塌陷的泥土完全堵塞了往前延伸的地道。 “正好,咱们把土清出去,再往前挖,顺便也能直直腰。”剑士子龙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问题。 “不行”刀客王麻子马上否定了他:“这样会被人发现的,咱们此行最好不要引起敌方的注意。” “那……那怎么办”地道虽然是剑士子龙当初布置的,但那时他只需动动鼠标即可,对于真的挖土掘洞,他可是毫无经验。 “往下挖怎么样”刀客王麻子问土耗子。 土耗子抓起一把土,用手捻一捻,闻一闻,道:“可以。应该不费劲儿。” 土耗子用自己随身的折铲向下挖去,片刻功夫便在地上掘出一个竖井,诸人跟着他下了竖井,又沿着土耗子新开辟的地道,在地下更深的地方向前爬行。 剑士子龙体质比较差,在地下爬了半晌,早累得腰酸脖子疼,原本以为到了地道塌陷的地方能休息会儿呢,谁知还得接着往下爬,不由唉声叹气:“我说,咱们休息会儿不行吗” “再坚持坚持,咱们到了城墙那里再休息。”刀客王麻子在他身后说道。剑士子龙不敢反驳他,只好跟着土耗子,低着头继续爬。 也不知爬了多久,剑士子龙突然感觉土耗子又停了下来,不解地自言自语:“不对啊” “又怎么了……咦”剑士子龙的目光越过土耗子的肩膀,一眼望去也察觉了异样。 他们又回到了地道塌陷的地方。 “土耗子,你是不是向下挖的时候,把方向搞反了”谋士张良在后面问道。 “不可能我绝对是向前挖的”土耗子急了一头汗,“你们看,这儿只有我之前向下挖出的竖井口,如果我是弄错了方向的话,这里除了竖井口,应该还有其他的洞口才对呀” 的确,这就是土耗子刚才掘出的竖井。当初掘竖井时土耗子还挖出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他顺手放在了洞口。此时,这块石头还放在竖井的洞口边上。 “我看啊,是咱们太累了,肯定不小心走错了方向。”剑士子龙一屁股坐了下来。 “要不,咱们再走一次”谋士张良不确定道。 “再走多少次都没用,”刀客王麻子沉吟道:“这大概是……” “鬼打墙”土耗子惊呼道。 第二章 幻梦 25 鬼打墙 所谓“鬼打墙”,就是人在行走时总在一个地方徘徊、走不出去。造成这一现象的原因并不太清楚,有时是因为参照物位移造成的错觉,有时则是人莫名其妙地失去方向感。而且往往在走出去之后,当事人会很迷惑:明明路就在眼前,当时怎么就会看不见呢 由于原因不明,很多人便将其归结为鬼神之因,尤其是在土耗子这类人中,更是深信不疑。眼见地道走了一圈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土耗子一口咬定是这伙人不知怎样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东西,导致了迷路。 “那……那该怎么办呢”剑士子龙从没遇过这种事,顿时被土耗子的话给吓住了。 谋生张良却是不信:“哪有那么玄乎,肯定是不小心走了岔路。地底下本了就缺少参照物,迷失了方向也不是不可能。咱们再走一次,边走边做记号,应该就没事儿了。你说呢”他看向刀客王麻子,征求他的意见。 “嗯……也有道理,咱们就再走一遭,也好证实一下我的猜测。”刀客王麻子点点头。 眼下似乎也没有太好的办法,四人遂重新下了竖井,沿着地道小心爬行,边爬边在右手边的墙上用剑刻下记号。 不多会儿,新开的地道走完,他们四人又来到了先前的塌陷处。 “我说的没错儿吧根本就不是方向的问题,就是鬼打墙。”土耗子吐口唾沫道:“你们都想想,有没有做什么不恭敬的事儿” 被他这么一说,剑士子龙的脸都给吓白了。谋士张良一时也想不通是怎么回事,只拧了眉毛苦思冥想。 只有刀客王麻子冷笑一声,问道:“土耗子,你可有何高见或者有什么解救的办法” “这个嘛,我们干这行的有说法,”土耗子眼珠一转,道:“出现这情况,很有可能就是亵渎了亡灵的居所。” “说人话” “呃……就是说,有时候是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踩踏了坟头,就有可能触怒亡魂,招致报复……”土耗子道 “你的意思是,我们刚才向下挖地道,触及了未知的坟墓”谋士张良摸着下巴,问道。 “很有可能啊,”土耗子答道:“既然是在这个地方开始鬼打墙的,就说明这个地方有墓。我建议啊,咱们就从这儿往下挖挖看,说不定会有发现的。” “啊这……这算不算盗墓”剑士子龙惊得张口结舌。 “借过一下。”刀客王麻子说着话,便用手一撑他身前的剑士子龙的后背,没容剑士子龙反应过来,王麻子便将子龙压趴在了地上,他自己则借力纵身,到了土耗子身旁。 “恩人”土耗子不知王麻子什么意思,却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好像怕刀客王麻子再给他一巴掌。 果不其然,刀客王麻子又一巴掌抡过来,扇在土耗子脑袋顶上:“挺能编啊还吓唬小孩子” “我……我没有……”土耗子捂着脑袋,带着哭腔道:“我……我只是猜测嘛……” “什么”“编的”谋士张良和剑士子龙也愣了。 “你是说,这土耗子故意领着我们绕圈子”谋士张良看着刀客王麻子问道。 “要是……要是故意的话,他很可能是假霸王派来的奸细把”剑士子龙迷迷糊糊,不知该信什么。 “我……我没有……不是……”土耗子一副百口莫辩的表情。 “他是有意的,但不是故意的。”刀客王麻子道。 “你能说人话吗”谋士张良朝他翻个白眼。 刀客王麻子看着谋士张良,道:“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梦中。” 一语点醒梦中人。谋士张良恍然大悟。对啊,现在是在梦中。确切地说,是在张小宇的游戏之梦中,他们几人所在的旷野,地道,将要去的城池,都在张小宇这个游戏世界之中。周游和青衣人来到张小宇的游戏世界,因为要追寻可能的线索,便自觉遵循了张小宇的梦境安排,成为了谋士张良和刀客王麻子。 但土耗子跟踪而至,他并没有要融入这个梦境的主观意愿,而且,他自身的盗墓之梦还没有做够。因此,土耗子将他的梦境带进了张小宇的梦境之中。 众人让土耗子帮忙挖掘地道,这活儿与他之前的盗墓活计十分相似,他的主观意识有了客观条件,使得他有机会将自己的盗墓梦深度植入张小宇的游戏梦。 按着土耗子的逻辑,挖地道必然是通向大墓的。而眼下地道的深度似乎并不符合大墓的深度,因此他便造成了“鬼打墙”,以便让众人同意他继续深挖。 “这样的话,他就能找到他想要找的大墓。”谋士张良简要地给剑士子龙解释一番,剑士子龙仍是懵懂。 刀客王麻子不耐烦道:“别磨叽了,咱们没时间让土耗子实现他的盗墓梦,更没时间教导一个小毛孩子。” 谋士张良叹口气道:“依你说怎么办” “太简单了。”刀客王麻子话音未落,拿起自己的佩剑向土耗子脑后勺狠狠一击,一声闷响过后,土耗子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倒在了地上。 “谁的梦谁做主。”刀客王麻子调转未出鞘的长剑,用剑尖指向剑士子龙。 剑士子龙吓得说话直哆嗦:“别……别杀我……” 刀客王麻子皱皱眉,冷冷道:“没人想杀你,土耗子也只不过是昏过去了。别再耽搁时间了,你,前头带路。” 剑士子龙拿了土耗子的折铲,率先下了竖井,谋士张良拖了土耗子跟在后面,刀客王麻子则断后,三人重新走进了地道。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在土耗子重新开辟的地道里走了大约七八百米的样子,地道又重现出堵塞的样子,不过,那塌陷之处并未再出现。众人都舒了口气,总算是猜对了。 不过,重新疏通地道的任务,此刻就落在了剑士子龙的肩上。这个瘦弱的像个小鸡仔似的少年挥汗如雨地挖地道,不过挖了十来米,胳膊就快要抬不起来了,看着他,谋士张良不由有些不忍,遂道:“子龙你歇歇吧,我来替你挖会儿。” 剑士子龙求之不得,马上跟谋士张良换了位置。但谋士张良对于挖地道也不太在行,速度不比子龙快多少。 刀客王麻子站在他们身后,叹口气道:“有省劲儿的法子,不知你们愿不愿意用”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26 唯我独尊 听见刀客王麻子说有省劲儿的办法,谋士张良和剑士子龙都看着他,异口同声道:“有法子不早说”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这法子对于某人来说,实在是太过困难了。”刀客王麻子说着,一指剑士子龙。 剑士子龙少年意气,立马不服气道:“怎么对于我就难了你也说过了,这个世界都是我创造的,我都能创世了,还有什么办不到的” “那你就试试”刀客王麻子不屑笑道:“这个世界是由你创造的,你现在就创造一下,让咱们立马站在地道的尽头,你宫殿的龙椅之下” 剑士子龙闭了眼睛,鼓了胸膛,似乎在暗自运气。可是过了半晌,众人仍是站在未挖通的地道原处。 剑士子龙睁开眼睛,泄气道:“真的……真的不成……” 刀客王麻子笑笑,道:“你知道为何不成” “为什么呢” “其一,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自己能创造出这个世界。”刀客王麻子道。剑士子龙不自觉地点点头,的确,在王麻子他们点明这是在自己的梦境中之前,子龙根本就没意识到,他还以为自己仍在玩手游呢。 “其一还有别的原因吗”谋士张良替子龙问道。 “当然,第二个原因才是他不成功的最重要原因,”刀客王麻子道:“那就是他根本不想回到他的宫殿。” “这你就错了”剑士子龙不服气喊道:“我日夜都想着收回我的城池,怎么能不想回到我的宫殿呢再说了,这条秘密地道也还是我告诉你们的呀” “地道是塌陷堵塞的。换句话说,”刀客王麻子道:“你就知道这条路根本就行不通,才会说出来。” “我不懂你的意思。”剑士子龙呆呆望着王麻子。 刀客王麻子看看谋士张良,后者向他耸耸肩。王麻子叹口气,道:“你创造了这个世界和这座大城不假,想重新夺回城池也是真的。不过,你也曾亲眼见过假霸王的狠毒,甚至还被他的火烧掉一条命,这些可怕的经历都使得你想退缩、逃避,对不对” 剑士子龙点点头。的确,掉了一条命之后,他原本是打算下线休息会儿的,可不知怎的,自己竟又陷入了这个游戏的梦境。 刀客王麻子继续说:“哪怕你不自知,恐惧、逃避的意识还是占了你的大部分意识,因此你在遇到我们之前只是在离城极远的地方收农民、盖小房子,秘密地道虽然很重要,但你对他的重新挖掘并不上心,连洞口的掩护都很敷衍。你口口声声要和我们一同打回城池,奇袭假霸王,但实际上也不过是想借我们的力量探探假霸王的虚实,出于对他的害怕,你根本就不敢靠近城池宫殿。因为你太害怕太胆怯,让你创造出一条坦途直通宫殿,你根本做不到。” 看着剑士子龙低垂的脑袋,谋士张良知道全让王麻子说中了。 “那现在怎么办接着挖”谋士张良倒不怕干活,只是害怕时间不够了。 “不,这家伙已经给咱们提示了。”刀客王麻子用脚尖点点尚昏倒在地上的土耗子。 “你的意思是……”谋士张良沉吟道:“咱们在子龙的梦境里,自己再造梦境” 刀客王麻子点头道:“他能做到的,咱们也一样能做到。更何况,咱们没见过假霸王,就不会有那些有的没的想法。”有意无意的,王麻子瞟了一眼剑士子龙。 剑士子龙的脸憋得通红。 “那,我来试试。”谋士张良主动请缨:“子龙,你不妨跟我说说城池宫殿的细节。” 剑士子龙慢慢抬起头:“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刀客王麻子夸张地大摇其头:“不行,你已经被假霸王吓破胆了,不行……” 剑士子龙连脖子都涨得通红,眼睛里竟含着泪光:“他们都说我是废物,学习不好,朋友交不到,连我亲爹亲妈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他们说我干什么都干不成……我只能玩游戏,游戏里的世界我说了算,我还有大城……可是连这片虚拟的地儿,他们都不让我好好呆着……就这一小片我的地盘,他们也要占……我……我……我不答应” 刀客王麻子什么也没再说,只静静看着躲在盔甲里的瘦弱少年。 “我要守护我的地盘”剑士子龙闭上了眼睛。泪水在眼角滚了几滚,又被他收了回去。 刀客王麻子坐了下来,一手牵住谋士张良,一手拽着土耗子的脖领子。谋士张良正要问他要干什么,突然觉得地道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片一样,慢慢的皱起,团起,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了起来…… 好像只是一瞬间,好像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谋士张良定睛再看时,眼前的一切又恢复了清晰。 “成了”剑士子龙兴奋的喊声同时在耳畔响起。张良仔细看看周围,发现自己和剑士子龙两人仍站在地道里,不过这一处地道看得出,与他们之前所在的地道并不是同一个地方。地道在他们面前的地方就到了尽头,就在他们头顶之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块四四方方的活板门嵌在正中,门下的泥土壁上,凿出两溜小窝窝,可供人落脚踩踏攀登上下。 “这就是地道的尽头”谋士张良问道。 剑士子龙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他使劲儿点点头,道:“嗯那扇门后面就是我的龙椅了也就是说,咱们和我城池的大殿,只有这薄薄的一扇门之隔” “哦,听起来很不错,不过,”谋士张良眉头皱起:“刀客王麻子和土耗子的人呢” “你们说过,这是我的世界,”剑士子龙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的世界我做主,对不对”看着谋士张良的表情,剑士子龙更开心了:“我不喜欢他们两个,所以把他们留在原地了想来的话,自己挖地道过来吧,哈哈” “你这样做,”谋士张良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怕是对你收复城池并没有好处吧我们要面对的可是闪电般占领了数十座城池的假霸王更何况,他还有几十万的军队可是你居然在这个关头,抛弃了和你站在同一条战线的盟友”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他俩”剑士子龙一挥手,故作豪迈的样子:“再说了,我的世界我做主,我只要动动脑子,就能让假霸王趴在我的脚下俯首称臣” “这事儿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谋士张良耐着性子劝子龙,谁知剑士子龙不耐烦地挥挥手,道:“罢了,我看你对我好,才带上你的,谁知你这样啰嗦。你是不是怕了怕了的话,就在这儿等我吧,看我只身深入虎穴” 剑士子龙不由分说,手脚并用攀上洞壁,伸手就要去打开活板门。 “住手”谋士张良大吼一声,一时顾不得许多,扑上去拉着剑士子龙的腿,就将他硬生生拉了下来。 剑士子龙没提防,一下子竟被他拉了个狗啃屎,因为脸先着地,摔得是满脸花。剑士子龙气恼道:“你干什么” “干什么救你命”谋士张良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他一指活板门,怒道:“什么都不看清楚,就往上冲,太鲁莽了” 剑士子龙顺着谋士张良的手往上看去,发现黑漆漆的活板门上用同样的黑色颜料写着一个大大的“烈”字,要不是正站在门下仔细看,还真看不出那些微颜色加深的字迹。 “我猜,这个字不是出自于你的意识吧”谋士张良冷冷道。 看着这个“烈”字,剑士子龙先前膨胀的自信顿时无影无踪了,他连脸上流下的血滴都忘了擦,眼中满是恐惧:“我记得清楚,那时,假霸王将火把扔到我身上时,火把里分明有这个烈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27 空城计 谋士张良阻止剑士子龙,倒不是因为他了解神秘出现在活板门上的“烈”字与曾经灭掉子龙一条命的大火有关。他只是在看到那“烈”字的一瞬间出现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虽然似曾相识,却并不是和什么好事相关联的。 而剑士子龙的话,更加深了谋士张良的忧虑:这个“烈”字,怕不仅仅是个字。 这个“烈”字,更像是字流的符 “你……你知道这个字的名堂”剑士子龙观察着谋士张良的脸色,怯怯问道。 谋士张良点点头。自从自己开始追寻瞌睡虫以来,字流这个据说已经失传的流派,已经是第二次现身了。 仅仅是巧合吗 朱登云说他自己参透了记载字流法门的说文解字,这说法,现在看来很是可疑。 那么,这个“烈”字火焰所指向的,是朱登云吗 似乎,只有通过这扇活板门,这些问题才会有答案。 剑士子龙缩在谋士张良身后,垂头丧气道:“咱们怎么办怎么才能通过这扇门,而不被大火烧身呢” 谋士张良摇摇头,看着门板上隐隐的字形,喃喃道:“也许,他会知道……” “谁”剑士子龙追问。 “反正不是你。”谋士张良转过身来看着子龙,道:“你还能设计出其他的路吗或者,你让咱们俩直接进入宫殿” 剑士子龙脸红了:“当初建城的时候,我设计的要求是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尤其是宫殿内部,戒备森严,只除了这一条地道……我本以为万全了呢,谁知现在是作茧自缚……” 谋士张良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拿着土耗子的折铲,沉吟片刻,道:“现在,我想咱们有两个选择,不知道你倾向于哪一个” 剑士子龙看着谋士张良将手里的折铲扬起来,不由问道:“你的意思是,再从这里挖一条岔道,通进宫殿” “这只是其中一个选择,”谋士张良道:“你刚才也说了,你设计的城池比较坚固,很难再打出缺口;再说了,假霸王占城之后,为了避免你再打回来,恐怕除了这处活板门的布置,也定会加固或改变城中的防御,我们打地道通进去的成功可能性并不大。” “那,还有什么选择”听了谋士张良的话,剑士子龙几近绝望。 “还有一个选择,”谋士张良看着剑士子龙道:“关键看你敢不敢” “怎么说很危险吗”剑士子龙一脸犹豫。 “去城门,大摇大摆走进去。”谋士张良道。 “啊”剑士子龙张大了嘴巴:“你疯了恐怕不等咱们走近城墙,就会被乱箭射成筛子了吧” 剑士子龙稍稍平复一下,又问道:“难道,你是想让咱们损一条命,下次再从这个进度开始登录,一点点接近可是如此的话,我怕损一条命不够啊” 谋士张良摇摇头道:“决不能损命”没等剑士子龙将困惑的“为什么”问出来,谋士张良便警告他道:“你记住,从你此次进入游戏时开始,你就只有属于你自己的一条命,损命,意味着你会真的丢掉命” 剑士子龙的脸又白了:“这……这不就是游戏吗……玩真的了”看见谋士张良严肃的表情,子龙这才对事态的严重性稍稍有了些意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一直都清楚是吗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只是想保护你而已,”谋士张良缓缓道:“玩游戏的人,反而成为被游戏的对象,大多数人都承受不了这种现实的剧变。” “是不是,”剑士子龙低声道:“即使丢不了命,我也得永远在这游戏里无尽地游荡” “我们和你是一样的。只要能找到走出去的路,我保证会将你一起带出去的。”谋士张良看着渐渐蹲下去的剑士子龙,有些心疼他。 “谢谢……”剑士子龙虽然还能说话,但声音已经小到几乎听不到:“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去城门那不更是找死吗” 谋士张良叹口气,从地上把他拽起来,道:“比起在这里等死,去给自己争取一次机会不是更好一些吗” 剑士子龙依旧低着头:“我们要怎么争取” “你现在用你的意识,带我们到城池门口,其他的,交给我。”谋士张良道。 “……我,我尽力了……”剑士子龙垂了头,不敢看谋士张良的脸。 谋士张良叹口气,苦笑一声。本来还希望他能超常发挥,带自己直接进了城池,现在看来,纯粹是想多了。 剑士子龙和谋士张良站在旷野上极其稀有的一株大树下,遥望着远处的大城池。离大树大约二三百米的地方,是一条宽阔的护城河。 “这里,应该在弓箭的射程之外……”剑士子龙嗫嚅道。 谋士张良并没有怪罪剑士子龙的意思,他只拍拍子龙的肩,道:“把衣服脱了。” “诶”剑士子龙抱紧了胳膊,一脸警惕。 “别想歪了,”谋士张良拍拍子龙,道:“借你盔甲的内里,做只白旗。” 剑士子龙一听是这个,方松开口气。他银盔银甲,内里所衬以及贴身的衣物都是雪白,站着不动时倒还有几分玉树临风的意思,只是交起手来,抱头鼠窜的样子却与这盔甲难以相称。 白旗儿很快做好,谋士子龙举了旗子走在前面,让剑士子龙跟在自己身后,朝城池走过去。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剑士子龙很不以为然:“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出神入化的妙计呢” “就眼前的情况,硬拼自然不成,而智取的话,也得摸清敌方的情况才行。所以现在进城是首要任务,而跟人示弱、争取谈判机会则是目前看来最方便的办法。”谋士张良耐着性子给剑士子龙解释。 “话虽如此,只是大丈夫生当作人杰,这样跟人家低头认怂,是不是也太……”剑士子龙大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谋士张良冷笑道:“还有句话叫做好汉不吃眼前亏哩。” 一时二人无话,只一路行至护城河边。 “要过护城河只能经由吊桥,这吊桥是由城门看守控制的,所以……” “所以咱们该把白旗儿晃地高一些了,”谋士张良接过剑士子龙的话茬说道。 “嗯嗯,你得小心,城墙里埋伏着的都是弓箭手,稍不留意就会把咱们射成刺猬”剑士子龙缩在张良身后,提醒他。 谋士张良再向护城河边走近些,略一停顿,忽然把手里的白旗扔到了地上 “啊你干什么”剑士子龙慌了,立马就趴在了地上,捂住了脑袋。 “你起来吧,”谋士张良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吊桥放着,城门开着,这座城,没人看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28 声浪太强 “多长时间了”刘大松随手丢了烟头,弹弹身上的烟灰。 “咳咳……没……没多长时间……”付东流用手驱散刘大松制造出来的烟雾,不满道:“大松啊,少抽点烟就不成吗” 刘大松焦躁地走来走去,道:“你倒是说说,看他们睡觉的时候,除了抽烟还能干什么” 付东流透过单面镜,看看审讯室里睡的正香的两人,无言以对。也不知道他们进行的如何了 “我说,已经十分钟了啊。”刘大松提醒付东流:“时间过去三分之一了,我可不会宽限你一分一秒的,到时候,那俩睡够了爬起来抹哈喇子的时候,看你还找什么借口” “到时候就会真相大白的我跟你说,我的部下是绝不会杀人的”付东流倒很是护犊子。 刘大松哼了一声,刚要说什么,却见一个年轻警察急匆匆跑过来,道:“刘哥你怎么还在这儿啊快走吧,领导都发火了。” 刘大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那小警察道:“去哪儿” “你都忘了”小警察摇摇头,道:“咱们昨天就通知了呀,今天是电视台我不是咸鱼的决赛直播现场啊,咱们不是都抽调去现场维持秩序吗你还是咱们组带队的呢” “啊哦。”刘大松这才想起来有这档子事,不过他看看审讯室里还在酣睡的两人,显然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昨天是这么说的没错,不过,我这儿还押着嫌犯呢,走不开。小王,你帮我跟领导说一声得了。” 小王上来一步抱住了刘大松的胳膊,道:“少来这套,要说你自己说去……你又不是不知道领导的脾气……再说了,这次可是我不是咸鱼的决赛啊,本来关注度就高,电视台又搞了个歌迷场外应援,更是乱套……”小王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添乱……”刘大松看着审讯室,道:“可是家里总得留人啊……” “哎呀,刘哥啊,你还没搞明白状况吗”小王跺了跺脚,道:“电视台的我不是咸鱼现在可是王牌节目,吸引了上亿的广告你知道吗,现在全国上下都盯着看呢,出点乱子谁担得起万一真出了事儿,还不得让你这种不听调遣的去背锅” “老刘,这样吧,”在一旁观看多时的付东流说话了:“你去出现场吧,我在这儿看着。” “你”刘大松用分明是不信任的眼神盯着付东流。 “你放心,”付东流只好跟刘大松拍胸脯了:“即便这俩人醒了,我也保证继续关着他们,手铐子不解,直到你回来,好不好” 刘大松仍然怀疑地打量着付东流,但眼神里已有了犹豫。 付东流又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办公室在哪儿你知道吧我家在哪儿你也知道吧出问题了你打上我的门去,拿我是问,这总行了吧” “这不是电视台的节目吗,怎么不在他们自己的演播厅搞”刘大松从游乐场拥挤的人群中挤过去,汗流浃背。 刘大松带领的小组负责的是直播现场的外围。虽然主办方已经为应援的歌迷划定了各自的区域,并在场外广场上竖了四个大液晶屏,全程转播决赛现场,但亢奋的人群哪里肯安安分分地就这么呆着人群以各自支持的选手自然分成几团,但这几团又因为彼此“叫阵”又互相交织在一起,再加上歌声,加油声,吵架声,哭笑声,人群声音互相纠缠,简直乱成一团。 刘大松和小王两人在负责区域来回巡视,虽然光从人群中走过去都很费劲儿,但还得不断地解决小纠纷,不一会儿就出了几身的汗。 “我记得,游乐场中心舞台这个地方,原来不是海豚海狮表演的小剧场吗什么时候改成舞台了” “咳,这游乐场不是赞助商吗,所以决赛就搬到这儿的中心舞台来了。”小王拉刘大松到舞台入口的台阶上,塞给他一水,两人喝水喘口气。“这儿的确是从海洋动物表演小剧场改过来的,所以现在还是下沉式的,据说通过一个玻璃隧道能直通他们的水族馆海底世界呢。” 刘大松咕咚咕咚一口气把矿泉水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抹抹嘴巴,居高临下扫视应援人群,道:“这样来说,把人群这样密集的大型节目放在这里,安全性也太低了吧” “赞助商嘛,”小王很是理解:“拿人钱财,得替人做事啊。” 刘大松摇摇头,表示很不理解:“不就是个唱歌比赛吗,用得着这么激动吗” “唱歌比赛”小王一口水喷了出来,笑他道:“刘哥你真是老了,这怎么能是唱歌比赛呢” “难道不是比唱歌的吗”刘大松记得自己还是跟着孩子一起追过几期我不是咸鱼的。 “表面上是唱歌,可是你别忘了,这些唱歌的都是从平凡人中选拔出来的,这让大家会有种感觉,就是平凡人一样可以出名啊。而且,”小王好像是很有心得的样子:“这些平凡人不甘心平凡的命运,敢于挑战自我的精神,也会成为歌迷为之疯狂的支柱。” 谁知道这些人是不是平凡的人呢再说了,这世界上平凡的人还是大多数吧。难道平凡的命运就不配成为撑起自己脊梁的精神支柱了吗 刘大松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笑笑道:“所以,现在的歌迷,都叫粉丝了吧。小王你也是这里面谁的粉丝吧” 小王大方承认:“当然我是安然的粉丝,要不是今天要执行任务,我也得站到这下边的应援团里。” “安然”刘大松皱了皱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是女儿在这个节目里的的支持对象吗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听人说起过 “嗯,安然刘哥您也知道她吧”谈起自己的爱豆,小王很是兴奋:“安然是目前夺冠呼声最高的,特别酷,而且那声音,简直就不像是人间会有的声音,就像,就像是……” 小王的话还没说完,却忽然被一阵近似疯狂的声浪盖了过去。声音来自于最大的粉丝方阵,这些粉丝全都仰着头,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应援口号:“安然安然,勇往直前” 刘大松和小王也仰起头,看见巨大的液晶屏上同步播出着舞台上的情景:一个留着刺猬般短发的高挑女子现身。她依然穿着初次登台的那身黑色皮衣,迈着漫不经心的步子走向舞台中央,染成银白色的头发中,挑染出一抹幽幽的蓝,在斑斓迷乱的灯光下,反射出清冷的柔光。 “这就是安然吧”刘大松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小王会说她特别酷。 “奇怪……”小王喃喃自语,似乎很困惑。 “怎么了”刘大松看看大屏,再看看小王。 “安然她……”看着大屏上自己的爱豆,小王的表情很古怪:“她为什么没有眼睛”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29 保持肃静 听小王说安然没有眼睛,刘大松也是吓了一跳,赶忙仔细朝那液晶屏看去。谁知安然的近景只是一闪而过,镜头已经切换成了远景。 “你看眼花了吧”刘大松疑问道。 “应该不会呀……”小王也不太确定了:“一会儿有近景了再看看” “或者她只是闭着眼睛呢”刘大松道。 “闭着眼睛的话,怎么走上舞台呢”小王摇摇头。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安然开始了演唱。 刘大松注意到,原本也在窃窃私语的粉丝方阵渐渐安静了下来,要听歌了嘛。不过很奇怪的是,除了原本就是安然的粉丝,其他粉丝方阵也极其安静。甚至,安静地有些异常。 安然的歌声,真的有这么出色吗出色到摄人心魄 所有人都呈现出如痴如醉的表情。 刘大松看看身边的小王,也是同样的表情。刘大松很奇怪,为什么自己没他们这种感觉呢 平心而论,安然的歌声还不错,透亮,高亢,婉转有度。可是,听成那种痴迷的程度,也未免太夸张了吧 刘大松掏掏自己耳朵,再听,还是一样。 怎么回事 刘大松使劲儿推推小王,大声喊他:“小王” 小王似乎充耳不闻,依旧一脸痴迷地盯着大屏幕,嘴半张着,就差流出哈喇子了。 一曲终了,粉丝方阵里竟然有人开始啜泣。就在这个时候,大屏幕上主持人的大脸露了出来:“场外的粉丝们,让我们听见你们的声音” 大屏幕上立马有镜头切换到广场上,一团团的人群发出如雷的欢呼,尤其以安然的粉丝声音最大。 “好粉丝的声音很强大,现在我们做个互动,”大脸主持人做出激动的样子,喊道:“今天每一位到场的粉丝都获得了一张号码牌,现在我们将抽取幸运号码,抽到的粉丝将有机会进场,近距离聆听自己爱豆的最美天籁” 听了他的话,粉丝们更加沸腾了。 刘大松却觉得不妥:“现场人已经很多了,还要放人进去引起混乱怎么办”身旁的小王依然一脸的痴痴,对刘大松的话充耳不闻。 刘大松岂是个好脾气的,冲着小王后脖颈子“啪”的来了一巴掌,道:“你小子醒醒” 小王被打了一巴掌,才如梦初醒:“怎么……怎么了” 刘大松气道:“咱们在执行任务,你清醒点儿” “奥……奥……”小王对于自己刚才的状态也很纳闷,好像是失忆了一样。 此时就听大脸主持人接着道:“在此次决赛现场,将进行五次号码抽取,每次抽取十位幸运粉丝”他停顿片刻,等待着欢呼声过去,才接着说:“在人气选手安然的开场曲之后,我们马上迎来第一次幸运抽取” 主持人话音未落,舞台内的大屏上的数字流已开始不停地滚动,广场上的粉丝们一个个都伸着脖子,紧盯着大屏幕。 “这么弄咱们可怎么保证现场秩序呢”刘大松从兜里掏手机准备和上级联系。 “好,现在第一批幸运号码已经抽取出来了,”大脸主持人在这时已经大声宣布了:“号……” 被抽中的粉丝一蹦三尺高,立马朝舞台入口跑过来。早有两个工作人员候在了门口,准备验号牌,让粉丝进场。 刘大松的电话没打通,眼见节目组就要放人进场,他一把扯了小王,直接找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道:“你们这样做太危险,要是人们不受控,都冲过来的话,后果实在不堪设想” 一个守门的工作人员笑嘻嘻答道:“没关系的,粉丝们素质也都很高的……”说着话,他已经放了一个粉丝进场了。 刘大松急了,一伸胳膊又把那个粉丝拽了出来:“这个口子不能开一个人进去,就会有一帮人想进去” 被拉出来的粉丝很生气,使劲儿挣脱了刘大松,嘴里骂骂咧咧地跑进了场。 旁边另一个工作人员过来打圆场:“二位警官尽职尽责,是我们的幸运,不过二位也请放心,在场里除了咱们警察,我们还请了保安公司的,确保万无一失……” “万无一失”的话音还没落定,便听身后黑洞洞的门内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这声惨叫撕心裂肺,但一遇到广场上的粉丝的嘶喊声,立马被湮没消化了。 刘大松和小王对视一眼,推开工作人员,冲了进去。 场内场外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中心舞台的设计依然保持着原本的海洋小剧场的样貌,选手表演的舞台在最中心也是最低处,观众坐席四围环绕,好像是角斗场。 舞台的灯光炫目迷离,照耀在舞台中心一名男选手身上,舞台四围观众座无虚席,他们手上或座位上的荧光棒星光点点,还有写着不同名字的牌子竖起,好像很热闹的样子。 只是,太安静了。 刘大松不知道用“睡觉”来形容准不准确,但是看起来,场内的人们确实处于酣睡状态,呼吸均匀,胸脯起伏着,并没有失去生命迹象,甚至有的人还在打呼噜。 观众们都在睡觉。舞台上的选手也在睡觉。 在一场大型选秀节目的直播现场,所有人都在睡觉那刚才在广场上的现场画面是怎么回事明明可以看见现场选手与观众们的互动,也可以听到歌声、欢呼声,难道,画面是提前录好的 小王否定了这种假设:“不可能是录播。录播的话,选手们需要提前录制,我们粉丝不可能不知道的。再说,”小王指向观众席:“我注意到,这些随机分布的应援牌子,其位置与刚才大屏上显示的一模一样,如果是录播的话,不可能百分之百准确对应的呀” 还有,刚才进来的那位粉丝呢他遭遇了什么刘大松的眉头几乎拧到了一起。 此时,就看刚才在门口的两位工作人员已经关闭了大门,缓缓向刘大松和小王走过来,脸上挂着诡异的笑。 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的工作人员道:“二位,既然进来了,那就歇歇再走吧。”说着,手已经放在了兜里,似乎要掏什么东西。 刘大松跟小王使个眼色,原本站在过道的两人迅速翻身折入观众席中,伏身在观众腿下。 那两个工作人员微微一愣,也兵分两路,向刘大松和小王靠近过去。 刘大松和小王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们迅速向着相反的方向潜行。刘大松瞄到一个工作人员已经凑近了,急忙翻身跃起,跳到另一排座椅中间。 而小王动作稍慢了些,被另一个工作人员按在了座椅中间。刘大松看着着急,却没法儿分身去帮他,只好叫道:“小王,趴低些” 小王明白他的意思,趴低些可以暂时避开攻击,再求反击。谁知,紧跟小王的那个工作人员又是诡异一笑,已经伸进兜里的手迅速拿出,手一扬,一团在黑暗中分外明显的红色粉末腾起,缓缓落下。 刘大松后有追兵,不敢多看,又翻身踩着熟睡的观众跃过一排座椅,余光瞄向小王的方向,却没有看见小王再起身。 只听一声凄厉的惨叫,就像刚才那名进门的粉丝一样,小王那里再也没了动静。 “小王”刘大松心里一紧,知是不好。看来问题在那团红色粉末上 刘大松无暇多想,他发现除了原本追在自己和小王身后的那两个工作人员,又有一人从黑暗中出现,朝自己走过来。 刘大松咬咬牙,一边奋力朝舞台中心跑去,一边手摸向了佩枪,口中喝道:“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告诉你们,袭警会受到严惩的” 那三人也不说话,只是面带诡异的笑容,慢慢向刘大松包抄过来。刘大松心下一着急,脚下不小心被观众的脚绊倒,登时摔在地上。 那三个工作人员像鬣狗一样,立马围拢过来,手从兜里掏了出来。 红色的粉末铺天盖地。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30 倒影 进,还是不进,这是个问题吗 当然不是。尤其是在吊桥还放下来的时候。 谋士张良几乎是扯着剑士子龙一路前行。 虽然进城这一路上根本没遇到任何的人或防守,剑士子龙依然认为这是个圈套,生怕从哪儿突然蹦出来来几个兵。 谋士张良虽然一直大步流星,但心里也在疑惑着:为什么城会变空呢几十万大军呢都去哪里了 还有,刀客王麻子和土耗子还在一起吗他们仍旧呆原地,还是已经重新前进了呢 在这个似乎并不是一个人的睡梦所构建的梦境中,谋士张良无法预料自己接下来会遇到什么,更看不到自己在这个梦境中的终点归属。 一路想着,两人已经行到了城池的中心宫殿。 剑士子龙的想象力有限,他的宫殿匾额上的字,就只是“宫殿”而已。宫殿门庭高大,类似古代帝王的居所。这里和城门一样,大门洞开,空无一人。 “这是前殿,后面还有中殿。”剑士子龙说道:“本来是想仿照紫禁城造这个城的,但是后宫还没来得及造,就被人家给抢了……” 谋士张良摇摇头,道:“既然这样,进去瞧瞧吧” “还要进去啊”剑士子龙看着黑洞洞的大殿,脚直往后蹭。 “想重新夺回自己的城池,就得深入险地。”谋士张良不由分说,拉着剑士子龙进了大殿。 “你这殿里,原本什么也没有吗”谋士张良环顾四周,问道。 “嗯,这个前殿只是为了排场,有时也会从这里出兵。”剑士子龙答道:“我的龙椅设在中殿。” 看来得接着走了。 越往后走,遇到假霸王的的几率就越大。谋士张良看出了剑士子龙的害怕,故意把他推到自己身前,道:“这是你的地盘,你来带路。” 剑士子龙可怜巴巴地看了张良一眼,无可奈何地向大殿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剑士子龙又站住了。 谋士张良催促他:“快走吧,别磨叽。” 剑士子龙却呆呆地转过脸来,道:“通往后面的门,不见了” “嗯”谋士张良忙紧走两步站到剑士子龙身边,只见一条漆黑且看似漫长的道路代替了前殿通往中殿的后门,延伸到虚无之中。 “怎么办”剑士子龙六神无主。 “能怎么办,”谋士张良叹口气道:“都已经来了,就接着走吧。” 这条漫长的道路好像无限延伸,在黑暗中又毫无参照物,谋士张良和剑士子龙也不知自己走了多久,才依稀看到一点光明出现在前方。 “你觉得,咱们现在还是朝着中殿的方向前进吗”谋士张良气喘吁吁地问剑士子龙。 剑士子龙也累到不行,道:“我现在都不知道咱们还是不是在地面上行走……” “我感觉脚下的路并无倾斜,应该还是在地面上吧,”谋士张良道:“马上就见分晓了。” 黑暗与光明的交汇处界限分明。跨出黑暗通道,谋士张良和剑士子龙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四周的状况,就被周围一片欢呼声骤然包围起来,震耳欲聋。 “欢迎,我们现在欢迎号幸运粉丝进场”一张大脸突兀地出现在谋士和剑士两人的面前。 谋士张良和剑士子龙毫无心理准备,竟一时有些茫然。 茫然四顾,谋士张良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现代的大型舞台外面的台阶上,台阶下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广场上站满了人,这些人穿的乱七八糟,有些像剑士子龙一样披着铠甲,有的则穿着峨冠博带的古代服饰,还有些则完全是t恤热裤,这些家伙拉着些花里胡哨的条幅,有的上面还写着花体字:“爱安然”、“迪迪本命”等等。广场上的人们都用艳羡且嫉妒的眼光盯着自己和剑士子龙。 安然 谋士张良脑中电光一闪:安然 现在他们身处的地方,应该是我不是咸鱼的节目现场 突然出现的古墓,监守自盗的朱登云,连老师都在追的我不是咸鱼节目,莫名其妙按在自己身上的凶杀案……这些混乱的事件,此时似乎隐隐地都有了联系。 可是,按照青衣人刀客王麻子的说法,自己这会儿是在梦中,那又怎么会来到节目现场呢 难道,这里有人的梦就是参与这节目吗 还是说,这些狂热粉丝的梦共同构造了这个节目 来不及多想,谋士张良和剑士子龙已经被大脸主持人和几个看起来很不友好的工作人员推着往场内走了。谋士张良只好低声对剑士子龙说:“来到节目现场也是你的梦想吗” 剑士子龙虽然胆小,但不乏灵性,他立马明白了谋士张良的意思,遂道:“没有,我哪有时间。” 是啊,剑士子龙要练级,练到二百五十级的话,哪里有时间追综艺、当粉丝呢 那么问题来了,这个梦是谁的梦 还有,现场这么多的人,难道都是用了瞌睡虫的 如果能找到这么多瞌睡虫,那个神秘的凶手还用得着去费力气繁殖瞌睡虫吗 一边想着,二人已经作为幸运粉丝进了场。 “你们是安然的粉丝,就坐在这儿吧。”工作人员把他俩领到了观众席最大的一个方阵之中。 两个人在音乐声、喊叫声的喧嚣中迷迷糊糊地坐下,放眼四顾,只见身处一个巨大的圆形剧场,观众席呈圆环状一圈一圈从四周层层递升,围着在中心,反而是处于最低处的中心舞台。 “好像是角斗场……”谋士张良道。 “我好像来过这儿……”剑士子龙吞吞吐吐,有些不确定地说道。 “是吗你觉得是哪里”谋士张良问他。 “嗯,我前些日子跟我同学去游乐场玩,”剑士子龙慢慢回忆道:“这儿很像是游乐场的中心舞台。那里原来是海洋动物表演的小剧场,后来改成演艺舞台后,基本格局没怎么动,就是这个样子……对,应该就是那里” 游乐场的中心舞台“为什么是这里”谋士张良自言自语。什么人的梦,会将这个地方复刻的如此真实 “这里是我不是咸鱼的决赛直播场地呀,身为安然的粉丝,你怎么能不知道这个呢”谋士张良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以为在问他,遂不屑地回答道。 “这样啊……”谋士张良转转眼珠,问那小伙子:“朋友,听说道现场很难进的,我要不是选为幸运粉丝,也进不来。你是怎么入场的” “这个啊……”那小伙子面露困惑,道:“我现在想起来也迷迷糊糊的,我好像是在现场执行任务,对,我是警察,负责外围的秩序,可是怎么就进场了呢……” 小伙子正回忆着,身后突然走来一个工作人员,给小伙子递来一个小鼻烟壶,小伙子自然而然且机械地接过来,倒出一点儿红色的粉末,熟练地塞到鼻孔里,脸上马上恢复了如痴如醉的表情,专注地看着舞台,不再跟谋士张良说话。 工作人员取回鼻烟壶,又递给了谋士张良,眼睛盯着他。 谋士张良将鼻烟壶接过来。 要吸一点吗 第二章 幻梦 31 行尸走肉 看着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鼻烟壶,谋士张良本能的想拒绝。可是转念一想,他认为现在先“潜伏”下来看看情况比较好。 于是他顺从地接过鼻烟壶,倒出一点红色粉末,佯装向鼻孔里一塞,另一只遮掩鼻子的手用小手指甲一刮,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粉末藏在了指甲里。 放下手,谋士张良参考旁边的年轻人,立马装出如痴如醉地表情看向舞台。 身旁的剑士子龙没他这么多心眼,眼见张良塞了“鼻烟”,也便接过了鼻烟壶。 谋士张良用眼角余光看着他,心里干着急却没什么办法,只能看着子龙老老实实地把红色粉末放进了鼻孔。 看着从来只知道游戏的剑士子龙状若痴呆地盯着舞台,工作人员才满意地离开。 此时,舞台上灯光切换,两位选手登台,新一轮,也是最终极一轮的pk:迪迪对安然。 这两人自打登上我不是咸鱼的舞台,就成为最热门也是夺冠呼声最高的两个人。迪迪运气不好,在半决赛时抽签抽到了安然,原本已经被pk掉。但鉴于他的超高人气,节目组开了特例,特意让迪迪复活,参与到了决赛。对于这两人到底谁能pk掉谁,黑市上都开出了高赔率。 迪迪依然是一身垮垮的大t恤和破洞牛仔,脸上以一副谁都不在乎的浪子表情,遮掩着内心的紧张。 而谋士张良比较注意的安然,也仍然是面无表情,一副冷酷的样子,完全没有装的痕迹。 因为作为一个死人,她根本没必要装。 可是,谋士张良始终不明白的是,失去生命的人用了瞌睡虫,也能有梦境吗 这个梦境,为什么如此逼真,就好像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还有,这个舞台还是剑士子龙原本的中殿吗 假霸王呢 正胡乱猜想间,谋士张良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急匆匆上了台,在大脸主持人耳边说了些什么。主持人听完一脸的不解和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 主持人重新拿起话筒,大声道:“根据两位选手的意愿,决赛的出场顺序临时有所调整,现在请安然首先出战” 主持人的话音未落,场下观众一片欢呼声起。他们好像都很期待安然的演唱。 谋士张良看见安然仍旧面无表情,知道她只是任人摆布的行尸走肉而已;而迪迪在听到主持人的话语的瞬间,露出一丝不解,但很快便被满不在乎的神情所取代了。 谋士张良身边的警察小伙子自言自语道:“后唱沾光,先唱吃亏的呀,安然怎么想的啊……” 坐在小伙子另一边的观众听到了,对他吼道:“你知道什么,这是安然有信心的表现” 纷纷扰扰的声音很快平静了下去,因为安然开始演唱了。 这虽然不是谋士张良第一次听安然唱歌,但用心去听却是头一回。很奇怪,安然的决赛歌曲竟然没有歌词 整个演唱过程,安然以不同的旋律和声调演绎着自己的嗓音,没有一句词。 听众们却一个个听得如痴如醉,有的人张大了嘴巴,有的人掩面而泣,有的人握紧双拳…… 安然的歌声摄人心魄,好像引诱海员们的美人鱼的歌声。 听着听着,谋士张良也有一瞬间心神激荡:他好像又看见了游游的笑容,温暖包围着自己,那一刻,就想就此睡去…… 谋士张良一激灵,身上已惊出一身冷汗这歌声,似乎暗合了催眠术在内 谋士张良闭了眼睛运转真气,摄神定心。待真气运转三个周天之后,方才重新睁开眼睛。 只见舞台上的安然已经一曲终了,鞠一躬慢慢走下台去。而台下观众们,竟然全都进入了睡梦之中 众多的工作人员从黑暗中现身,在观众席间巡视,谋士张良赶忙也假装熟睡,眼睛却留了一条细缝观察情况。 两个工作人员一边小声嘀咕着,一边走过来。只听其中一人道:“为什么让安然提前唱了那迪迪呢” 另一人答道:“到关键时刻了,老大等不及了。那个迪迪,本来就是个陪衬的,这会儿应该也睡过去了吧”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舞台上喧闹传来,一名工作人员忍不住发出惊呼:“怎么可能迪迪还醒着” 谋士张良也从眼缝里看出去,只见迪迪身上挎着一件长长的乐器,歪歪斜斜、踉踉跄跄地走上了舞台,三四个工作人员拦他都没拦下。 大脸主持人现身了,他摆摆手让工作人员们下去,自己上前一只手扶住了迪迪,另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裤兜里。主持人用极尽温柔的声音对迪迪说:“迪迪,你累了,休息会儿吧。” 迪迪摇摇头,咬紧了牙道:“不,这是决赛,我一定要唱我的歌” 主持人在裤兜里的手已经拿了出来,谋士张良知道他那手里一定攥着装满红色粉末的鼻烟壶。 果然,主持人嘴里说着:“迪迪,你看观众都睡了,大家都睡了,你也睡会儿……”手里也动作着,就要将鼻烟壶直接塞到迪迪的鼻孔里。 “让他唱吧。”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舞台后面传来,主持人惊讶地停了手。 谋士张良也忍不住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朱登云,或者说是假霸王,从舞台后部布景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位监守自盗的文物专家穿了一身不伦不类的盔甲,随着他的走动,盔甲下露出了女子才会穿的鲜艳裙摆。怪不得剑士子龙说他是变态。 主持人似乎很忌惮这位假霸王,立马收了鼻烟壶,但还是问道:“霸王,老大说过了,要务必让所有人睡过去的。” 假霸王盯着主持人,道:“节目要有始有终。” 主持人依然怀疑道:“这是老大的意思吗” 假霸王夺过主持人的话筒,把他推到了一边,道:“老大也是尊重真正有梦想的人的” 主持人咕哝了一句“随便你”便走下了舞台。假霸王看着迪迪道:“就算所有人都睡了,你也要演唱吗” “唱歌,不仅仅是为了梦,”迪迪努力站稳身子,微微一笑,道:“也是为了唤醒自我催眠的人” 迪迪笑起的那一瞬间,谋士张良感觉这个看着颓废到极点的年轻人,在发光。 假霸王默默点点头,轻轻拍拍迪迪的肩头,说声“舞台交给你”,便走了下去。 迪迪将身上的长条形乐器调整好,深吸一口气,道:“我自己写的风雷引,献给大家。” 谋士张良这才看清,他背着的乐器,不是吉他,竟是一床古琴。 “有一个观众也不错啊。” 猝不及防,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谋士张良脑后响起。 第二章 幻梦 32 风雷引 身后蓦然响起说话声,谋士张良身子一僵。看来是被人发现了。而且这声音,谋士张良认识。 是假霸王朱登云。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装了。 谋士张良正要转身,跟故人相会,却听假霸王低声喝道:“别转过来” 谋士张良只好保持着佯睡的样子,往后面靠了靠,悄声道:“你怎么会在这儿这是你的梦” 假霸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听歌吧。” 看见不停走来走去的工作人员,谋士张良知道假霸王说的并非推辞之语。再说,迪迪已经开唱了。 古琴原本是古代文人雅士独自消遣的乐器,迪迪却把它挂在了身上,当成吉他用。这种对待古琴的态度也许会让老师那些老头子们气地翘胡子,但不得不说,很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迪迪把古琴的音色运用到了极致,古香古色的乐音和他清澈的歌声,激扬的歌词结合在一起,竟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就连一肚子心事的谋士张良也渐渐沉浸在了他的歌声里。这种沉浸,似水乳交融,完全不同于被安然的那种摄人心魄的妖异之音所胁迫的昏沉。 迪迪拨弄着七弦琴,向后仰起头,眼芒如星,娓娓唱来: “又是一个晴天 阳光匕首刺眼 暖洋洋懒洋洋 春日正好睡眠 睡吧睡吧 梦中没有疼痛感 睡吧睡吧 枕衾隔绝倒春寒 又是一个晴天 燠热郁闷慵懒 昏蒙蒙晕沉沉 晴天接连晴天 睡了梦了 丹鼎飞升欲成仙 梦了死了 阖眼寂灭世世缘 要什么晴天 要什么缠绵 我只想要风雷引动海山 我只想要风雷激荡云天 狂风吹起吧 撕裂那醉生梦死的茫然 惊雷滚滚吧 震破那虚无缥缈的梦幻 风雷引 风雷引 风雷激引 生之凡 生之灿 生之善 生之远 生之癫 风雷扰动 生命的真实舒展 别跟我说什么梦想 我想要那风雷 别跟我画饼充饥 我想要那风雷 只因我不要做那行尸走肉 只因我想要引爆蜉蝣的最强乐章 风雷引 风雷引 风雷引 风雷引 ……” 明知没有观众,迪迪却唱的无比投入。也许是因为他的投入,也许是歌词的某一句触动心底深处某一根弦,谋士张良泪流满面。 很奇怪,谋士张良瞥见身旁的剑士子龙和年轻警察,竟也在睡梦中,从眼角渗出了泪滴。 不停走动的工作人员好像也被歌声压制了,呆立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走动。 迪迪并没有,或者说不屑飙高音,但他清澈的声音极有穿透力,似乎能从每一个不可能的缝隙钻进人的心底。 一曲将终,迪迪就在最后一个音符终了的时候,猛然扯下身上的古琴,“咣”的一下摔在舞台上,转身就走,不再留恋地回头看一眼。 古琴摔在舞台上,余音袅袅颤颤,久未绝响。 余音灌到耳中,谋士张良似乎感觉到了嗡嗡的共振 共振似乎并不是谋士张良自己独有的感觉。观众席上不知从何时从何处起了悄然的骚动,像潮水一样,一波高过一波的,慢慢蔓延到了所有的人。越来越多的人已经从睡梦中醒了过来,或坐或站,睁开茫然的眼睛,张皇四顾。 场内的工作人员慌了,四处奔走,想给苏醒的观众们塞鼻烟。不过,观众们虽然还茫然,却已经觉察到了不合逻辑的地方:“为什么给我这个东西” 就连迪迪也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站在舞台边缘,不知所措。 没有人肯安安静静地用鼻烟。谋士张良身边的那个年轻警察干脆跳了起来:“你们想干什么这是不是毒品我警告你们,我是警察……” 被他这一嚷嚷,观众们彻底爆发了,吵闹哭泣的喧嚣声几乎震耳欲聋,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座位,争先恐后地朝出口拥挤着。场内的个工作人员根本应付不过来。 “跟我来。”假霸王的声音在一片乱糟糟的混乱中,又在谋士张良的脑后清晰地响起。 谋士张良快速转了转念头,将身边看傻了的剑士子龙往门口方向推了推,道:“赶紧离开这儿,回你的小屋,咱们呆会儿碰头。”这才逆着人流挤过去,跟着假霸王从混乱中离开了观众席,一路走向舞台。 “让迪迪唤醒观众,是你安排的吗”谋士张良问道。很显然,工作人员嘴里的“老大”控制了行尸走肉般的安然,利用她的歌声为已经在梦中的观众们二次催眠,让他们集体进入更深层的睡梦中。至于这个老大或者说幕后操纵者为什么这么做,谋士张良还不得而知,但可以知晓的是,迪迪的歌声,破解了这第二次催眠,打乱了操纵者的阵脚 如果让迪迪这么做是假霸王的意思,那是不是说明他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这样想着,谋士张良看向与他并肩而行的假霸王。 假霸王低着头,看不出表情:“不,迪迪只是这个活动里找来陪衬的。毕竟,做一个局如果只有虚没有实,难免惹人猜疑,只能虚虚实实,在那些关系户、僵尸、水货中间,总得招揽几个有真本事的。我只是顺势推了迪迪一把,毕竟真正有梦想的人,值得尊敬。而且,真正的梦想的力量,你也看到了。” “这么说,这个选秀节目一开始就是有阴谋的”谋士张良感觉脑子有些打结:“难道说,这个节目就是建立在梦境中的” “不,我们只是利用了我不是咸鱼这个节目,仅仅是将决赛搬到了睡梦中。”假霸王答道。 “我们”谋士张良注意到假霸王用了复数的人称。 “详细的情况,一会儿再细说。”假霸王已经带着谋士张良走到了舞台边缘。 来不及抽身的迪迪,就在舞台边上被几个工作人员包围扭打起来,看见假霸王走来,迪迪带了一丝希望向他喊道:“老师,救我” 假霸王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也没听见迪迪,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大步流星走向舞台后方,很快消失在了布景后面。谋士张良见状也不敢耽搁,只好快步跟了过去。迪迪失望地望着他们,渐渐体力不支,终于被工作人员按到了地上,拳脚相加。 迪迪的视线被自己头上流下的鲜血慢慢遮蔽了。他绝望地抱住脑袋,心里却还残存着一丝丝没有根由的希望:谁来救救我 “身为蜉蝣,引爆自己的乐章果然过瘾,就此画上休止符算不算死而无憾呢”一个略带笑意的凉薄声音从混乱嘈杂的殴打声里飘进来。 迪迪心底一凉:死神来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33 寂静的游乐场 刘大松坐在地上,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想按号码,手竟抖地几次按错。刘大松心里一急,干脆又把手机放回了衣兜,掏出一颗烟,转念一想,点烟难保不会把离开的工作人员引回来,他只好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味提神。 人一紧张,连烟的味儿似乎都变了。 刘大松没空琢磨烟,他只是麻木地嗅着,让烟草强烈的味道刺激自己的大脑保持清醒。 清醒说起来,刘大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清醒着。今天这事儿,太他妈邪乎了。 刚进舞台会场,就发现观众们都在睡觉,貌似是被工作人员下了药。这些胆大妄为的家伙,竟然在知晓自己和小王警察身份的情况下,还想给他们两个下药小王不幸中招,现在还躺在地上,生死未卜。刘大松庆幸自己还算反应快,更庆幸自己会游泳憋气,眼看着红色粉末倒了下来,他急忙闭了气,嗓子里假装叫了一声,躺地上装昏迷,竟然把那几个工作人员糊弄过去了。 之后又陆续进来七个粉丝,全都被红色粉末弄的昏死过去了。刘大松孤身一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躺在地上观察形势。会场和舞台上都有工作人员走来走去,刘大松粗略估计,得有二三十人。这些人有的在观众席来回巡视,有时会给一些观众再用些红色粉末。 还有一些工作人员则忙着“搬人”:比赛选手应该也被用了红色粉末,全都无知无觉地闭眼站立着,好似僵尸一般。这些工作人员的任务似乎就是按着出场顺序不停地把选手搬上台,选手们只是在台中心沉默地站一会儿,就又会被工作人员搬下去。好像只是件道具。 当那个白头发的选手安然再一次被搬上台的时候,刘大松注意到,安然好像与其他选手不太一样。她虽然也是身体僵硬如僵尸,但并没有像其他选手一样安静。 她从嗓子里低声哼着歌。 刘大松是个音盲,他根本分不出旋律。在他听来,安然后来哼哼的歌,跟他在广场大屏上听到的歌曲音调很像。要说不同,似乎只是多了些机械的不自然。 观众们的反应也很奇怪。如果说之前他们就像睡去一样,那么当安然哼哼的时候,台下观众们则好像是死去了,没有任何人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是这个安然的歌声有问题吗 可是,刘大松想不通,自己也同样在听歌,怎么却是一直清醒呢 那么,就是那红色粉末的问题了。 安然被工作人员搬下去后,又上来一个看起来很颓废的小子。这小子不是被搬上来的,他更像是梦游到了台上。 刘大松听到有工作人员在议论,好像说什么不该他上台,说什么“霸王”不过,最终他们还是让小伙子留在台上了。 刘大松想,这些工作人员应该是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虽然台上的小伙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舞台上方的射灯,就在小伙子站在台上几分钟后,竟然毫无预兆地碎裂掉了 射灯的碎片噼里啪啦掉落舞台,一地狼藉,好在没伤到小伙子。刘大松相信,一定是这个小伙子身上的什么起了作用,因为他看见观众们的生气,又慢慢回来了甚至,有的观众的身体也动了起来,就好像要睡醒的样子 可是工作人员显然并不希望看到眼前的这一切。他们四处穿梭,又要对观众们撒红色粉末了 就在这个时候,安然的歌声又响了起来她本人并不在舞台上,歌声似乎是通过会场上方的扩音喇叭播出来的。 这次的歌声与前两次都不同,在刘大松听来,有些像部队里的熄灯号。 可是那些工作人员听到这歌声,不再理那些观众,一个个排了队,静默地走向会场中心的舞台,消失在舞台布景的后面。 歌声停止的时候,现场的工作人员走的一个也不剩了。 刘大松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发现工作人员再也没有出现,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放轻了脚步,跑到舞台上,也转到了舞台布景后面。 布景后面杂乱地陈列着些许支撑布景的钢架,以及音响所用的电线,还有些舞台用的道具。除此之外,并没有一个人。 刘大松每走一步都小心观察脚下和四周的情况,但是,的确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只是在靠近中间的地方,地毯被掀开,露出的地板上有一个方形的板门。 刘大松曾经见过这样的做在地面上的暗室门,一般是向上掀开,进入地下暗室。刘大松用力一掀,根本没上锁的活板门轻松揭开。 底下黑洞洞的。刘大松用手机照亮,发现这个暗室并不大,几乎和门等宽等高,暗室里也是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刘大松借着手机的光仔细观瞧,看见暗室的墙壁和地面,也都是用水泥抹平的,没有任何出口。 那些工作人员去哪了呢 满腹疑问的刘大松只好从舞台上退了下来。最后演唱的那个小伙子已经倒在了舞台地板上,摸摸他脖子动脉还在跳动,呼吸也平稳,刘大松便让他躺平了,自己走回观众席查看。 观众们,包括小王在内,都还有着呼吸心跳,但他们好像仍然在睡梦中,而且所做的梦看起来都不算太愉快。小王皱着眉,有的观众则咬紧牙关,有的腿脚乱蹬,好像在跟什么较劲一样。 刘大松拍打喊叫了半天都没能弄醒小王,他只好暂时让小王躺着,自己走出会场,想请广场上的那些粉丝来帮忙。 谁知,出了会场,刘大松竟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所有的场外粉丝,和场内的观众一样,也都陷入了昏睡 刘大松走进那些横七竖八躺倒成一片的粉丝中间,在地上和他们的身上,又发现了那些红色粉末。 刘大松收集了一些粉末包在手帕里。虽然他已经很注意屏住呼吸,但还是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甜香气息。刘大松索性捏住鼻子,脱下袜子,把手帕塞到袜子里,这才揣进了裤兜 为了举办我不是咸鱼的决赛,游乐场当天清了场。也就是说,除了这些“睡”过去的粉丝观众和选手,除了失踪的工作人员,眼下整个游乐场就只有刘大松一个有意识的人 刘大松心里直发颤。从警多年,他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这些人到底怎么了是中毒还是集体癔症 刘大松无从判断。他不由手直哆嗦,掏了几次,才掏出颗烟,放在鼻子底下嗅着提神。 手里的烟还是付东流见面时给自己的。一时间,刘大松竟然有些希望付东流这个总是神神叨叨的老家伙能在自己身边。 不管了。 刘大松把烟装回口袋,拿出电话,准备先拨120,再打给付东流。 电话没信号。而且在闪了几闪后,电池耗尽,自动关机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34 独木成林 幕布的作用大概就是隔绝与遮掩。 转到舞台布景的后面,噪声立马降低了不少。假霸王站在了中间,面对一张从顶棚悬垂到地板的庞大幕布,这幅幕布完全遮蔽了舞台后面从左至右的所有空间。 假霸王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抬起双手,拉住黑色的幕布,用力向下一扯 带着呼呼的风声,幕布如退去的潮水,骤然坠落,堆积在地板上。 站在假霸王身边的谋士张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幕布后的空间,不同于舞台上的灯光璀璨,这里完全就是…… 谋士张良不知道该怎样表达眼前所见的一切,大概,也许,可以说是 幽灵森林 这处空间,应该就是剑士子龙一直念念不忘的他的“龙椅”的所在之处,谋士张良依稀可以分辨出金色的地砖和同样金灿灿的宽大椅子的边角,但龙椅和地砖的大部分都被虬曲的树根所盘踞占领了。 树根粗壮如儿臂,谋士张良顺着看上去,只见一棵大槐树突兀地拔地而起,树高大约有十几米,最顶端的树枝已经穿破了宫殿屋顶;树干则有四人合抱粗细,枝叶繁茂遮天蔽日,看起来像是有三四百年的树龄的古树。更奇特的是,这棵树虽然总体看起来是槐树的样子,但又有无数气根从枝条上垂下,接触到地板便化为虬根,像榕树一样,一棵树便成了一片林。 这棵树肯定不是剑士子龙自己的梦境构建,谋士张良从土豪金的龙椅设置上就能知道他绝不会有这样出格的想象。 更别说在大槐树的中心想象出一个可以藏匿成年人的庞大树洞了 这大槐树的粗壮树干上有一个巨大的树洞,大到可以让一个成年人蜷曲着身子藏进去。而且,这树洞居于树干正中,不靠上,也不挨地。 更令人感到怪异的是,这个能容纳一人的树洞中,的的确确有一个赤身的人卧在其中,一动不动。 这个人像胎儿般蜷缩着身子,手脚团在腹部,怀抱拱卫着一只椭圆形的朱红色物事,像是颗掉落体外的心脏,也像是颗巨大无匹的红宝石,在不知何处发出的荧光的照耀下,反射出流溢的绚烂光彩,伴着些许若有若无的嗡嗡声。 “你不是问我,找上我门来的那个高人长什么样子吗喏,就是他。”假霸王向树洞中那人一努嘴,苦笑道:“没了舌头,也只能在这梦中跟你说话了。” “他是……”看着树洞中的人,谋士张良终于明白朱登云当时所说之话的意思了:“明明觉得很熟悉的,可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谋士张良自己也是,明明在盯着这人,可是脑中偏偏一点关于他的印象都留不下,好像关于他的形象的记忆,一接触到大脑的记忆存储区域,便像一条泥鳅一样,向旁边滑进了淤泥深处,无迹可寻。 但可以肯定,这人就是割去朱登云舌头、陷害自己于凶杀案的那人,更是青衣人所说的那个一心要促成瞌睡虫重新繁衍的宿主 谋士张良转头看向假霸王,惊讶地看见他把身上的霸王盔甲一件件卸下来,又把里面套着的妲己的裙装扯下来丢在地上,只剩下背心短裤罩着他瘦成排骨的身体。 抬头看见谋士张良询问的目光,朱登云凄然一笑道:“安然原来也玩这个游戏,在游戏里我们组过队,她是妲己,我是霸王。没想到这辈子还有机会能真的进到游戏的世界,我就将两套衣服都穿上,假装我和她两人合体了。现在,游戏也玩过了,合体也合过了,到了最后的关头,我还是想做回朱登云。” “最后的关头”谋士张良警惕起来。 朱登云抬手一指树洞那人怀抱着的红色宝石般的不明物体,道:“瞌睡虫交配之后,母虫会吃掉公虫,进入近似于休眠的状态,孕育后代。在这个过程中,随着肚子里的后代越来越成虫也不断长大,当它由米粒一般长大到如同人的心脏大小时,说明它很快就要完成孕育。” 朱登云稍稍停顿,又加重了语气道:“你知道瞌睡虫一次交配能生产出多少后代小虫吗足足五百只你知道小瞌睡虫们降临世界时是怎样的景象吗” 朱登云眯缝了眼睛,幽幽道:“母虫背部裂开,小虫们像潮水般涌出,母亲胖大的身体是它们降生这个世界的第一餐。把母虫吃干抹净之后,五百只小虫会沿着设定好的梦境通路,进入被指定好的人的梦境之中,疯狂蚕食,以做梦之人的意识为粮食,饲养着自己的身体成长每只小虫大约在彻底吃掉五个人的意识之后,便长为成虫,随后将又开始新一轮的交配繁衍……” “别说了”谋士张良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再也听不下去了:“这个庞大的选秀梦境,就是为了这些虫子的降生和更多代的繁衍所设的吧你,为什么要做这个阴谋者的帮凶” “时间不多了,咱们就长话短说吧。”朱登云地看看那人怀抱中的母虫,发现母虫的光芒又强了几分,脸上不由多了些忧心忡忡。 话说,那天晚上周游走后不久,那位曾经“复活”安然的“世外高人”又来到了朱登云的家,这个神秘的人很爽快地承认是自己割掉了朱登云的舌头,还声称周游也被他用计困住了,不会再来“骚扰”朱登云。之后,这个神秘的“世外高人”警告说道,接下来朱登云必须按照自己的吩咐完成一系列的安排,否则不仅会像杀掉看门老头一样,悄无声息地干掉朱登云;而且,还会将安然制成真正的僵尸,放出去害人 对于心已经死掉的朱登云来说,自己的生死倒无关紧要,反而是更不能接受自己心爱的女孩被弄成怪物。因此,他几乎没怎么想,就答应了那“世外高人”的要求。 那“世外高人”的目的是让世间仅有的一对瞌睡虫没有阻碍地繁殖,虽然自己可以做宿主,但为此他还需要找一个安全的容身之所,并保证瞌睡虫的粮食供给。 朱登云遂想到了网游。除了玩网游的人数众多,虚拟与梦境拥有相同的特质,而且当虚拟的电子游戏本身就变成植在人的意识之中的梦境的话,其所能提供的瞌睡虫的营养很可观。 但“世外高人”认为还不够。 朱登云记得清楚,当时那个神秘人用手一点睡在地上的安然,诡笑道:“我还要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35 圆梦 安然的骤然离世,早已将朱登云的心带走。对于自己的生死安危,哪怕堕入地狱,朱登云真心感觉无所谓。 但涉及到安然就不同了。 由于自己的一时贪念,听信了“世外高人”的鬼话,以为真能让安然起死回生,却将安然变成了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物安然,本该安安静静地长眠于地下才对。对于此,朱登云深感歉意。 他答应了“世外高人”越来越过分的要求,只为尽快结束这件诡异而荒唐的事情,然后和安然一起进入本该属于他们的安静世界。 谁知,惹上这个“世外高人”,事情竟一点点变得棘手起来,好像一只撞到蛛网上的苍蝇,越挣扎,束缚地越紧。无法挣脱。 听到“世外高人”要利用安然,朱登云护在安然身前,尽量克制着怒气道:“你想怎样利用我都无所谓,但是,请高抬贵手,放过安然吧” 在那“世外高人”面前,多大的愤怒都不值一提。那人冷冷一笑,只微微一抬手,躺在地上的安然竟像提线木偶一般,踮着脚站了起来,头无力地低垂着。 “世外高人”冷笑道:“之前让你女朋友圆梦的时候,你怎么就不说还她清静了这会子,马上要决赛了,你怎么能阻止半决赛的胜者弃赛呢” 那一刻,朱登云明白,自己和安然,早已没有了选择。 “我好像陷在了泥沼中,越挣扎,陷得越深。”朱登云深深叹息道:“显然,他已经完全可以操纵安然了。我这时才清楚,我他妈的根本就没有和他讲条件的筹码”朱登云艰难地咽口唾沫,声音里充满了悔意:“我不该……不该奢求生命之河逆流,不该听信他的鬼话,不该让他做安然的经纪人……” 经纪人这么说这个所谓的“世外高人”一直就在大众的眼皮子底下、就在阳光之下自己却从没有发现谋士张良心一沉,很不是滋味。 此时又听朱登云接着说道:“他命令我给他找一个适合进入梦境、以便于瞌睡虫繁殖的藏身之所,我只好在游戏里四处征战,将占领的地盘联接起来,并抢下了这片地盘中央的这座大城作为据点。他来看过后很是满意,选中这个宫殿作为他的居所,并亲自制造了这片独木之林,当做他的巢。 “有了巢穴,还得有粮食供给。他利用他的经纪人身份,说动节目组,改了节目设置,让众多粉丝到场,以便给他提供充足的意识食粮。说到意识食粮,你知道他是怎么让这些人进入睡梦之中的吗”朱登云问道。 “我猜,是和那些红色粉末有关。”谋士张良看着朱登云的眼睛说道。交配并繁衍的瞌睡虫需要高质量且充足的粮食,它们的粮食就是人的意识。而对于瞌睡虫来说,攫取人的意识最方便的途径,就是让人睡觉,进入梦境。尤其是庞大的人群进入同一个梦境,这种情况下的意识,对于瞌睡虫来说简直是属于极品的滋补品可是,相对于数量庞大的粉丝,瞌睡虫的数量肯定不够用,再加上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选手,要让他们同时进入同一个梦境,就必须使用特殊的手段 果然,朱登云点点头道:“不错,你也注意到了。那红色粉末是他用瞌睡虫的粪便,以及曼荼罗花的花粉、蜘蛛的唾液,还有一种我还没分析出的成分所调配出来的,可以起到和瞌睡虫类似的作用,用一点儿就可以让人瞬间进入睡梦。不过,”朱登云好像很疲累的样子,喘口气才接着说道:“这粉末毕竟不同于瞌睡虫,不能让人保持长时间的睡眠,所以……” “所以你们就更改节目规则,设置了场内观众和场外粉丝”谋士张良一下子想起了自己刚进入这个选秀舞台时的情景:“还设了抽取幸运粉丝的规则即使场内的观众已经身处梦境之中,你们还对在梦境中的他们二次使用粉末,从而强制抽离他们的意识供那个变态繁殖瞌睡虫”谋士张良呼吸有些急促。 “对,”朱登云点点头:“除此以外,我们还设了双保险:那就是安然的歌声。你也注意到了安然的歌并没有歌词,安然哼唱的音调,不过是他提前设置好的催眠术在节目开始之前暖场时,安然已献唱一曲,正式比赛时再唱,就好像打开了定时装置的开关,无论场内场外,他们全都进入梦境唯一不同的是,场内是先粉末后催眠,场外则是先催眠再用粉末,目的都是相同的,让他们进入二重梦境,提高瞌睡虫的饮食质量” 谋士张良看向树洞中好像一颗淋满鲜血的心脏的瞌睡虫,怎样也无法和记忆中从戒面中滚落的米粒般的晶莹红宝石联系在一起。 真是饱餐一顿啊。 一些细碎的皲裂声从树洞那里传来。 谋士张良忽然转向朱登云,道:“你在这里,也是用了红色粉末的吧” 朱登云点点头,面无表情。 “也就是说,你现在所处的梦境,和这些人,和他的梦境,是相通的”谋士张良盯着朱登云。 “确切来说,这个庞大的梦境,是我一手搭建的。这是我的得意之作。”朱登云忽然咧嘴笑了,笑得那样得意且无所顾忌:“安然的梦,就算赔上成千上万人,我也要帮她圆了。” “你……”谋士张良感觉很难理解朱登云的思路:“你刚刚还后悔陷得太深了……” “我已经在地狱了,还有什么要顾忌的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我是没有游戏筹码,但是,毁掉这个游戏我想并不需要什么筹码”朱登云带着那极具破坏性的笑看着谋士张良,从吃吃地笑,一直到放声狂笑:“跟着我,跟着安然,你,他,恶心虫子,还有这些行尸走肉们,还有这些看起来很美却终将化成屎的梦想,都一起下地狱吧” 朱登云高高抬起右手,在虚空中幻化出一支如椽巨笔,牢牢握在手中,在空气中一笔一画地书写着,带动猎猎风声,似乎要将这个空间的所有全部刮平掠净 谋士张良,不,是周游尽量稳住身子,睁大了眼睛,分明看见朱登云要在空中写出一个完整的“烈”字 第二章 幻梦 36 倒数到一 大约人被逼到了绝境,都会这样不管不顾的但,是不管不顾地毁灭一切,还是不管不顾地奋起一搏,还是有选择,有区别的。 朱登云幻化出的毛笔在空中重重落笔,每一笔下来,都会留下一条金色的粗粗的笔画,横,撇,折,点,竖……一笔一画,渐渐的,空中已搭建出一个金色的“列”字,极粗的字体悬在周游和幽灵森林的上空,宛若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顿时令周游的呼吸急促起来。 可朱登云还没有停笔的意思。他仍在继续书写着,眼看就又要写出一个点 朱登云之前说他只是对字流有了粗浅的认识,现在看来,他绝对是过谦了。 但周游对于字流只有粗浅的认识,却不是虚言。 该怎样阻止他周游在心里迅速将老师的传授过了一遍,突然发现,老师这些年除了教自己习武强身、学习气息调配这些基本功,就是让自己多读书、多行路,在此之外好像并没有传授自己什么实用的法术说句毫不夸张的话,如果自己现在自个儿跑江湖去,连张符都不会画,准得饿死。 不过,现在可不是后悔上了师父这条“贼船”的时候。 周游定定神,仔细盯着朱登云的动作,脑中飞速运转,相较之下,朱登云写字的动作好像变成了延时播放的慢动作。 朱登云用的是“烈”字,结合剑士子龙之前的遭遇,可以推断这个字符应该是个猛火直攻之符。五行之中,木生火,火克金。显然,朱登云最强烈的恨意指向营造了孤木之林、蜷缩睡在树洞之中的那个所谓的“世外高人”。孤木成就的幽灵森林的基座,是金制的龙椅;而那人藏身之木,却可以成为升高火焰的材料。 毁掉我的生活,我便毁掉你。很直接的逻辑,带来太强烈的恨意。 但是,这并不是拉这里成百上千的无辜之人陪葬的理由。 周游努力克制心底越来越强的焦虑,再好好想想。 世间万物,莫不由气化生。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天地之气氤氲,万物由生。物分五行,名曰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相生相克。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是为五行相生。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是为五行相克。 “世间的物与事,看似纷繁纠缠,其实呢,不过就是五行互化。你遇到问题,只需记住大道至简,即从最问题的最根基之处入手,事态便可明了。” 老师的话犹在耳畔。周游突然感觉一直躁动的心安定了下来。 周游定睛细瞧,只见朱登云在开始画写“烈”字时已经悄然移站在舞台靠近南方的方位,他的右手边是正东方,也就是幽灵森林。周游推断,烈火燃起之时,定将首先烧向西方,但看朱登云的手势,分明偏向东方,如此一来,火势将像朱雀的两翼,张开怀抱,由两侧合拢,从四围烧向中心。 在不知晓“烈”火之符破解法术的情况下,居于中央土位,应该是暂时比较安全的。 虽然在周游眼中朱登云的动作已分解为慢动作,但此时,眼见着朱登云已经写完最后一个点画,马上就要收笔 已有红金的火星闪烁在“烈”字的边缘,空气中充溢满了火药的燥烈气息 不能再等了。周游迅速向此地的中央移过去。刚刚站稳,火焰顿时腾起,果然就像周游猜想的那样,赤焰如朱雀张开阔大的两翼,猎猎嘶叫着,眼看就要四围合起,吞噬掉所有这舞台间所有的一切,一切 北方玄武,司冬,主水。 周游无暇细思量,只抬起双手,运转体内真气,趁着火之两翼还没合拢围上的当口,翩然带动北方之气,用足了全身的气度,引领而至中央之处,环绕在自己的周身 被引动的北方水炁在几乎要合围的火场中打开了宝贵的缺口,清凉而带着水汽的空气萦绕盘旋在中央之土,保护周游不被火焰侵袭。 即便被清凉的风护卫着,周游的汗还是悄然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自己需要不断地用自身真气引导北方水炁冲破火焰来保护自己。眼看着火势越来越大,越来越旺,周游不知道照这个态势下去,自己会不会最终被耗光真气、倒地被火吞噬 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想至此节,周游不由又要心生焦躁。心一乱,体内本来就是勉强归拢的真气,顿时随之紊乱 引导北方水炁的气息当如音律一般,本有自己的节拍。从气息紊乱的那一刻开始,节奏即被打乱,北方水炁顿时涣散,如河流阻塞,像没头苍蝇般乱窜,渐渐就要脱离周游的掌握 而朱登云在写完“烈”字的刹那,径直向幽灵森林中跑去,火焰跟在他身后,长驱直入树林,也毫不留情地将朱登云的身体吞噬了进去 他没能跑到树洞的近前。树洞中那个怎样也无法被人记住的神秘“高人”依然沉浸在酣睡中,只是他怀抱中的巨大的瞌睡虫似乎有扩大了一圈,在火焰赤红的火光中,在燃烧的烈烈毁灭声中,周游根本无法看清无法听见瞌睡虫发生了什么。 北方水炁逐渐涣散,火焰就要沿着地面上盘结虬曲的树根,燃烧到自己的脚下了 “五,四,三……”周游慢慢闭上眼睛,准备在数到“一”的时候,就坐在地上,从容赴死。 “二”周游咽口唾沫,刚要张口数最后的“一”,只觉瀑布般的水流从天而降,噼里啪啦兜头浇在自己身上 火焰的死亡翅翼带来的炙烤顿时退散殆尽 周游抹把脸,睁开眼睛,看见“烈”之字符所引来的烈焰已从东西两侧像倒带一般,迅速退回,退回到南方上空的一点,“啾”的一声刺响,消失了。就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不错哟,还能想到引动北方水炁保护自己,老牛算是没白费唾沫。” 青衣人站在北侧舞台的入口处,一脸闲闲的笑。在他身后,剑士子龙缩头缩脑地跟着,旁边则站着瞠目结舌的迪迪。 第二章 幻梦 37 沙沙沙 此时的舞台,好像是洪水刚刚退却的样子,一地狼藉。尚坐在舞台正中的周游亦是颇为狼狈,好像刚刚爬上岸的落水狗。 看见分散多时的“同伴”,周游却是感觉不到久别重逢的喜悦:“你是故意的吧” 青衣人故作惊讶道:“这话怎么说我可是从火海里救了你呀” “哼,”周游挑起了眉毛,道:“我猜,依你那鬼神莫测的身手,若是想破解字符,恐怕会有一百种不同的方法,可你偏偏挑了这种最能让我出丑的法子还说不是成心的” “哦,”青衣人随口应着,真实的心思永远掩藏在他笑嘻嘻的表情之下:“你说是就是吧。不过,你已经引动了北方水炁,我只需加点料,使之化生为液态之水,实在是最顺手也是最快的法子啊。” 好像说的也有理。周游撇撇嘴,转过头对剑士子龙道:“不是叫你离开这里吗怎么还不走是他叫你回来的吗”周游一指青衣人 “我说,你怎么总向着这小子”青衣人不满道:“我和土耗子被这小子撂在半路上,也没见你怎样打抱不平……” “嗯……是……是我自己要回来的。”剑士子龙脸色苍白,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但还是深深吸了口气,说道:“现在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但是,你们说过,这是我的梦境,我的所以,我想自己做回主,就算是只能帮上一点点忙……” 青衣人看着剑士子龙,微笑道:“好样的你能回来,会帮上我们大忙的” “那,那我能做什么”剑士子龙很感激青衣人没有追究自己把他撇下的事儿,急忙跟他献殷勤。 “你只需牢记,这是你张小宇的地盘。任何时候,都要牢记这一点,能做到吗”青衣人难得认真。 剑士子龙,不,是张小宇使劲儿点点头。 “那个……我能帮上忙吗”在一旁始终云里雾里的迪迪,怯怯插话道。他似乎只是站在舞台中央在唱歌的时候才会有自信,跟人这样说话,总带着几分怯意,生怕被对方拒绝的样子。 尤其是眼前的几人都这样匪夷所思。 那时候,迪迪不顾一切地唱完自己的歌,他惊喜地发现歌声唤醒了台下沉睡的众人,但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音乐得到共鸣而兴奋,现场就乱了套。甚至迪迪自己也突然感觉,内心一片混乱,他恍惚觉得自己是在梦中,而非真正的舞台 若是梦的话,为何一切看起来那么真实 若不是梦的话,为何这看似真实的一切,甚至包括自己,似乎都像是镜中的影像,始终隔了一层透明的帷幕 迪迪还在愣神的时候,就被几个工作人员围了起来,痛打一顿。他无力挣扎,只好抱了头蜷缩在地上,恍惚间似乎听到有人说:“要不是他,药也不会失效” 什么药呢迪迪无暇深思,他感觉自己都快被打死了。 如果在梦中被人打死了,会真的死吗 就在这个混乱的时刻,终于有人出手相救了,哪怕他还带着那么一丝丝嘲讽,说什么是迪迪自己把现场搞混乱了,言外之意是迪迪自作自受。 这人就是眼前这个好像是从古代走来的青衣人。虽然他的冷嘲热讽让迪迪无法从心底真正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但本能的,迪迪感觉应该跟着青衣人走。 于是,他也随着青衣人,和他身边那位叫做张小宇的学生,一起到了舞台帷幕后面,见识了诡异的独木森林,以及盘旋在森林上的火鸟。 慢着迪迪觉得哪里好像不对,不由看向那几乎遮盖了帷幕之后舞台的所有空间的独木森林。 张小宇也看向森林,主要是盯着大槐树主干下露出一点边缘的金色龙椅。 周游亦皱着眉,看着幽灵森林,道:“奇怪,这么大的火,怎么一点儿没烧到树呢” 那片诡异的森林,只在靠近舞台南侧的一边,有些许盘错的树根被烤焦成了黑色,其余的地方,毫发无损。枝叶依旧繁茂,依旧崭绿。 甚至朱登云也并没有被烧成焦炭。他的身体也还在大槐树的树洞下,完好无损,只是一动不动,不知生死。 周游这就要走上前去,查看朱登云的情况。站在他身侧的青衣人却一把拉住他,道:“别过去” 周游原本有些不满,但当他看到几乎和他迈腿的同时发生的那一幕的时候,他被青衣人攥着的手,不禁有些微微发颤: 瞌睡虫孵化了。 那颗好似鲜红滴血的心脏一样的大母虫,从背部无声地裂开一道大缝,无数只红色小虫像红宝石,像石榴子一样,呼噜噜滚落涌出,一时并未走开,这些小虫圆圆的米粒般的身子依旧紧紧地依附在母虫身上,一层压一层,发出落雨般的“沙沙”声。 “母虫背部裂开,小虫们像潮水般涌出,母亲胖大的身体是它们降生这个世界的第一餐。”朱登云的话好像依旧响在耳侧。 青衣人却好像没事儿人似的把这话说了出来,根本没意识到这对普通人来说有多大杀伤力:“你们知道这些小虫子在干什么吗告诉你们,他们开始进食了,就像婴儿出生要喝奶,它们瞌睡虫出生要吃了亲娘,吃的一点皮屑都不剩。”周游喉头滚了几滚,总算将强烈的恶心压制了下去。站他和青衣人身后的张小宇和迪迪没他这么好的自制力,早一人一边,弯了腰发出呕声。 小瞌睡虫们在蚕食母虫的身体。 足足五百只啊 一只母虫的身体,哪里够它们吃 依旧有小虫不断从母虫体内涌出,很快,这些后来者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东西可吃了。 它们聚在一起,似乎商量了片刻,或者只是四下张望了一下,便立刻从拥挤在一起的球状,“呼”的一下,四下散开,分成四五条绳索般的“红流”,流出树洞,顺着树干向下,再向下。 直到朱登云的身体。 瞌睡虫的“红流”遇到朱登云的身体,随即重新汇合,聚成一团,又散作一片,像艳丽了傍晚天边的火烧云,覆盖在了朱登云的身体之上,完完全全,密密麻麻。 那急切而又恐怖的“沙沙”声再一次响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38 球中杂耍 刘大松站起身走两步,又退了回来。 他实在是纠结不已:走,还是不走 不走吧,手机没指望,连对讲机也失灵,再加上由于节目录制游乐场清场,现在连个搭把手的都找不到。 走吧,他又实在是放心不下。今天的事情怎么看都透着几分诡异。通讯信号全都被屏蔽不说,节目现场所有的人全都昏睡不醒,无一例外涉嫌使用非法药物的工作人员就在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如果自己走了,现场再出什么幺蛾子,这么多人,那不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了吗 可是,自己留在这里,似乎也完全是什么也干不了。 刘大松跺跺脚,下定决心,还是要先出去,求救。 不过在这之前,得把小王带走。毕竟是和自己一起来的同事,刘大松觉得自己不能把他一个人撇下。 想到这里,刘大松将始终拿在手中把玩的那支烟点燃了,狠狠嘬了几口,便扔在台阶下,踩熄了烟头,大步走进会场。 会场内,四围环绕着舞台的观众席上,场内观众们仍在沉睡。刘大松绕过几排座椅,找到了仍躺在地上的小王。 小王也还在睡梦中。刘大松托着小王的脖子把他扶起来,看见小王的两眼眼球在眼皮子下快速转动,心知这小子一定是在做梦。 “你做你的春秋大梦,老哥背你出去啦”刘大松自言自语着,把小王的胳膊缠在自己脖子上,腰间发力,“嘿”的一声,把小王背在了自己背上。 好在小王还算瘦。 刘大松背着小王向会场入口走去,没走几步,忽听身后传来阵阵细碎的微声,好像轻轻的脚步声,好像窃窃私语,又好像天干物燥木头干裂的声音。 “谁”刘大松大喝一声,猛然扭身,看着睡成一片的观众席。 没有人动弹。 刘大松皱皱眉,转过身接着走。他有意将脚步放轻些。 那细碎的声音从暗处再次传来。似乎从他的脚底,从舞台上方的顶棚,从会场的墙壁,无处不在,从四面八方,由远及近,潮水般涌来 此时,刘大松再也无法用“神经过敏”来解释这细碎但越来越密集的声响了。 刘大松没有再停下脚步,甚至没有回头观察情况。他只是背紧了小王,低着头,加快脚步向会场门口走去。 今天遇到的一切都够怪了,反正也是无解,索性不管了,先离开这里再说 但那细密的声响就像似乎了解了刘大松的心思一样,已经由窸窸窣窣加深为“咔吧咔吧”的声音,从各个方向呼啸而至,快过刘大松的脚步,抢先一步扩展延伸到了会场门口所在的区域 刘大松的汗已经浸透了衣服,但他知道现在绝不能停下来 脚下的地面变得酥软且粘腻起来,刘大松认为自己不能停,否则,他和小王很有可能会被像有生命的沼泽一样的地面所吞噬 不知怎的,刘大松总感觉脚下的地面乃至地面之下,好像有了生命一样,整块地像是一个隐在暗中的异形怪兽,伺机要吃掉就在嘴边的猎物想到这里,刘大松更加不敢回头,不仅是为了自己逃生,更是害怕见到成千上百的观众被吞噬的惨象 他咬紧了牙,跨大步跑了起来,门口,透着日光的明亮的门口就在五步之外了 声响侵蚀了门口。不早不晚,恰恰就在这五步之内。 门口的光亮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张开大口慢慢吞下,光明由外向内,一点点塌缩,缩小,瞬间从正常的门口大小缩到了一肩宽窄的圆洞 刘大松不甘心就此认输,他脖子上的青筋暴着,大吼着,双腿微蹲,猛然蹬地,以瞬间的爆发力弹跳而起,他要在这最后的时机穿过那个仅存的圆洞 刘大松跳在了半空中,眼睛瞪着那仅存的光明。 这一瞬,似乎无比漫长。 “咚”的一声闷响,刘大松落地了。背上的小王也歪在了一旁。 奇迹并没有发生。 刘大松没有冲出去。他倒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唯一的出口快速缩小,直到像针孔般大小的光明也消失的时候,黑暗完全包围了他,小王,和沉睡的观众。 刘大松骂句脏话,伸手想从兜里再掏颗烟出来,却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太厉害,几乎无法控制。 刚才那一下撞击,其实并不痛。刘大松确信自己是对准了出口跳起来的,但也不知是门口被黑暗吞噬的太快,还是两侧墙面有了生命忽然长到了一起,反正他是撞到了墙。 但撞到的地方,似乎有些弹性。 刘大松把发抖的手向身后按去,触到的应该是墙面,竟应着他向下按去的力量,陷了下去他慢慢把手收回,墙面也随之慢慢弹了回来。 刘大松记得有次看电视,见有人把自己套在大气球里表演杂技。联想到他自己现在的处境,刘大松不禁心想,自己也成了装在球里耍杂耍的了 还是被人耍 坐在地上喘气的功夫,那一路追着刘大松的“咔吧咔吧”的声响,也从未停止过。反正也逃不掉了,刘大松索性闭了眼睛,仔细分辨那声音的来处。 这细碎而急切的声响,现在似乎无处不在地充溢在会场所有的空间,但刘大松记得,起初,那声音是从观众席靠中间的地方延伸扩展而出的。现在仔细听,也能听得出来,那声音是从中心发出,像射线一般,射到远处的墙壁,因此声响强度从里向外是逐渐变弱的。就在声音变弱的一瞬,新的声音从会场中心发出,替代遮盖原有的声音。 原来,声音是一波一波的,来源就在会场中心。 刘大松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可以适应会场的黑暗了。他把小王放在一边,站起来身。 得上会场中心舞台去看看了。 刘大松不再理会那毫无来由的声响,大步流星向舞台走去。穿过观众席的时候,刘大松发现那些观众似乎也对会场里奇怪的声音有反应:他们的睡梦似乎都变得不安了起来。许多人扭来扭去的,好像睡得不舒服要翻身;也有人眉头紧皱牙关紧咬,好像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更有人的腿不停地一蹬一蹬的,难道是在梦里也要逃跑 刘大松没有任何思路。眼下的事儿不遵常理,他也没办法用常理去推理分析。 要是到舞台那里仍是什么发现也没有,自己该怎么办呢 坐在这个黑暗的大球里,和这些人一起睡过去 刘大松不敢想,也没时间去想。 舞台到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39 隐身术 “不能过去”周游的力气太大,青衣人干脆一把将他抱住。 “即便他已经被烧死了,也不能任由虫子糟蹋他的尸体啊”周游指着被瞌睡虫包裹成红色人形的朱登云,急的直瞪眼。 青衣人毫不退让,抱定主意不放周游过去:“你别忘了,瞌睡虫的食物是什么” 意识 在这个境中的时间太长,周游几乎都已经忘记自己和其他人一样,只是作为意识的存在。而瞌睡虫的食粮正是意识。也就是说,在此境中,眼前所见的这些虫子,真是吃人的虫子 朱登云说过,刚刚降生的小瞌睡虫在吃掉母虫之后,会进入指定好的梦境通路,疯狂蚕食人的梦境意识以让自己成长,在彻底吃光五个人的意识之后便会完全长成 现在舞台后方,除了朱登云,正好四人。 吃完朱登云,瞌睡虫的目标很快就会锁定在现场的周游、青衣人、张小宇和迪迪。 周游顿时不寒而栗。不仅仅为眼前可见的朱登云的命途,也为自己和莫名陷入这个无常梦境的那些人。 五百只小瞌睡虫。眼前的这五个人肯定不够吃。 “如果,如果朱登云现在全都被吃光了,会发生什么”周游虽然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但他实在不愿意相信。因此,带着一点点希望,周游看向青衣人。 “你说呢当一个睡梦之中的人,意识被吃光之后,肯定不只是不会做梦了。”青衣人却不给周游丝毫的安慰:“他的真实身体也许不会马上死掉,但一个完全失去了意识的人,你觉得,他该怎么活更何况,朱登云这个蠢货,自以为学了些字流的皮毛就能跟人家对着干,他却忘了自己也是眼下这个大梦的一部分,他自己在这里的任何举动,除了能给虫子加餐,什么作用也起不到” “你的意思是不是说,那,那边的人已经脑死亡了”迪迪听得云山雾罩的,不由发问道。 青衣人看看他,挠挠头道:“比脑死亡可要厉害的多……跟你说也不明白,你就按这么理解也成。” “我说,咱们是不是得赶紧跑”张小宇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红色小虫埋头“苦吃”的景象,想象着这些虫子爬到自己身上……腿肚子早转了筋,根本没心思听他们分析形势。 “你能跑到哪里去”青衣人哂笑着,抬手一指正在蚕食朱登云的虫子们,道:“这里可是它们的地盘。” “我想,还是让他们明白一下眼下的真实状况才好。”周游看着目瞪口呆迷迷糊糊的张小宇和迪迪,叹口气,解释道:“我说的你们可能很难理解,但现在情况紧急,你们先记下好了……” “反正过后也会帮你们消除这段记忆的,不会搞乱你们那脆弱的脑子。”青衣人笑眯眯地插话道。 “你让我把话说完。”周游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才接着对越来越迷糊的张小宇和迪迪说道:“简单来说,你们现在都是处于梦境之中,所见所感均为梦幻。但是这个梦境却被人利用控制,改造地更利用繁殖这些虫子。在这里如果你们受伤被杀或者被这些虫子吃掉,就会真正地受伤死去” 张小宇和迪迪两人对视一眼,张大的嘴巴怎么也闭不上。从两个小朋友的表情来看,周游的话已经起到了作用,至少是恐吓作用。周游虽然很抱歉吓到了他们,但从眼下的情况判断,现在被吓到总比临事时懵掉的好。 “那……照这个意思……那个人,是没救了吗”迪迪看着地上的朱登云渐渐缩小塌陷的身形,十分的不忍。 “这还用说吗”青衣人嗤之以鼻:“放了只大火鸟,在瞌睡虫那里,那简直就是敲锣打鼓外带猛加香料地告诉它们:快来呀,我这儿有好吃的,还很多”讽刺完了,青衣人倒是流露出一丝丝遗憾:“本来还有话问他,现在却没机会了。” 青衣人抬起眼睛,右手不知什么时候握在了佩剑的剑柄上,淡淡道:“现在只好问他了。” 顺着他的目光,周游和两个年轻人一起望向幽灵森林的中心大槐树上那只硕大的树洞。 树洞中的人仍旧在酣睡,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外界的一点影响。 是啊,怎么会把他忘了呢 他是控制朱登云制造这个幻梦的幕后“黑手”,他亲手制造了安然这个“活尸”,他用自己的身体亲自促成了瞌睡虫的交配和孵化繁殖。 现在,小瞌睡虫疯狂觅食,却不敢动他分毫 在场的每个人都能看见他,却根本说不出他长什么样子,甚至,每个人打从心里根本就不想记住他、不想看见他 他是谁 “奇怪,看了他这么久,我怎么对他没有一点印象呢”迪迪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周游忽然想起朱登云的话,急忙问迪迪道:“安然的经纪人,你有印象吗是个什么样的人”同台竞演的选手,更何况是冠亚军的对手,一般来说总会有些相互间较深的交往。 “经纪人”迪迪满脸困惑,很不好意思回应周游期待的眼神:“好像还说过话……不过,真没什么印象了……安然本来就挺孤僻的,除了上台唱歌,平时连句寒暄都没有,她的经纪人也很护着她,由着她的性子来,唱完就走,他们都根本不怎么在后台呆。” “你问他也问不出什么来,”青衣人摇摇头,道:“很明显,那什么经纪人,就是在树洞里睡觉那哥们,他用了隐身术。” “啊”迪迪和张小宇都惊掉了下巴,他们以为隐身术只是故事里的魔法 周游却知道,青衣人所言不虚。世上却是有隐身之术。不过,这所谓的隐身术,并非是念咒语或借助法器将身形化成虚无,也不是普通人以为的靠化妆或光线折射模拟周围环境以达到隐蔽的目的;道法中的隐身之术,则是通过一定的法术重新调遣分配身体气的运行,使人体与环境之气相融相合,从而达到掩人耳目的效果。 换句话说,就是让你看见他就好像没看见一样。 这是一种极高深的法术,周游“垂涎”已久,几次央求,师父都没答应教给他。因此周游虽然知道此术,却并不熟悉,再加上在这大梦中一切都那么混乱急迫,使得他在初见树洞怪人的时候,虽然想过那人可能用了法术,却没想到是隐身术。 那人既然用了隐身术,可见也是有些身手的人,而且修为恐怕不在老师之下。 如果真正的对手是他的话……想到这里,周游不禁有些焦躁,不自觉地看向青衣人。 青衣人对着他的眼神笑笑,往树洞那边摆摆头,道:“这件事儿的根儿确实是那家伙。不过,在面对他之前,我们还有个大麻烦。” 周游张嘴刚要问“为什么”,突然听见四周传来木头干燥爆裂的细碎的声响,一波高过一波,渐渐汇聚成“咔吧咔吧”的噪声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0 心有灵犀 “这是什么声音这舞台搭的不结实要塌吗”张小宇疑惑地仰起脖子,看向黑黢黢的顶棚。 同样听见声响的迪迪四下看看,眼神又落在地上的朱登云身上。他始终觉得,眼前有个正被虫子吞食的人,很难做到视而不见。这一看不要紧,迪迪竟吓得跌了一跤,一时爬不起来,只好紧紧拉住他身边青衣人的袍子,惊叫道:“虫……虫子” 原本被四外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的众人,听见迪迪的尖叫不由一齐往地上看去:只见地上的朱登云已经看不出人形了,乍看就像一块随意切下的不规则的肉块;覆在他身上的厚厚的红色虫子开始消散,率先离开朱登云的那些小瞌睡虫们短暂在地上徘徊了片刻,很快便锁定了方向,向着众人站立的位置爬行倾流而来 见识了朱登云惨状的诸人,谁也无法在这景象面前保持镇定。 张小宇惨叫一声猛然转身,因为速度太快还跌了一跤,他也不爬起来,干脆在地上连滚带爬的,只一心要逃走。 迪迪也想要逃,只是腿软的厉害,一时竟动弹不得,只下意识地攥着手里青衣人的袍子,不知所措。 青衣人看看周游,道:“你害怕吗” 周游鼻孔里哼了一声,冷言道:“在你眼里,我和这些小孩子一样吗”他大踏步走过去,一把薅住张小宇的脖领子,把这位快要跑到舞台侧门的曾经的一代盟主拉了回来,接着道:“再说了,事到如今,害怕有什么用” 张小宇带了哭腔道:“大哥呀……害怕是没用,可是,可是咱们总不能留在这里等死吧” 正说话间,只听窸窸窣窣密密麻麻的细小节爪抓地爬行的声响由远及近,已有二三十只小瞌睡虫率先爬到了最靠近森林边缘的周游的脚下 周游不敢迟疑,纵身而起,向后退了三步,闭目而立。 在下山之前,周游曾问过老师,如果真遇到了瞌睡虫,该怎么办记得老师牛五方当时搓着胖大肚皮道:“这次的瞌睡虫是封在戒指中且在地下百千年,所以十有是处于休眠状态的。这种休眠的瞌睡虫,只要不让它们进入人体的孔窍,它们是不会苏醒的,也就没什么危险。但是……” 老师牛五方加重了语气道:“假如,我是说假如,你若是在梦境中遇到了瞌睡虫,千万不要对它们做物理攻击,也就是说不要直接打或者踩虫子,那样对它们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会激怒虫子,被它们完全啃成虚无” 当时周游还不太相信:“真有这么严重” 老师叹道:“你别忘啦,在梦中,你只是作为意识的存在,而瞌睡虫可是实打实的所以,你攻击它根本没用,它却可以攻击你” 周游顿感受挫:“那真是那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只能束手就擒了吗” 老师看着他的眼睛说:“瞌睡虫感兴趣的是意识,如果你在那种情况下能够伪装成无意识,就可以逃过被吃的命运,不过,若想反制消灭瞌睡虫,那就必须反其道而行之……” 周游眼下顾不了太多,先封闭了自己的意识再说他马上凝神定气,努力让自己的心空空如也…… 周游只觉耳中嗡嗡作响,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突然脖子后面的大椎穴上一丝清凉传至心间,他不由睁开了眼睛。 刚才的那二三十只瞌睡虫又退回了森林之内,和后来而至的小虫们挤挤团团地隐在盘错的树根之后,亮晶晶如针尖般的小眼睛不断闪烁着觊觎的贼光,在幽暗的林叶之下,宛若点点鬼火。 “怎么……”周游正纳闷间,一眼瞥见青衣人似乎向前走了几步,护在自己和迪迪、张小宇身前,手中长剑正在还鞘。而那两个年轻人正紧闭了眼睛,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周游想了想,问道。 “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青衣人难得的脸色严峻,加快了语速道:“我只能暂时抑制这些虫子的行动。这些虫子生长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快……都是朱登云那个笨蛋自作聪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说,还给咱们挖这么大的坑” 青衣人知道周游在等他解释,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这个梦境是朱登云一手搭建,可以说这里就是他的意识。他以为,把那边那个人放在自己的意识里,自己就能够控制那人,于是他便想用字流的烈火之符将其毁灭。可是他忘了,这里的一切完全都是他自己的意识构建,可以说树洞中的那个人也是他意识的一部分,他毁灭这里,也就相当于自我毁灭啊” 青衣人深深叹息道:“更何况,朱登云他本人原本是受人控制、被人设计的。这一切的一切,包括朱登云使用烈火之符在内,原本都是在树洞里那人的计划之中的。朱登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无用功。”他顿了顿,又苦笑道:“除了给我们找了些麻烦。” 张小宇努力抬起瑟瑟发抖的脑袋,苦着脸道:“都说不是聊天的时候了,咱们能不能先离开这里再细说我们不想知道细节,只想逃命” “说这些就是为了逃命,小笨蛋。”青衣人冲张小宇后脑勺轻轻一拍,顺手把他从地上揪了起来:“想不想逃命想的话……” “想的话,就得伸伸手来帮忙了。”周游接言道。 青衣人对他一笑,道:“一点就透,孺子可教。” “说心有灵犀不成吗”周游冲他翻个白眼,又对张小宇道:“给你翻译一下,简单来说,就是咱们现在身处的世界是由朱登云想象出来的,一切环境和各种事情的发展变化全都维系在他的一念之间。现在,他自己把自己烧死了,哦,就是他把自己的意识给灭了,那么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没了支持和基础,所以就会……” “会崩塌”脸色苍白的迪迪听得很认真。 “对”周游给迪迪一个赞许的眼神,又道:“因此,你们的帮助将关系到我们的安危” “既然他的意识都不在了,这个世界也将不复存在,那身在其中的我们,不是也一样会灰飞烟灭吗我们还能做什么”张小宇被周游的话吓住了,已经慢慢在往绝望的深渊里坠落。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1 刀剑如梦 听说现在所处的“世界”会随着构建者的消逝而分崩离析,张小宇陷入了绝望之中,几近崩溃。他才十七岁,虽然日子过得无聊,但他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告别人生甚至,自己的青春还没有开始啊 青衣人叹口气,揽过张小宇单薄的肩膀,让他站的更直挺些,道:“你忘了你自己说的话了吗这是你张小宇的地盘” “你刚说过这是别人的梦境……”张小宇瞪着青衣人,满脸的不信任。 周游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递给张小宇,微笑道:“剑士子龙,任何时候都不要丢掉自己的剑” 那是张小宇在游戏中的佩剑。尽管此次“游戏”他一直处于莫名其妙的颠沛流离之中,连盔甲都脱过,但佩剑却是一直带着的。直到刚才他瘫倒在地的时候,剑不小心掉了下来。 “你的意思是……”张小宇接过佩剑,迟疑道:“现在,这地方还算是我的地盘” “当然”青衣人略有些不耐烦,道:“这个大梦虽然是朱登云构建的,但你别忘了,这里可是他在你的地盘的基础上扩建而成的。不光是你,他在游戏世界中抢占了数人的地盘,合并汇通才成了今日所见。所以,这目之所及的世界虽然是由他所构建,但地基还是你们打游戏的。也正因如此,我才派了土耗子去合纵连横其他几个被抢了地盘的游戏者……” 原来土耗子还真派上了用场。原来青衣人早就胸有成竹。在佩服之余,周游只觉青衣人的形象越来越可疑。 不过,眼下还是齐心协力解除困境才是正经。怀疑什么的,暂且放在一边。 周游也拍拍张小宇的肩膀,鼓励他道:“被夺走的一切,今天,一并都夺回来吧” 听了他们的一席话,张小宇渐渐镇定了下来,但仍是一副不太敢相信的样子:“真的” 周游对他点点头,道:“别忘了,咱们可都是刀剑如梦联盟的三大创始人啊” 张小宇终于笑了,眼睛放光地使劲儿点头道:“嗯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那个……”迪迪在一旁听了个大概,忍不住插嘴道:“我是不是也可以帮上点忙” “当然你是解决这个问题极其重要的一环”青衣人毫不掩饰自己对迪迪的欣赏,他喜欢这个年轻人,并不仅仅因为迪迪的歌声有唤醒沉睡者的奇特力量。还因为,在迪迪身上,他似乎看到了熟悉的影子…… 迪迪也露出了微笑,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不要问别人怎么做,”青衣人和周游竟异口同声道。两人相互看看,还是周游接着说道:“问自己的心吧” 张小宇和迪迪的脸上又出现了困惑的表情。 周游内心焦虑。抬头仰望,此界崩塌的迹象已不仅仅限于密集的声响了,头顶看不见的顶棚已经开始坍塌,大大小小的断木土块纷纷掉落,脚下的地面也已裂出几条犬牙交错的大裂缝,嗡嗡震动着,依旧在继续扩大。 这俩人能靠得住吗 迪迪始终要比张小宇聪明一点。他低头想了想,对张小宇道:“我想,就做咱们最擅长的事儿吧”说罢,他已经站定了,放声高歌,一如站在舞台中央。 哪怕没有观众,哪怕不会有掌声,哪怕只是最后一曲。 迪迪只一心歌唱,放自己的心在歌声里激荡 听着迪迪越来越高亢的歌声,张小宇似乎也受到了触动。他右手握紧了长剑,左手抚胸,努力挺了挺瘦弱的胸膛,长剑横在头顶,高声道:“唯我联盟,刀剑如梦收复河山,驱虏强盛” 张小宇的口号虽然幼稚,但每一个字都是张小宇的真心话。 张小宇所达到的二百五十级也真不是白来的,甭管是花钱买装备还是花时间练级,那可都是渗透了心血的。因此,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执念也相当的深。 这一点,也正是青衣人所看重的。唯有这些游戏者的执念,眼下才能将局面稳住。 而迪迪,则是为了打开这个全封闭空间的缺口。 两人一破一立,互相配合,大家才会有生路。 只是,只有他们两人,力量还是不够。 青衣人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握着剑的手不觉更加了三分力道。 怎么还不来呢 周游也丝毫感觉不到轻松。自从点醒迪迪和张小宇,眼前可见的崩塌震动和分裂的情形似乎有所减缓,但仅仅是减缓而已,情况仍然在慢慢地向着恶化的方向行进。连那些暂时躲在树林中的瞌睡虫,也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 时间还有时间吗 “我们能做些什么”周游忍不住问青衣人。总不能让两个小朋友冲锋陷阵,自己和他两个人却在一边光看热闹吧 “等。”青衣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舞台布景的后面依旧如常。混乱的钢架,电线,道具,至少看起来一切正常。而且这里几乎听不到那如影随形的诡异声响,触手可及的地面墙壁还是坚硬的。 只是没有一个人。 刘大松又走到靠近中央的那块地板。那里地毯被掀开,露出一个没有上锁的暗室的方方正正的门。 那底下应该也是空无一物的。 刘大松站在门边,内心十分犹豫。直觉告诉他,不要下去。 可是除此之外,这舞台也没有什么可供查看的地方了。 刘大松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身去,用手握住门上隐蔽的把手,心里默数三个数,猛然向上掀起 底下依旧黑洞洞的。 这时虽然没有了手机照亮,但刘大松知道下面暗室的大约面积高度,遂大致估摸了一下,双手扒着门边,把自己的身子吊了下去,双脚在墙面上蹬了一下,竟发现墙上掏出来的小窝窝,供人落脚用。刘大松遂踩着这些小窝窝,三两步跳进了暗室之中。 暗室的墙壁和地面,也都是用水泥抹平的,没有任何出口。这是刘大松已经检查过了的。不过,既然第一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发现墙壁上隐蔽的落脚之处,难保还有什么地方也是自己所遗漏。 想到这里,刘大松用手摸着墙壁,一点一点的,凭借手的触感,检查墙面是否存在异样。 四面墙,刘大松摸了三面,头上又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用袖子抹一把,又接着摸到第四面墙。 这应该是北面的墙壁。 刘大松照例细细摸过去,摸到墙面靠近地面的交界处的时候,身子微微一凛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2 音乐盒 没有求救信号,失去了逃生的通路,刘大松索性在这个会场最为可疑的舞台开展了地毯式搜索。 在舞台布景后面的地板上,刘大松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暗室。这间方方正正的暗室,刚发现时刘大松以为只是个临时仓库,而且空空荡荡的,没什么看头。 可是当刘大松真正下到暗室之中,仔细搜寻之后,却发现这暗室“别有洞天” 在暗室北墙的墙面和地面的交界之处,刘大松摸到了一块松动的砖。他敏感地意识到,这里肯定有问题。 刘大松试着向外抽拉那块砖,砖头丝毫未动。 他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向内微微用力,果然能推动刘大松向一边侧了侧身子,指上用力,这块砖刺啦啦响着,慢慢被推了进去。直到“嗒”的一声微响,砖头好像落入了恰当的仪轨,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北墙微微颤动,竟从中间裂开一条宽缝,可容一人矮身通过。 缝隙后面似乎是一条长长的暗道,黑黢黢的不知通往何处。 看来,那些突然消失的工作人员,很有可能是从这里逃走了。 刘大松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照明工具了。他看着仿佛黑洞一般的暗道,本能地想要退缩。 可是,如今哪还有退路 刘大松低了头,钻进暗道。 暗道内比暗室里更加黑暗,那种黑暗仿若有了形质一般,粘稠,厚重。 但人真是个奇妙的东西,饶是如此黑暗,但呆的久了,眼睛竟暗自发出了“适应”的指令,大脑操纵视神经,眼中锥状细胞失去活性,杆状细胞发挥作用,极力捕捉着尚未被黑暗吞噬的光亮,让眼睛的主人起码能分辨出大致的环境。 暗道仅一人宽,但并不算低矮。刘大松在里面可以站起来行走,只是他感觉这条暗道的地面在慢慢向下倾斜。刚进来时,他的头顶是擦着暗道顶上的,走了约莫五十米的时候,他正常站立着头顶已经离暗道顶有一掌的距离了。 我不是咸鱼节目的决赛用了游乐场的中心舞台,这个地方原本是海洋小剧场所改造的,舞台位置的地势原本就在地面之下。而暗室又在舞台的下方,其位置已属于地下二层了。 现在,暗道也在不断地缓缓下延,难道说,这条暗道是通向更深的…… 刘大松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阎罗地府的种种景象,似乎一瞬间耳畔传来阴森森的鬼笑和亡灵的凄厉叫声 刘大松停下来,按住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气喘如牛。 自己这是怎么了不过是走条暗路,却这样不安,这可不像是以往的自己啊。 刘大松对自己没来由的恐惧感很是愤怒。工作这些年来,净跟形形色色的罪犯打交道了,穷凶恶极的也经历过不少,但自己什么时候有过畏惧 刘大松不自觉地把手探到衣兜里,又掏出颗烟,放在鼻子下嗅了嗅。 一直在脑中耳内盘旋的恐怖的声音消失了。似乎只是幻觉。 看来自己的烟是戒不掉了。刘大松在黑暗中苦笑笑,把烟叼在嘴上,也不点上,继续向前,往深处走去。 黑沉沉的暗道无声延伸进无尽的黑暗,待刘大松走过,黑暗合拢,无声地吞噬了他身后走过的道路。 “刺啦啦”的粉碎断裂之声仿佛飓风裹挟着的浪头,劈头盖脸袭来。瓦砾断木电线什么的,雨点般纷纷落下,脚下大地剧烈晃动,似乎每一秒都有可能分崩离析。 周游只觉自己同众人简直就像身处一只水晶球中的宠物模型一般,现在,水晶球碎裂成渣,而自己这些模型却束手无策。 “我们必须做点什么”周游跃起一掌将一块掉落的水泥块从张小宇头顶击落一旁,跳到青衣人身边,对他焦急地说道。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就这样呆下去,张小宇和迪迪不等被意识分解为虚无,就会被这些崩塌碎裂的建材给砸死。 站到青衣人身边,周游才发现青衣人嘴唇微动,似乎一直在念念有词。见周游问他,青衣人皱了皱眉,道:“你也是修行的人,遇事怎的如此惊惧不安” 周游没好气道:“我和你怎样都无所谓,这本来就是咱们的事儿。可他们两个就不一样了,你还真指望他们两个丝逆袭拯救世界啊那两个小子完全是无辜牵扯进来的,他们又不明白怎么这是怎么回事儿,要是……” “你错了”青衣人不客气地打断周游的话,手臂一挥指向舞台外面,道:“现在直接面对意识被吞噬危险的人,不只你我和他俩,更有那里的成百上千之人这是所有人需要面对事儿,不存在丝逆袭,也不存在救世主,能救我们自己和他们的人,也只有我们自己和他们自己” 见周游像被当头敲了一棒似的呆在当地,青衣人不觉缓和了口气,道:“你初出茅庐,没遇到过这般情境,倒也有情可原。不过,现在真的不能惊慌,别忘了这里是意识之境,你我也是意识的存在,你虽然不能扭转朱登云的主梦境的崩塌之势,但完全可以操纵改变你身边小范围的环境变化。” 周游醍醐灌顶,瞬间想起自己从沙滩幻化成林荫小路的那一幕。未遇惊险时,意识改变环境似乎是那么自然而然,但此时面临险境,反倒慌乱了阵脚。 周游闭上了嘴,走到张小宇和迪迪的中间,抬起双手,努力控制着四周纷纷掉落的杂物碎块,尽量形成一个安全的空间,保护张小宇和迪迪不受伤。这两个孩子一心在做自己的事儿,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特别是迪迪,已经被掉落的碎块擦破了几处伤口,脸上胳膊上都挂了彩。 青衣人赞许地微微点点头,又微闭了眼睛,嘴里低声叨念着什么。 迪迪的嗓音真的很棒,清澈,透亮,贯穿力极强。他唱起歌来心无旁骛,一遍又一遍,丝毫不偷懒。他的歌声初听会点燃人的愤怒,再听则是沉默的思考,反复听下去,则会感受到关怀的温暖。 这大约就是音乐的力量吧。也怪不得迪迪这些年轻人会把音乐当成自己的梦想,也许他们真的从音乐中得到过支持或者激励或者救赎或者安慰。 音乐,或者追寻音乐的目的,大抵也是个发现或者调整自己内心的道路,以此能更好地拥抱现实。 但绝不是逃避现实的借口。 为什么有的追梦人的梦想能成为众人赞叹的真实蜕变,有的所谓追梦人的梦想却只能成为别人眼中愚蠢的笑话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 周游渐渐也陶醉在迪迪的歌声里,他的双手支持出的自我意识的“小生态”圈里,所以坠落的残砖断瓦竟然幻化成朵朵色彩纷呈大大小小的繁花 纷纷披落众人发间肩头。 听着听着,周游忽然警惕地睁大了眼睛: 迪迪的歌声里,竟然有了和声 自己并没有唱歌,看看张小宇,他也嘴巴紧闭;青衣人虽然在低声叨念着什么,但看唇形并不是在唱迪迪的歌,更像是在念经。 那么,是谁在唱歌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3 合纵连横 迪迪的歌声里突然出现了和声。 和声虽然让歌声听起来更加震撼,感染力更强,但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却不免令人生疑。 周游忍不住分了神,四处查看着。转头看到身后的情形时,他不由吃了一惊 舞台布景早已坍塌碎裂,从幽灵森林这里,可以直接看到观众席。同样,被困在会场的观众们,对这个舞台之后的奇异森林和怪模怪样的几个人也是一目了然。 场内场外的观众们,齐齐站定了,和着迪迪的歌声,在一起放声歌唱 之前,迪迪的歌声虽然已经将观众们从第二重梦境中唤醒,但毕竟迪迪自己也是身处于第一重大梦中,因此“觉醒”的观众们只能是焦虑地在会场观众席间没头苍蝇般徘徊,号哭,茫然而不知所措。 随着朱登云意识的消亡,会场也开始土崩瓦解。但完全被蒙在鼓里的观众不知前因后果,只道是遇到了地震,顿时慌乱不已,四处寻找出路却毫无出路,只是跌跌撞撞,哭爹叫娘。 但是,当迪迪再次唱起歌来的时候,观众们的慌乱焦虑却奇迹般地得到了安抚。大概,就像溺水的人,哪怕只是手边的一根稻草也会紧紧抓住。 会场已经消失了,场内场外的界限也完全消逝殆尽。所有的人并肩站立,放声歌唱,景象极其震撼 没有人再逃避,没有人再慌乱,所有的人都在歌声里,都在同一个心愿里:我的梦,哪怕只是卑微的,哪怕只是注定要破灭的,但只要是我愿意为之付出为之打拼为之受伤的…… 都由我自己做主 在天摇地动的不安中,在分崩离析的危险中,所有人笃定如斯。 这一幕,令人如此动容。 不仅周游,连青衣人也在一瞬间睁大了眼睛。 迪迪不停地唱,嗓子变得嘶哑起来,几乎就要发不出声音了。而观众们的和声却越来越强,形成一股劲浪,一卷飓风,将原有“大梦”崩塌之后的碎屑与残垣一扫而光 观众席不见了,舞台不见了,就连幽灵森林的粗壮树根也在不断缩小、退后,丛生的乱木成片消失,很快,森林也失去了踪影,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一样。 只剩下那唯一的一株老槐树立在宫殿的金色地砖之上,裸露的树根尚包裹着一只金碧辉煌的龙椅。 “起作用了”看到眼前的奇迹,周游终于松了口气。 “也亏他们来的及时。”青衣人却看着原本是舞台外侧的地方。周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土耗子扛着铲子,带着七八个和张小宇年龄相仿的小伙子从观众人群中走出来,笑意盈盈。 看见自己的“龙椅”露了出来,张小宇早放下了双手。此时见到这群人,他不由惊喜道:“你们也回来了” 那几个学生瘦弱的胳膊举起手里奇形怪状的斧钺钩叉刀枪剑戟,野蛮人般呼喝着:“为了联盟” 原来青衣人派土耗子去做这个了。周游这才恍然大悟:朱登云抢了这些游戏者的虚拟空间作为此次“造梦”的基础,当朱登云意识消失之时,此梦崩解,如果不加控制,此梦之中的人恐怕也会随之分解消散,这虽然有避免成为瞌睡虫粮食的可能,但若自身意识随之分解,其下场和被虫子吃掉也不相上下。 因此让此梦境稳定才能使目前身处其中的诸人暂时安全。张小宇就是此梦原本基础的创造者之一,强化他的意识,则可在朱登云意识消逝之后“接管”此境,使之稳定。 但是要做到这一点,张小宇一人的意识力量显然太过渺小。青衣人遂想到了其他游戏者,那些同样被朱登云抢了地盘的人。把他们找来,打通相互的梦境,同一个“抢回地盘”的意识同时强化,就可以让这个崩塌的“大梦”暂时稳定下来。 让擅长打洞的土耗子来“合纵连横”,倒是物尽其用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人会在梦中”周游记得青衣人说过,只有用过瞌睡虫的人的梦才有可能相通。 “因为张小宇啊,”青衣人答道:“为了强化这个梦境,朱登云让这些观众用了红色粉末共同进入梦中,但咱们在遇到张小宇时,根据他所说的情形,这些人们给他用的却是瞌睡虫。瞌睡虫存世量极少,连朱登云自己都是用的粉末,你说为什么要给一个只会打游戏而且地盘都被抢光了的弱鸡用上宝贵的瞌睡虫呢” “喂”张小宇听见青衣人说自己“弱鸡”,不由不满抗议。 周游想了想,道:“瞌睡虫的力量要更强一些……” “不错,不管是盖房子还是造梦,地基都得牢靠啊。”青衣人道:“朱登云构建的这梦,靠的是游戏的虚拟空间,如果有他们几个重度游戏爱好者在内,才会让这梦更牢靠,不至于过早崩塌。” “不过,这也给了我们喘息的机会。”周游明白,梦境的稳定只是暂时的,他们真正需要面对需要解决的是瞌睡虫。 “其实,朱登云也不是没防着这些人。”青衣人道:“你们在地道里一定遇到字符了吧” “你怎么知道”周游很惊讶。看见活板门上的“烈”字时,青衣人和土耗子当时早被张小宇耍小心眼撇在半路上了。 “推理啊”青衣人笑了:“朱登云也是个心思缜密的人,他不会想不到这个漏洞的。而且那地道又是张小宇他们进入宫殿唯一会选择的通路。他唯一想不到的是你我会掺和进来。” 说话间,四围的环境逐渐安定了下来,张小宇原本筑建的宫城面貌显露了出来。宫殿巍峨,前殿和中殿排成一条直线,两殿之间的巨大广场上站满了人。而周游等人则站在中殿之内,殿内也有观众伫立。将放眼望去,只见宫殿内外满满当当的都是人。 人虽然多,却并不乱。人们仍然在齐声歌唱。就连嗓子哑了的迪迪也丝毫不理会身边的变化,一心一意地唱着。 “老大,为啥要唱歌”土耗子挤到青衣人身边,套近乎。 周游也问青衣人道:“已经稳定下来了,是不是可以让迪迪停下来了” 青衣人却摇摇头,对他两个说:“梦境稳定是立,歌声是破。若要这些人能平安返回现实,还得继续唱。” 青衣人握紧了手中的剑,向“龙椅”迈近了两步,道:“真正较量的时候,这才开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4 对歌 梦境的崩塌之势终于得以控制住。不绝于耳的碎裂之声停止,整个宫殿内外,唯闻众人歌声,一时间,恍若在仙境。 周游却深知此时的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寂静。暗暗涌动的风雨之势,已经蓄积待发。 这个境中的空气似乎都像是被抻到了极限的橡皮筋,紧绷着,只需一片羽毛的轻叩便可瞬间爆裂 狰狞可怖的森林虽然不见了,但森林的本原,那棵大槐树却依然屹立不倒。肆意横生的枝叶四下里招摇,遮蔽出一大片阴森的光影。瞌睡虫们紧缩在大槐树的庇护之下,口中利齿相磨的微声,汇聚到一起便是瘆人的嘁嘁喳喳磨刀霍霍的前奏,蠢蠢欲动。 槐树粗大树干上的怪异树洞中,裸身而睡的那人从婴儿般蜷缩的姿势伸展开来,双臂舒展,好像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双腿绷直,慢慢地从树洞中飘然落下,足尖轻轻触碰宫殿金色地砖的一瞬间,他已然罩上了一件飘逸无比的乳白色丝质长袍,无风却自然摇曳。 就连他头上纷纷披落的长发也自动向后飘起,好像有一只无形的吹风机帮他打理出了最满意的发型。 “架势摆的挺足啊。”青衣人冷笑道,握剑的手的骨节处却因为用力已经发白。 始终处于他人无法感知的风中的树洞人,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似乎很澄澈,好像湖海碧绿的水流,好像穿过林间的风。他就用这眼神慢慢扫视一圈,被他看过的诸人,顿时寒意凛凛。 诸人在他的目光下,只觉得心里瑟瑟发抖,但眼睛却怎样也无法离开他的脸,就连周游也同样,他们在心里都发出了同一声惊叹:原来是他 看来,每个人都认得他,但就是没有人愿意说出来。 那树洞人好像看穿了每个人的心思,嘴唇微张,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你们这班蝼蚁,只是自作聪明罢了” 说罢,他抬起右手,宽大的袍袖从臂间滑落。只听他轻轻打个响指。 几乎与此同时,只见从大槐树背后走出一人。这人走路姿势极其怪异,好像腿不会打弯,就像木头人一样僵硬而机械地向众人走来。 “安然”周游不由惊呼道。自从她完成了对观众的催眠,大家伙就一直没再见到她,原来她一直在这里。 看来她已经被树洞里的那人完全控制了。 那人很是得意自己的“秘密武器”,遂微微向后站了一步,让安然到了自己身前。 那人后退的时候,脚下似乎踩到了异物,他低头看去,原来是朱登云被瞌睡虫啃噬之后残余的一块红通通、血淋淋的“肉”。那人暗骂一声“晦气”,一脚踢到了一边。躲在大槐树下的瞌睡虫们立刻一拥而上,贪婪地露出尖利的小牙,大肆撕咬啃食了起来。 “你们所做的,不过是无用功。”树洞之人宠溺地看了一眼进食的瞌睡虫们,对面前几人道:“你们以为朱登云玩完了,我就控制不了这里了吗”话音未落,他用手一指头顶。众人不由自主随着他的手势向上看去。 众人头顶之处原来是舞台的顶棚,崩塌之后,张小宇等玩家稳定梦境,又呈现出宫殿的屋顶。 但此刻众人惊讶地发现,屋顶不翼而飞,浓浓乌云翻滚着,遮蔽了游戏世界原有的苍白天空。 周游心底暗叫“不妙”好不容易让张小宇等人稳定控制下来的此境,难道这么容易就要被那人重新夺回控制权了 照这个样子,那人恐怕也会对迪迪发起攻击的 果然,树洞之人又打个响指,站在他身前的安然机械地走到了迪迪身边 “危险”周游就要冲过去,他生怕安然那个活尸会对迪迪下毒手。 青衣人却拦住了他,道:“别慌你过去也没用” 就算没用,也不能眼睁睁看迪迪陷入险境啊周游正要跟他理论,却听安然开始了歌唱 安然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艳,高亢,依然只有声调,没有歌词。但不可否认,她的歌声很有感染力。 只是,她连嘴都没张开。 “迪迪用来帮我们打破这个困境的武器是歌声,用来反击他的,自然也只能是歌声。”青衣人道:“所以,这次只能看迪迪自己了。” “说的不错”树洞之人仍带着那种优越感十足的笑容,道:“这个境就是你们的困境,你们不能立也不能破,识时务的话,趁早投降,我会发给你们一个好梦去死的。” 他的话倒也不是完全的虚张声势。随着安然开始放声歌唱,原本嗓子就已经嘶哑了的迪迪的声音,立马被盖了过去。一直坚定地与他和声的观众们,不少人犹豫动摇,不知不觉已开始和着安然的声调,哼唱了起来。 迪迪握紧了拳头,扯开嗓子,用尽自己身体里每一处的力量,放大声音,试图盖过安然的歌声。 “真傻,白费力气。”树洞之人不以为然地笑着。 “即便他是个傻子,也是个有真正梦想的傻子,你嘲笑他,不配。”青衣人冷冷说罢,手中长剑直指天空。 周游只觉好似一道闪电划过,乌云被劈开,就此消散。沐浴在阳光下的澄蓝天空登时出现在众人头顶。 “好一个拨云见日。”树洞之人言不由衷地赞叹道:“可是有什么用呢我已经让瞌睡虫完成了交配,小虫儿们已经开始了成长,你们这些人,不,是虫儿的食物们,还有什么可折腾的还是老老实实等待被吃吧” 说着,那人袍袖轻振,地上的瞌睡虫们竟然张开一直合拢在背上的透明小翅,遮天蔽日般从大槐树下飞起,嗡嗡的振翅之声竟与安然的歌声形成了奇妙的和谐。 “去吧,去享用你们的美食吧”树洞之人袖子一挥,这些瞌睡虫尽数向周游等人飞来 看着瞌睡虫黑压压一片飞来,甚至还能听到虫子们贪婪地磨牙的声音,张小宇和他那几个“联盟”的小伙伴,连同土耗子都被吓坏了。尤其是张小宇,他站在这些人的最前面,对朱登云的惨状看得最清楚。他可不愿成为像朱登云那样的“肉块”。 张小宇不由嚎出一声发自肺腑的恐怖尖叫,扭头便跑。看见有张小宇逃跑,早就有离开的心思的土耗子也撒腿开跑。他们这带头一跑,“联盟”的几个玩游戏的小孩也便跟着跑起来。 周游和青衣人的注意力都在树洞之人身上,根本没来得及阻止他们。只见土耗子和张小宇很快跑进了宫殿的观众之中。不明就里的观众们见有人跑,也便跟着迷迷糊糊地跑,嘴里还不忘哼唱着安然或者迪迪的歌。 场面瞬间大乱 周游看见树洞之人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这显然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果然,刚才还盘旋在空中,好像在斟酌选择目标的瞌睡虫们,此时就像发现了猎物的老鹰一般,“呼”的一声,炮弹一般直直扑向混乱的人群之中 第二章 幻梦 45 疾雷剑法 无名的恐慌席卷了人群。 对于瞌睡虫来说,这种混乱却似加足了料的美味佳肴,正是求之不得 瞌睡虫们从空中蜂拥而至,眼看就要俯冲到人群中去了 听见空中嗡嗡声越来越近,张小宇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瞌睡虫细小的利齿闪成一片寒光,马上就要扑到自己的脸上 张小宇腿一软,再想跑,却怎样也挪不动脚了 “美食,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吃到嘴的”青衣人暴喝一声,腾身而起,手中长剑“噌啷啷”一声骤然出鞘 那柄颇为古朴的长剑始终在青衣人手中攥着,此刻,周游才第一次看见这剑的真容:他只觉一道白气随着剑的拔出,伴着一声如龙吟的清啸,冲天而起 剑气所过之处,瞌睡虫们尖叫着化为一缕黑烟,消失了。只余下那刺耳的叫声不停地震荡着众人的鼓膜。 “这就是那把剑”树洞之人似乎认得青衣人的剑,而且还是颇感兴趣的样子:“很不错。不过,大势已定,你改变不了什么的。” 青衣人并不理会他,只是在腾身而起的同时已将剑鞘丢给周游,道:“拿着抵挡一阵” 一只剑鞘能有什么用周游虽然将剑鞘接在手中,却是莫名其妙。 此时青衣人顾不上管他,自己腾身在半空中已捏了个剑诀,手中长剑刷刷刷快速递出数招。 周游看得眼花缭乱,反正也看不明白,只觉他招招落在虚处。 但那树洞之人显然是看得懂的。他那自傲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些许惊讶:“疾雷剑法” 青衣人瞬间递出了七招,分别落在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的位置上,虽是七招,但剑气并不为断,相会为续,贯通一气,竟化作一条气势威雄的玉龙,吟啸于苍天 玉龙一出,瞌睡虫们似乎有了惧意,虫子们竟生生止住了俯冲的势头,调转了方向,又要向大槐树处飞还躲避。 可是玉龙哪里肯放过它们 玉龙怒目圆睁,巨口大张,吟啸之间,小虫子鬼叫着化作黑烟,臭不可闻 青衣人却并没有止于玉龙,他手中的长剑眼看又要出招 眼看瞌睡虫损伤大半,树洞之人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了,他叫声“不好”,脚下用力,瞬间也已腾身到空中。 绝不能让他再出招了 树洞之人知晓疾雷剑法。这剑法总共只有八招,其中七招暗合北斗七星的方位,第八招则是奔着天极星的方位。如果真让青衣人使出了这一终招,辛辛苦苦育出的瞌睡虫会全玩完不说,恐怕连自己苦心造出的这个境也会受到影响,连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树洞之人手在空中一握,瞬间多了一支长棍。他毫不犹豫,臂膀用力,远远地就将长棍掷出,直击青衣人而去 木棍势如利刃劈风而至,青衣人不得不避。他只好暂时收了剑,矮身避过棍的攻势。 青衣人出招收招,树洞之人起身落地,瞌睡虫受扰“回巢”,玉龙回旋消失,这一切,不过是在一瞬间 周游似乎是第一次看见青衣人现出狼狈的样子。但他没时间继续为青衣人操心,瞌睡虫受到惊扰,现在已经暴躁不安起来。原来它们择食似乎还有些挑拣,现在却是不分青红皂白了。瞌睡虫在“回巢”的路上遇到周游和迪迪,竟不顾一切地疯狂扑下来,就要发泄那无处可去的躁狂。 刚刚收剑落地的青衣人落在远处,且树洞之人马上又冲到他跟前,眼看两人就要过招,青衣人是根本无法顾及周游和迪迪。 瞌睡虫就要扑落,眼见已是躲闪不及 “趴下”周游无计可施,一手拖了迪迪趴到在地,一手将青衣人给他的剑鞘护在两人头上。 只听“啾”的一声嘀鸣在头上升起,瞌睡虫们又是一惊,立马队形混乱,胡乱惨叫着躲避着。 周游只觉瞌睡虫们带来的阵阵阴风顿时散去,才敢抬眼看去,只见一缕白色剑气尚自萦绕在剑鞘之上,空气中的恶臭又增几分。 就连剑鞘之上也会有如此强烈的剑气这该是把怎样的宝剑周游不禁好奇。但转念一想,却又为青衣人担心起来:此境之中,诸人仅为意识的存在,青衣人也不例外。他的剑不过是他隐藏最深的梦境之中的意识之物,也可以说是他本身意识的分身。如果他将如此强烈的剑气注入剑鞘,再加上刚才用剑法抵御瞌睡虫,那么自身的意识会损耗极大如此一来…… 周游看向与树洞之人正在过招的青衣人。果然,他的脸色白的几乎透明,而手中长剑,却不见了踪影。 迪迪从地上爬起来,亦担心地看着青衣人,道:“他不会有危险吧” 周游转身扶着迪迪的肩膀道:“不用担心他……现在,你还得辛苦一点,将安然的歌声解决掉……” 在刚才的混乱中,安然霸道的歌声已经完全占了上风。最初的恐慌混乱过后,人群竟又再次安静了下来,每个人都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嗓子里低声和着安然的曲调。 好像待宰的羔羊。 这显然是瞌睡虫们所喜欢的。刚刚“回巢”躲避的瞌睡虫们躁动不安地嗡嗡着,饥饿的它们既想过来享用美味大餐,但又忌惮着曾经拦在它们和食物中间的剑气又突然冒出来。 周游心里清楚,青衣人这会儿被树洞之人缠着,是指望不上了;而自己手中的剑鞘,很可能也会随着青衣人意识的衰减而不会再放出剑气。一旦瞌睡虫们意识到这一点,或者饥饿的它们为了进食而不顾一切的话,那就危险了 周游看向迪迪。 迪迪会意,他坚定地点点头,转身面对着混乱的人群,深深吸口气,双手伸在身前的空气中,紧紧一握 那床被迪迪自己摔碎的古琴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迪迪睁开眼睛,拨动琴弦,重新开始了自己的歌唱 琴音和着歌声,如一泓清澈见底的清流,带着暖意,带着阳光,温和而坚定地涌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张小宇和土耗子等人率先从安然歌声带来的昏睡中清醒了过来。他们茫然地对视着,不知所措。 自己该做点什么呢周游焦虑地握着拳头。他不能容忍自己就这样在一边干看着迪迪和青衣人拼命,自己却束手无策 看着张小宇茫然的眼神,周游突然灵光一闪,好像一道电光闪过阴霾的天空:如果这么做的话,就可以将树洞中的怪人和他的瞌睡虫一网打尽 第二章 幻梦 46 花儿朵朵 看起来这条路已经走到了尽头。 刘大松止住了脚步。不仅仅因为前方没有了路,更因为眼前所见的一切让他惊讶不已 在漆黑倾斜的暗道内走了太久,刘大松只觉已深入到地下极深之处,但到底有多深,他却早已失去了概念。在这路的尽头,恍若地心之处,黑暗却不再那么浓稠。 刘大松大张着嘴,这辈子都没这样吃惊过,连嘴里一直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都没发觉。 尽头之处,是一处极开阔的空间,比之前下来的暗室要大了四五倍还不止。刚进入这个地方,第一眼就会被正中间的一棵极其粗壮的大树所吸引。这棵树,看叶子似乎是槐树,但枝干却好似生长了多年的藤蔓,纠缠卷曲,茂密的叶子中间星星点点,不知是什么东西发出点点幽蓝幽蓝的磷光,让这棵大树看起来古怪无比。 但让人感到更加诡异的是,这棵看起来无比粗壮的大树,竟然没有树干 本应是支撑大树的树干的地方,只有错综盘绕的藤蔓,藤蔓中间紧紧缠绕着一个人 那人的样子隐藏在藤蔓叶子中看不太清,他蜷缩在藤蔓中,好似一个婴儿般。刘大松只觉他个头应该不矮。 难道这人是和自己一样,误入这条暗道,被怪树所绞杀 刘大松紧走几步,一心只想将那人解救出来。谁知慌张间脚下一绊,刘大松差点摔个嘴啃泥。 稳住身子,刘大松这才定睛细看,这一看不要紧,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就在怪树的树脚下,在爬满地面的丑陋树根之上,还躺着一人 刘大松急忙俯下身来查看,只见那人瘦而邋遢,眼睛紧闭。 难道他也像场外的观众一样,陷入了昏睡刘大松将那人扶起来,触到他的手,只觉冰凉无比,刘大松忙探他鼻息脉搏,果然是全无生命迹象。 刘大松心下一凛,慢慢直起身来。 一条人命啊。 刘大松仔细打量四周,只见这个好像地洞的空间近乎圆形,以怪树为中心,树根呈放射状向四围分布,四围的洞壁坑坑洼洼,在洞壁和地面交接的地方,黑乎乎的好像靠着不少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甜味道。 刘大松闭了闭眼睛,再睁开,仔细分辨着,这才发现靠着洞壁竟坐了一圈人 借着怪树的幽幽磷光,刘大松发现这些人的衣服很眼熟。再一回想,原来,这些人就是刚才走入后台消失的那些工作人员。 这些工作人员都是一个姿势,俱是靠着洞壁趺坐在地上,眼睛闭着,一动不动。 刘大松小心翼翼走到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工作人员身边,轻推他,不动,再探他的鼻息,均匀而绵长。 看来,他们应该是用了那种红色粉末,和那些观众一样正处于睡梦之中。 环顾四周,只见一群人半低着头围坐在阴影中,中间围着一棵裹着不知死活的人的怪树,地上还躺着一名死者。刘大松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好像误打误撞进入了一个邪恶集会空间。 刘大松敏感地意识到,这棵处于地下深处的中心,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绕的怪树,看起来就是这一系列怪事的核心了。 刘大松回头看看自己走过来的路口,发现来时的路早已消失不见了,洞壁完全封闭,好像从来就没有路口似的。 刘大松很惊讶于自己对这件事儿只有一点点的惊讶。仔细想想,大约是自己这会子遇到的怪事够多了,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恐惧,更是不允许有的情绪。 刘大松站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地下空间内,深深呼吸一口不知道会不会随着时间消逝而逐渐减少的宝贵空气,迈开步子,向那棵怪树走过去。 他倒要看看,一棵树能做出什么妖来 踏着地上那些虬曲的树根,刘大松慢慢靠近那棵藤蔓盘绕的怪树中心。 即使越走越近,刘大松依然无法分辨出树上幽蓝的磷光是从何而来按说,有人或动物的尸体在地下腐烂时,会因为磷的自燃而出现磷火之冷光。而眼下洞中众人,似乎除了地上躺着的那个死者,并没有另外的尸体啊更何况,地上的死者看样子也是刚刚去世,尸体也没有出现腐烂的迹象,怎么能出现磷火之光呢。 裹在大树中间的那个蜷缩的人也并不是死尸。刘大松走的近了,都能看见那人的腹部随着呼吸正规律地一起一伏。 他为什么会在树的中间是自己把自己搞成这样的,还是被人所害 刘大松觉得自己必须将这人解救出来,才能一探究竟。 那些粗壮扭曲的藤蔓已经近在眼前了。刘大松并没有马上下手撕扯,多年的职业经历,已经让他养成了大胆谨慎的习惯,遇到危险不能退缩,但也不能不明情势而蛮干。 他必须先得搞清楚那些磷光的来历。 刘大松屏住呼吸,慢慢再靠近一点,脚下尽量在盘结的树根上保持平衡,仔细打量着附着在藤蔓之上的点点幽蓝冷光。 此时靠的足够近了,刘大松这才发现,那点点幽蓝似乎并不是磷火之光。 那是开在藤蔓之上的花儿。 蓝色的花并没有什么稀罕的,但能发光的花就不可思议了。刘大松看那奇花,大小模样有些像桃花的样子,花瓣有六片,花本身并不是蓝色,而是乳白色的,但整朵花都笼罩在从花萼处散发出的幽幽蓝光之中,远远看去,宛若磷火。 世间竟有这样奇异的花 刘大松心里惊叹,但还是不敢贸然动手。他四下里看看,发现靠墙坐着的工作人员里,有人在腰间别着橡胶棒,遂走了过去,毫不客气地抽出来拿在自己手中,又回到怪树那里。 他微微用力,让橡胶棒触碰到那放着幽幽蓝光的花儿。 花儿随即飘落,轻悠悠掉在树根上,闪了一下,便顿时暗淡了下去。刘大松跟着俯下身,再去找那花儿,竟是一点踪迹也寻不到了。 刘大松再用橡胶棒用力敲敲粗壮的藤蔓,藤蔓的枝叶随着震动微微颤动几下,并无异样。 看来没什么危险,那就动手救人吧 刘大松把橡胶棒丢在一边,挽起袖子,抓住缠在那人身上的最外层的藤蔓,用力向两边拉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7 月圆之夜 周游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能结束这一切的办法。 但这法子却谈不上是最好的办法。周游看着宫殿内外挣扎在迪迪和安然两种截然不同歌声中的观众粉丝们,又默默摇摇头。 不行。这个法子会殃及太多人。 但如果能先将这些人送出去呢 那必须得先助迪迪一臂之力。 迪迪使出了全力,但与无知无觉的安然相比,始终差了那么一丢丢。刚刚被稳定下的局面,眼看又要被安然带走。 而另一边,青衣人和树洞之人缠斗正酣,两人似乎不分上下。 如果这个困境被迪迪的歌声所“破”,那么处于此境中的诸人包括自己和青衣人、树洞之人在内,应该全都会回到现实世界中,大梦初醒。这样一来的话,虽然观众们会得以解脱,但树洞之人,以及他孵化的那些瞌睡虫,可就会趁机溜之大吉了。谁知道他在现实世界中的真实处所在哪里再想捉住他可就难了 况且这人不仅孵化了瞌睡虫,还与蛞蜗的散布有莫大关系。现在尚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谁又说得清楚日后他会不会再生别的事端 今日之困境,虽然困住了自己和这些无辜的人,但也是抓住这个总在背后捣鬼的人的最佳时机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是,在控制住那个树洞之人以及瞌睡虫之后,再安全地将这些观众们送回现实之境。 但这又谈何容易且不说那树洞之人和瞌睡虫已经极难对付,单说这个限制着众人的困境,虽说是在张小宇的游戏基础上、由朱登云所构建的,在朱登云意识消亡之后又重新被张小宇等人“接管”,但谁能绝对肯定,那树洞之人对此境没有留其他的“后手”呢 看那株能护翼瞌睡虫的大槐树,就能知道这人一定深深植根于此境中 该如何选择或者说,该怎么做 “喝” “啊” 两声惊呼将周游从沉思中惊醒。他循声望去,却发现青衣人倒在了地上,树洞之人却高高跃在空中,手中长棍扬起,眼看就要对青衣人重重砸下致命的一击 青衣人为了顾及观众及周游等人的安危,显然已经耗费了他太多的意识之力。他倒在地上,胳膊勉强用力想将身子撑起来,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又仰面摔倒在地。 青衣人口鼻上流出的鲜血,将他的脸衬的愈发苍白。 尽管树洞之人由上而下的攻击马上就要到眼前,青衣人却将头侧在一旁。 他好像不敢向上看。 来不及再细琢磨了。周游早已鼓动起体内真气,他不确定自己的动作能否对树洞之人造成威胁,但眼下似乎只能如此了 拜托,一定要起作用周游暗自祈祷着,祈祷自己很不充足也不稳定的真气能起到一点作用 周游救人心切,真气的推出毫无保留。“倾巢出动”的真气好似一股洪流,排山倒海般冲着树洞之人扑去 树洞之人目露凶光,嘴角带着得意的笑,长棍就要击上倒在地上放弃抵抗的青衣人就在这个时候,周游的真气扑面而来,势头猛烈,好像有种要将他吞噬的蛮力 树洞之人不得不避。他只好暂时收起棍子的攻势,转过棍头,在地上看似轻松一点,还在半空中的身子借力,迅速侧过来,眼神狠毒地瞪着周游,棍子又扬了起来,挟着劲风,直奔周游而来 周游不敢大意,丹田发力,竟将刚才施出去的真气的洪流生生拽了回来,但要真气回护自己身前已经是来不及了,他索性调整了方向,让真气从树洞之人身后追击而来 树洞之人的一门心思都在面前的周游身上,他这一棍只是试探,目的就是要看周游会出何招抵御,自己才好找机会下杀手,就像刚才针对青衣人一样,只要找到弱点,一击即中 但树洞之人千算万算,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什么法术都不会,竟只能使用操纵真气的笨法子 猝不及防间,树洞之人根本没时间做出反应,身子从背后生生受了真气洪流的一次暴击这倒是不经意间应了那句“乱拳打死老师傅”了。 只听一声隐隐的“咔嚓”声,好像树木被折断的声音,树洞之人中招,重重从半空中跌落,饶是他反应算快,用手中断了的木棍撑地减轻了一下巨大的冲击力,到底也还是摔得不轻,脸先着地,栽倒在大槐树乱七八糟的树根中间。 幸亏听老师话好好练基本功了周游捂住砰砰直跳的胸口,不敢耽搁,赶紧跑到青衣人身边,将他扶起来,问道:“你怎么样” 青衣人眼睛依旧垂着,气息低微地对周游道:“天……天空……拜托……不要月亮……” 听了他的话,周游一头雾水地向上望去。只见这片虚拟的困境之中,原本拨云见日的澄澈天空,不知何时,不知被谁的意识篡改成了夜晚:正是月朗星稀,一只白玉盘般的硕大圆月挂在深蓝天空的正中 难道青衣人是因为这月夜才变得如此虚弱周游感觉到青衣人枕在自己臂弯的身体微微打着颤,似乎在努力克制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周游不忍心在这个时候研究青衣人的过去。他急忙屏息凝神,片刻之间,天空复明,又是一片晴空万里无云。 看来在这境中呆的时间长了,如何使用意识操纵周围环境的事儿是做的越来越顺手了。周游对此却高兴不起来。这从另一方面也说明,现在处于此境中的众人,都有能力改变此境的环境,也就是说众人意识错综纠缠在一起,已经不是单纯地受张小宇或朱登云的意识的控制了,那么,无论是破,还是立,要想达到事先想象的效果,都是难上加难。 而且圆月之夜的出现,也证明自己对树洞之人的猜测并非多虑。看来,他并不仅仅是将此境作为瞌睡虫繁衍孵化的“巢”,他对这里的控制,恐怕远比自己所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周游不敢再想下去。他微微叹口气,扶着青衣人慢慢坐起来。趁着树洞之人趴在地上没动静的功夫,周游连忙将自己刚才对于破除此境的想法,在青衣人耳边悄声说了,想听听他的意见。 青衣人脸色依然苍白,但起码能说话了:“是个法子……只是,我这会儿恐怕帮不上什么忙了,所以一切只能靠你……” 周游急道:“可我什么也不会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8 绝境求生 虽然周游一直提醒自己应该对不知底细的青衣人保持警惕,而且青衣人也的确有诸多可疑之处;但是,在不知不觉间,周游却已经将青衣人视为自己的心理依靠了。这好像还不仅仅是因为自己没什么法术,或者是情势逼迫无奈之举,仿佛还有着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只是此刻,周游无法仔细分辨。 甚至,他连和青衣人继续商量的机会都没有了。 树洞之人重新站了起来,面露狰狞 周游双拳紧握,也要站起来。青衣人却拉住他的衣角,加快了语速,道:“你说的法子值得一试……不过情势太急迫,制服那人和疏散观众必须同时进行,”他疲惫地喘口气,接着道:“我来拖住这个人,你去触发机关” 周游急道:“那迪迪呢单靠他能及时破了此境吗” 青衣人扶着周游的胳膊,吃力地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道:“把那个剑鞘给我。” 周游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已经没有时间听他解释了。眼看树洞之人手在空气中一抓,又握住一根长棍,摆了架势,恶狠狠地朝他两个急奔而来 “快去”青衣人大喝一声,夺过周游手中剑鞘,顺手将他朝相反的方向推了出去,自己将剑鞘架在双手虎口之上,口中快速念道:“禀天受地,精气化济,束尔中央,卫护制敌”话音未落,剑鞘之中竟又凭空长出了他那柄长剑,只见一道寒光“嗖”的飞上空中 剑越过了马上就要攻到眼前的树洞之人,却笔直地飞向了专心放歌的迪迪 周游将飞剑的方向看在眼里,心下不由焦急万分:难道青衣人受伤严重,已经分辨不出自己该攻击谁了吗 虽然担心,但时间却不允许周游再去分心了。他脚下不敢停,咬咬牙,扭过头去,朝着被树根拱翻在一边的金色龙椅跑去。 相信青衣人有他自己的打算。 飞剑到了迪迪的上空,剑尖笔直高悬在他的头顶,瞬间就要落下 专心放声歌唱的迪迪丝毫没有察觉,但看在张小宇土耗子等旁观者的眼里,俱是替他捏把汗。张小宇不禁尖声叫到:“小心” 张小宇的提醒,迪迪是充耳不闻,但是对青衣人一击不中的树洞之人却放在了心上。他抱着必中的心抡向青衣人的一棍,刚刚被青衣人袍袖一翻给轻易化解掉了。青衣人的动作虽然轻松飘逸,但看他的脸色,树洞之人清楚,青衣人已是强弩之末强装镇定而已。 正因为如此,两人轻轻一击随即分开之后,树洞之人还有闲心看看后面发生了什么。 见到迪迪头顶上的高悬之剑,树洞之人冷冷一笑,复又转向青衣人,道:“穷途末路了,还是准备投靠于我了” 青衣人并不答言,只是回报他一个同样冷冷的笑。 树洞之人脸色一变,马上回头望去,只见飞剑并未像众人以为的那样掉落伤人,骤然间化作一条气之白练,由上而下盘绕在迪迪周身,就像一条白色巨龙守护着迪迪。不仅如此,被白练护卫之后,迪迪的歌声似乎被注入了足够的动力,声音顿时高了八度不说,连穿透力也大大增强,那声音,似乎不是由人的耳朵听到,而是直接送到了人的心里。在他的声音压制之下,安然的歌声顿时黯然失色。 “动用自己保命的真气来保护这个唱歌的小子,你确定做的不是赔本买卖吧”树洞之人恨恨道:“你心存侥幸,但,我绝不会给你这个机会”说着,树洞之人打个唿哨。 唿哨声响穿云 青衣人身子晃了几晃,心知不好 果然,随着唿哨声响起,一直哼唱着的安然曲声转折,立马换了声调 如果声音有形象的话,此刻安然的歌声已从盾牌变化成了飞速射出的箭矢 目标,迪迪 树洞之人对青衣人得意道:“你已经被我的月光杀个半死,却还不知道收敛。现在,你仅存的那点可怜巴巴的气也将被安然的歌声所破,我看你还有什么招儿” 青衣人的冷汗已经将衣服。有什么招儿在皓月当空之时,他就已经没有招儿了。此时,他只是要拖延时间。 但是,时间会留给自己和周游迪迪吗 周游虽然也觉察到了安然歌声的异动,却是完全顾及不上。此刻,他已经被瞌睡虫团团包围了 金色龙椅所在之处,恰恰就在大槐树的近旁,几乎是紧挨。周游在踏着树根大步走近龙椅的同时,也便是走近了瞌睡虫的老巢 清除杂念,封闭意识虽然可以暂时逃过瞌睡虫的蚕食,但是,周游要完成自己的最终目的,就不可能没有意识的呀 一步步接近龙椅,便是一步步接近那群贪婪的瞌睡虫。 一直前行,也一直关注着身后的动静。每一次异动都令他心焦。周游暗暗咬紧了牙关。 绝没有退路。 周游尽量清空自己杂芜的思绪,一步一步,渐渐接近龙椅。 然而,就在周游将手放在龙椅扶手上的一刹那,他焦虑而担忧的心思是无论如何也无法遮掩: 他必须要做到 执念宛如汹涌澎湃的浪潮,吞噬了周游内心的所有 一直躲在槐树枝叶下伺机而动的瞌睡虫,顿时倾巢出动,翅翼震动之声遮天蔽日 与此同时,曲调改变后的安然的歌声瞬间将青衣人最后的真气之龙击破,好似坚冰被重锤击为齑粉 失去保护的迪迪的身子也受到了猛烈的冲击,虽然身前的古琴略为他遮挡些许,但他还是被声音的无形之力击倒在地。 痛击之下,迪迪的声音又被安然所压制下去,几乎是压倒性的迪迪顾不得擦去嘴角的鲜血,挣扎着爬起来,坚持着唱下去,哪怕自己的声音微不足道 “你觉得他还会撑多久”树洞之人慢慢靠近青衣人,手中长棍慢慢软掉垂下,化为一条韧性十足的藤蔓。 青衣人看着嘴里不断咳出血来却依旧顽强撑着唱下去的迪迪,什么话都没说。 “至于他,”树洞之人瞟一眼周游,又轻蔑笑道:“你觉得瞌睡虫吃光他需要几秒” “对了,还有你,”树洞之人步步急逼,带着阴鸷的笑,看着青衣人:“不死小强这次也该上路了吧” 告诉他,抱月长终,悲风遗响。剑士子龙的话始终硌在青衣人的心间。 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这么多的事情他让朱登云传的话,又是谁说的” 青衣人心中的疑虑迫切地想要答案,但看眼前情形,树洞之人绝不会痛痛快快地说出来,更何况,没有时间了。 青衣人脚下发虚,脸上却丝毫不见惧意。他缓缓道:“既然是活了太久的小强,我倒是得了一点生活心得,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什么”树洞之人微微一愣,复又冷笑道:“我没心思听你闲扯浪费时间,现在,我只想看你们的惨死之状” “虽然你不感兴趣,但我还是要说。”青衣人喘口气,微笑道:“活的越久,我就越容易相信,这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事儿。意外,或者说幸运,随时都会降临,让这个无趣的人间多一些趣味。” 青衣人话音未落,树洞之人只觉地上一团不明物体突然弹起,炮弹一般,直直朝安然面门而去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49 千钧一发 青衣人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周游被瞌睡虫所困危在旦夕,而迪迪的歌声也马上要被安然突变的曲风所盖过,事情似乎糟糕到了顶点,似乎怎样走都找不到一条出路走出这个困境 此境已成绝境之地 青衣人却没来由的乐观无比,尽管他已经被从树洞之人手中长出的藤蔓紧紧缠绕绞杀 他已经虚弱到要靠这些藤蔓才勉强保持站立的姿势。但他还是愉快地眨眨眼,示意树洞之人看看身后的情况。 树洞之人狐疑地转过身,惊讶地发现地上弹起一团物事,炮弹一般朝安然袭去 难道是青衣人提前安排的暗器树洞之人惊疑不定,此时要去拦截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团块状物从地上飞起,“嗖”的一声,径直弹到安然的口中,将安然的嘴堵得死死的 “活尸”安然自始至终面无表情,即使遇到这种出其不意的情况也毫无反应,只是因为嘴被堵上,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之前肆意妄为的歌声曲调似乎登时被堵在了嗓子眼里,只呜呜咽咽的呼噜着,好像无限缓冲的音频。 就在此时青衣人眼睛一亮,遂又眯了眼睛,微笑着对树洞之人道:“活的久,似乎还有一个大大的好处。” 树洞之人还没有从安然嘴被堵的突变中回过味来,嘴里嗯嗯两声,感觉不对劲,这才转回头,皱眉看着青衣人:“嗯”他实在搞不懂青衣人到底想说什么或者想做什么下意识的,他有将青衣人身上的藤蔓多缠了几遭。 在藤蔓的紧紧缠绕之下,青衣人几乎喘不上气来,但他还是喘口气,自顾自说下去:“对于我这种人来说,活得越久,记忆就越多。哪怕是再琐碎细小再无聊的记忆,我也愿意留着。这样留着留着啊,人就老了,不过也存下了足够的粮食。足够撑死瞌睡虫的粮食。不知道你是不是也一样” 说罢,青衣人用尽气力,凝神念出一个“敛”字 “你”听青衣人“敛”字出口,树洞之人竟然大惊失色,脚下用力,看样子是想要跳开离青衣人远一些。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随着那声并不算太大声的“敛”字念出,原本将周游团团围住,就要下嘴开吃的瞌睡虫们,竟然像被施了蛊似的,“呼”的一下,一股脑全都朝青衣人和树洞之人飞来,只是眨眼间,就已经附着在了这两人的周身,密密麻麻,不露一寸皮肤 在瞌睡虫落满自己的面部之前,青衣人用尽最后的力气朝周游大喝:“周游,快动手” 是时候了吗 周游迷迷糊糊的。瞌睡虫在被青衣人用“敛”字带走之前,已经咬上了他的身体。被瞌睡虫咬噬的感觉很奇怪,有一点点被尖利牙齿撕扯的痛感,但更多的却是痒,像是从心底透出来的,慵懒的,想挠却挠不到的痒。 带着这种痒,周游只想好好睡一觉。今日所经历的一切,似乎太漫长了,漫长到好像无限轮回永无休止。他的疲惫从心底里涌出,汹涌地吞没了他所有的意志。他只想睡觉,哪怕只是打个短暂的盹儿。 及至青衣人将瞌睡虫带走,周游才好像从这种奇怪的混沌感觉中渐渐苏醒。 就像周末早晨从梦中醒来,愣愣地躺在床上想着昨晚做过的梦的感觉。 但这种惬意的迟钝并没有持续多久。几乎在瞬间,被瞌睡虫咬过的地方全部被剧痛所占领,所有的痛叠加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大脑,周游差点被这种疼痛击昏过去。 但是疼痛却让周游彻底清醒了过来。他低头看看自己,周身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他不禁打个冷战。瞌睡虫这东西,真可怕。 再看向被瞌睡虫密密麻麻叮满了全身没有一处皮肤幸免的已经成为红色的青衣人,周游明白他为了给自己争取时间付出了多大代价 决不能辜负他。 周游咬咬牙,用力将已经歪倒的龙椅往外再推开一些,查看着龙椅原本位置下的地面。那里已经被疯长的树根给占据了,根本看不到地板原有的面貌。 没有可用的工具,周游直接下手,徒手拉住树根,用力拔开。 要快 安然的嘴被堵上,虽然不知道是何原因,但迪迪马上也意识到了这是反击的绝佳机会,他提高了声音,毫无保留地用尽气力,让自己的歌声充斥盈满了整个幻梦空间 安然依然面无表情,但她在喉咙里挣扎着的呼噜声,表明她还没有放弃继续她的歌唱。 观众们显然是墙头草,谁的声音更强更能扎心,他们就跟谁走。 现在,正是迪迪将他们带离此境的最好时机 激昂的歌唱,与众人众口一心的合唱,汇聚到一起,会发生什么 如果此刻此地还有人保持着清醒,或是还有闲工夫旁观,他也会被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惊得掉下巴:首先是晴朗的天空的一角无声地出现了细密的龟裂纹路。这预示着破裂的纹路不断扩大增长,遍布整个蓝色天空,龟裂好像有生命一样,不断延伸向下,宫殿,金砖,树木,甚至无形无色从未被人注意过的空气,全都悄然布满,放眼望去,这个世界宛若一个不小心磕坏的水晶球,披满了时时刻刻都可能导致碎裂的无法挽回的裂痕 要快 周游使劲儿拉扯挖提着地上的粗壮树根,手指的指甲早已被磨秃裂开,血肉模糊。可是,树根依然顽强地占据着地板,丝毫不肯让步。 周游红了眼,竟抱起一旁的龙椅,大吼一声,硬生生向地板上的那些树根砸去 那些树根却好像长了眼睛,眼见龙椅砸过来,它们竟倏地躲避开来,龙椅落地,树根又敏捷地蜿蜒游走过来,甚至连龙椅也被它们包裹了起来 周游几乎要疯掉了。他扎下马步,丹田气聚,准备将此身所修的所有真气,浓缩成一拳,打向龙椅原本所在位置的地板。 没有时间等待最精确的那一刻了,干脆就这样引爆吧 成败在此一举了 周游运足了气,慢慢举起右拳。 气蕴拳头。 周游就要将拳头击下之时,就听脚下有人叫道:“张良,你干什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0 五点五米 关键时刻有人叫周游“张良”,周游不得不暂停查看。他体内之气随之紧急刹车,气血涌动,不禁在胸口荡了几荡,险些一口老血喷出。待气血平稳之后,周游才向下看去,不由奇道:“张小宇” 就在周游脚下,距离龙椅十步的地方,只见地上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两个人的脑袋从里面露出来,探头探脑地张望着。 正是张小宇和土耗子。 张小宇道:“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我们在那边看你们好像很辛苦的样子,所以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土耗子也颇得意道:“上面又打又杀,还有瞌睡虫太危险,再加上莫名其妙又出了那么多裂缝……我们就打了地洞过来,谁让咱们就擅长这个呢” “算你们还讲义气……”周游没空和他们寒暄,正要再次运气,忽然脑中灵光一闪,马上转身对土耗子和张小宇道:“地道,帮我再向前挖一点” “这个简单,你说挖多少,我就挖多少”土耗子对周游拍拍胸脯。 周游又问张小宇道:“从这里到你龙椅下的活板门之处,有多远” “你要到那里”张小宇不由担心起来,提醒周游道:“你忘了吗那里可是被假霸王设了机关的你自己说过不能碰的咱们还为此改了道……” “你别管那么多,”周游不耐烦道:“就说有多远,我要精确的数值” 被满身是血好像夜叉的周游一吼,张小宇立马像矮了一截,嗫嚅道:“五米大概” “大概我要精确的位置这关乎我们所有人的性命,你懂不懂”周游急的满头大汗,根本无暇顾及自己的说话口气。 人的潜力总是被紧急情况所激发。被周游吼了几嗓子,张小宇“嗖”地从地洞里站直了身子,好像土拨鼠一样,扫了几眼,忙对周游道:“左前方十一点钟方向,五点五米,没错我数学还不错……” “就信你”周游按着张小宇的头,把他按进洞内,自己也跟着跳进这条刚打出来的地道,对土耗子道:“就按他说的方位,打过去记得,到头时要让地道向下倾斜四十五度,千万不要直接打通” “得嘞”土耗子也不废话,挥动铲子依言将这条地道打了过去。 五米多的距离,对于土耗子这种“专业人士”来说,根本不算是个事儿。只见土耗子的铲子挥舞的像旋风似的,片刻就到了张小宇所说的方位。 土耗子用铲子轻轻一磕面前的土层,“哗”的一声,土层掉落,竟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来。原来,土耗子已经打通了张小宇之前留在“龙椅”下的暗道。 周游叫土耗子将暗道墙壁上的洞口扩大到可容一人通过,便让土耗子带张小宇返回到观众群中去。虽然也算是有计划,但毕竟这里距离“引爆点”太近,谁也不敢保证是否会有意外,他不能让这些人同他一起冒这个险。 听周游说即使在地道中也可能有危险,土耗子招呼张小宇一声,扭头便走。张小宇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是不是想触发机关”张小宇定定地看着周游。 周游不由仔细打量这少年两眼,心底微微笑了,但脸上依然绷着,厉声道:“还磨蹭什么快走” 张小宇却没有被周游的口气吓到,依然说了下去:“你说过的,这里是我的宫殿,我的地盘,我可以做主的” 张小宇深深吸口气道:“这条暗道里什么也没有,唯一的作用就是连接宫殿与城外,可以作为快速逃生或奇袭的通道。你现在并没有叫我们从这地道逃出城去,反而让我们躲地远远的。我能想到的就是,你想触发活板门上的那个危险的烈字。” 张小宇顿了顿,又道:“我虽然不太明白你要做什么,但这看起来太像是自杀了我不想你这么干虽然这里现在看起来一团糟,但我相信我们是可以出去的,你不要绝望……” “打住”张小宇虽然猜测的有所偏差,但他的关心让周游顿生暖意。周游觉得自己有必要跟张小宇说明自己的想法:“我的确是想触发机关。” “那怎么行……”张小宇急了。 周游摆摆手,示意张小宇听自己把话说完:“我触发机关并不是想寻死……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现在的你、我,以及外面的那些人,不过都是以意识的形式存在……”看见张小宇面露难以理解的表情,周游只好多解释一句:“你也可以理解成这么多人在同时做一个大梦,而且这个梦被人控制了,我们都无法醒来,如果要从梦中醒来、离开这个梦境,要么得解除那人的控制,要么用可以令人清醒的力量击破这个封闭梦境,让大家逃离。” “我明白了”张小宇脑子转的极快:“迪迪的歌声就是让我们清醒的力量吧听他的歌很舒服很……感动……” “对,”周游点点头:“你们看到的遍布各处的裂缝,就是他的歌声已经对此境起了作用。一旦开始碎裂,你们就可以逃出生天了。但前提是他必须一直唱下去。” “可是,”张小宇皱了眉头:“既然靠迪迪的歌声咱们可以逃离这个梦,那你何必还要触发机关你说过的,在这里丢了命,就相当于真的丢了命” 周游叹口气,用手指朝地面上指一指,道:“看到那个一直在树洞中的人了吗他就是真正控制这个梦的人,除掉他,我们才能免除后患。还有那些虫子,如果让它们跟着逃脱出这个梦境,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你是想用活板门上的那个烈字引发大火,将他们一股脑烧掉吧”张小宇只是胆子小,脑子却还算好使,他一下子就想到了事情的关键:“可是这样的话,除了他们,你、我们,都会被大火吞噬吧那样,又怎么能让我们和这些观众逃生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1 一息尚存 请问,怎样在点燃一场大火的同时,既能将火引向定好的目标,又能让无辜者逃出 而且这场火还是在梦境中燃起的 张小宇问出了周游对这计划最担心的部分。他还没来得及与青衣人商量,就被匆匆推上了计划的实施之路。 谁能保证一定会成功呢 如果迪迪的歌声不能打破此境怎么办 这梦境虽然由朱登云搭建,但他一直被树洞之人所控制,再说现在朱登云意识消亡,谁知道那字符还管不管用甚至,还在不在 就算火能燃起,如果大火不能吞噬树洞之人,反而由他操控怎么办 即便这些问题都可以不用考虑,那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怎么能让逃生与火攻同时发生 还有,在迪迪用歌声击破此境的同时,原本同属于这一境的字符、树洞之人、暗道等等,会不会还按照原有的逻辑运转 至于亲手引爆字符的自己,会不会像朱登云一样顷刻之间被焚,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地化为虚无,则更是周游不能细思的了。 周游心里一点底也没有。 只是已别无选择。 这种没底气、没依靠的无根之感,直让周游心慌。 但是此刻,他还是要强做镇定,因为他现在却是张小宇等人的依靠。 周游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对张小宇道:“别管那么多,你赶紧退回去,省的殃及于你。” “我能躲开,那你呢”张小宇却不接受周游的好意,不依不饶。 周游使劲儿抑制住自己的焦虑,耐着性子道:“你不用管我,快走” “我要与你共进退”张小宇倔强地一梗脖子。 周游气得直跺脚。可张小宇却不为所动。 周游狠狠踢了暗道的土壁一脚,站定了,决定还是尊重张小宇的选择:“好吧。给你个任务。”时间不等人。 “你说”张小宇眼睛一亮。 周游让张小宇当瞭望员。于是,张小宇又回到了五点五米后的那个通到地面的地洞处,脑袋探出来一点,密切注视着地面之上此境的变化,一旦出现碎裂崩塌的征兆,就立马用垂在腿侧的手打手势通知周游。 尽管没个准谱,但周游尽量要把引爆的时间点控制地精确一些。在进入地道之前,此境虽然已经开始了龟裂,但尚未到完全崩塌分解的地步,因此在当时“烈”之火符尚不能被引发;而此时虽然已经来到了字符近前,却是仍需等待时机。 周游看着眼前的活板门。活板门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黑漆漆的好像能把所有光亮都吸收进去;门上用同样的黑色颜料写着一个粗大的“烈”字,如果不是站在门的近前仔细观察,根本分辨不出那些只是颜色稍稍加深的字迹。 朱登云将“烈”之火符书写在这里,是何用意难道仅仅是像青衣人所说,为了避免熟悉地形的张小宇偷偷打进来坏了他的大事吗还是他从一开始就想到了给自己留个后手 不是没有可能。朱登云只是被树洞之人以安然为要挟而控制着,他不仅是不情不愿做那树洞之人的帮手,而且还对那人有着深深的恨意。朱登云显然对字流一派有了一定的了解,他应该有办法在使用“烈”之火符的同时避开烈火对自己的攻击,然而,他不仅没有保护自己,而且还引着那烈火向当时的幽灵森林跑去,明显是想用烈火烧毁大槐树以及树洞中的那人 “张良,”张小宇的呼声将周游从沉思中唤醒:“那个字,还在不在”张小宇虽然胆子不大,但并不算愚钝。 “还在。”周游也觉得有些疑惑,之前朱登云被瞌睡虫吞噬殆尽,由他所构筑的第一层梦境分解,随后又被张小宇及其他游戏者的梦境地基建造者接管,成为现在众人所处的第二层梦境。按说,朱登云所构建的梦境的一切,都应该随着他自身意识的消失而完全消散的即便是他在意识还在时所施之术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可是,这个字符为什么留了下来 “我觉得,假霸王还在。”张小宇轻轻道,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不确定。 “他已经被大火烧死了,你我都看见了的。再说,之后瞌睡虫们也将他的尸体蚕食掉了,怎么会还在呢”周游表示怀疑。 “是啊……”张小宇表示自己也很难理解这件事:“按说他已经……我之前只是怀疑,但听你说,那字符的确还在,那,我觉得肯定他还有意识存在” “为什么这样说”周游觉得张小宇说的话很有必要听一听。 “你刚才可能没顾上看,”张小宇道:“刚才迪迪的歌声一度被安然压过去了,就在这个时候,从地上弹起来一块东西,堵上了安然的嘴也正是趁这个功夫,迪迪才占了上风的……” “所以……”周游已经隐隐猜到了什么。 “那块东西,如果我瞧得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假霸王被虫子啃过之后剩余的……肉块。后来那个树洞里的人不小心踩到了,还踢了一脚呢。所以,所以我觉得那正是假霸王残余的意识堵上了安然的嘴……” 原来如此。朱登云那仇恨而困惑的心太难消化,即使是瞌睡虫也没有将其吃光,从而遗留了下来。 即便是死去,即便身体意识已不复存在,朱登云还是要复仇,要毁掉那个树洞之人的计划安排。 他该有多大的恨啊 不过,这对于周游来说却是个极大的安慰。起码,暗道里的烈之火符是肯定会起作用的。 现在,就等待那一刻的到来吧。 周游看不见地面之上的情况,只听迪迪的歌声带动一众观众,声浪一波高过一波,以压倒性的势头将安然的声音掩盖消弭,几至殆尽。 再快些吧。周游不忍想象青衣人在瞌睡虫的层层覆盖下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朱登云被啃噬蚕食的场景却总在眼前盘旋,怎么赶也赶不走。 要快 就在这时,周游忽然看见张小宇垂在身侧的手,快速地拍打着大腿侧,在阴暗的地道内,回荡起沉闷的“啪啪”声。 这是约好的暗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2 落地生根 地下深处的密室之中,竟然生长了一株藤蔓缠绕的怪树。看那树的粗壮枝干,想来已是年深日久。只是在这不见天日的去处,树怎么可能生长而且还一长就是多年 难道游乐场在建造时就没有发现吗还是游乐场有意保留了这棵树哼,就冲他们私自挖了这样一个处处透着诡异的地下室,就得详细查查刘大松用手扒着怪树的藤蔓,一边用力一边暗自寻思着。 “嘿”刘大松猛然发力,怪树缠绕着的藤蔓纹丝未动,但在刘大松对面的树身之后,却发出一声沉重的“扑通”声,像是一个装满了东西的大麻袋倒地的声音。 刘大松定睛一看,不由松开藤蔓,赶紧跑了过去。 那是一个人。 刘大松绕过缠缠绕绕的树根藤蔓,来到大树背后那人倒地的地方,先摸了摸那人的颈动脉。 从那人倒地的姿势来看,很可能已经失去生命了。 果不其然,那人的脉搏,已经没有了。 刘大松将趴伏在地上的那人费力地翻转过来,借着花朵幽幽的蓝光查看,发现这人有些眼熟。再仔细一看,不由心中一惊:这不是小王追的“偶像”,那个刚才还在大屏幕上唱歌的选手吗叫什么来着……安然 安然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头银发在这幽蓝闪烁的地下室中,分外扎眼。 刘大松亲眼看见安然在舞台上像僵尸一样,被工作人员“搬”了下去,当时他推测安然和其他选手一样,一定也是被使用了那种神秘的红色粉末,陷入了昏睡之中。谁成想,此时得见,竟是已经遇害了呢 刘大松粗粗查看安然的尸体,只见她的右腹部有一条长长的伤口,看样子像是导致这女孩殒命的致命伤。 “像是锐器所伤,应该是扎到了肝脏,”刘大松自言自语着,以此来对抗阴沉的地下室所带来的压抑感:“……大约是造成了大出血……不对呀,大出血的话身上怎么这么干净呢衣服也没换,还是演出时的衣服啊……咦” 刘大松发觉,安然的伤口并非新伤,很像是存在了几个月乃至半年以上的旧伤 刘大松霍的站起身来。 这太诡异了。如果说安然是曾在几个月前受过伤,现在又因为不可知的原因导致的丧命,那么,这种能致命的大伤口,应该有缝合处理等医治过的痕迹。可是,现在不仅找不到这种曾经就医的迹象,而且,安然的身上还有解剖过的痕迹 这说明,安然在遭受腹部的大创伤的时候,就已经殒命了 可是,一个死人,是怎么站在台上唱歌的 想想这个选秀节目,不算上海选的时间,单说在电视上播放,也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了,没有生命的她怎么能参赛,而且一场又一场 刘大松本能地感觉汗毛倒竖可是他咬咬牙,安慰自己:“一定是有什么线索,我还没发现……镇定我得先救出树里那人……” 刘大松将安然的尸体和先前发现的那具男尸并排放在了一起,自己站起身,活动一下胳膊,准备接着扯开那些藤蔓。不管树里那人可疑不可疑,都得先把他放出来再说。 这次,刘大松不再两手分别扒两边的藤蔓,而是用双手扯住一根藤蔓,集中了力量,使劲儿拉扯。 藤蔓被扯动,颤了几颤,些许蓝色幽花飘飘忽忽地从藤蔓上掉落,多数都飘落在地上消失不见了,唯有其中一朵悠悠然落在了刘大松的肩上。 刘大松根本没心思管那些花落到了何处,他的注意力都在树里缠绕的那人身上。只见那人蜷缩着身子,好像在子宫中的胎儿一样,安详地呼吸着。看来一时半会并没有生命危险。 只是让人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在树里面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刘大松扯开了一根藤蔓,换了手准备去扯下一根。就在这个时候,他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焦糊味,好像什么小东西被烧掉产生的烟火味。 刘大松四下瞧瞧,并没有着火的迹象呀他晃晃头,准备不管那焦糊味,接着对付藤蔓。 谁知,就在他晃头的刹那,刘大松突然像僵住了一样,难以置信地呆呆斜眼看着自己的左肩。 有一朵掉落的蓝色小花,正巧落在刘大松的左肩处。 掉在他肩头的小花并未像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那些花一样消失不见,这朵花静静躺在刘大松肩头,幽蓝的微光闪烁几下,渐渐变得微弱。 与此同时,刘大松看见小花下面,自己肩部的衣服像是被火星溅到了似的,被无形的火烧出一个小洞,小洞边缘的衣料变作焦黑、打着卷,迅速扩散,将这个小洞变成大洞,却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而那朵小花,它那微弱的蓝光,就好像得到了新木柴的火堆,“腾”的一下复又燃起,伴着高高的火焰,蓝光大炽 随之而来的,是更浓重的焦糊味,是掺杂了皮肉烤焦的味道。 那着火的花儿,已经将火焰燃烧到了刘大松肩头的皮肉之上 “啊”花儿在皮肉之上燃烧所带来的剧痛,终于让刘大松忍受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种痛,好像是种深入骨髓的尖利痛楚。 而且,还带着一种万千蚁虫同时咬噬将要把自己吞食殆尽的恐惧 刘大松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几乎要将眼珠从眼眶里瞪出去他看到了什么他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看见,那朵掉落在自己肩头的,燃烧起来的花儿,在蓝色烈焰之下,竟然像是快进镜头一样,迅速枯萎,枯掉的花瓣掉落,从中露出一粒黑油油的种子,这颗黄豆大小的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地抽出芽,伸出无数的须根,更快的,那些须根像活的虫子一样,扎进刘大松的血肉之中 刘大松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液,被那些须根像吸管一样,从血管中咕噜噜地抽吸出来,供给那发芽的种子于是,种子芽叶疯长,类似那棵怪树的细小藤蔓,颤巍巍从新生的植株里伸出 越来越深的疼痛让刘大松蓦然从惊愕中醒来。他像疯了一样,惨叫着,粗暴地拉扯着在自己身上长出来的藤蔓植物。 而那尚细幼的藤蔓,虽被从植株上扯断,却并不枯萎,也没有被刘大松扔下。藤蔓上似乎有吸盘,就牢牢附着在刘大松的手指上,就像之前的花儿一样,生出须根,吸血,长出新的植株,新的藤蔓伸出,不用刘大松再牵扯,就自己顺着刘大松的胳膊、胸腹、背部、双腿,在他的肢体各处,处处扎根 从刘大松发现花儿燃烧生根,到藤蔓长满他的全身,不过是须臾之间。 刘大松被这种阴险诡异的植物吓得失去了理智,他放弃了撕扯,忍着这遍布全身的好似千刀万剐的剧痛,哆哆嗦嗦从兜里拿出钥匙串,那上面挂着一只小剪子。不过,刘大松已经没有力气分辨找到那只剪子了。他干脆用随便摸到的钥匙,狠狠扎向自己的左肩,想要把最初扎根的那棵植株挖出来 蓝色火焰之花所生的植株,带着一大块血淋淋的肉块,被刘大松挖了出来,随手丢在地上。 可是植株生出的无数须根,依然在刘大松体内,继续,不断,不停地生长着,很快,就在刘大松的伤口上,又长出来十来株这样的新生植物 刘大松意识逐渐模糊了,他再也没有力气对抗这些看起来柔弱无比的藤蔓,手无力地撒开,钥匙哗啦啦掉在了地上,他自己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那块被刘大松挖出来扔在地上的植株,贪婪地吸食着所带出来的那块血肉,瞬间,血肉被“吃”光,植株暴长,猛然长成一棵一米左右的小树。 在刘大松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里,他想,他大概知道这怪树上的花为什么可以发出磷光了。这树,这花,的确是以人的血肉为食的呀…… 刘大松终于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他没有看到,那棵以他血肉为食的小树,树根生长的比树干更快,而且,树根并没有向下扎入地下,而是像一群蛇一样,在地面上蜿蜒爬行,直到爬上并扎根在暗室四围围坐着的工作人员身上。 树根轻快而决绝地深入扎到这些工作人员的胸口。 原本靠着洞壁垂首趺坐的工作人员们,慢慢的,全都抬起了头。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3 拉锯战 张小宇打出了约定的暗号。 几乎与此同时,就连完全处于地下的周游也听到了。在迪迪和众人的合唱声中,一丝细细的,深入到底的清脆响声,像一把犀利的匕首,精确而果断地插入,撬动。 封闭的晶球,早已被裂隙布满的晶球,“啪”的一声,最脆弱的一片率先崩解下来 一片可带动一片。周游握紧了拳头,心中默数三个数:“一,二……” 全面的分崩离析很快会随着这第一片的掉落而开始。数到三就动手。 “三” 周游将握紧的拳头高高扬起,对着暗道顶上的活板门,猛然击去 就在拳头即将击出去的那一瞬间,张小宇却像忘记了暗号约定,竟扯着嗓子喊道:“不好等等等等” 周游将拳头放下,却不完全是因为张小宇的喊叫。 几乎就在张小宇叫喊的同时,周游听见,外面的声音大变 迪迪的歌声突然又被压制,安然的歌声重新占据了上风 重新放出的安然的歌声,无处不在地笼罩着,几乎将迪迪的声音,以及刚刚发出的分解的脆响完全消解,以至于无影无踪 破镜重圆 周游不能在此时引发字符。否则,这些人,俱将被火焚殉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游不顾一切地从地道里跑过去,推开张小宇,从地洞处跳出地面。 之前四处龟裂、几乎用手指轻轻一触就可引起崩塌的整个幻境,此刻,在安然曲风骤变、声音大增的歌声“安抚”下,竟然重新弥合,消散,裂缝相接融合…… 这个世界又恢复成原来的平静模样。 周游看向安然。 银发女孩依旧神情木然,身边发生的一切乃至她自己的歌声,似乎根本与她无关。曾经堵在她口中,妨碍她发出声音的那团肉块,也就是朱登云残留的意识,已经被丢在了她的脚边。 “那个人,那个人好像长出了……树枝……把那块东西从她嘴里弄出来了……”目睹了突变的张小宇声音颤抖着跟周游解释。 听着张小宇的话,周游转头看去,只见树洞之人和青衣人依然站在大槐树前,青衣人身上的瞌睡虫厚厚的一层,似乎愈加的多了;而在一旁的树洞之人,他身上的瞌睡虫则不停地飞起,转而落在青衣人身上 除了对瞌睡虫的控制,更让周游心惊的是,树洞之人原本是胳膊的地方,竟然穿透瞌睡虫的“封锁”,长出了如同槐树上一般无二的藤蔓。正是这些藤蔓暴然长长,从安然口中拉出了朱登云的残留意识,此刻正迅速缩回来,转而向迪迪而去 瞌睡虫纷纷飞离,树洞之人的脸重新露了出来。他的脸已经被啃噬地千疮百孔,连一只眼球也被啃光成为了一只黑洞。 他咧开已经没有嘴唇保护的嘴巴,血红牙龈下白森森的牙齿张开,露出一副恶鬼般的笑容,他嘶哑着嗓子,呵呵笑着说道:“想破境没门儿” 他从身上冒出无限多的藤蔓,这些藤蔓似乎沾染了鲜血,红通通的像烧红的粗壮铁条,像从地狱里蠕动出来的毒蛇,冒着黑红的毒气,蜿蜒生长,几乎占领遮蔽了这个幻梦空间的全部 裂缝重新弥合的蓝天,瞬间被这些毒藤所弥漫,遮天蔽日,光明顿失 又被安然歌声带跑的观众们却无知无觉,好像失去了视力一般,对身边环境的剧变一点反应都没有,依然机械地跟着安然哼唱。 而迪迪,看他表情是一直在用吃奶的力气嘶喊着,然而他的声音已完全被湮没在安然现在鬼魅而迷离的歌声里,力不从心。 可他一直在唱。不管有没有人听。不管有没有人跟着唱和。 周游对张小宇说声“呆在这里别动”,便提起气来向那个宛如恶鬼的树洞之人疾行而去。 解决他,就是解决这一切麻烦的根本。 树洞之人的独眼饿狠狠地一直望着天,望着他用毒藤布下的天罗地网,得意地狂笑着,根本不屑去看地面上的被安然歌声所控制的众生。 周游盯着他恶鬼般的笑脸,咬紧了牙关,蓄积了身体里的真气和怒气,向他而去 然而,那已经遍布这个幻梦的天地的、将此境变为黑红如炼狱的处所的毒藤,仿佛真像有生命的毒蛇一样,不等周游跑到树洞之人近前,早已从地上翻起,如粗壮的钢鞭,狠狠向周游甩过来 周游无法压抑的气息,深深吸引着毒藤们,好像那是向它们发起的“攻击”的信号。 周游闪身避过劈头盖脸从上而至的一根毒藤的攻击,从身侧跃起的毒藤就已经到了身旁。他只好一根后滚翻,将将避开这一击。然而,更多的毒藤,从前后左右,从上空,从地上,像一张网一样,就要将周游围在中间 周游的身上已经挨了不少“鞭子”,被毒藤打过的地方,都留下了深深的长条形伤口,皮肉外翻,血流如注 周游无暇顾及这些伤。他只拼着一口气,左支右绌,勉力支撑。他知道,一旦被这些毒藤包围,自己玩完不说,这个幻梦之境,也将会被树洞之人完全控制 他唯一感到安慰的是,毒藤被自己吸引过来,迪迪那里的危险就小了一些。 “哈哈哈……”被翻涌的气血所激,以及身旁由毒藤搅动的气流所带来的风声鼓动,周游耳朵里嗡嗡直响,除了树洞之人狂躁的大笑声,他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还能支撑多久 “需要帮忙吗”一个带着浅笑的闲闲的声音蓦地响起,却不是在周游耳中听见,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出现。 是幻觉吗周游怀疑是自己在这种绝境下,太希望青衣人能出手相救才出现了他声音的幻觉。 “不是幻觉。”青衣人的声音竟然和周游的想法对答起来:“别忘了,在这儿咱们都是意识,我的意识可以直接进入你的意识。” 周游激动至极,他有太多的话要说。他想问青衣人是否受伤严重,他想问迪迪还能否破境,他更想问以目前的情形该如何除掉树洞之人 “你太吵了。”青衣人停顿了片刻,方道:“吵得我脑瓜仁儿疼。别急,咱们还是按之前的计划走。只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4 意会言传 青衣人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周游的脑中。只是,对照眼前的情形,青衣人似乎对原计划的实施存在了一丝担忧。 树洞之人的骤变超乎咱们的预想了,对不对周游在脑中问青衣人。 “是啊……”青衣人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困惑与犹豫:“我不知道他怎么会这样……看样子是获得了场外支持……希望那谁能快点儿……” 谁周游暗自皱皱眉,希望青衣人说话能直接点儿,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有什么可以藏着掖着的 “咳……就是你领导啊,希望他能早点找到这家伙真身所在的地方,内外夹攻,咱们才能顺利逃出去。不过……” 不过,不明白树洞之人为何会突然获得支持、能力暴长,对不对周游在脑中说道。 “不错。按说,这家伙主要是为了让瞌睡虫繁殖,虽然会找上像现在这样的许多人来提供意识食粮,但他自己的真实身体。以及刚开始交配的雌雄二虫,应该会躲在一个犄角旮旯,只要没人打扰就成。可是按眼前的情景,他似乎胃口太大了些……竟还藏着其他的招儿……” 这些原因动机什么的都可以放一放,你就说,现在咱们该怎么办周游心中的焦虑怎么都按捺不住。 “嗯,别急。”不管周游怎样急,青衣人却始终不紧不慢,温言软语:“我说过了,依原计划行事。” 看着铺天盖地就要将自己紧紧缠绕成粽子的毒藤,周游如何能不急他正要再在脑海中发问,却忽觉树洞之人狂乱的笑声重新灌满了耳膜。 脑海中却没有了青衣人的回应。 他不会有事吧 被毒藤笼罩,周游根本看不见青衣人那边的情形。但此刻再也觉察不到他的意识,加上外面这些越来越猖獗的毒藤,周游的心不住地往下沉。 “嘿,难道除了他就没能人了吗”一个不满的声音突然又出现在周游的脑海中。这声音小而尖细,好像气力不足,夹杂在树洞之人的大笑声中,不认真听的话还真听不太清。 朱登云周游仔细分辨着那声音,充满疑惑地问道。 “是我。”随着朱登云的爽快回答,周游猛然感觉右腿一沉。他本以为是被毒藤缠了上去,急忙去扯,低头一看,却见是朱登云残留的那“块”意识,从糊满了血和泥土的模糊边缘上伸出几只细细的肉色触角,使劲儿扒着周游的裤脚,努力向上爬。 周游一边腾身躲过从旁甩过来的几条毒藤的抽打,一边在脑中与朱登云对话:你有办法 “什么叫我有办法你们计划中的烈之火符还不是由我留下的”朱登云仅存的意识是他无法消解的恨与执念,充满了戾气,即便在与周游的对话中也是满满的火药味:“我可以再用一次字符,给你开出一条路,触发烈之火符。你小子别再磨蹭了,如果刚才已经触发了,就不会生出这些麻烦了” 朱登云只要复仇,只要毁灭树洞之人,他不在乎其他人是不是也会被随之毁灭。其他人的生死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朱登云可以不想,但周游不能不考虑。这么多人的性命啊 引爆的时机非常重要,不能伤及无辜。这是周游的坚持。 “愚蠢固执”朱登云接收到了周游的念头,不耐烦地在周游脑海中叫道:“现在没有这么周全的计划,只能随机应变,否则结果就是全被那家伙吃掉” 周游虽然不愿意,但不得不承认,朱登云的话有一点道理。破境的希望全在迪迪的歌声上,如果他不能够的话……而且照眼前的情形来看,这个可能性真的不大…… 要么被树洞之人和他的瞌睡虫们吃光,要么被烈之火符引发的大火吞没。这两个结果,哪个更好一些呢 周游不敢再想下去。只是对朱登云提出一个迫在眉睫的疑问:以你现在的力量,还足以支撑写出一个字符吗 “你这倒问到点上了。要知道让字符起效,也是需要蕴含了足够的气息的。我就这么一小块了,怎么能支撑着写出字符并让它发挥效力呢” 朱登云的话让周游忍不住要把他从腿上踢下去,狠狠地在地上踩上几脚不过,不停扫过来的毒藤之“鞭”让周游暂时按捺下了这一想法。 “别,别急啊,”朱登云还是捕捉到了周游的怒意,赶忙道:“我的气虽然不够,不过刚才有个人说可以让我用他的……” 一定是青衣人。可是,他的真气,还足够撑起这一切吗 朱登云接着道:“即便有他的气,我在用字符给你开完路之后,也会将我最后的意识消耗殆尽。你须记住,路开的同时你要立马带着我跑过去引爆烈之火符,否则,我意识消亡,烈之字符也会消失” 谢谢。对于赌上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命的朱登云,周游由衷地感激。不管他的出发点在哪里。 “……不用谢。我和你们谈不上是朋友,但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合作的。为了安然,我助你一臂之力”朱登云顿了顿,又轻轻道:“如果,如果……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们逃出去了,答应我,让安然安息,好吗”声音太小,周游分辨不出他的语气是后悔,仇恨,不舍,还只是一声叹息 君子一诺,驷马难追。周游只在心中承诺。 朱登云的声音在周游脑中消失了片刻,再响起时,却是严肃无比:“准备好了吗” 开始吧 “聚”一声暴喝在周游脑中瞬间炸裂周游脑中轰鸣作响,脑袋似乎被这音声劈裂成几块,四散炸开,甚至,连树洞之人狂躁的喊声也听不到了。 几条毒藤就在周游眼前,在朱登云喊出“聚”字之前,马上就要抽打到周游的脸上了,此时,这些毒藤却好像被暴喝的“聚”喊了停,像定格了一样,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透过毒藤的缝隙,周游看见在一片黑红如炼狱的空间之内,四面八方显出一些亮白的光点,光点由远及近迅速聚拢,形成一个不停旋转的巨大的白色的“气球”,悬在半空中,光亮大盛,瞬间照亮了这片地狱般的黑暗,猖獗生长的毒藤在这盛大的光芒之下,发出一声声鬼哭狼嚎般的吱吱尖叫,纷纷后退,枯萎 “开”声音再一次在周游脑中爆裂 这一次听得真切,周游能分辨出,这声暴喝,与之前的“聚”一样,是来自于两个人的异口同声。 是青衣人与朱登云。 确切说,是朱登云利用了青衣人之前用以护卫迪迪、被树洞之人打散的真气,以声音画出的字符 随着“开”字的音声乍响,周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5 职业操守 “开” 一声轻喝在黑暗而封闭的地下空间里撕裂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口子,一个中等身材,穿着老气款式夹克的中年人手脚并用地爬了进来。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掏出手帕擦擦一头的汗,咕哝道:“这帮人找的这地儿……真难为我这老腰了……老刘” 这人正是周游的领导,付东流,付主任。他一眼看见了跪在地上,几乎要被藤蔓完全缠绕裹挟起来的刘大松。 付东流赶紧走上前去,却不急着扯开那些还在不断生长的藤蔓,他先探探刘大松的鼻息。 嗯,还活着。付东流稍稍放了心,这才四处打量这间地下密室。 从周游被诬陷为杀人凶手开始,付东流便意识到这次的事情比较棘手,但他却怎么也没想到会闹到这种地步。付东流看看眼前的景象,想想密室外面集体昏睡的观众粉丝们,只觉自己本来就已经很的大的脑袋,更大了。 之前,牛五方提醒过付东流,说这个我不是咸鱼的节目有问题,那个人气选手安然不仅是个活死人,而且还有用过瞌睡虫的迹象联想到周游也是因为追查瞌睡虫而遭陷害,付东流马上意识到这个节目大约隐藏着什么阴谋。 正因为如此,当付东流知道刘大松会到节目现场出勤时,特地送给了他烟。这种烟,不仅能让刘大松保持清醒,让老友免受瞌睡虫的幻境侵袭,同时也会留下特殊的气味,起到路标作用。付东流正是循着这烟的味道,一路查到地下密室之中的。 付东流缓缓环视着。只见老刘身上长出的藤蔓与地上新生出的一株植株相连,而这棵新生的小树,它的树根与密室中央的那株老树相互纠缠,融合,已成为一体。这些越来越粗壮的树根,全都伸向绕着密室墙壁坐了一圈的工作人员身上。 树根全部都扎进了这些工作人员的胸口 树根已经侵入极深了。付东流小心查看了一个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工作人员,发现这人的身体已经变得硬邦邦的,皮肤下面全都被树根填塞地满满的。树根的坚硬迫使工作人员的头高高仰起,眼球已经被树根顶了出来,黑洞洞的眼眶里露出些许怪树的须根或藤蔓,但是,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血已经被吸光了……”再查看其他工作人员,下场也是一样的惨不忍睹,都没了救。付东流不忍再看,站起身来。 付东流并没有见过这种怪树,但他曾听老友牛五方提起过,世上确实有一种靠吸食人血来使自己生长的植物,叫什么菊来着具体名字虽然记不清了,但他恍惚记得老牛说过,那种植物是一种草本植物,并不会长成这样的高大粗壮。 付东流不知道这是另外一种植物,还是说,这种草本植物因为吸食人血太多而长成了如此繁茂粗壮的模样 不过,不管是什么植物,眼看现在都对老刘造成了威胁如果让这些树根长进老刘的心脏,就跟这些惨死的工作人员没什么区别了付东流又走回刘大松身边,要将他解救出来。 显然,这些藤蔓不可以随便扯开。付东流仔细观察了片刻,循着脉络找到了源头。在刘大松的左肩上,怪树的新植株从他的伤口长出来。只见植物的根深深扎在血肉中,却看不见止于何处。 竟如此嗜血。 付东流摇摇头,从怀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支烟,点燃了。 伴着一缕青烟升起,烟卷的尾端亮起了红色的热光,一种迥异于之前味道的烟味登时释放出来,有一些呛,从不吸烟的付东流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把烟凑到刘大松的伤口处,狠狠心,将烟头伸进了刘大松的皮肉之中:“老刘,对不住了” “刺啦……”伴着皮肉被烧焦的味道,刘大松霍然被疼醒:“啊” “别叫别叫,忍一忍,啊”付东流急忙让刘大松不要乱动。能醒来比昏睡着要好。 虽然醒来,但刘大松看见自己身上乱七八糟的藤蔓,以及眼前突然出现的付东流,脑子里依然是一团乱麻,加上伤口的痛,他不由在口中嗬嗬呼叫着。 付东流顾不上照顾刘大松的情绪,当务之急是先把那些植物从他身上弄下去。付东流狠狠心,烟头深入 除了刘大松的惨叫,烟烫坏血肉的刺啦声中,多了一种绝不像动物叫声的“鬼声”这声音刺耳而挠心,付东流忍着没缩回手捂耳朵,一直到这刺耳的声音消失。 随着声音的消失,这种奇诡植株的根须竟从刘大松的皮肉中纷纷拔出,缩回主干。而那些植株上长出的藤蔓,也奇迹般的,像潮水般从刘大松身上退回,要么缩回主干就好像从没有生长出来一样,要么就与地上那新生的植株汇合在了一起。 最终,刘大松肩头的植株也从他的身上脱落,掉在地上完全枯萎了。 刘大松虚弱地向地上倒下去。付东流急忙扔掉手中剩下的烟头,扶住刘大松。 刘大松嘴唇哆嗦了一会儿,终于说出几个字:“你……半小时了吗” 付东流哭笑不得,道:“你都这德性了,还惦记着那点小事儿” 审讯室里的可是重要的杀人嫌疑犯,怎么能是小事儿刘大松露出不满的神情,哆嗦着嘴唇就要和付东流理论。 付东流赶紧让他打住:“老刘啊你歇歇吧跟你说,我绝不护短,那两个人这会儿还在审讯室里,被我锁着着呢,跑不了” 一边安抚着他,付东流一边为刘大松在身上的几个大穴上推拿一番。三五分钟后,刘大松感觉身上居然又有了力气,起码话能说利索了,不由对这个“神叨叨”的老朋友刮目相看:“老付,幸亏你来了……”想了想,刘大松又觉得不对劲:“不过,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通向这个密室的路已经封闭了,你怎么进来的……慢着,该不会,这就是你的阴谋吧” 付东流气道:“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可是救了你,你还怀疑我” 刘大松也觉得自己是有些想多了,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笑,又道:“外面的情形,你都见到了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你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再说了,这些事儿你本来就不该知道的。”付东流知道自己就算说了,像刘大松这样的普通人也会以为自己是在讲故事,索性不费这个力气。 “什么叫我不该知道我现在可是当事人啊你怎么能绕过我”刘大松不服气。 “你关于此事的记忆,一会儿会被清除的。这是我们的处理程序。” “反正要被清除,你更不妨跟我说了,我也好现在先清楚清楚。” 付东流瞪着刘大松:“你知道这个又没有什么好处,再说了,我还怕吓到你……” 刘大松也回瞪过去:“我也不是吓大的……我的职业操守要求我必须了解真相” 付东流无奈地摇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不过,这事儿咱们呆会儿再细说,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赶紧从这儿出去” 刘大松知道付东流此话倒不是托辞。就在两人说话间,地面上的树根藤蔓越来越多,就连靠墙坐了一圈的工作人员们也几乎被这些植物们完全覆盖不见了。只有那些幽蓝的花朵,开得越来越多,越来越盛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6 自食其果 “小心这些花千万别沾上”吃过亏的刘大松看见四处闪烁的蓝色幽光,不免心惊肉跳。 “嗯这植物靠吸食动物的血肉为生,其花更是毒性无匹,”付东流当然知道这花儿的厉害:“所以,必须斩草除根” 付东流将刘大松拉到自己重新开通的暗道口,道:“你从这里先走,我把这些怪藤乱树鬼花处理了,随后就来。” “要走一起走。再说,我也想看看你是怎么除去这个害人的东西的。”好奇心盛的刘大松极讲义气。 “你……”付东流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也罢,跟这头犟驴没什么道理可讲,遂道:“好吧,你站远点,免得被波及到受伤。” 刘大松站进暗道,看着一副教导主任模样的付东流摆出了一个类似太极起手式的姿势,不由觉得好笑。 付东流全神贯注在眼前的怪树,和那树中之人身上。虽然暗室内枝蔓众多,花朵纷纷,但它们的主干主根,却是在暗室中心的怪树上;而那个蜷缩着的人,用了隐身术,让人无法记住他的面貌。树根藤蔓吸食的人血,顺着怪树树皮下的脉络,供给于这人,让这人的周身,慢慢地散发出淡淡的毫光,好像是在阳光照耀下的金属制品的感觉。 精心布置的暗室怪树,吸食生人精血的藤蔓树根,乃至外面昏睡的节目观众,都组成了一张可怕的能网罗天地的大网,而这人,才是稳坐大网中心的那只蜘蛛。 随意掠食被大网捕捉到的猎物 “在恰当是时候,我希望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牛五方“借”给自己帮忙的那个人的话,一直盘旋在付东流的脑子里。 虽然那人不肯明说自己的名字,虽然付东流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但他心里却明明白白地对这个头一回见面的人有种信赖感,那人说什么话,他都满口应承。帮忙当然是可以的,只是,什么时候才是恰当的时机呢 付东流记得那人微笑着说:“一般情况下,梦境中的各种危机突变我可以应对,不过,若是对方留了后手,我就得靠你来与我里应外合了……至于时机,”那人张开手,露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卵圆形的粉色戒面,道:“这是小公园古墓出土戒指的戒面,那枚戒指现在在哪儿” 付东流道:“原本周游拿着,这会儿,应该被刘大松……噢,就是抓他的那个警察给扣下了。” 那人点点头道:“待会儿你带我去周游那里时,把戒指要回来,我有用。” “你要戒指做什么”付东流不解。那可是重要的证物啊,怎么能随便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你刚才不是问我帮忙的时机吗”那人手指一攥收回粉色戒面,微微笑着道:“这枚戒指曾经做过瞌睡虫的容器,因此也沾了光,有了穿越现实与梦境的特殊能力。在咱们之后的行动过程中,一旦你于现实之境里,看到了这个戒指,就代表着我遇到了难以解决的紧急情况,需要你的帮助。” 此刻,这枚被土耗子从地底下挖出来的重要证物,重新嵌上戒面的花形嵌饰金戒指,正挂在暗室中间怪树的一枝高枝上,在众多幽蓝闪烁的迷离光线中,呈现出与众不同的金色光芒。 他需要帮助。 付东流猜测,这个地下密室的布局,是树中之人精心布置的局。这个局不仅是他为了自己孵化瞌睡虫之用,更是像那个不知名姓之人所预料的一样,是为了意外情况留的“后手”。 瞌睡虫吃的是人的意识,而不是血肉。那么,树中人如此安排,吸食这么多人的精血,不惜以这么多的人命为代价,恐怕还有着其他的更阴险的算计。而这种局面,也构成了现在对未知名姓之人的实际威胁。 看着眼前越来越疯狂生长的藤蔓蓝花,付东流深知在意识之境中的人遇到了多大的麻烦。 他都没有把握破的局,我又能如何付东流深吸一口气,尽力而为吧。 付东流拉开架势,胖胖的肚子腆着,一点儿也没有专业人士应有的架势。刘大松看着他,着实为他捏把汗。 姿势虽然不够帅,使出的招式画风也不酷,但每一招每一式都是实打实的。付东流亦退到邻近暗道口的地方,小心避开那些幽蓝的花,肉肉的胳膊探出,好像突然长长,结实的肌肉隆起 没等惊讶的刘大松回过味来,就见付东流长臂一振,张开的双掌往空虚拍,两道清晰可见的白气从掌心里射出,就在空中的轨道内汇合在一起,冲着怪树,以及怪树之中的人笔直而去 成败在此一举。付东流不敢肯定自己能就此除去这只“蜘蛛”,但只要能为那尚未知名姓之人争取一点时间,就足够了 白气并无固体实体,但当白气击遇到怪树树干上之时,怪树竟被这气震地晃了几晃,幽蓝之花纷纷掉落,好像一整个夜空的星骤然流逝 付东流不敢大意,口中大喝一声,再一次发力,白气如贯长虹,怪树藤蔓噼里啪啦不停断裂,大有摧枯拉朽之势 随着藤蔓的裂开折断,树中蜷缩的那人,顿时失去了支撑与保护,竟摔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墙角一个工作人员脚下,却依然呼吸均匀地长睡不醒。 如流星如疾雨般不停掉落的幽蓝之花瞬间便覆满那人赤裸的皮肤。 那花落在人身上,会发生什么,刘大松再清楚不过了。虽然这个裸身之人十分可疑,但见他陷入这些鬼魅之花的重重包围之中,刘大松心中也是十分不忍,不由对付东流道:“老付,能不能救救那个人” 付东流满头满身大汗,头也不回地答道:“这家伙正是这些吸血植物的制造者,现在落这个下场,也算是自食其果。再说了,以现在的情形,我想救也来不及了呀” 就在两人说话间,蓝色的幽花覆满那人的整个身躯,落地生根,就像之前刘大松经历的那样,烈火熊起,种子诞生,发芽抽叶,须根深入,藤蔓长出 看着沉睡的那个人被藤蔓快速缠绕笼罩了起来,付东流这才有空擦把汗,但依旧不敢放松。虽然“蜘蛛”算是自作自受,被自己的局给束缚了起来,但这棵怪树的生长却还没有被抑制。 怪树决不能留。以这些藤蔓花朵落地生根的速度,如果不加以处理管制,看样子用不了一小时,它们就会冲破这间地下暗室,伸展到地面之上 想想地面上的那些因为瞌睡虫昏睡了的观众们,付东流心下悚然,不禁又抬起双臂…… 既然搞定这布局的“蜘蛛”竟出乎意料的轻松,那么,接下来就得乘胜追击,斩草除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57 破境 “开” 包含青衣人与朱登云两个人的声音的一声暴喝在脑中炸裂开来,随之而来的一切,让周游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以声音“画”出的字符将青衣人散落的真气聚集起来,聚起的真气之“球”,就悬在半空中,快速旋转着,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至再也无法增大。伴着这声“开”,这饱满的真气之“球”如惊雷般由内轰然爆裂开来,分成两路,像两道白亮的闪电,霍然斩断毒藤无数 更令周游瞠目结舌的还在后头。那两道闪电般的白光并没有在切断斩除毒藤之后停下消失,它们如利剑飞矢一般,一路飞驰,一道径向周游而来,就在空中化成一支寒刃利剑,斩向笼罩纠缠着周游的,毒藤织就的牢笼 另一道,则冲着迪迪飞去,待到近身之处,白光又重新幻化成为一条巨龙,将迪迪护卫其中 真气的巨龙围绕着迪迪不断盘旋,所带动刮起的狂风,卷起无数断裂的毒藤,不由分说地径自袭向安然。这股力量太大,安然又不知躲避,一时间她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击倒在地上,就连她的声音也被湮没无闻于此狂奔暴烈的风狂之中 而那道飞向周游的气之利剑,在斩尽对周游不怀好意的毒藤,解除周游的危机之后,却并没有就此消失,只是体量缩小了若干,光芒内敛,重又化作青衣人之前使用的那把古朴的长剑,款款落在周游手中 “快就在现在”朱登云细细的声音从周游腿下传来,好像在尖叫着。 用字符给你开路之后,我最后的意识也将消耗殆尽。朱登云曾说过的话好像战鼓重重擂响在周游的鼓膜:一旦我的意识消亡,烈之字符也会消失 周游握紧了手里的长剑,逆着此境中肆虐的狂风,不理会周身被毒藤抽痛撕裂的伤口,咬紧牙关,拔腿就朝暗道里飞奔而去 他无暇顾及这足以毁灭一切的狂风在折断摧毁毒藤的同时,是不是也将那些无辜的观众携裹殃及到了;他无暇照看张小宇在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争斗、对幻梦控制权的撕扯中,是不是将自己照顾好了;他没有时间更没有勇气去看被瞌睡虫重重包裹的青衣人,不知道他…… 周游狠狠地摇摇头,只提了一口气,用他还没学到家的轻功本事,向那不远处的暗道疾行而去。 走得太快,走得太专注,周游没注意到迪迪的歌声,在真气之龙的护卫下,一时壮大无匹,已经不再需要观众们的和声,单他一人的声音,便充溢满整个幻梦空间黑红如炼狱般的境中景象,在歌声的荡涤之下,在巨龙真气的清扫之下,玉宇澄清万里埃 碧蓝的天空重新露出澄澈的面貌的时候,周游已跳进由土耗子和张小宇打通的地洞之中,手脚并用,像一只真正的耗子一样快速爬行进入直通活板门的暗道。 迪迪也没有在关心周遭的变化,他将身上已经破碎的古琴彻底扔到一边,就像是为了应和他越来越高亢几欲穿透云霄的乐音,他闭着眼睛,双手高举;迪迪仅凭着一己之力,用自己的声音当成刺破这窒闷水晶球的利刃,从巨龙的盘护中心,径直刺向天空的中心 风起云涌之中,无形无质无色无味的空气中,没人能听到,但在场的人却都可以感觉到的一丝微声,于虚空中撬动就好像天气太过干燥老家具上突然翘起的漆皮。 牵一发而动全身,这整个幻梦空间就由此微声肇始,无数细碎的裂纹快速布满天上地下 龟裂到了极致,只听“啪”的一声,第一片崩解的“镜片”掉落 周游奔到暗道尽头的活板门下,只见那个大大的墨黑的“烈”字仍在门上,只是,边缘已经有些淡淡的模糊水痕。 要快 当境中第一声微声响起之时,周游早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即将带来幻梦之境巨大变化的征兆,不再犹豫,双脚用力,身子跃起,右手握紧真气所化之剑,径直向那活板门重重击去 境中,脸皮被啃噬地残缺不全的树洞之人,站在断藤残枝的风暴中,抬起黑洞洞失去一只眼球的眼睛,看向渐渐龟裂走向崩解的幻梦全境,白森森的牙齿狠狠地摩擦着,在齿缝中一个个迸出带着火星的字:“你们这些恶心的虫子,再怎么折腾,也是枉然”他狂吸一口气,胸膛鼓起,随即张开血淋淋黑洞洞的,没有嘴唇保护的巨口,大喝道:“止” 随着他的嘶吼,幻梦之境晃了几晃,地上断裂的毒藤相连续接了起来,接着就要像毒蛇一般抬起头的时候,突然从布满此境的那些无处不在的裂缝中间,“忽”的喷出无数的蓝色火苗,溅落在毒藤之上时,遂瞬间以火焰吞噬这些藤蔓断枝直至灰烬 “反噬”树洞之人残余的眼球转了几转,似乎有些恨恨的不解。他张开大嘴,又要说什么的时候 “啪”“啪”“啪”接连数声清脆之声 在迪迪几乎要唱出血来的歌声里,崩解的第一片“镜片”引起了连锁反应 只是一瞬间。时间线上的一点,却可以放射成空间的多维。一瞬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一瞬间这个仿佛封闭水晶球一般的幻梦之境,顿时土崩瓦解,空中乱雪纷纷 一瞬间暗道之中,活板门下,周游的真气之剑重重贯穿“烈”字所在的木板 一瞬间幻梦境外,地下暗室之中,付东流又是一声大喝,白气贯出,将盘踞的怪树掀翻在地 一瞬间幽蓝花朵坠落,火光从地面腾起,填满了整间地下暗室 一瞬间赤红的烈焰爆燃,以烈焰为翅翼的朱雀张开尖利炙热的巨嘴,掠过周游,冲破暗道,飞上幻梦破碎的空间 要么回到现实之境,要么被这愤怒仇恨的火焰吞噬。 周游躲不开,也没想躲。他仍然保持着长剑击出的姿势,看朱金色的烈焰沿着长剑,爬上自己的胳膊,蜿蜒而至。 分明只是一瞬间,在触手可及的死亡面前,却成了温吞吞的慢镜头。 是为了让我看清这生命最后关头的所有细节吗 周游闭上了眼睛。 第二章 幻梦 58 各显神通 一瞬间,只是等待。 等待烈火的吞噬,等待自己的意识化为虚无。 周游闭着眼睛,眼前是黑暗的虚空,耳中却充满了破境之后的各种嘈杂声响,好像信号奇差什么台都收不到的破收音机。 就在这一团刺耳杂乱的兹啦兹啦的噪声中,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蓦地跳了出来:“你在干什么” 声音是青衣人的,略略带些困惑的愤怒。 干什么呢当然是在等待见证此境的……梦醒时分 吸引了所有瞌睡虫的青衣人,肯定会选择留下在此境中,与烈火共同燃烧。 那我怎么可以不讲义气地独自逃跑偷生 周游在心底微微笑着。想听听青衣人会怎么说。 可是,沉默也太久了。难道…… 就在此时,周游只觉手臂猛然一颤 难道是烈火已经烧掉了自己的胳膊可是,为什么没有疼痛的感觉 周游不禁睁开眼睛。只见想象中的焚身火焰却根本没有燃向自己烈火熊熊燃烧着,笔直向上 那柄真气之剑擎在火焰中间,像是被火淬炼过一样,不仅没有被烈火吞没,反而重又放出那迥异于火光的道道白光。这明亮的白光向下延伸,顺着周游的胳膊,将他完全护卫包裹其中。 一种无法言说的温暖围绕在周游的周身。好像寒冬腊月躲在蓬松的散发着太阳味道的厚厚棉被下。 只是一恍神。周游强迫自己从这种慵懒的舒适中醒过来,再看时,只见真气之剑已全部化作白光,护裹在自己周身,将自己完全托起来,升高,再升高…… 随着烈之火符的引爆,此境的地面早已消失,周游被白光保护着,霎时间便到了这个幻梦空间的半空中。在他的脚下,乃至身子周围,除了幻梦之境的碎片纷纷扬扬好像大雪轻快而决绝地落下,便是荡涤一切的烈焰灼灼 幸运的是,周游引爆烈之字符与迪迪的歌声破境的时机刚好契合。就在火焰喷出,吞没地面、燃向虚空的刹那,观众们被迷惑催眠的意识,终于随着迪迪骤然抽离此境 就像道道流星逆反了轨道,从地面重新射进了天空,回归到他们原本的来处。 包括张小宇等人在内的观众们的安全撤离,让周游稍稍安心了些。 烈之字符正在张小宇原本的“龙椅”之下,引爆之后,就在“龙椅”边上的古怪大槐树瞬间便被大火吞噬,火焰顺着原本与槐树相连的那些气根藤蔓延伸出去,将那些断折在地上的毒藤尽数吞没。 原本从龟裂的裂缝中“渗透”进来的幽蓝有如鬼火的蓝色火焰,则在烈之火符引燃的赤红火焰压制下,亦“吱吱”尖叫着被吞没,消湮。 无处不在的烈焰也燃到了树洞之人的脚下。眼看着朱红的火鸟就要扑过来吞噬掉自己,这个脸皮都被撕掉、身上处处血肉模糊的怪人,吼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双手一抖,将一些仍附着在手上的毒藤抖落在地,露出自己几乎已经变成白骨的手指,指节快速纠结分开,好像结了一个印。果然,树洞之人两手停在一个类似比爱心的姿势上,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什么 四周风声火声太大,周游听不太清,恍惚只听见“青”“曲”“命”几个字眼,但见随着树洞之人的嘶喊,本来已渐渐消失的蓝色鬼火,从诸多看不见的隙缝里倏地聚拢过来,好像带了黏胶一样,紧紧抱团,粘附在树洞之人身上。树洞之人口中不断念念有词,而他身上的蓝色鬼火则越来越盛,终于伴着“轰”的一声,暴起一团黑烟 烟消云散之后,蓝色鬼火,和那个形同鬼魅的树洞之人,俱都不见了。烈火吞噬了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然而,就在他身旁不远处的青衣人,他身上的瞌睡虫,却是越来越厚,越来越大。如果不是早先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根本看不出这个厚重璀璨的红宝石般的圆柱体内会有一个人。 此刻,这个红色闪耀的“人”稳稳站在地面早已消失的虚空之中,毫不动摇,似乎在等待周围伸吐过来的烈焰火舌将他吞噬掉。迫不及待。 “不”周游目眦欲裂。他疯狂地挣扎着,想从保护着自己的白光中跳出去。然而,白光似乎有了形质一般,牢牢护卫拘束着周游,不让他突破,而且还擅作主张加快了向更高的空中升去的速度。 “快走啊”虽然明知道自己喊了也没用,甚至都不一定会被他听到,但周游还是用尽了力气,向那个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红色宝石般的“人”嘶喊着。 那个圆柱形的“人”似乎艰难地抬起了头。 再见。 朱雀般的烈焰高声鸣叫着,爆发出终极的滔天火焰,湮灭天地所有 伴着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一团巨大的热浪袭来,将白光护卫中的周游掀翻了过去 他什么也不知道了。 付东流跳进暗道,擦了把汗,对刘大松道:“咱们赶紧上去吧。” 刘大松看看地下密室中的被连根掀起的怪树,以及身上蓝色火焰熊熊的怪人,迟疑道:“就这样走了”他抬手一指毒藤乱树和四处燃起的蓝色“鬼火”,道:“里面那些人,都不管了吗”除了地上的怪人和两具尸体,靠墙一圈的工作人员,不下十几人啊。 付东流叹口气,道:“老刘,他们已经……” “已经死了已经成为尸体了难道就因为他们没有生命了,就要眼睁睁的地看着他们被火焰吞噬,成为新生植物的肥料吗”刘大松瞪大了眼睛。 付东流知道刘大松心中不忍,自己又何尝不是呢但是,依眼下的情形,自己和他两个人根本做不了太多。付东流只轻叹道:“老刘,你也知道那蓝色鬼火的厉害,咱们两个现在没有任何保护,如果贸然进去,下场和他们也是一样。所以,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先上去,寻求支援。” 付东流顿了顿,又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咱们是专业的人,必须理智行事啊” 道理刘大松都懂,他只是心里一时难以接受这种惨烈的状况。听力付东流的话,刘大松点点头,默然点点头,再看一眼那蓝色的地狱般的火场,准备跟了老付离开。谁知这一看不要紧,刘大松禁不住不顾自己形象,满含恐惧地大叫起来: “他……他走过来了” 已经向暗道走了几步的付东流,听见刘大松变了声的叫喊,赶紧转身退回,只见那密室的蓝色火场之中,那个被自己从怪树中“拽”出来的裸身怪人,那个即使被鬼火蓝花燃遍全身依然酣睡的人,那个已经燃烧成一团火球的人 站起来了 带着火焰燃烧如旗帜飘扬的一身蓝火,龇咧着蓝光中更显惨白的枯骨般的牙齿,他缓步向暗道口走来,像是从黄泉深处步步行来的恶鬼 要向付东流和刘大松两人前来索命 第二章 幻梦 59 不同于人类且未认知的不容于 刘大松回忆,有次跟付东流喝酒时,自己曾问他,这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 那时,付东流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刘大松,问他,你认为鬼是什么 鬼是什么只是人死之后灵魂所化的,异于生命的存在付东流摇摇头,说,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会有人见到过鬼 记得当时付东流说,世界上没有人们通常以为的那种“鬼”,但有的是人们还未认知的不同于自身甚至不能容于理解体系的别种生物。 刘大松听了只是哈哈一笑,只当是付东流喝醉了的胡话。 此刻,刘大松看着满身皮肉骨骼燃起蓝色鬼火的,步步逼近的怪人,不由又问出了这个老问题:“这……这世界有鬼吗” “不要在这个时候问我哲学问题,”付东流也极为紧张,盯着对面一步步走过来的怪人,语速极快:“不过这个是人虽然我从没见过身上着火还能正常走路的人” 从气息上分辨,身上燃烧鬼火的,的确是人,是活人,而非他之前所定义的那种人们还未认知的不同于自身甚至不能容于理解体系的别种生物。这一点,付东流非常肯定。 只是,付东流在多年的职业生涯中还从没遇到过这种“人”,因此,他也的确不知道该怎样对付这个“人” 付东流紧盯着怪人,手却向后推推刘大松,道:“你赶紧走” 刘大松岂肯:“不行,你也没见过这东西,咱们一起想法子对付总好过你单打独斗” 付东流不敢移开眼睛,但语气已是越来越急躁:“这个时候你还逞什么能你快走,请求支援去” 刘大松还未答话,却听两人对面的怪人呵呵怪笑着,哑着嗓子嘲笑道:“别推辞,你们谁都别想走” 说着,这个怪人平举起皮肉残缺不全的胳膊,没有嘴唇的枯齿张开,鬼吼一声,就见他身上的蓝色鬼火竟像一件设计独特的大氅一样,被怪人全部振离开身子,无力地委顿在地上,触到那些早已不幸殒命的工作人员时,火焰才复又燃烧了起来。 只是,那蓝色的火焰不论燃烧地多么旺盛,却始终小心翼翼地绕开了怪人。 怪人轻易地摆脱了火焰,慢慢放下臂膀,两只眼睛放着幽幽的绿光,好像一头饿狼,死死地盯着付东流和刘大松。 付东流和刘大松两人看着对面的怪人轻松“脱”去鬼火,已是惊讶万分,而且,眼见着那怪人在去除鬼火后,身上的皮肉竟然迅速长出,几乎就是眨眼之间,他的皮肤已恢复至正常人,没有一个伤口,没有一丝鲜血 甚至,一身体面的西装就这样凭空套在了他的身上 更可怕的是,无论是付东流,还是刘大松,两个人明明目睹了怪人“变装”的过程,可是,他们根本描述不出,甚至是想不起来,这个怪人有什么特征 他们对这个就站在他们对面的人毫无印象,甚至,他们连他西装的颜色都说不上来 付东流还好些,知道这人是用了隐身术;但刘大松不知究竟,还以为自己的脑子出了问题,再加上这怪人散发出的压迫性的强大气场,他的手不由轻轻抖了起来。 付东流虽然也深受隐身术影响,但他毕竟是“专业人士”,还是注意到了怪人的一点变化:之前在怪人身上散发出的,如金属制品般的,淡淡的毫光,消失不见了。 不管这人是什么来头,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的他的精气受到了极大的损耗觉察到这一点,付东流才稍稍感到一点安心。 那怪人整理整理衣襟,依然用嘶哑的声音,半是仇恨半是冷酷道:“说吧,是谁干的”他一指身后一片狼藉的地下室。 付东流将刘大松挡在自己胖乎乎的身后,急道:“是我”然而刘大松却几乎与他异口同声:“是我” 两人对看一眼。 怪人呵呵怪笑一声,恶狠狠道:“想死还争着抢着我就爽快送你们一起上路”说罢,那怪人也不啰嗦,右臂一抬,也不知从那里忽的弹出四五条黑红相间的毒蛇,吐着殷红的信子,快速向付刘二人飞来 地下密室的面积并不算太大,加上怪人已经距离付刘二人所站的暗道口只有十来步的距离,是以这几条凭空出现的毒蛇差不多是眨眼间就弹到了二人面前,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付东流咬紧了牙关,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双掌翻起,“喝”了一声,就见掌中白气如白玉盘一般疾速推出,为自己与老刘筑起保护壁的同时,亦极有力地将毒蛇尽数弹开。 毒蛇被“玉盘”弹出,四散落在地上,俱都变成了折断的毒藤。 “看不出,这位还真有些手段”那怪人狞笑道:“既然如此,就更不能放过你们了”说着,怪人双掌一合,低了头口中念念有词。 付东流虽然听不清怪人在念什么,但他能看到地下室中不停生长的蓝色花朵瞬间成倍盛开,与地上被怪人“脱”下的蓝色鬼火迅速融为一体,在怪人身后暴然而起,好像一只由火焰组成的怪兽,伺机待发 怪人口中“咄”的一声喝出,那蓝色烟火怪兽夹带着呼呼的风火之声,径向付东流与刘大松二人所在的暗道扑过来 先于冷酷的蓝色火焰,那烈焰中腥臭的烟气已经熏得二人眼泪直流刘大松忍不住蹲下了身,狂呕了起来。 这鬼火,是付东流对付不了的。 刚才在救刘大松时,付东流用了牛五方给自己的秘制烟卷,其作用与用自己的真气摧毁怪树一样,只是用真气强制除去植物根系以达到杀死的目的。 但鬼火是没有根的。 付东流汗流浃背,却感觉到透心的寒冷。他一时想不到对付这种宛如地狱之火的办法,只好运足了气,猛然将蹲在地上的刘大松暗道深处推去,祈祷这头犟驴能把握时机及时逃脱 回过头,看着扑面而来的冷焰,付东流脑子快速运转:快想想,有什么招 水能克火,但这火并非法普通火焰,用水克制自然无效。那还有什么办法 对了既然这火如同地狱鬼火,性属阴,那就用阳克制就对了 这不正是自己的秘术“大还丹”派上用场的时候吗 念及此,付东神一振,立马摆出架势,就要出招 然而,鬼火已经到了眼前 透过火焰,只见那怪人咧开嘴笑了,这笑容一如他的脸部皮肉尚未长出的阴森模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60 走为上计 付东流的秘术,名曰“大还丹”,听着像是药名,实则是他独创的克敌招术,主要是用纯阳之气克制销掩至阴的灵体或气性,但从出道以来,付东流还真没多少机会用到他这招可谓是看家本事的“大招”,再说了,这招虽然大,但也极其耗伤自身的底气,因此他自己也不敢轻易使用。 不过,照眼前的情形,这大招此时不用何时才用 “该用是该用,可你还来得及吗” 就在付东流调动了全身纯阳之气,即将出招的时候,一个闲闲的声音蓦然闯进付东流的脑子。 “嗯”相对于陌生声音的突兀出现,付东流更在意这声音所说的话。 的确,已经来不及了。 鬼火的速度比付东流想象中要快得多,就在他刚刚调动起阳气的同时,鬼火最外围的炽烈的冷焰已经距离他的睫毛只有一厘米的距离,眼看就要舔上去了 发招,根本来不及了。 付东流冷汗淋漓。看着这冷酷的火焰,嗅着焰火中腐臭的气息,他太能想到被烧到的后果了。 该怎么办 付东流听那个神秘出现的声音似乎咳嗽了两声,又轻轻道:“别动。” 付东流心说,我想动也动不了呀 那声音似乎听到了付东流的心声,还挺不满地“哼”了一声。 付东流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急出了毛病,自己和自己在对话正在此时,就见眼前鬼火的怪兽暴然一亮 付东流一怔:这是要烧到自己了吗 只见蓝色鬼火好像也到了冲刺的最后一刻,不仅亮度大增,而且就像一张幕墙一样高高张起,似乎马上就要从上而下给予付东流毁灭性的一击 但鬼火之墙树起之后,却像是被定格一样,瞬间凝固 付东流瞪圆了眼睛,张着嘴巴,吃惊地看着这真正凝成一面墙的火焰,就这样生生在空中急刹了车 付东流闭上嘴巴,咽口唾沫,向后撤了一步。 与此同时,就见这张成一面墙的鬼火,好像是被阿拉丁神灯收回的灯神,又像是被拔开水塞的水池,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咻”的一声,尽数吸了进去 瞬间,鬼火被吸消失,空气安静,安静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时,就听“叮啷”一声脆响,什么东西掉在了付东流脚边。 付东流低头一看,马上捡了起来。 是那枚作为重要证物的,花形嵌饰金戒指。 站在对面的怪人眼见着鬼火被收,登时有些懵。这大概也是出乎他的意料。 相反,付东流这是反倒像是有了底气。他握紧那枚戒指,又摆出了他“大还丹”的起始姿势。趁着怪人最虚弱、最晕头转向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那怪人虽然遭遇突变有些措手不及,但他马上注意到了付东流的动作。 不过,怪人却没有做出任何应对的动作。毕竟,为了繁殖瞌睡虫,应对这一系列的突发事件,已经让他损耗颇多。 他恶狠狠地瞪了付东流,确切地说是付东流攥着的戒指一眼,双手一合,脚跟一碰,无声无息,毫无预兆的,不见了。 付东流也暗暗送了口气,收了招,再看看安静躺在自己手中的戒指,若有所思。 “看什么呢 一个声音突然越过付东流的肩头传过来,付东流一激灵,差点反手给他一拳。不过这熟悉的声音让付东流的拳头按捺了下去,是老刘。 “不是让你赶紧走吗怎么还在这儿热闹就这么好瞧吗”付东流真服了这头犟驴了。 刘大松冲他翻个白眼,道:“我是那种撇下兄弟自己逃跑的人吗”他走到付东流身边,和他一起看着混乱荒芜的地下室。 只见地下室内的鬼火以及幽蓝花朵俱已不见,也不知是被那戒指收光了呢,还是被那个怪人带走了 只剩下一地的残枝乱叶,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变得脆黄。靠墙一圈工作人员也从枯藤下显露了出来,只是生命不再。 付东流扫视一圈,叹息道:“十二个人,十二条命啊……” 刘大松也查看着地下室,接着道:“不止十二条命啊,地上还有两具尸体……”他忽然有些迟疑:“不对啊,怎么少了一个人” “什么”付东流随着刘大松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地上的乱腾枯叶中躺着一具男尸,身形较瘦,至于他的面貌,被那些毒藤侵扰“扫荡”过后,皮肉遭殃,现在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刘大松指着那具尸体,道:“那具男尸旁边,应该还有一具女尸,还是我亲手搬过去的,怎么会不见了呢” 付东流进入地下室时也看到了那两具尸体,只不过一心要救刘大松,是以没太留心。他不太确定道:“会不会是被那些毒藤给缠绕牵扯到了别的地方或者,是被那蓝色鬼火给烧掉了呢“ 依照眼前的情形,付东流话刚出口,就觉得这两种情况都不太可能。果然,刘大松摇摇头,道:“不可能。地上一目了然,肯定不是被移动到了别处。被烧成灰更说不通,紧挨着她的那具男尸都没有被烧光,安然的尸体怎么会单单给烧光呢” “安然”付东流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名字,略略有些吃惊。 “啊,是啊,”刘大松没注意付东流的反应,说道:“就是我不是咸鱼节目里的人气选手,那个女的,不过,她的死因,我觉得挺蹊跷……” “怎么说” “我当时看她的致命伤,应该在几个月甚至是半年前的,可是,她直到今天的这次决赛,还一直站在舞台上参赛啊每次都有直播啊这怎么解释呢”刘大松皱着眉头看着付东流:“我是百思不得其解。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难不成还真是僵尸跑出来了” 付东流虽然也还没窥清此事的根本,但大略还是知道一些的。他叹口气,对刘大松道:“你就当她是僵尸吧。” 刘大松看向付东流的眼神很是怪异:“你又来这套怎么可能有僵尸呢一定是还有我们没发现的线索” 付东流也不跟他吵,只是一指乱七八糟的地下室,道:“那你怎么解释你今天遇到的这些怪事儿” 刘大松一愣。是啊,那些昏睡的观众,神秘的红色粉末,诡异的地下室,还有在吃自己血肉的毒藤怪花…… 这都该怎么解释 “那……那些都是人们还未认知的不同于自身甚至不能容于理解体系的别种生物。”刘大松也佩服自己能记住这么长且拗口的一串名词。 付东流看着刘大松,很是理解地拍拍他的肩膀,道:“好啦……都折腾这半天了,神经都快崩断了,”说着,付东流从兜里掏出一颗烟,递给刘大松:“来,抽根烟,歇会儿。” “我这儿还有几根……”虽然这么说着,刘大松还是自然而然地接过烟,叼在了嘴里。 付东流早已备好了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火,给刘大松点了起来。 刘大松是杆老烟枪,自从出了这档子怪事儿进了地道他还没吸过烟,早有些熬不住了,于是烟刚点着,他便迫不及待地深深吸了一口,让烟雾在口鼻里盘旋了几圈,才吐了出来,闭着眼睛道: “我说老付,这烟跟你之前给我的味儿不太一样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二章 幻梦 61 真假凶器 付东流的烟,刘大松没见过这个牌子,但是味道还是很不错的。而且,似乎还有点特别提神的作用。要不然,在这场诡异的事件中,自己怎么能单单保持清醒呢 刘大松又抽一口,愈发觉得烟的味道与众不同,如果说之前的烟像薄荷般清凉,那现在这根烟则像是水果味的温柔。 温柔的……简直想睡觉…… 刘大松打个呵欠,道:“老付,你这烟从哪儿买的,怎么这味道我都从没尝过” 付东流没说话,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刘大松又打个呵欠,然后,头一垂,马上又抬了起来,好像是太困太累打了个盹儿,连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 “嗯你怎么在这儿”刘大松抬起头,揉揉眼睛,看着面前的付东流,疑惑道。 付东流笑嘻嘻的,很自然地答道:“听说这儿挖出来了古树,我来瞧瞧。”他好像很随意地向刘大松走过去,一脚踩灭了地上的烟头,又道:“哎,老刘,听说这还是你发现的” “啊,是啊,”刘大松自然而然地介绍道:“今天不是那个什么咸鱼什么的节目决赛吗,派我来执勤,他们开始直播前发现舞台下面有动静,还挺大,工作人员去检查舞台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地陷,唉,陷进去十三个人呢……都没救了……唉……” 刘大松摇摇头,接着道:“我下了地陷帮着救人,结果往里面一走,发现有棵古树,枯萎倒掉了。大概这就是引起地陷的原因吧……” 听着刘大松喋喋不休的介绍,付东流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呵呵,烟的味道不一样 那当然,提神辟邪的和清除篡改记忆的,味道能一样吗 付东流当然什么也不会说,他只是同情道:“真是太让人意外了……看来这节目的决赛得推迟延期,恐怕损失也大了去了……”说着,他探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枯萎的怪树,戴上手套,从地上捡了三五枝断枝,小心装进了证物袋,又假模假式地随着刘大松在地下室巡视一圈,便和他一起慢慢走出了暗道。 “……你说怪不怪,地底下还能长大树嗳,我说,从你的专业角度来看,这怎么解释,是外星人还是……”刘大松只要跟付东流一见面,就会拿老付的“专业”开玩笑,在他看来,特别调查科的存在纯属扯淡。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啊,千万不要因为自己不知道不了解就去否定一切。”付东流淡淡回了刘大松一句。 刘大松突然站住了脚,摸着后脑勺,若有所思的样子。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出了暗道,重新站在了舞台上。由于地陷发生,现场的观众、选手乃至工作人员都被紧急疏散了,留下的除了需要配合调查救援的一些节目组的人,就是警察和专业救援及医护人员。但因为此时救援已经结束,而舞台正好在地陷的上方,地基的一角还陷了进去,眼下整个舞台已出现了倾斜,是以没什么人敢站在舞台上。 只除了刚从暗道里爬出来的刘大松和付东流。付东流站在舞台上,抬眼望着周围团团围住圆心最低处舞台的观众席,那里空无一人,但空气里仍然残留着一丝丝淡淡的水果香味。 刘大松转过头,皱了眉头看向付东流,缓缓道:“不对啊……你不该在这里的……” 付东流手一抖,心里疑惑:怎么,他的记忆还在但脸上绝对不能表现出心虚。于是付东流脸上挂了笑道:“怎么就许你警察在现场办案,就不能让专业人士到现场查看相关证物了吗” 刘大松仍然紧盯着付东流的眼睛,道:“你当然有权利到现场调查,不过,我说的不是这个。”他停顿一下,才接着道:“我记得,我出来执行任务之前,是在审讯你的部下你答应过我,要在那边盯着的,怎么,我刚走,你就把你的部下放出来了还有,你带了一个人,说给他半小时的会面时间,那人走没走还有没有其他警员在场……” 原来是为了这个。这个犟驴,还真顽固啊付东流在肚子里骂了老友一句,但脸上仍是陪着笑,赶紧抬手打断了刘大松连珠炮般的发问,道:“你放心我说过不会偏袒包庇,就绝不会徇私,不管你盯没盯着,我都会信守诺言不信你回去看,审讯室那儿有录像的。不过……” “不过什么”刘大松牛眼一瞪,甚是吓人。 “你别急啊,”付东流仍是一脸人畜无害的笑意:“不过我已经证明我的部下的确是清白的。” “就这么会儿功夫,你就能破案那我是不是得叫你神探付尔摩斯”刘大松根本不信。 “你听清了,只是证明我部下的清白,并不是完全破了案。”付东流不慌不忙地接着说;“你的手下,听清楚了,是你的手下,详细勘察现场后,找到了关键证物。我想,你的部下你总该信吧而且时间长短并不是判断证据可信与否的标准吧” “什么证物”刘大松听到有新的证物,明显一怔。记得自己对现场是进行了地毯式搜证的,怎么会有关键证物被遗漏 “是杀害看门老人的凶器,一把小匕首。据老人的亲友证实,这把匕首是老人年轻的时候,进工厂当学徒工作为练习打制的第一件作品,因此很是珍爱,一辈子随身携带,从不离身,就是睡觉也要压在枕头下边。”付东流说道。了解到这些细节,可是费了他不少力气。 “当时,看被害人的伤口,应该是锐器所伤,但现场别说匕首,连把水果刀也没有发现,我还一直纳闷来着……”刘大松皱着眉,陷入到了对这起凶案的回忆当中。 “当时是晚上,你又要顾着控制我的部下,只能对老人的传达室进行搜证,对不对”付东流看着刘大松点了点头,才接着道:“这把匕首是在小区大门外两百米左右的一个垃圾箱里发现的。” “上面有指纹”刘大松试探着问。 付东流道:“不仅有清晰的指纹,还有被害人的血迹,以及另一个人的血迹。”看刘大松张嘴要说什么,付东流抢先了道:“经过比对,指纹和另一个人的血迹,不是我的部下周游的。” “……噢。”刘大松终于哑口无言了。 付东流佯装很热的样子,用手扇了扇风,顺便抹了把汗。心道,人啊,真不能撒谎,撒一个谎,就得用更多的谎来弥补,这家伙,真累人。 付东流当然清楚周游绝不会是凶手,但苦于没有证据,他这个唯一在现场的人就当仁不让地成为了头号嫌疑人,没跑。但是,特别调查科实在缺人手啊再说了,种种迹象都表明,杀人凶手并非正常的“人”,极有可能与今日诡异的经历有莫大的关系。为了帮周游脱身,付东流托人找到了看门老头儿随身的匕首,这匕首因为实在是使用时间太长崩了刃,刚好在头一天被老头丢进了垃圾桶,能及时寻到也真是不易。 那个寻到匕首的人也的确找到了真正的凶器。他在付东流的授意下,用了秘术,将真正凶器上的指纹血迹转移到了这把被丢弃的匕首上,又重新扔回垃圾桶,等待再次搜证的警察发现了这个重要证物。 至于真正的凶器,连付东流也感到十分的不解,就更别提刘大松会有什么反应了。若要让老刘看见这个证物,他一定会跳起来说是胡闹 真正的凶器,造成类似锐器伤的凶器,沾满了鲜血的凶器,只是一片长而窄的吊兰叶子。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1 自圆其说 周游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口斜刺进来,正打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周游有些不适地眨眨眼,在枕头上挪动一下,迷迷糊糊地想,昨晚是不是喝酒了是不是喝多了倒头就睡,忘了拉窗帘 周游又闭上了眼,默默感受着剧烈的头痛带来的不适,让迟钝的思维跟着身体醒过来。 又躺了一会儿,他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猛太快,周游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此时宛如宿醉般的头痛对于周游已不是最大的问题了。 周游光着脚站在冰凉的地板上,茫然四顾,看着自己小公寓里简单的家具,杂乱的桌子上没收拾的外卖饭盒,沙发上没来的及洗的衣服……不对啊 周游上一秒的记忆还是在幻梦之境中的,只记得大火烧了起来,自己越升越高,之后…… 就到了现在,他安全地站在自己的卧室里,从窗子照进来的阳光煦暖,脚下的地板传来的丝丝凉意,都是那么的真实。 逃出来了。 不知道那些观众怎样了呢,还有迪迪,张小宇,土耗子…… 还有……他呢 不对呀周游忽然想起来,在服用瞌睡虫进入梦境之前,自己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是在审讯室里的,如果自己是刚从幻梦境中醒来,那也应该是发现自己依然带着手铐、身处审讯室才对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正在这个时候,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突然嗡嗡地振动了起来,冷不丁的,沉浸在思考迷宫里的周游一激灵。 对啊,已经回来了,还是有这种现代化通讯工具可以利用的呀周游几乎是扑了过去,将手机拿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付东流。正是周游最想联系的人。 电话接通,还没等周游说话,付东流便问道:“怎么样,终于睡醒啦” “领导,”周游顾不上寒暄,他只是迫切地想知道破境之后发生了什么:“那些……那些被强迫进入幻境的观众呢,都没事儿吧我怎么会在家里我不是嫌疑人吗” “看来是没事儿了,”付东流的声音始终笑呵呵的:“那就来上班吧。” “……”果然是领导啊。 虽然很少在办公室里坐班,但单身汉周游还是把房子租到了离单位两站地的地方。挂了电话,周游换了衣服出门,也不等公交,快步走了一刻钟也便到了。 “这么快”看着走进办公室的周游,付东流很是惊讶。 虽然特别调查科的设立可谓历史悠久,但始终人丁不旺,目前只有付东流和周游一个官一个兵。不过,志向远大、目光高远的付主任当然不能只看眼前,于是他特意申请要了一间二十来平米的“大”办公室,做了五六个隔断,准备着日后招兵买马,扩大专业队伍。 周游随便扯了一张椅子,凑在付东流的办公桌旁,殷切的目光望着他:“领导,请指示” 付东流吹吹紫砂茶杯里的茶叶沫子,吸溜一口酽且烫的茶水,意犹未尽地“哈”了一声,才放下茶杯,摸摸自己大脑袋,笑眯眯道:“就咱们哥儿俩,随便聊聊,别说什么指示……之前对你的嫌疑指控已经撤销了,你是清白的,如果身体没问题了,咱们就继续工作,我手头又有一个比较急的案子,你能不能……” “领导,”周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付东流的啰啰嗦嗦,盯着他的眼睛,道:“我要知道真相” “真相”付东流自嘲般笑笑,道:“杀人案的真相,还是你睡梦的真相” “我都要。” “我都没有。” 两人大眼对小眼。过了片刻,付东流叹口气道:“不是不告诉你,是我真不知道。” 周游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领导,自打进入咱们这个科工作,我已经做好了迎接各种不思议事件的准备。我了解,咱们遇到的事情,有时候的确难以直接捕捉到真相,但如果雾霾把了解到、接触到的事情摆出来,分析联系,没准儿就会接近真相了呢” 周游又接着道:“我可以先讲一讲我在幻梦之境中遇到的情况,再和您在幻梦之境外的经历相联系,我们就可以了解到更多不是” 付东流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沉默地又喝了口茶。 周游看着他。付东流的这种表现,周游曾见过一两次,那两次所遇到的事件,都涉及到了一些他们平时难以触及的权贵,处理起来极为棘手。 这一次,也是这种情况吗 付东流终于放下了茶杯,但手指仍在茶杯光滑的口沿杯壁上不停抚摸着。他想了想,道:“你在幻梦境中的情形,那个人大致跟我说过了。而我在现实中经历的,基本也就是你在那个境中的投射……” 听了付东流十分节制而约略的介绍,周游大致勾画出了此次事件的一个脉络:树洞之人为了繁殖并扩散瞌睡虫,利用朱登云以及我不是咸鱼的节目,在现实与幻梦中共同搭建了一个供瞌睡虫生长、发育的大“粮仓”。包括那棵他所栖身的、在梦里梦外都诡异非常的大树,也是由他精心布置,如果他的计划顺利,那么不仅被他利用的这些人将被从里到外啃噬一空,被喂养成熟的瞌睡虫也会散布人间,让世间的人一个个,都将慢慢地在梦中被吃光。 也幸亏有周游等人从中“搅局”,陷入幻梦之中的诸人得以逃生,虽然他们现在根本没有这一段茫然的记忆;但令人遗憾的是,曾密切协助树洞之人的朱登云,以及十二个“工作人员”,仍然不幸离世。 “有证据表明,这十二个人并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我不是咸鱼节目组说这十二个人是资方硬塞进来的,”付东流说道:“虽然这么说,事后却根本没人来认领尸体,这件事,最后只能不了了之了。至于朱登云,”付东流颇为感慨:“他出现在地下室虽然是树里那人的安排,但对外的原因,则是盗掘文物意外而死。他本来就无亲无故的,这种死因,连单位的也不愿意管。” “怎么,那个地下室里有文物”听付东流这么一说,周游明白包括青衣人在内的大多数人都安然无恙,不由放了一半的心,这才有心思打听其他的问题。 “嗯,也不知道是碰巧了还是有意的,”付东流道:“地下室的中间,那棵古树倒下后,露出一个深井,井里有不少珍贵文物,可以追溯到唐代。” “当朱登云进入梦境时,他的身体即使已经进入地下室,但当时古树未倒,古井应该还没有露出来;再说了,他已经没有意识了,怎么可能盗取文物呢”周游不解。 “这的确很让人费解,”付东流道:“可是在混乱结束之后打扫现场时,朱登云尸体移了位,掉进了古井,而且在发现时,朱登云蜷缩在里面,紧紧抱着一只锦匣。”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2 不服来辩 对于朱登云的遭遇,付东流深表同情,但也就是咋了咋嘴巴,又接着述说起了其他的事情:“别管怎么说,朱登云虽然移了位,但毕竟还在地下室没跑;可那个安然,竟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消失了这已经过去一天了,还没有她的消息……我猜,十有八九是被那个树里的怪人逃跑时一并带走了……他为什么要带走一个活死人呢……” 是啊,此事虽然告一段落但实际上仍然疑点重重。如果说安然在这个计划中的作用,只是为了对陷入幻梦中的观众们进行催眠,那么幻梦境破之后,她就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树洞之人带走她是何用意 周游脑中突然像被一道闪电照亮,他猛的一拍桌子:“我想起来了” 周游这一咋呼倒把絮絮叨叨的付东流吓了一跳,他赶紧捂住茶杯,道:“你想起什么了” “安然的身体内,还有一只瞌睡虫” 付东流听他一说,脸色也是一变:“这样一来,他是得带走安然了……好在只有一只……但愿那个人能信守他的诺言……” 周游眯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领导:“你是说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他是不是将瞌睡虫带离了幻梦之境” 付东流虽然没有马上回答他,但周游从领导的神色已经读懂,自己的推测不差。周游原本还在为那个不知名姓的青衣人担心,担心他是否被烈火吞没,担心他侥幸逃脱后是否受了重伤……但是,他不仅没事儿,还带走了瞌睡虫 “也不是你想的那么严重啦……”付东流瞅着周游变幻不定的脸色,觉得自己还是说详细点比较好:“他只带出来一对……听说在那个境中,他亲自引了火,烧毁了几乎所有的瞌睡虫……只是除了你和他原本用的那两只……” 原来是这两只……虽然他没有将新生的那些仿佛饿鬼投生的小瞌睡虫们带出来,但周游依然感觉不到轻松:留下的这两只,仍然是一对公母,如果他想的话,仍是有机会的…… 还有,他当时是被几百只瞌睡虫同时啃噬的啊普通人怎么可能扛到烈之火符燃起的时候更何况他还分出了真气来帮自己 周游叹口气,道:“上次的蛞蜗,他也都带走了……领导,你说他到底可不可信” 付东流也摇摇头道:“他自己跟我保证了会把这些危险的虫子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师父也推荐了他……可我这心啊,跟你一样,放不下来。”付东流喝口茶,给这个未知名姓之人定了调:“保持距离,继续观察吧。” 付东流好像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道:“咳,怎么说着说着跑题了呢……我说,今天叫你来是有了新案子……” “领导,”周游不满道:“您的部下刚刚死里逃生,您不说给放假也就算了,怎么能连事件的真相也不说明,就让人糊里糊涂地做别的事儿去我们不该有始有终吗” “我知道的都跟你说了,你还想知道什么”付东流肚子一鼓一鼓的。 “树里的那个人,是谁”周游看着付东流的眼睛,问道。 “我怎么知道”付东流两手一摊:“他可是用了隐身术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你明明是知道些什么的,”周游不依不饶:“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出来。” “哟呵,你做了趟梦,还改行看相算命啦”付东流毫不松口:“你还从我眼睛里看出什么了我今早吃的什么饭” “付主任”周游看着付东流,道:“因为此事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就算朱登云那几个工作人员是暗中协助那个怪人做坏事罪有应得,那么看门老人呢被利用不能入土为安的安然呢难道我们不该用尽自己的全力,找出事情的真相,哪怕只为告慰他们屈死的亡魂吗” 付东流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抱着手中的紫砂杯,不停摩挲着。 “领导……”周游还想说什么,却见付东流一抬手,不由止住了话头。 “周游,你不用说了。”付东流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只不过,在面对我们暂时还没有能力挑战的力量时,迂回并不是胆怯逃避。” 周游静静地听领导说下去。 “你知道吗,杀害看门老人的凶器找到了,仅仅是一片长而窄的吊兰叶子。”看着周游因为惊讶而睁大的眼睛,付东流微微摇摇头,接着道:“对于我们这特别调查科来说,叶子当凶器的事儿并不是最不可思议的,你不用怀疑,这个叶子凶器没有丝毫疑问。叶子被发现时还在被害人的传达室里。是的,看门老人在传达室里养了几盆花,其中一盆是吊兰,长的还不错,叶子挺阔水灵。就在这盆吊兰的一片叶子上,发现了被害人的血迹,以及另一个人的血迹和指纹。” “谁的血”周游不禁发问。 “一个大人物的。因此,我们在这件事上必须慎重而又慎重,必须掌握到确凿的证据,保证一击必中,否则,不光不能让事实大白于天下,甚至,也会将弄清事实的最后一线希望葬送。”付东流道。 “发现了血和指纹,难道还不够证据确凿吗”周游又瞪大了眼。 “可是这血迹和指纹都在一片还长在花盆里的叶片上,连你都觉得不可思议,又怎么能用这个当成证据,说服警方逮捕嫌疑人呢” 周游不说话了。是啊,叶片,还生长在花盆上的叶片怎么可能杀人呢 “……那,我是怎样摆脱嫌疑的呢”周游又问道。 “我用了法子,将这些血和指纹等原封不动转移到了老人的匕首上,已经呈送给警方了。能不能靠这个抓住真凶,这个问题已经转移到了刘大松他们那里了,”付东流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反正你的嫌疑是解除了。” 看着默然不语的部下,付东流呷口茶,道:“好了,此事就暂时告一段落了……咱们来说说我手头的这个新案子……” “领导,”周游又一次打断了付东流:“对不住啊,我想请几天假。”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收藏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 锦匣 听说唯一的部下要请假,付东流把茶杯往桌子上狠狠一墩,气恼道:“跟你说有新案子有新案子,你都听不见吗请假,有什么理由不准” “领导……咳,咳……我还是身体不适……” “得了吧你,刚才跟我嚷嚷时声高气壮的,可一点儿也不像身体不适的样子。” “领导……我老师急传我回山里一趟,说有急事……” “我跟老牛刚通过话,他根本没什么事儿。既然说到你老师了,你可是你老师推荐过来的,现在有公职在身,怎么能说走就走这种不负责任的态度,就不怕丢你老师的脸” 周游叹口气,塌腰缩背地窝在座椅上,道:“领导,我就是为了责任,才要请假的。” “怎么说”付东流虽然气鼓鼓,但还是要给部下解释的机会。 “在这次事件中,我只觉得自己总是在束手无策,很多时候,我根本无力应对,我不会术,功夫也差,只懂得一些基本功……要不是那个不知道名姓的人,这次我根本回不来,那些人也不会得救。”每当念及此,周游都是沮丧不已。 “原是为这个……”付东流松口气,开导自己的部下:“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对气的掌控及调度其实已经达到了很高的水平,连老牛私下里都对你赞不绝口呢……实话跟你说吧,老牛刚推荐你来任职的时候,我也质疑过。我需要的是熟悉各种法术的,道行较高的帮手,可是,你知道老牛是怎么说服我的吗” 周游不知不觉挺直了腰背,听付东流说下去。 “老牛问我,咱们这个特别调查科是为了什么而成立的如果仅仅是为了查找并消灭不同于人类且未认知的不容于理解体系的别种生物或情形,那么就找个术士就行。老牛说,如果仅仅是需要术士的话,江湖之大,这样的人选一抓一大把,也不会成为困扰我的人选问题。 “是啊,特别调查科的成立是为了什么呢自从成立此科,我自己一个人独自支撑了许久,也不停地问自己,面对那些生物或者情形,我该怎么做仅仅是找出来,消灭掉就可以了好像不止吧。每次结案之后,即便是彻底消灭掉了那些带来危害的东西,心底也总是有些空洞,不知道该怎样去填满 “我把这些感觉跟老牛说了。老牛笑笑,说,那样的话,我就还是推荐我徒弟。”付东流也对周游笑笑。 “为什么呢”周游还是需要更明确的指点。他不希望老师推荐自己的原因,仅仅是基本功还算扎实,再出来锻炼锻炼。 “为什么就因为你在抓到目标之后,还会问一句为什么。”付东流悠悠道完,再呷一口茶,发现茶已经喝得差不多了,刚抬起屁股准备去续水,却马上又坐了下来,道:“我说,话都跟你说透了,就别闹情绪了,赶紧接案子……” “可是,领导,我……”周游迟疑地又开了口。 “话都说这份儿上了,你还有什么顾虑”付东流烦躁地挠挠头,这个部下,太不让人省心了。招人,一定得招人。 “领导,我……我还得请假……” “……为什么啊还是不自信啊”付东流无奈道。 “我答应了朱登云,要让安然入土为安,如果答应他的这件事办不到,我恐怕内心会不安的……” “周游你不要忘了你还是我的下属你跟朱登云的约定,我不管你,下了班,你爱怎么践约就怎么践约,但上班时间,必须听领导安排马上接新案子,就这么定了”付东流不再给周游说话的机会,气呼呼地扔下这几句,端了茶杯起身就走。他迈大步到了办公室门边,猛地拉开门,正要跨出去,猝不及防外面站着个人,不由惊叫一声:“啊” 门外那人也被他吓得不轻,手里捧着的盒子都差点给扔到地上去。 “找谁啊”付东流语气不善地冲那人吼道。 那个人抱紧了盒子,好像是做错了事儿一样,小声道:“我找……找付主任……” “嗯”听说是找自己的,付东流才缓和了口气,道:“我就是,什么事儿” “噢,付主任,我是文物所的小张,我们领导说让我来送证物给您……”小张恭恭敬敬地将盒子递到了付东流眼前。 “证物”付东流被周游绕的有点晕,下意识地接过盒子,才猛然想起,这是自己要求看的古井中发现的文物。 “哦,对对对,”付东流赶紧将小张让进来,笑道:“辛苦你跑一趟了,坐下歇会儿” “不用不用,”小张也拘谨笑道:“我们领导说,这是唐代的文物,需要小心对待。所以,希望付主任查看完毕后,尽快归还到所里,我们好进行妥善保护……” “这个你放心,我们看完就给你送回去。”付东流笑呵呵道。 “那个……”小张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继续说道:“领导说了,让我在旁协助您……” 听小张这么一说,付东流明白文物所的是怕自己不小心损坏了文物,虽然这种担心安排并不为过,但他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不快,遂打了官腔,道:“理解理解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吧,我早看完了小张你也能早点回去交差。” 小张却一点没觉出付东流的不快,只听付主任愿意配合自己的工作,他立马脸上一松,从身上的挎包里取出两副手套、口罩,一套留给自己,一套刚要交给付东流,一歪头看见站在后面的周游,小张忙从包里又掏出一套,这才递过去。 见二人都戴好了,小张这才将付东流放在桌上的盒子打开。那是一只特制的木盒,里面填满了防震减震的填充物,在这些填充物的中间,安静放置着一只锦匣。 周游虽然也戴了口罩手套,但是被付东流挤在后面,办公桌的隔断又挡住了两边,他只好在领导身后,使劲儿踮了脚朝内看去,只见那端放在木盒中间的锦匣,大约只有普通手机盒大小,包裹着锦盒周身的绫锦织物,因为年深日久,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花纹,大致呈现出一种乌涂涂的黑红色。 “小张,这锦匣能打开看看吗”付东流的声音在口罩的遮盖下,有些发闷。 “这个嘛,”小张的声音在口罩下同样有些闷,但又多了些迟疑:“当然能看。只是……” “怎么有什么问题”付东流歪着头看小张。 小张若有所思地盯着那只小小的锦匣,道:“只是,我们用了许多方法,都打不开这只锦匣……” 第三章 明镜 4 专业开锁 “打不开”付东流问道:“为什么是原本制做的时候就没做成能打开的式样吗” “不是,这只锦匣是典型的摇盖式。”看着特别调查科的两人都瞪着自己看,小张忙又解释道:“就是盒体与盖体结合在一起,盖子可以从正立面向上掀开开启,但盖子后壁与盒体相连固定,这种形制宛若小箱子,装东西很牢靠,使用也比较方便……” 看着付东流和周游二人仍旧眼带迷茫地盯着他看,小张咽口唾沫,只好用手指头一指,道:“你们看,这里还有锁扣,显然是可以开启的。” 付东流和周游随着小张的手看过去,果然在锦匣的侧面看见了锁扣,看起来腐朽严重,形同虚设。 “这都朽掉了,怎么会打不开”付东流置疑道。 “是啊,我们也奇怪,”小张也不知不觉皱了眉,道:“我们考虑是外面的绫锦腐坏太严重导致的盖子与盒体的粘连,但清理之后,还是打不开,就好像……” 小张咽口唾沫,好像自己也不太相信的样子:“就好像里面有个人使劲儿用手拉着,不让我们打开” “”付东流看着小张,琢磨着他这个比喻的含义。 周游却是心中一动。 记得领导说过,朱登云的尸体被发现时,就是在古井中,抱着一只锦匣。那么这个领导特地跟文物所打了招呼、调过来的证物锦匣,一定就是朱登云抱着的那只。 在幻梦之境中,朱登云的意识虽然遭逢火烧和虫噬几番摧残,但仍旧还留下一团无法灭绝的恨意帮助自己触发烈之火符,虽然他希望引火烧死树洞之人的夙愿并未实现,但那人意图繁殖出来危害人间的瞌睡虫们则被尽数消灭。 既然朱登云的意志可以顽强支撑到引爆字符,那么,也就相当有可能有残留意识在破境时随着自己返回现实 为自己的推断而怦怦心跳不已的周游,轻轻拍拍付东流的肩膀,道:“领导,要不,让我试试” “你”付东流和小张异口同声的,分别从权威角度和专业角度表达了对周游的不信任。 “反正你们也打不开,不如让我试试”周游挤挤眼。 小张坚定地摇摇头,道:“不行啊,你没有经过专业训练,万一损坏了文物,那可怎么办上千年的古物,好不容易存留到了今天,却一不小心毁在外行人手中,想想就让人心痛啊……” “咳,我说你能不能别乱联想”周游哭笑不得:“我还没上手呢,你就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吓唬谁呢再说了,我就是想近距离看看,保证不乱动、不乱用力” “这个……”小张有些迟疑。 付东流摸摸下巴,也替属下说起了话:“小张,就让他上手看看,行吗” “只是上手看看” “保证只是看看” 小张有些动摇:“这个带过来就是让你们查看的……不过,一定要小心……” “你放心吧”周游不等小张再说什么,挤过付东流,坐在了锦匣前的椅子上。 紧了紧手套,周游小心翼翼地从木盒中拿起了锦匣。 手接触到锦匣的一刹那,周游不由打个激灵他清晰地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自己脑中窃窃私语: “打开。” 是朱登云的声音 周游抬起头,对小张和付东流道:“二位有纸巾吗第一次能拿到唐代的东西,我有点儿紧张。” 付东流看着属下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知他所言不虚,转身到另一张办公桌上去取纸抽,边走边唠叨:“事儿真多” 而眼神一直紧随周游动作的小张更是紧张,生怕他的汗珠子掉下来弄坏了文物,急忙低了头在随身的大挎包里摸索:“我这儿有面巾纸……你等等啊……” 付东流和小张差不多同时给周游拿过去了纸巾,两只手一齐递给周游,不等周游接过,两人却瞠目结舌地呆在当地 小张结结巴巴道:“开……开了” 只见那只在周游手中的锦匣,盖子已经被揭开了 周游也是一脸懵懂:“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刚才倒过来看时,盒盖自己就打开了……” “不可能”小张的脸渐渐涨红了:“我们什么工具和药剂都用了,根本打不开” 付东流还保持着递纸巾的姿势,张着嘴看看盖子打开,内里黑黢黢糟朽不已的锦匣,再看看一脸真诚的属下,忽然把嘴巴紧紧地闭上了。 小张急赤白脸地从周游手中又急又慎重地夺过锦匣,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放大镜,上下左右里里外外地对锦匣仔细检查起来。 半晌,小张才抬起头,吞吞吐吐道:“没……没事儿……” 付东流松了口气。不用赔人家钱了。 周游却大喇喇地坐着,不住地转悠座椅,道:“我说过,不会给你弄坏的。” “你……不,您是怎么打开的”小张半是怀疑半是尊敬地看着周游。 “咳,我又不是专业人士,我也不知道。”周游两手一抄兜,从椅子上蹦了起来,道:“反正我拿起那匣子,看着盖子和底下有道缝,就觉得能打开的呀,手指头一拨,就开了呀根本没用劲儿……” 小张的手直哆嗦。他楞了楞神,急忙把锦匣小心放回木盒中,对付东流道:“付主任,我想带回去跟我的领导汇报一下……” 付东流摆出理解的笑容,道:“行,没问题,我这儿也看完了……还麻烦你专门跑了一趟……好好好,跟李主任说,改天一起吃饭,小张你也一定来呀……” 一路寒暄着,付东流把文物所的小张送出了门。 转回身来,付东流叉着腰,站在周游面前,道:“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周游靠在办公桌的隔断上,仍然手插着兜,笑嘻嘻道:“领导英明真是什么也逃不过您老的法眼。” 付东流哼了一声,道:“就你那点小动作,也就糊弄糊弄外行人……快说,拿到什么了”当时在地下室匆忙间付东流未及细看,此时将锦匣拿到面前,他一眼就瞧出来,这锦匣上萦绕着什么人的气,像绳索一般密密匝匝绕在匣子外,普通人自然打不开。这种现象,他们行内称之为“气锁”,要打开这“气锁”,必须经过使出此气的人的许可。 付东流见周游自告奋勇要看看锦匣,心里清楚自己的属下不仅也看出了“气锁”,而且很可能认识这气的主人。因此付东流便帮周游说服了小张,让他接触到了锦匣。 周游发现这气果然是来自于朱登云的残存意识。随即,借口头上出汗,周游支开了付东流和文物所的小张,趁这个空档,他轻松打开了锦匣,并迅速取出了朱登云寄放在内的东西。 此刻,见领导盘问,周游站直了身子,右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手心向上摊开,道:“就是这个。” 付东流定睛一看,只见周游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把普通的钥匙。 第三章 明镜 5 灵物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6 袁二公子发家史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7 恶气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8 暗格里的铜镜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9 半个高人 铜镜去了又来,袁二公子无可奈何,只好把这铜镜暂时锁进保险柜,准备慢慢寻找能解这铜镜邪性的法子。然而,不管他把镜子锁在哪里,哪怕是埋在地下,当天夜里,铜镜准会重新出现在他卧室,而且还总是正面向着他 一只阴森的镜子,每天睁着宛如鬼眼的眼睛看人睡觉,搁谁谁不疯更何况,这只去而复返的铜镜,不仅偷看人睡觉,还经常“放电影”,一到深夜,就将袁二公子之前经历过的一些事情,尤其是极私密之事进行情景再现,再给出与实际不同的可能性结局,大都是血腥恐怖,甚是扰民瘆人。 不到一个月,袁二公子被镜子折磨地瘦了十来斤,而且精神恍惚,什么也干不了不说,连觉也睡不成。实在没招儿,他只好搬家,哪儿知道,他搬到哪儿,铜镜就跟到哪儿,简直是如影随行。 袁二公子都快被这镜子整崩溃了,他也不管不顾了,干脆又搬回别墅,只是像疯了一般,放下手头一切事务,四处寻访术士高人,来帮他解决这个难题。可是,人找的不少,但没一个能真正解决问题的。 “直到前些日子,总算是让我找到半个高人,暂时将铜镜封了起来,我也总算是能睡觉了。”袁二公子摇摇头,对自己的遭遇深表同情地叹口气。 “半个高人”经历了蛞蜗及瞌睡虫之后,周游现在对“高人”这个称呼很是敏感。不过,根据袁二公子的介绍,周游现在对所谓“半个”更感兴趣:“为什么说是半个” “因为他只帮了我一半的忙,而且看起来也的确不像是个纯粹的高人。”袁二公子喝口茶,接着道:“我不是急着找人解决这铜镜的事儿吗,家里人也都跟着着急。前些日子,我这管家碰到后面这山上的护林员,一开始只是闲聊,聊着聊着就说起来了这事儿,这护林员一听,就说他认识一个隐士,搬来时间还不长,说不定能帮上忙。” 袁二公子道:“管家回来跟我说了,我便马上找到这护林员,让他带我去找那隐士。不过护林员说隐士不愿意俗人打扰他修行的场所……因此我们是在护林员的小屋子见的面……刚见面时,我看那隐士肥头大耳的,一点仙风道骨的样子都没有,还有些怀疑他,然而……” 周游听袁二公子讲故事,刚端了茶呷一口,就听见说“去山上寻刚搬来的隐士”,心里疑惑,这说的难道是老师听到后面的“肥头大耳”,周游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他赶忙用咳嗽掩饰了过去。但心里却早已狂笑不已:果然是老师这袁二公子撞到老师,还不得做回冤大头 只听袁二公子接着说道:“……然而这位高人倒很是和蔼,完完整整地听我说完了事情的本末……要知道,以前找到的那些所谓高人,个个为了显示自己法力高深,谁也不听我介绍完情况,总是自以为是地做一通法,结果什么事儿也不管。这位师父……好像是姓牛吧……比起那些人,可算是踏实极了,我不由对他多了几分信任,就对他说,只要能帮我解决这事儿,我就把这间别墅送给他老人家” “然后牛师父就答应了”周游很了解自己的老师,即便没答应收袁二公子别墅,老师听到这个许诺时绝对是眼睛一亮的。 “没有,要不说人家是隐士呢”袁二公子道:“牛师父当即摆摆手说,不谈报酬,先去看看镜子。我很是感动,忙问牛师父要不要和我一起睡一晚上” “什么”周游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袁二公子眨眨眼,忙笑道:“别误会之前有不少高人,都会在铜镜所在的那间卧室里过一夜,以便观察镜子撞邪时的具体情况,不过,只有我在场时,那铜镜才会出现撞邪的那些表现,因此,我必须和这些高人一起过夜,也因为这个,我才问的牛师父……” 袁二公子顿顿,又道:“不过牛师父和他们那些人一点也不一样,他手一挥,说,不用他只要能上手看看镜子就可以了。于是我便领牛师父到我的别墅里,请他看那镜子。” “那牛师父怎么说”周游很想知道老师是怎样应对此事的。如果自己猜的没错,困扰袁二公子的只是灵物作祟,那师父是完全有能力帮袁二公子化解的。但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师父根本没管他的事儿。可是,师父也肯定做了些什么,要不然见多识广的袁二公子怎么会称他为“半个高人”呢 “当时,牛师父将铜镜拿在手里观瞧,”袁二公子回忆道:“也没看多会儿,也就翻过来倒过去的看了两遍,就放下了。放下后,牛师父跟我说,这个镜子的问题,他能看出来,却解决不了。” “哦”周游不自觉间,身子也向前探了探。 “听了牛师父的话,我是喜忧参半。之所以喜,是因为牛师父是第一个能看出来铜镜真正问题症结的人,忧的则是,牛师父说他也无法解决。”袁二公子叹息道:“我请牛师父明示。牛师父说,这铜镜距今千余年,在这漫长的岁月流传中,也蕴藉了自然的精气,天地间自有些喜好这精气的东西受吸引,就会将其当成自己的居所,安身休眠于内。当铜镜的精气被吸收的差不多时,寄身其中的东西就会渐渐醒来,醒来后的那东西,为了寻求更多的精气,就会不断作祟、为乱。” 周游使劲儿忍着才没笑出来。老师惯用的手法,虚虚实实,虚实夹杂,总能将那些半吊子们哄的一愣一愣的。看来那东西果真是灵物。周游不动声色,且听老师怎样蒙住了袁二公子。 袁二公子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接着道:“能这样清楚地跟我讲明白铜镜的邪性根源,牛老师是第一个我听他说的头头是道,赶忙问牛老师,有何化解的法子” 袁二公子深深叹口气,道:“牛老师却说,他没法子”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10 布阵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11 厚生之德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12 海马葡萄镜 似乎对袁二公子惟命是从的管家,在得到主人吩咐后快步走过来,眼看距离周游已经一步之遥了,他伸出右臂,就要抓住周游后背的衣服 恰恰就在此时,周游左脚落地,顺利进入“不惧大阵”之中。 包容了周游的阵眼处厚重的气重新融合,聚集。 管家的手也许只是落后了十分之一秒,便被挡在了这堵由气所融汇而成的看不见的,流动着的,而且是坚固的围墙之外。 管家的手只触到了无形的坚硬与冰冷。他看着周游快步走向老式大方桌,回转身对袁二公子摇了摇头。 袁二公子又气又怕,可也无可奈何,只好跺着脚,伸长了脖子,冲周游喊了声“别碰啊”且看周游有何动作。 周游原本也无意碰那铜镜。他虽然已经确定这次的铜镜事件与灵物的关系八九不离十,但鉴于老师郑重其事地弄了个阵守护着这只铜镜,不知有何深意,他也不得不慎重起来。 周游没有贸然伸手将铜镜拿起,他只是俯身向那大方桌,凑近了仔细观察着桌子正中的铜镜。 被架子支起来的铜镜背面朝外,正对着从阵眼进来的周游。只见这只铜镜呈现完美的圆形,虽然在边缘及镜钮上分布着一些斑驳的青绿铜锈,但整体保存很不错,在周游顶上的白光照耀下,闪现着银白色的光芒,宛如皎皎明月。 周游并不太懂古董收藏的门道,但觉这铜镜一眼望过去,心底顿生风清月明的闲雅之意。再细看,只见铜镜的背面纹饰更不简单 铜镜的直径约有十五厘米左右,应该不算小了。在它的背面,古时的工匠为它装饰上了满满的图案纹饰。周游大致观瞧,见这铜镜的背面以一圈高突棱为界,分成内小外大的两个轮区,布满了高浮雕的图案,一寸空白闲处都没有浪费的。其内里一圈主要是均匀分布着四只看不出是什么的瑞兽,俱都侧伏于地,再细看,好像这些瑞兽的身上布满了细密的鳞片,甚至缠绕着飘逸的带子,像乘风追云,又好似怡然踏波,端的是神采飞扬,栩栩如生。在这些瑞兽的周围,则填充满了枝条交错缠连的植物纹样,周游也根本分辨不出这是些什么植物。他只恍惚记得资料里好像有写什么“海马葡萄镜”,那么这些瑞兽、枝条很可能就是海马和葡萄枝了 那些葡萄枝条纹饰甚至蔓过高突棱延伸到了外圈,就好像是这些枝条的生命力太过旺盛,需要占据所有的空间还要继续,不停地生长似的。外圈的枝蔓之间,还雕刻了些或飞或落的雀鸟,飞翔栖息其中,姿态万千。 周游咂咂嘴,心里感叹着古人精湛的技艺和超越今人的典雅审美。 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一面美轮美奂的铜镜,可以看出来流传千年的历史韵味,但哪里有一点灵物的踪迹 铜镜没成精。看上去,这镜子就是一只普通的镜子,人畜无害。 周游直起身来,摸摸后脑勺。难道,难道自己判断错误了 不应该啊 周游想了想,绕着桌子走了几步,去看铜镜的正面。 远远站着的袁二公子一直盯着周游的一举一动,见他要去看铜镜的正面,嘴里冷冷嘟囔道:“还真有不怕邪的……哼,到时候跟上你了就只能算你倒霉……” 管家仍然沉默着,见周游要到镜子正面去,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周游的心思都在镜子上。他转过来,正面面对铜镜光滑的镜面。 虽然历经千年光阴的洗礼漶漫,铜镜的镜面依然光可鉴人。周游看见银亮的镜面上映照着自己眉头微蹇的面容。 哪里有问题呢 只有上手看看了。 想到这里,周游伸出手去,要将铜镜从桌上拿起来。 距离周游最近的管家看到他的动作,一时竟忘了面前阻挡他的法阵,不由自主想上前去阻止他,谁知撞到法阵,被阵气推开,发出闷闷的“嗡”的一声长鸣。 在后面的袁二公子也站不住了,他快步走到管家身后,也急道:“住手说了不让你碰的把阵弄坏了你负责任吗” 周游伸向铜镜的手缩了回来。但并不是因为阵外这两人的缘故。 周游站着的位置正对着铜镜正面,就在他伸手要拿到铜镜的那一刻,周游清清楚楚地看见铜镜映照出的自己的脸的上方,浮现出一只圆溜溜的眼睛。 甚至,那眼睛还看着周游眨了一眨,眼睛上浓密而长的睫毛像一排小扇子一样忽闪着。 看向周游的眼睛里,有几分好奇,有几分戒备,更多的还是桀骜不驯的傲然。 那只眼睛看了看周游,便又悄悄隐没了,就像它的出现一样突然。 如果这铜镜的确有灵物的话,应该就是这只眼睛的主人了吧。只可惜这家伙来得快也去得快,周游只微微感觉到一丝丝气的波动,转瞬即逝。 它为什么将自己藏起来了是害怕这阵法吗 它又是怎么做到完全隐藏自己的气息的 老师为什么要用此阵是为了困住它,还是为了疗逾它 周游觉得自己暂时不要轻举妄动,还是先去问问老师比较好。 打定主意,周游转过身,大步走出法阵,站在管家身边,面对着袁二公子。 虽然此次与铜镜的近距离接触收获不大,对于一个被派来解决问题的调查者来说,实在是难以给事主一个交待。然而,袁二公子傲慢的态度却给了周游台阶可下。 周游站定了,抱着肩,很不客气地对袁二公子道:“请问袁先生请我们调查科来,是为了什么” “嗯”袁二公子本来憋了火要跟周游发的,此时到被他抢了先,准备好的话给堵在了嘴里,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袁二公子愣了一下,磕磕巴巴道:“请你们……自然是……是解决这个,这个镜子的问题……” “是吗”周游微微在嘴角勾起一个冷笑,道:“可我看袁先生的意思,叫我来只是为了向我们特别调查科示威来了,对不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13 一忘皆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听周游先自己一步呛声,袁二公子有些不高兴了,道:“你把话说清楚了,我是诚心诚意地请你们来帮忙,周先生为何这样说话倒显得袁某人礼数不周似的” 周游也绷着脸道:“虽然袁先生说是请特别调查科来帮忙的,可是我却没感觉到袁先生有丝毫需要帮忙的意思。” 袁二公子没想到有人会这样跟他说话,登时拉下了脸:“你把话挑明了说” “好啊,咱们就说开了。”周游面不改色道:“袁先生嘴上说是请我来帮忙解决铜镜问题的,可是除了您给我讲了讲铜镜的来龙去脉,就没再给我更多的信息。我要看看铜镜吧,您还不愿我进这阵;我硬是进了这阵呢,您又急赤白脸地提醒这铜镜却只准看不准摸。如果我这也不许动那也不能碰的话,又怎么帮您解决问题您请我来只是听故事的,或者是来观摩其他高人的阵法杰作的” 袁二公子微微一愣,马上又恢复了平日居高临下的礼貌性笑容:“原来周先生是这个意思……啊,误会,误会啊”他走到周游身边,亲昵地拍拍周游的肩,道:“哥们儿,误会了你是一心破案太专注,我是安全第一太多心。走,咱们先上去,边走边说。” 周游本来也是找台阶下,见袁二公子先软化了态度,自己也就缓和了口气:“是呀,也许是我太心急了,有冒昧的地方,请袁先生见谅了……” 两人打着哈哈走上台阶,出了地下室,管家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关上了门。 一边走着,袁二公子一边解释道:“我呀,是实心实意地要请咱们特别调查科来解决根本问题。但是我也真被这破镜子折腾怕了,所以希望能慎重对待。这个牛师父呢,虽然不能解决根本,但他给我弄的这个阵,还是能让镜子暂时消停消停,我也能睡个安生觉。” 周游问道:“袁先生希望慎重对待的心情可以理解,那么我们特别调查科该怎样配合您呢” 两人说话间已经又走回了客厅的茶台旁,袁二公子却也不再让座,只站在那里,背着手笑道:“是这样的,这个牛师父的阵能暂时控制镜子不发疯,我想趁镜子被阵法压制的这个功夫,请你们特别调查科先来看看,如果可以解决,那么咱们周密部署,订好方案,保证一击必中。如果你们也感觉比较棘手,那就暂时不要破坏这个阵,咱们再从长计议。” 周游笑道:“袁先生的意思,周游明白了。此次近距离观察,我已发现了些线索,我想可以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这样吧,我先回去跟我们主任汇报一下,我们制定一个详细的方案,到时候再来拜访您” 袁二公子满面微笑道:“好好好,那就有劳周先生了” 周游随即告辞,袁二公子也不留,只让管家出去送送。 周游惦记着要上山找师父,并不愿人察觉,是以刚到别墅门口,就对管家道:“您留步吧。” 一直沉默不语的管家此时才从紧紧抿着的嘴巴里蹦出几个硬硬的字:“我送你到路口。” 周游在心底叹口气,这有钱人也太小心了吧,难道怕我在他别墅外作法不成 虽然周游心内颇有微词,但既然人家说了,就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当下周游也只笑笑,随着管家沿着弯弯曲曲的砂石小路,向来时的大马路走去。 管家一脸阴沉,周游一点儿也不想和他搭话。 两人默默前行,直到了路口的交汇处,管家才站住了脚步。 周游微笑着向管家摆摆手,道声“再见”,刚准备转身离去,却听管家沉闷冷硬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别多管闲事。” 周游回过头,看着管家道:“你说什么” 管家定定地看着周游,一直垂在身侧的手忽然扬起,朝周游抛来什么东西 周游本能矮身要躲,却发现眼前什么东西也没有。逗我玩呢 但看着管家紧盯自己的眼睛,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气味飘来,幸亏周游反应快,马上闭住了气 那是皆空散的气味。 周游对这气味再熟悉不过了。每次在解决完不思议案件后,都会对事主使用这个“皆空散”,让难以接受不思议事实的事主,一忘皆空。 皆空散原是制成粉末状的,后来为了方便使用,更增加迷惑性,一代又一代的修习者不断改进,将皆空散进行了提纯,只需一点点就可达成遗忘的效果。其剂型也不断推陈出新,除了常规的粉末,也有人比如领导付东流,将皆空散制成了烟卷,抽一口就忘掉。也有的像老师牛五方,将皆空散制成了液体,比如之前帮王祥一家清除蛞蜗之后,周游就是让这一家人喝下了这种液体状的皆空散,去除了他们自己也不愿有的回忆。 而眼前这个管家的皆空散,却是气体状的也不知他是怎样从手心里放出来的 周游更疑惑的是,一个懂得使用皆空散的人,很可能也是修习者。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不能帮东家解除铜镜事件呢 还是说,这铜镜事件就是他这个管家一手策划的 更让人生疑的是,袁二公子之前找到的那些高人术士,一个都没能解决掉铜镜撞邪,是否都是因为这个管家从中作梗呢 看来这个管家太值得怀疑了。 不过此刻,周游还是装出了一副迷离的表情,好像是中了皆空散的样子。对方实力和真实意图不清的时候,最好也不要暴露真实的自己。 果然,管家瞪着一脸迷离茫然的周游,恨恨道:“什么高人,什么调查科,都是一群混饭吃的骗子” 皆空散的效力发挥很快。周游掌握着时间,马上又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装作一副想不起事情的样子,左顾右盼,嘴中叨叨着:“咦……这是……怎么在这儿……” 管家又恢复成原先的那种冷酷与静默,只抬起手为周游指路:“周先生,路口在这边。” “哦,噢噢,谢谢……”周游装出一副感激的样子,走上大路,离开了别墅区。 管家在路口站了许久,直到看着周游拐过大路的弯道,才走回袁二公子的别墅。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14 山中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15 寄生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16 师姐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17 月下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18 守株待兔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19 斗法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20 称呼问题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21 视频通话 听到苏也反过来怀疑自己,周游不服气道:“我虽然才修习十年,但我是老师的关门弟子……牛老师一直对我是夸赞有加的,就是您的父亲,苏千白苏老师,也说牛老师选我很有眼光的……” 见周游急着为自己辩解,苏也噗嗤一声笑了,道:“行了,逗你呢……不过是早就听说过你,有点好奇罢了。” 说话间,二人一猫已经进了刘家峪的村子。 刘家峪的村子原本就不大,后来别墅区占了村里的地,村里人没什么好营生,年轻人大都出去打工,能出去的都出去了,留在村里的人就更少了。一入夜,这村子早早就沉浸在了黑暗与睡梦之中,此时已是后半夜,整个村子更是悄然无声,宛如空村。 村里空屋很多,苏也租住了靠村边的一间。灯光打开的一瞬间,宛如在黑沉沉的深海里投下了照明弹,亮的炫目而炸裂。 大肥花猫一进村就自己溜进了黑暗之中,苏也并不管它,进了屋,只让周游随便坐,自己却打开手机,准备和老爸视频。 屋子里家具不多,装饰简单,但收拾地极是干净利落,若不是窗下书桌上罐头瓶里插着的满满的一把野花,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女子住的地方。 周游坐在书桌旁,看见桌上整齐挂着毛笔,边上砚台里的墨还存了不少。窗台上则放了一溜的一模一样的小瓷罐,白底儿青花,不知道装了什么。 这时,只听苏也在身后道:“对,这就是视频……老爸,这回行了吧”只听电话里传出一个爽朗的声音:“不行你过去一点儿,对书桌儿那儿,怎么有个人男朋友这么晚怎么还不走” 苏也不客气地对老爸翻个白眼:“什么男朋友,那时牛老师的徒弟,刚遇上的。”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准叫那老东西老师,老师只有一个,就是你老爸我”苏千白的执着和牛五方如出一辙。周游忍不住捂着嘴笑了笑。 苏也拿老爸也没办法,只得拿着手机站在周游身边,道:“看清了,是不是牛叔的徒弟” 苏千白和周游只见过一面,但显然老人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老牛的关门弟子,周游,对不对” 周游没想到只有一面之缘的苏千白能记住自己的名字,不禁受宠若惊,忙起身道:“弟子周游,见过苏叔叔。” “呵呵,你应该叫我苏伯伯,我可比老牛要大呀”手机里留着三绺长须的清癯中年人,颇似从古代山水画里走出来的隐士,只是像苏也一样,很是看重对于自己的称谓。真是家学渊源啊。 “苏伯伯好。”周游乖乖叫他。 苏千白很高兴,道:“真是好孩子。上次在海边一别,有五六年了吧周游,你是好孩子,上次见面摔坏我的兰花,准备什么时候赔给我” 周游只觉得满头的汗都出来了。这个苏千白老师,看起来仙风道骨,谁知道对这些琐碎俗事的记性也这么好上次见面,苏老师和牛老师两人就在屋里切磋,两人切磋的兴起,也不知道是谁的胳膊肘还是宽袍大袖,撞到了桌上的一盆兰花,摔在了地上。事后两位老师都不承认是自己碰掉的,最后竟一致同意是站在旁边的周游干的 周游是欲哭无泪,但苏老师不依不饶,他只好允诺,自己一定要赔给苏老师一盆更好的兰花。 分别之后,周游和老师加快了修习的进度,后来更是加入特别调查科,事情多起来,他很快就把兰花的事儿抛在了脑后。 但毕竟当时自己是答应了苏老师的,抵赖倒也不对,因此这会儿苏千白提起,周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只好推辞道:“弟子一直在寻访之中。只因一直没找到能配得上苏伯伯得道高人身份的好品种,所以就耽搁到现在了,还望苏伯伯海涵……我只要一找到好品种的兰花,一定亲自为您老奉上。” “哈哈哈,你这小子真会说话……”苏千白爽朗大笑道:“小也这阵子就在你那里,找到了让她给我带回来就成。” 得,这还没的跑了。明天就去花卉市场。周游心里做个苦瓜鬼脸。 就听苏千白又对苏也道:“……你回来的时候,连兰花带那铜镜中的海马,一并都给我带着啊” 铜镜中的海马周游心中一动。 只听苏也不满道:“老爸呀,你收的灵物都能组个动物园了,还惦记我的海马不行啊,海马是我的” 周游弱弱地插了一句:“小也,铜镜里的灵物,是海马”老师用气滋养着的灵物,难道就是镜子上刻画的海马 苏也斜了他一眼,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千白在手机里,隔着屏幕道:“小子,灵物跟你没关系” 这倒真是亲生父女啊。周游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参与她父女二人的讨论,心中的好胜心却已经被点燃:灵物海马是自己的老师用真气滋养着的,岂能随便拱手让人就算是师姐也不成 却听苏千白在手机里继续数落着周游:“还小也……小也也是你叫的吗你得叫师姐” 不等周游辩白,苏也抢先道:“哎呀老爸,咱们说灵物的事儿,你别扯别的。” “灵物没商量,就是我的”苏老先生耍起赖来,完全就是个小孩子模样。 苏也却不吃他这一套:“不行,这海马是我发现的,也是我一直在追踪着,出力费心的都是我,老爸你怎么能坐享其成呢” “我是你老爸”苏千白气呼呼道。 “你还是我师父呢你见过修习道中的师父有跟徒弟抢东西的吗”苏也也来了脾气,不等苏千白再说什么,大喝一声“挂了”随即挂掉电话,关掉手机,狠狠往床上一丢。 周游本想跟她掰扯掰扯铜镜灵物的事儿,见她正在气头上,随即决定还是暂且不提的比较好。 但是,这个铜镜撞邪的案子,苏也显然是知情人。如果想要赶快了结此案,就必须从她这里拿到线索。 想到这里,周游字斟句酌地说道:“师……小也,袁二公子别墅的铜镜,是不是他家的管家搞的鬼”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22 人间世 听周游问到铜镜的事儿,苏也似乎犹豫了一下,拉张凳子,坐在周游对面,看着他问道:“管家李叔说今天袁二找了你来处理这件事,你准备怎样处理” “自然是查明真相,让事主安居。如果此事确是有灵物之类的东西捣乱,收了便是;如果此事是人为造成的,那就得找出背后捣鬼的人,绳之以法。” 苏也看着周游,不置可否。 在苏也的目光下,周游不由自主地补充说道:“你可能知道,我现在是有公职的,必须按照规定制度办事……而且,咱们修习道中的人,做事也必须秉持一㎝么才算正义” 周游不动声色:“小也,你的话不像是一个修习多年的人,更像是一个愤世嫉俗的愣头青。” 虽然被说成是愣头青,苏也却没有跟周游翻脸,甚至她的脸上连一点生气的迹象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从心而来的悲悯:“袁二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吧” 周游摇摇头,道:“虽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但我还真没有什么机会和袁二这样的人打交道。只是听说过一些坊间传闻,比如他靠父辈家,自己也格外精明有决断力……当然也有传闻,说他心狠手辣,有黑道背景,好像出什么事,哪怕是人命关天的事儿,他都能摆平……” “这些话,你信吗”苏也盯着周游。 周游犹豫一下,道:“不好说,只是小道消息,传言而已……” “所谓无风不起浪,小道消息总归是有出处的。”苏也冷笑道:“你虽然不了解袁二,但我机缘巧合,却是着实好好地把他调查了一番。” “哦”周游支楞起了耳朵:“是和铜镜有关吗” “嗯。”苏也看看墙上的挂表,问周游:“你睡觉吗如果不困的话,我现在就跟你说说有关铜镜这事儿的来龙去脉,说完了,你再回头想想你所谓的正。” “愿闻其详。”周游一拱手。 “你大概知道,袁二的生意做得很大,除了九江城,全国各地几乎都有他的分公司,公司业务也是包罗万象。比如就在邻省,袁二设了一家比较大的文化传媒公司。大约两年前,我正好云游到那里。” 苏也深深叹口气,事情要从五年前说起了。 修习道中之人,需要在不同的环境中修习、练心,从而提高自己的修为。清净山林去得,灯红酒绿的热闹城市也要去得。对于修习道中之人来说,这些不同的环境,都是对自己心性的磨练,也是对道的悟性的开启。 五年前,苏也云游到了九江城邻省的省会,这里是极繁华的大都市。苏也初到这里,小心隐去了自己修习之人的身份,是当作是普通的打工者,求职,融入现代的职场环境中。她这么做一半是为了在不同环境下修习,另一半则是好奇,她很想知道普通人们是怎样过活的 朝九晚五,日复一日的生活,苏也很快就过腻了。听说旁边的九江城风景秀美,苏也便想到九江城去,换换环境。 决定要走了,苏也就叫了几个在“上班”时认识的好朋友,一起吃顿饭。其中有个叫李芸的女孩,和苏也一同租过房,两人非常要好,就是人们所说的“闺蜜”。 苏也虽然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李芸了,但两人经常打个电话,聊聊天。当苏也决定离开,打电话请李芸吃饭时,却怎么也打不通李芸的电话。 李芸是学画的,就在袁二所开的那家传媒公司做设计。设计的活儿比较多,李芸时不时就要加班。李芸又是个要强的,常常是工作起来全情投入,废寝忘食,不接电话也是常事,往往是等她忙完了,再将电话打回去。因此,李芸没接自己电话,苏也倒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过了两天,苏也打包好了行李,忽然想起,李芸这几日从未给自己回过电话这时苏也再给李芸打电话,仍是不通。 苏也这才有些担心,先到李芸公司去找她,谁知公司里的人说李芸辞职了。而且那些人们看苏也的眼神都怪怪的。苏也心知有事,但不管再怎么问,公司的那些人就是一问三不知,一口咬定李芸辞职,不知道去哪儿了。 苏也又跑到李芸的住处去找她,却现她已有两三日没有回来了。 苏也这下子着了急,直接动用了那时就跟着自己的灵物“奶牛”“就是你今天见过的花猫。”苏也跟周游解释,循迹追踪,最终在城外一家私人会所外面的树林里,现了李芸被抛弃的尸体。 “那尸体……惨不忍睹,显然是生前受了极严重的虐待……”苏也现在说起来,仍是难以平静。她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说道:“我虽然报了警,但还是让奶牛帮我查了查,凶手直指李芸公司的老板袁二公子” “是不是因为没有证据,被袁二逃脱了”结合袁二今日的风光与地位,周游大致能猜到结局。 “是啊……”苏也恨恨道:“让他逃了但并不是没有证据”苏也回忆说,当时李芸的尸体就是被随意丢弃的,甚至连掩埋都省了,可见凶手袁二根本就没把这样一个普通人的生命放在眼里在袁二眼中,李芸这些人,这些女孩,就像是随便长在路边的野花野草,兴致来了采回来玩玩,兴致没了,随手一丢便是。 因为袁二根本没将李芸放在眼里,他也根本不会在意李芸的生命,更不会操心会不会有人追到自己头上 也因为袁二的这种满不在乎,李芸尸体上指向袁二的线索很多,很明显,稍有经验的人都不难做出判断。更何况,袁二公司有人见过,几天前的晚上,袁二几乎是胁迫李芸上了他的车。一路上也有监控证实,袁二的车进了城外的私人会所,当晚没再出来 可就是这样一桩不算复杂的案子,一拖就是五年,至今尚未结案。案子相关的证物接连消失,监控记录被删,原本拍了胸脯的目击证人,拿了袁二的钱,消失地无影无踪。 李芸的母亲经受不住这种打击,当年就去世了。只剩下李芸的父亲,苦苦支撑。愤怒的苏也找到李芸的父亲,坦承了自己的身份,主动要求用术法让袁二得到惩罚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23 君子报仇 苏也找到李芸的父亲,跟他发誓自己可以让袁二得到他应得的惩罚,只要李父一句话,要袁二死,她就取袁二的狗命;要袁二活着赎罪,她就有一万种方法让他生不如死,日日受折磨 可是李父,这个似乎在一年内老去十岁的男人,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对苏也说道:“我要的不仅是报仇,还要公平。我要这世道还芸芸一个清白和公正”他的意思是,即使苏也用法术杀掉袁二,即使一命抵一命,但出于“为尊者讳”的原因,恐怕袁二的死因只能是被掩饰,被美化。“我是要袁二去死,但我更要这个杀人犯穿着囚服,在法庭伏法认罪,昭告世人,他是因为杀害无辜的芸芸而去抵命的” 李父说这番话时,出乎意料的,很平静。苏也劝他,仅凭他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实现这个目的,近乎天方夜谭。 可是李父仍然平静地吐出了八个字:“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之后,李父在这个城市,随着李芸一案的热度消退而销声匿迹,临近的九江城的袁二公子的别墅,却多了一个恪尽职守的管家。 苏也也到了九江城,她虽然要以修习为首位,但她始终放不下这个倔强的老人,因此经常去看这个管家李叔。 “李叔是个有大智慧的人,”苏也叹息道:“之前芸芸出事时,袁二始终躲着不见受害人的家属,因此他并不认识李叔。李叔在他眼皮子底下隐藏了下来不说,也竭尽忍耐之事,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让袁二把自己当成了心腹,从此李叔掌握了袁二大量的、形形色色的、涉及多个领域的犯罪违法证据,他已经基本整理好了,准备找准时机,给予袁二致命的一击” “只是……”苏也叹息着。 周游也嗟叹道:“只是,到底是意难平,对不对” “谁说不是呢”苏也道:“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再能忍耐,也是终日走在崩溃边缘的钢丝上。终于有一天,李叔找到了我,哭着说他快撑不住了。” “如果是五年前,见李叔这样,我肯定会冲进别墅,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袁二,但五年过去了,我也能较冷静地看这事儿,而且五年的修习,也让我能更慎重地对待生灵,”苏也顿顿,道:“即便是被邪恶浸透的生灵。” “可是,看着痛苦的李叔,我又觉得自己必须做些什么”苏也道:“恰巧这时袁二继承了他老子私藏的一批古董,李叔私下里曾让我看过,我能看出其中一面铜镜里有灵物,因此,就打起了这面铜镜的主意……” 听了苏也的话,周游终于明白了前因后果:“后来管家就说服袁二,让他把铜镜摆了出来,先是用灵物吓唬他,后来还不解气,你又安放了些寄生,把袁二折腾的鸡飞狗跳的” “对干了那么多恶事,还想过安生日子,呸想得美”苏也恨恨道。忽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看着周游道:“慢着……你怎么知道我放了寄生我好像没说啊……” 周游笑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忘了,我也是有修习的人啊。” “你”苏也上下打量着周游,不屑地摇摇头:“别吹牛,不靠谱。” “你从哪儿看出来我不靠谱了”周游不服气。 “哪哪儿都不靠谱。”苏也道:“你今天来之前,铜镜就不闹腾了吧管家说来过一个牛师父,布了阵之后,铜镜就消停了。我想,牛师父应该就是牛五方老师吧一定是他老人家取走了那些寄生,你是从你老师那里知道这些的吧” 被猜得全中。周游有些泄气,只好转移话题:“小也,你说过了,你是帮管家出气,才布置了铜镜闹腾袁二,可是,管家为什么要那么积极地帮助袁二寻找术士来解决铜镜的问题呢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么” 苏也摇摇头,道:“李叔需要维持自己在袁二家的心腹位置,因此必须要协助他找术士。这一点我早跟李叔合计过,根本构不成威胁,现在市面上的那些招摇的所谓术士,有一个算一个,都是骗子,我们根本无需忌惮他们会破了铜镜上的秘密。只是……”苏也苦笑笑,道:“只是李叔看走了眼,以为牛五方老师肥头大耳的也是个江湖骗子,才放心领回去,哪知牛叔是个有真本事的……” 也难怪,将牛五方和苏千白放在一起,任谁也会觉得卖相上佳的苏千白道法更加高深。没办法,这就是个看脸的时代。 周游摇摇头,道:“小也你还不知道老师布的是什么阵吧” “这我还真没去看过,是围阵吗”苏也觉得既然寄生被取走,阵上就不需要太刻意布置了,是以也没太在意。 “主要是厚生阵。”周游看着苏也惊讶地张大了嘴,继续说道:“老师也看上铜镜中的灵物了,正在用真气滋养着,恐怕也是势在必得……” “啊又来一个”苏也苦恼地挠挠头,道:“丑话先说在头里,我是绝不会让的,你刚才也看见了,我亲老爸我都没松口的,牛叔的话……只能多有得罪了” “老师费了不少真气,助那灵物恢复,他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周游提醒苏也。 “要我说啊,你明天干脆回趟山里,跟牛叔说说,别费那劲了。”苏也看着周游道:“牛叔主要是修心练气,要灵物又没什么大用处,而且听说他已经有一只白猿了,那可是灵物中数一数二的资质好啊再说了,我们苏家世代以术法御物为主,到了我这里,更是擅长调教这些灵物们,给了我,不是更能发挥灵物的价值吗” 听苏也啰啰嗦嗦阐述了一堆灵物当属于自己的理由,周游不由更加好奇,遂问道:“小也,那到底是什么灵物为什么你们都对它这么感兴趣呢听你们说是什么海马我记得那只铜镜就叫做什么海马葡萄镜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24 夜不归宿 听周游提到海马葡萄镜,苏也想了想,道:“海马葡萄镜是从唐代开始流行的一种铜镜纹饰,因为铜镜背面有葡萄纹和海马纹而得以命名。这个所谓的海马,并不是指现在海洋里生活的那种海马,而是一种存在于传说中的神兽……这种神秘的纹饰似乎是毫无预兆的,在唐代高宗和武则天时期突然出现的,之后便代代流行,直至清代,甚至到现在,有些古董贩子还会仿制。至于这种海马葡萄纹为何会突然出现并流行,以及这种纹饰到底是何寓意对于这些问题至今众说纷纭,尚没有一个定论。” 虽然苏也说了不少,但大都是照本宣科的一些科普知识,随便上网一搜索,谁都能讲出一大套。周游看着苏也,道:“你在避重就轻。” 苏也露出一个“被你看穿了”的笑容,道:“是啊,我就是不告诉你海马的事,你能怎样” 周游翻个白眼,放弃了追问:“不说就不说,我跟老师去打听好了。” “随便你。不过牛老师并不擅御物,很可能没办法满足你的好奇心啊。”苏也道:“说起牛老师了,我刚知道他老人家在庭山,你明天……哦,已经是今天了,陪我去他老人家那儿走一趟” 周游点点头,道:“没问题。”说罢起身告辞就要离去。 苏也却将他按回到椅子上,道:“已经凌晨了,你要去哪里,回你家,吃个早饭再折回来你不怕麻烦我还嫌折腾呢。” 周游却显得很不好意思的样子,道:“这……不太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苏也嘲笑他道:“是你心里有什么妄念吧” “没……没有……”周游红着脸为自己辩白:“我是看你这里……只有一张床……”话刚出口,周游又觉不妥,想要收回却已经是来不及了,只好臊眉耷眼地低了头。 苏也“噗嗤”一声乐了:“别说了,越说妄念露得越多”苏也一边说着,一边拉周游起身,道:“我可是租了一处院落,正房厢房七八间,你想睡哪间就睡哪间,就算你想在院子里打坐也没问题。” 说话间,苏也领周游到了东厢房门前,给他开了灯,道了晚安,刚要关门离开,她忽然放慢了脚步,站在门边,扶着门框,看着周游道:“你准备把我抓起来吗” “什么”周游被她问得一楞。 “铜镜上的寄生是我放的,你要结案的话,总得给袁二一个交待吧” 周游沉默了片刻,道:“老实说,我不知道。” 这次铜镜撞邪的案子,没想到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获得了真相,但周游却丝毫没有感觉到真相大白时的轻松。撇去苏也是自己师姐的这层关系不说,苏也和管家两人合谋放了寄生祸害袁家,按理说,直接上报,对苏也和管家二人分别施以相应的惩罚措施即可。然而,二人用寄生捣鬼的原因却又并不是出于谋财害命等不轨意图,反倒是袁二背了人命在先 在拿到资料时周游就一直纳闷,怎么这样简单的一个案子能拖这么久,且袁二寻访过那么多的能人异士,周游就不信,这么多人都是江湖骗子,没一个能看出来铜镜的奥秘所在 最可能的答案是,没人想管他罢了。直到老师见到铜镜,一方面为了筹款翻修学校,一方面为了镜中灵物,才为袁二清理了寄生。饶是如此,老师仍然没有告知袁二,让他继续在担心中度日。 都说法不容情,可是有的时候,似乎法与情的界限又不是那么明朗。不光是法与情,即使是世间万物,纷纷扰扰的诸事诸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周游确实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此事。甚至,他想领导付东流那么急着将此案推给自己负责,是不是也是因为他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苏也看着眉头越皱越紧的周游,不禁又笑了:“小游,你也太容易纠结了吧行了,赶紧睡会儿吧,养足了精神,你再慢慢想。” 周游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在当地动弹不得:“你……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也歪头一笑:“你太累了,小游。”说罢便不再看周游,径自转身去了。 “只有游游,只有游游才会叫我小游。”周游捂着胸口,一个人喃喃自语。 一夜无话。 山村的太阳,似乎升起来的很早。周游起身看看手机,还不到六点钟。他打开房门,去院子里的水管下洗了把脸,脑子立马清爽了许多。他看看苏也的房间,门关着。 周游犹豫一下,还是走过去,轻轻敲敲门,道:“小也,你起来了吗” 屋里没有任何声音。 周游有些无聊地转过身,在院心里打了一套老师教的拳,直到身上微微出汗,有暖意从皮肤下渐渐上升、运遍全身的时候,他才收了势。 一抬头,周游发现苏也正站在院门口,笑吟吟地望着他:“好身手这是什么拳” 周游不觉脸上发烫,许是练拳的缘故他也笑着答道:“叫做晨拳,这是老师自创的,专门早晨练习,帮助身体阳气上升……你出去了” 苏也点点头,道:“嗯,养着的或者跟着我的小家伙太多,每天都得去遛遛。” “灵物寄生”周游头一次听这些东西还得去遛遛。 “都有。”说着,苏也走进院门来,身后紧跟着昨晚见过的那只大肥花猫奶牛,奶牛身后有一只土狗,像跟班似的在奶牛屁股后面亦步亦趋,土狗后边则是两只鹦鹉,有模有样地在地上踱着方步,鹦鹉后头则是不那么守规矩的,胡乱奔跑的一只野兔、三只老鼠、四只大公鸡。 周游看的目瞪口呆:“这都是你的灵物” 苏也自豪地点点头:“只是一部分。除了奶牛,其他的这些都是在这个村子里新发展的。哦,后面还有” “还有”周游惊讶地向大公鸡后面看去。这一看不要紧,可把周游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公鸡后面乍一看好像什么也没有,可是仔细看去,只见地面上蜿蜒着一排鸡蛋、面包、煎肉片、生菜、草莓、牛奶……像一条长龙,一眼看不到头。 周游看看苏也:“这是” 苏也得意地挤挤眼:“咱们的早餐。”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25 见面礼 享用完寄生们从别墅区“拿”来的丰盛早餐,周游和苏也两人从村中一条小路,直接上了山,去见牛五方。 苏也那些灵物寄生,在早餐后各自散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有那只肥肥的“奶牛”在苏也脚底下,跟着上山。 周游之前从未亲眼见过灵物,不由好奇道:“你的灵物不用总跟着你吗” 苏也反问他道:“灵物为什么叫灵物”她并不等周游回答,自己接着说道:“那是因为它们有灵气,这灵气并不单是指它们能拟人化、与人心意相通,而是指它们也会有独立的意识人格……啊不,应该说是物格。”苏也咯咯笑着,好像自己讲了一个了不起的笑话。 “它们是独立的”周游感到很奇特:“即使成为你的灵物后,也是独立的吗” “那当然。”苏也道:“所谓是我的灵物,并不是说他们就从属于我了,它们仍然是独立自由的,想来想去,随心所欲。只不过,它们能知晓我的心意,我能了解它们的心情,我有困难不快,它们会很快出现在我们身边,帮助我,安慰我;反过来也是一样,它们有难了,我也是当仁不让地去帮助它们解除困境。” “这感觉,就像是朋友”周游虽然听老师说过所谓灵物的事情,但听说和真眼见到,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 “其实,更像是伴侣才对。”苏也笑嘻嘻道:“或者,比伴侣更靠谱。” 周游羡慕地看看扭着胖屁股慢慢走路的“奶牛”,真想自己也有一只灵物。 “奶牛”警惕地抬起头,冲着周游威胁般叫了两声,很不友好。 周游摸摸脸鼻上刚结了痂的爪印,向苏也问道:“为什么其他灵物都自己玩去了,这胖猫还不走呢” 胖猫奶牛扭头对周游呲出雪亮的尖牙。 苏也大笑道:“奶牛很粘我的……再说了,它对你很不放心呀……” 说笑间,两人已经到了牛五方的山洞前。周游到冻梨洞外转一圈,却不见老师的身影。 “去哪儿了呢这一大早的……”周游挠挠头。老师选择的这个山洞位置极佳,是以他平日的修行基本不会离开山洞太远。 苏也却不着急,她仰着头,看着洞口老松树,好像上面有什么好东西似的。苏也眯着眼睛看着,她那只肥猫奶牛也没闲着,随着苏也的目光,蹭蹭蹭三两下上了树。 老松的枝叶乱颤,片刻间,就见白猿吱吱叫着从松树上跳出来,直接扑在了周游脑袋上。 周游把小白紧紧抱着的爪子扒拉开,露出自己的眼睛,看见奶牛站在松树枝端,呲牙咧嘴。 “小白,你也太怂了……”周游好不容易把白猿从自己脑袋上“剥”下来,抱在怀里数落它:“一只猫就把你吓成这样了” “一只猫哼,我们家奶牛可不是普通的猫”苏也站出来护短,但她也被小白猿吸引了,不由凑到周游身边,叹道:“白猿很不常见啊……这是牛老师的灵物” 周游怀里的小白看见苏也,眼珠一转,立即将黑亮的眼睛瞪得大了些,汪了两汪晶晶的泪水,好像无比委屈地看着苏也。 “好可爱……”苏也忍不住伸出手来,将白猿抱过来。白猿躺在苏也怀里,撒娇般地微微哼唧着,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好狡猾的猴子”周游看的直想伸手捏住这臭猴子的脖颈子,把它拎出来扔到远远的地方。奶牛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树,也站在周游脚边,冲着白猿咬着尖牙。 白猿斜着眼冲他俩吐吐舌头,扮个鬼脸。 “它装可爱,放开它”周游忍不住揭发小白。 奶牛也按捺不住,“嗖”的一下,蹦上了苏也的肩头,冲着白猿喉咙里呼噜着,好像在说:“那是我的地盘” 小白才不理他两个,自己把头埋在苏也胸前,装睡。 苏也并不介意,反倒充满爱意地搂着小白,不住口地赞道:“好可爱” “哈哈,我的小白,当然可爱啦”牛五方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两人身后。 周游看见牛五方似乎是从山上下来的,赶忙走过去见过老师:“老师,这位是苏千白老师的女儿,苏也……” 一边介绍着,周游一边瞅着老师背上背着的黑色背囊,那背囊呈长条状,大约三尺多长,六寸宽窄,黑布囊束口,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苏也亦赶忙来见过牛五方。 牛五方将背上背囊放下,笑着对苏也道:“老苏这家伙,从未提起过自己有子女,我这也是头一回见大侄女……果然是个好孩子,好,好,好……” 苏也笑道:“父亲痴迷修习一道,时常云游外出,是以我一直跟着母亲长大。原本母亲并不愿我同父亲一样进入修习道中,哪知我从小就喜好跟自然之物玩耍,父亲见了说我天性善于沟通灵物,终究还是随他学习了……只是因为母亲舍不得,所以我仍然在家里学习,父亲定期回家为我传习。” “怪不得那时候老苏经常就不见了人影……”牛五方若有所思,他随即又笑道:“头一回见侄女,老牛得给见面礼呀” “牛叔客气了”苏也笑道:“牛叔和我老爸是至交好友,不用讲这些虚礼的。” 牛五方笑着,却对周游道:“你瞧瞧你师姐,多好的孩子” 周游莫名其妙:“她做什么了,就是好孩子难道我就不好了我若不好,你那小白呢都投怀送抱了” 牛五方这才看见小白钻在苏也的怀中,不由笑骂道:“这小白,又淘气了快从师姐身上下来” 小白从苏也胸前抬起头,对牛五方摇了摇,又一头扎了进去。 苏也见状,不由露出一副天真烂漫的笑容道:“牛叔刚才说见面礼,我看着只白猿就挺好,不如送给我吧” “啊”牛五方一愣,马上道:“不可,不可……见面礼我早就给你备好了……”说着,牛五方从腰间一摸,取出他那块羊脂白玉的无事牌,递给了苏也,笑道:“这块玉牌也是有些灵气的,再加上内里的那些寄生,想必大侄女一定会喜欢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26 绿绮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27 故事里的人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28 风雪归人 奶牛虽然始终看周游不顺眼,但它对苏也却是言听计从。和苏也在刘家峪分手后,已是午后。周游背着琴准备回自己住处,谁知刚走到门口还没开门,奶牛就像幽灵一般出现在了自己脚下。 奶牛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模样,看了看周游,低头往地上吐了个什么东西,甩甩尾巴转身就走。 周游定睛一看,发现奶牛吐在地上的是一张属于“狄先生”的外卖单,上面的地址则显示为“花园小区b区7栋12楼1206室”。 “效率真高”周游对着奶牛离去的方向称赞一声,又低了头念叨着:“花园小区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啊……” 而且,这个地方,距离朱登云家那里也不远。 周游干脆也不开门了,转身下楼,直接要去到花园小区。给迪迪送完琴,正好去趟朱登云那里,他家的钥匙,一直在周游的兜里揣着呢。 花园小区处在九江城的西南方向,在老城区的边缘,再往外走,便是由郊区新划归入九江的新发展的城区了。 周游背着绿绮不方便坐公交,他干脆骑着自己的电摩穿城而去,反正夏日来临前的最后的春光,正好。 当迪迪开门看见周游时,只见他背着琴囊,满头满身沾满了最后盛开的海棠花的粉白的花瓣,似风雪归人。 “是你”迪迪一眼就认出了周游,虽然他还是不知道周游的名字,但见到一起有过奇妙经历的“朋友”,迪迪很是惊喜。他问都没问周游是来干什么的,赶忙把周游让进了门。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迪迪兴奋地给周游满屋子找凳子。周游打量迪迪的屋子,一室一厅的房子完全就是一个单身汉的住处,狭小的房子里摆满了简单的生活用品和层层叠叠的碟片曲谱,靠门一架小钢琴,上面还放了些小乐器。里面的小房间应该是用作卧室的,但也被迪迪摆满了各种周游说不出名字的器械。 小房子被迪迪塞得满满当当,但还算是干净,只是找不出一把多余的凳子。周游叫迪迪不要再忙了,直接把背上的琴囊递给了迪迪,道:“送给你,为你明天的正式决赛助把力。” 迪迪只看琴囊便知是古琴,他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惊道:“是绿绮不对,这琴早已失传了……不可能吧……是根据传说做的复制品” 周游看着欣喜地像个小孩子的迪迪,微笑道:“是绿绮。它穿越了千年来与你相逢。” 迪迪捧着琴的手颤抖着:“这……这是你送我的” 周游摇摇头:“不,是那个人,那个……” “那个穿青衫的大侠,是不是”迪迪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不知名姓的人:“是他救了我……还有大家” “大侠”周游重复着迪迪的话,觉得很有意思。他接着道:“因为当时要破境,害你打碎了一床琴,他便要赔你个好的。” “那是在……梦中,对不对”迪迪笑道:“在现实中我并没有打碎琴呀。”好像为了证实自己的话,迪迪放下绿绮,返身进到卧室里,从墙上摘下他的练习古琴,让周游看:“你看,没事儿的……咦”将古琴捧在手里,迪迪这才发现琴身竟从头到尾裂了一道深深的裂隙,无法补救。 “咦,昨天还没事的呀……”迪迪苦恼地挠挠头:“我是打算在台上用的……怎么坏了呢……” 周游道:“你在幻梦境中的经历,不会影响不到身边关系密切的物品的,所以琴肯定会坏……” 迪迪还在消化这段绕口令似的话语时,周游走过来,把绿绮硬塞到了他的怀里:“你就拿着吧……” 迪迪却忙着往外推:“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周游却不容他推辞道:“再贵的东西也是为人服务的,如果这琴能给你的表演增添一点儿色彩,就算值了。”相信那个不知道名姓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吧。 迪迪抱着绿绮,好像抱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小心翼翼,道:“这下要小心了,不能摔琴,不能摔……” 本来将琴塞给迪迪,周游已经打算离开了,听到迪迪这么说,反倒站住了脚,对他说:“你要这么说的话,琴反倒不能给你了。” “嗯”迪迪很意外。 “那个人送你绿绮,是为了让你的表演更精彩,就像那天破境的歌声一样,振聋发聩,直达人心才对如果因为绿绮的经济价值而让自己束手束脚的话,这礼物就没有价值了。”周游道。 迪迪若有所思地抱紧了绿绮。 周游拍拍迪迪的肩膀,道:“加油”说罢就要走。迪迪却一把拉住了周游。 “怎么了,还是不敢用绿绮吗”周游皱皱眉。 “不是,你等等……”迪迪跑进卧室,小心把绿绮放在了自己床上,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两张门票,出来塞给周游,道:“这是明天决赛现场的票……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时间……” 周游攥住票,笑道:“当然有时间明天一切事情都要推开,去看你夺冠军不过……”周游想了想,又道:“那个人很可能去不了……” “……”迪迪略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说道:“没关系,你去也是一样的,还可以带自己女朋友……反正我也是陪人走个过场,你们就当去玩了一场……” “怎么是走个过场呢”周游不解,问道:“你实力很强的,我们都见识过,而且人气也很足,完全有夺冠的希望,绝不是陪考的……再说了,那个人气仅比你高一点点的安然,决赛应该是放弃了吧,那你几乎就是没有对手地横扫千军了完全没必要这么悲观” 这次轮到迪迪惊讶了:“你听谁说安然要弃赛” 一个失踪的活僵尸,她幕后的怪人也受了重创,不可能再以经纪人的身份在暗中指挥,她怎么可能会出现在决赛现场呢 这些话周游没跟迪迪说。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周游迟疑了一下,斟酌说道:“那日之后,你见过安然吗” “没有啊,我们私下里也没有交往。”迪迪摇摇头道:“我知道,那天她在幻梦境中是有些奇怪,可是她本来就是那种冷冷的样子……而且,节目组刚给我们发的流程单,你看,”迪迪点开手机,示意周游来看。 周游凑到迪迪身边,看着他的手机,只见节目流程单中清晰地标着每一个选手的出场顺序,其中倒数第二个,属于压轴出场的,赫然就是安然的名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29 又一次别离 安然竟然还要参加决赛周游深深呼吸一口气。虽然这下可以省去到处寻找她下落的麻烦了,可是,作为一个僵尸,一个失去了指挥者的僵尸,她怎么可能再出现在节目现场上 唯一的解释是,那个怪人,仍然可以用一定的方式来操控安然的行动。如果是这样的话,顺藤摸瓜,说不定就可以找出那个幕后怪人 只是有一点,周游想不通:怪人把安然造成僵尸,主要是为了利用她的歌声催眠观众,使观众们成为瞌睡虫的食粮。可是现在,瞌睡虫已经基本被消灭,怪人也受到重创,他已经没有能力也没有机会再实施他的播撒瞌睡虫的计划,那为什么还要让安然登台亮相呢他就不怕因为安然的怪异而暴露了自己吗 迪迪在一边观察这周游的脸色变化,小心问道:“那个……安然……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哦,没,没有……”周游回过神来,对迪迪笑道:“不管怎样,我都看好你的,迪迪,加油” 迪迪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笑道:“谢谢你……虽然不能拿冠军,但我还是会好好唱的为了你们,还有绿绮” 周游皱眉道:“还没开始比赛,你怎么知道不能拿冠军别总是这么自卑。” 迪迪笑笑道:“不是我自卑……我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得第几名,但节目组内定安然为冠军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没比赛就内定”周游惊讶道。 “是啊,”迪迪说的很坦然,好像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了:“安然已经签了经纪公司,就是策划这才比赛的传媒公司,自己家的艺人,当然要力捧啦。” “还能这样操作……”周游深感自己是个外行人。“不管谁夺冠吧,迪迪,你的实力大家都看得见,我们明天去,就是去看你表演的” 迪迪笑得一脸灿烂:“嗯,我会尽我的全力的,为你,为你们,为绿绮” 周游拍拍迪迪的肩膀,好像沉吟了一下,抬头笑道:“能送送我吗” “当然可以”迪迪带上门,和周游一起上了电梯下楼。 出了楼门,迪迪刚要领周游往小区大门处走去,周游却忽然站住了脚,看着迪迪家后面的小路。 “看什么呢”迪迪好奇地凑过来,迪迪家是7栋,楼后的小路通往后面的8栋。这时已经是下午放学的时间了,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走在小区里,7栋后的小路上,也走着这么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肥大的校服踢踢踏踏,书包斜背在一侧,手里抱着只篮球,边走边玩。他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便转过头来随意地往迪迪这边看了一眼,见是陌生人,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专心地玩着篮球走路,一会儿他便进了8栋的楼门。 “这……这不是……”迪迪伸手指着那个高中生的背影,颇感惊讶自己好像认识他 “张小宇,剑士子龙”周游微笑道:“拿到你的地址时,我就觉得有些熟悉,后来一想,在幻梦境中时,张小宇曾报过自己家的地址,就在这个小区。” “既然在幻梦境中见过,还留过住址,那……那为什么他好像不认识你也不认识我”迪迪感到很是困惑:“那么惊心动魄的经历,他怎么能忘呢” “迪迪,那次的经历,很特别吧”周游问他。 “嗯,我有时候都会怀疑,那是不是真的太特别,太不可思议,太……不真实了……”迪迪似乎觉得语言无法完全表达自己对于幻梦境中经历的真实感觉:“我这两天总在回想那时候的事儿,理智告诉我那不是真的,可是我心里却又固执地相信那是真的……总之,很混乱的感觉……” “混乱对,就是这种感觉。”周游微笑道:“这种感觉,如果不管它的话,说不定会把人逼疯的。” “嗯”迪迪似乎听出了周游话里有话。 “你看张小宇现在就没有这种混乱的感觉吧他把我们,把自己经历的不思议事件忘光了,生活就又回到了正规。”周游看着迪迪,慢慢道。 “你的意思是,”迪迪是个聪明人,已经有点儿明白周游想说什么了:“幻梦境中的经历,每一个经历过的人,他的记忆都要被抹去” “是的。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这种与现实巨大反差的经历。”周游喟叹道:“如果不能承受,就会给这人造成无法弥补的创伤……所以,我的工作就是要帮这些人擦去这些不该存在的记忆……” “可是,可是我的记忆留下来了啊既然能留下来,就说明这记忆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创伤”迪迪感觉到了什么,他急忙向周游承诺:“我可以承受的” 周游颇有些遗憾地摇摇头,道:“对不起,迪迪,我们有规定的,不能有一个人例外……因为这次的事件涉及人数太多,我们在清除记忆的时候,难免有遗漏……你就是其中一个……所以……” “所以你就被派来清除我的记忆”迪迪很不开心地踢着地上的一块小石子,道:“这种宝贵的记忆,不是谁都能有的……” “我知道。”周游同情地叹口气。 “那……记忆清除后,在我家里的绿绮怎么解释它总不能是凭空出现吧我失去记忆后会不会去把它上交了呢”迪迪还是有些担心。 “这个你放心,”周游早有准备:“你会记得,这是你的一个忠实粉丝后援团凑钱给你买的仿古琴。” “好遗憾……我还想用这次的事儿,做一个新曲子呢……”迪迪低下头叹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马上抬起头,看着周游,道:“都一起经历过生死了,却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一会儿,还不得都忘了”周游耸耸肩。 “不,一会儿是一会儿,现在是现在。”迪迪很坚持。 “……好吧,”周游向迪迪伸出手:“周游,很高兴认识你。” “狄迪,很高兴认识你。”迪迪握住周游的手。两个人相视而笑,在傍晚太阳的余晖里,镀上一层不思议的梦幻般的金色。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0 密室寻宝 付东流提醒过周游,他的杀人嫌疑虽然被解除了,但当初接案的刘大松仍然有所怀疑。因此,周游要是重回朱登云住所的话,千万得小心,不要让旁人发现,以免生枝节。 考虑到老付的提醒不无道理,周游从迪迪家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去朱登云家。而是在附件闲逛了一会儿,特意等天黑透了,才来到朱登云家所在的小区。 站在小区外观瞧,这小区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没几户的窗户亮着灯。周游虽然很想再去收发室看看案发现场,但想起老付的话,还是忍住了。他绕到小区后墙,几步助跑,蹬蹬蹬跑上墙,一个鹞子翻身,顺利进了小区。 凭着记忆,周游顺利来到了朱登云家的门前。 周游记得,当初来朱登云家时,他家的大门只是一张老旧的木门,当时还被失控的安然啃坏了不少。 而此时再见,却见朱登云的大门,装上了一扇全新的防盗门。显然这是房子的主人在周游离开后,抓紧时间办的事儿。装防盗门朱登云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家里有什么不能丢的宝贝了呢,还是说他已经预料到自己再也不会回来守护他那些宝贝了 只好仰仗一扇铁门来保护自己的秘密。 只见防盗门紧闭,那张“禁”符却依旧贴在门框上,崭新如初。 “禁”符一定还起着作用,阻止不受欢迎的来访者进入他朱登云的地盘。 周游第一次来时,是被朱登云允许进入的。因此,这张“禁”符对他不起作用。 周游深深吸口气,掏出钥匙,插进防盗门的锁孔,试着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微响,宣告着锁已被打开。 周游松口气,开了门,轻手轻脚地进门,关门。文物所小张送给他的手套,这时候派上了大用场。 刚要去墙上摸索开关,周游却把手缩了回来,他点亮手机,靠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慢慢走到窗口,发现朱登云厚厚的窗帘始终拉的严严实实的。他这才放心,借着手机的光找到开关,打开了屋子的灯。 屋子仍然保持着周游初次造访时的样子,看来在朱登云离开之后并没有人来过。只是在地上残留着些许血迹,想是当初朱登云舌头被割掉时,流淌的血。 朱登云的房间陈设简单,周游很快就将客厅和卫生间、厨房检查了一遍,这些地方可以说是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周游打开朱登云小卧室的门,里面也只有简单的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一侧各有一个床头柜,照样陈设简单。不出周游的预料,安然并不在这里。周游详细搜索了一下卧室,发现这个房间基本没有朱登云生活睡卧的迹象,想必他当初是完全把这间房当成了安然的卧室。而安然已经失去了生命,她也根本不需要有任何生活用品。 看来只有书房是有价值的地方了。 周游转身来到了朱登云的书房。书房里仍然是满满当当的,尤其是占据了一面墙的书架,虽然破旧,但其中每一个空间都被或新或旧的书本所填满。 周游轻轻用手抚过这面书墙,浓厚且悠长的物之真气,即使隔着手套,依然能真切地感觉到在指尖流动如水,似乎那是古老而又鲜活的生命力的呼吸。 朱登云放在书架里的书,没有一本是没用的。有一些看得出来是朱登云常常用到的专业书,因为经常翻看的缘故,已经显得破破烂烂,书角都卷了起来,夹满了各色便利贴,有的地方还有折页;有一些也是破破烂烂,但都被他用函套或透明袋子装了起来,显然是用心保存着的古籍。 周游跟老师修习时,所读之书尽是古籍,于是对这些书顿生亲切之感。他信手抽出几本翻翻,竟都是珍贵的宋刻大字本。周游咂咂舌,又恭敬地将这些书放回了原位。既然朱登云已经不在了,回头还是通知他们单位将这些书取走,好好保护吧。 不知道朱登云让自己来他家,要找什么东西是这些书吗周游站在书墙面前,不免有些迷茫。这么多书,光是一本本翻过来看看名字,一晚上的时间都不够,更何谈从中找出朱登云要让周游看的特别之物呢 “老朱啊老朱,你就不能多给我点提示吗……”周游自言自语着,在书墙前一面走来走去,一面尽可能快地浏览着露出来的书脊上的书名,戴着手套的手随意滑过书架。 突然,周游只觉大腿上一阵灼热,似乎要将皮肉烤焦似的滚烫 是那把钥匙朱登云家门的钥匙被周游放在裤兜里,正好贴在灼烫的皮肤处 周游试探着往前走一步,手也随着向前滑过,那烫人的灼热立马消失了。他再退后到刚才的位置,灼热又来了。再退后,灼热又消失。 周游慢慢让自己的身体和手回到刚才灼热出现的位置。 在那股执着的滚烫刺激下,周游慢慢地把手正按着的那本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 是一本很破的,纸页软塌塌的明代刻本的说文解字。 周游将这本说文解字拿到手中的刹那,钥匙带来的灼痛马上减退了。只是那灼热的感觉仍然一闪一闪的。 还有东西。 周游用手仔细摸了一遍书架,钥匙再也没有出现像刚才一样的灼烫感。 那么,是在地上那些东西里 周游蹲下身,看着乱堆了一地的那些大大小小,或真或假的古董。按着刚才的法子,他又一件件摸过去。 果然,在摸到一件小东西时,钥匙又在发烫了 周游小心翼翼地将那扁平状的东西从地上拿起来,只觉入手沉甸甸的,很有些分量。仔细看时,周游发现这个不太规则的东西像是一块残碑,只有a4纸大小,上面密密麻麻凿刻满了端正的小楷。 周游粗粗扫了一遍,一眼就看见了里面有“本经”二字,心知这一定是寻找神农本草经的重要线索了 周游按捺住激动的心跳,将残碑和说文解字一起放在自己随身的背包里,背在背上,环视一圈小书房,对着空气道:“朱登云,我一定会找到安然,让她入土为安,我也会找到那个怪人,解开谜团,帮你报仇” 灼热消退的钥匙又回光返照般热了一热,又熄灭了。周游只觉整间屋子在这一瞬间也登时变得清冷了起来,好像许久没有人居住过了一样。 朱登云这才真正去了吧。 周游轻叹一声,关了灯,走出朱登云的家门,关上门,抬头再看那张“禁”符,竟变得残破不堪,宛如经过了一年风吹雨打的春联,只需一阵风就能把这破纸头刮地无影无踪。 周游站在门口,摸摸裤兜,里面的钥匙,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1 只是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 由于上一次决赛现场出现的变故,我不是咸鱼节目组计划被打乱不说,因为有工作人员伤亡,到现在后续问题还没扯清。虽然幕后资方给出的大笔赔偿金暂时让伤亡者家属闭上了嘴,但节目组仍不得不小心谨慎,生怕再出什么意外。因此这次的决赛现场,老老实实地搬回了电视台演播厅,不仅取消了粉丝应援,而且现场观众人数严格控制,必须凭票入场。 周游得意地对苏也晃晃手中的票,道:“还是得跟着我混吧该怎么谢我” 苏也对他翻个白眼,道:“要说谢,也得谢迪迪要不是人家送你票,你不也一样进不来吗” 两人说着话进了演播厅,找到座位坐下,苏也又问周游道:“你真的把迪迪的记忆消除了” 周游点点头,道:“对。这是规定,不能有例外。” 苏也有些遗憾道:“我觉得他很聪明,对这些事情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为什么就不能给他留下记忆……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特别的回忆呢” 周游耸耸肩:“我说过了,规定就是这样,对谁也不能例外。” “你们那什么科还真是死板啊……”苏也撇撇嘴。 周游左右看看,问苏也道:“你那只胖猫呢今天没跟着来”在周游的印象里,胖猫奶牛似乎与苏也是形影不离。 “没有,灵物也要有自己的生活的……”苏也笑笑,道:“再说了,它今天还被我派了任务。” “嗯什么任务”周游随口问道。 苏也看着周游,笑道:“你肯定感兴趣的……今天李叔通知我,袁二别墅来了个客人,很可疑,于是我就让奶牛去盯着。” “什么客人怎么个可疑法”周游等待着苏也的回答。 “那个客人啊,扫帚眉,大小眼……”苏也刻意停顿片刻,又道:“他的左耳朵缺了一块……” “土耗子”周游忘了自己在演播厅里,蹭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怎么会去……” “嘿嘿,哥们儿,这还没开始呢,您干嘛这么激动”后排的观众冲周游喊着,嫌他挡住了自己正在拍舞台的镜头。 “抱歉……”周游冲后面的观众抱个拳,赶紧坐了下来。还没说话,却见苏也笑他:“我发现,你这个人很爱激动啊” “我才……没……嗯”周游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猛然又站起身来,向后面张望搜索着什么。 “喂喂,哥们儿没毛病吧”再次被挡住镜头的观众渐渐失去了耐心,不由地语出不逊。人家拍了小视频可是要发朋友圈炫耀的,这傻大个儿总来捣乱,实在是扫兴 周游却不理那人的骂骂咧咧,径自站着,仔仔细细地搜寻着后排的观众,任凭苏也怎么拉他衣服,也不为之动。 直到周游看完一圈,一无所获地在后排观众们的嘘声中颓然坐下后,苏也问他的话才真正传到他的耳朵里:“你看到熟人了还是发神经呢” 周游扭过头,看着苏也,道:“我刚才好像看到他了” 苏也奇道:“谁土耗子” “不是,那个人,”周游定定地看着苏也,好像一边跟苏也说话一边脑子里想着别的事情:“是那个,我跟你讲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啊牛老师不是说他需要静养,在后山住着吗”苏也听周游这么一说,也忍不住回头张望了一下。不过她马上想到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长什么样子,于是回过头来,问周游道:“你确定是他” “嗯……怎么说呢,我只是眼睛余光里瞥到了……好像是他在看着我笑……只是一闪而过,但我觉得我没看错……”周游低了头:“再看时,却是找不到了……” 苏也将身子凑过来,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胸前紧紧挨着周游,两汪灵动如秋水的眼睛含着笑,盯着周游看。 周游被她身上幽幽的甜香弄得头晕如在云端,和她挨着的半边身子立马僵硬了起来,话也说不利索了:“你……你……干嘛……” “你老实交待,”苏也将周游的窘态尽收眼底,却故意又向他凑了凑,笑道:“你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周游一呆,竟认真思考着:“说是朋友吧,我连他名字也不知道……说是敌人吧,他又总是帮我忙……还救了我的命……可是他做事我也看不透,我处理过不少诡异凶险的案子,似乎都和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说上次的瞌睡虫吧,那么危险的虫子,他竟然私自带走了一对儿……嗯你问我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了半天,周游看见苏也不怀好意的笑容,才猛然惊觉她话里有话,不由涨红了脸,气道:“你想什么呢” “啊,我想什么呢你说说,我想什么了”苏也仍然一副迷人的笑脸。 “……不跟你说了。”周游坐正了,眼睛直视前方,看着舞台。 苏也看着耳朵都变红了的周游的侧脸,“噗嗤”笑出声来,道:“好啦,放过你了。” 苏也坐正了,对周游道:“哎,说正经的……你猜那个土耗子为什么会去袁二的别墅” 周游松口气,道:“是啊,我也奇怪,这样的两个人,怎么会扯上关系” “怎么扯上关系的就这么扯上的。”苏也说着,抬抬下巴,示意周游往舞台上看。 主持人套路的开场白已经说过,现在请上了我不是咸鱼的赞助商、制作人、导演组等一干人等上台,继续说一些激昂的套话,大约是给这些“幕后英雄”露脸的机会。 “这些人……怎么了”周游不明白,看向苏也。 苏也对周游解释道:“赞助我不是咸鱼的地产公司,制作我不是咸鱼的文化传媒公司,都是袁二旗下的公司。” 袁二的家大业大,自然可以赞助节目了。这和土耗子又有什么关系周游皱了眉刚要问苏也,突然脑中一道电光闪过:地产公司提供场地,文化公司可以协调工作人员、制定节目流程,更可以把控选手的晋级淘汰……周游好像忽然想通了,低声对苏也道:“之前,我的领导说过,上次幻梦之境的案子,涉及到一个大人物,问他是谁,他却不肯说,这样看来,就是袁二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2 是你是你还是你 周游记得付东流含含糊糊地说过,上次的案子,无论是杀害传达室老人的凶手,还是密谋散布瞌睡虫的幕后黑手,是个大人物。似乎是出于为尊者讳的原因,付东流并不肯说出那人是谁。 但周游现在却十分怀疑这个人就是在九江城几乎可以一手遮天的袁二公子只有他,才有财力,也有权力,制作出一档全民关注的人气节目,为自己的见不得人的计划提供方便;也只有他,才可以随随便便地轻易更改流程、冒着出现各种隐患的危险,召集大量粉丝到场;并将节目搬到并不适合表演的、但属于他自己产业的游乐场去举办决赛也只有他,在直接导致十几人丧命之后,却还能安然无恙的,没事儿人一般过自己的快活日子,甚至,还能让一个活死人登上舞台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表演 苏也听周游讲过幻梦之境的事情,此时听了周游的猜想,她想了想,道:“我认为,袁二是幕后之人的可能性并不大。” “为什么这样说”周游想听听苏也的看法。 苏也道:“根据你叙述的幻梦境中之事,那个幕后之人是直接参与了进去,而且他不仅能控制瞌睡虫、制造活死人,而且还能和你说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高人斗得不相上下,显然法力不低。可是你看袁二,他可曾有一丝一毫的迹象表明他会法术” 是啊,这一点完全说不通。如果袁二会法术,而且法力高深的话,何至于被一面仅仅是下了寄生的镜子逼得又是搬家又是寻访高人,弄得狼狈不堪呢 “那会是谁呢”周游紧皱眉头:“可是这个袁二竟然与土耗子能扯上关系,而且又是这个曾被利用的节目的金主,要说他和幻梦之境一点关系也没有,我持保留意见。” “如果照你的猜想,幻梦之境一事是一个庞大的邪恶计划的一部分,那么袁二很可能只是幕后主使为了实现计划的一颗棋子。”苏也道:“袁二太过看重名利,要说别人以利益相诱,让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这个完全有可能;但要说他就是主使,哼,不是我瞧不起他,他还没这个本事。” “那他怎么会和土耗子这类人搭上线呢”周游还是感到不解。 “呵呵,你别忘了,古董买卖可是大生意啊。”苏也抬手一指缤纷绚烂的舞台,笑道:“他的公司能做这么大,古董交易带来的收益可是其中重要的一项啊。要实现利益的最大化,正常的交易程序恐怕不会让他赚大钱的……” “你的意思是,”周游心中一动:“袁二雇佣土耗子之流盗墓,然后他直接销赃,获得暴利” “嗯,袁二在这方面已经建成了一个完整的产业链。”苏也点头道:“李叔在袁家几年,已经基本摸清了他们这个链条的上上下下。一般来说,袁二为了尽力撇清自己,不会和土耗子这样下地的一线员工有直接接触,但很奇怪的是,这一次,是袁二主动邀请土耗子去他的别墅的……” “既然要直接见面,就说明土耗子掌握了什么东西,是袁二现在特别需要的”周游干脆转过身面对着苏也:“他是不是在找一本书”如果袁二找到土耗子的目的,也是神农本草经的话,那么几乎可以断定,袁二与树中怪人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你是说神农本草经吗”苏也也凑过去,跟周游面对面。 “是不是”周游直觉自己猜对了。 “不告诉你。”苏也嘻嘻一笑,又坐正了身子,道:“现在专心看演出。” 周游愣了半晌,只好无奈地坐了回去,嘴里嘟囔着:“搞什么嘛……” 苏也盯着舞台,目不转睛道:“我都说了,派奶牛盯着他们了……既然咱们来看演出了,就好好看,我可是迪迪粉丝呀,不要总打扰我……” 两人只顾着说话,不知何时我不是咸鱼的节目已经开始了,周遭的观众们显然早已进入了状态,大声为选手们喝彩加油,不同的粉丝还高高举着自制的电子牌,不时晃动应援。 周游对唱歌并不太感兴趣,但坐在这样一个现场环境中,人自然而然地就会受到影响,他也不由地随着场上来来去去的选手们的歌声,很配合地轻轻晃动手中的荧光棒。苏也更是投入,干脆在座子上跟着节奏晃动着身子,大声和着歌声唱着。 “你不时迪迪的粉丝吗”周游不理解苏也的“癫狂”。 “这也不妨碍我跟着别人一起嗨啊”苏也拉着周游的胳膊,道:“你也高兴点儿,不行吗” “我挺高兴的呀”周游扯回自己的胳膊,复又正襟危坐。 对于周游来说,这决赛的录制,实在是太长了。他一开始还能配合着晃晃荧光棒,到后来只觉得坐的腰酸背痛,在座位上来回扭蹭着,怎么也觉得不舒服。 苏也突然一把按住了周游:“别乱动,迪迪要上场了” 果然,迪迪依然是穿着一身垮垮的t恤和破洞牛仔,踢踢踏踏地走上舞台中间,身上斜跨着古琴绿绮。 当舞台的灯光全部暗掉,只余一束冷光,静静地打在舞台中间迪迪的身上的时候,松垮垮的他,立马精神焕发,身子似乎挺拔了起来,连掩在凌乱额发下的眼睛,似乎都变成了两颗黑亮的星,却照亮了黑暗的夜空 迪迪轻轻拨动绿绮的琴弦,泠泠的清音,瞬间击中每一个人的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 当他开口唱出第一个音符时,所有人,包括躁动着的粉丝们,全都安静了下来。 迪迪演唱的,正是那首他自己写的,曾经破境的风雷引。 虽然听周游说起过这首歌,但亲耳聆听,对于苏也来说,却是第一次。她也像那些粉丝一样,完全被迪迪的歌声击中,忘了晃动身子,忘了高声唱和,只是专心儿贪婪地听着,听着琴声与歌声融化在一起,汩汩流进自己的心房。 苏也明亮的眼睛里,悄然留下两行清泪。 “哇,虽然好听,但也不至于听哭吧据迪迪说,这可是一首励志的歌啊……”一个懒洋洋的,闲闲的声音忽然从周游和苏也的身后冒了出来,在迪迪清亮的歌声中,分外突兀。 周游霍的转过头:“是你”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3 小哥哥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笑嘻嘻地拍拍周游的肩膀,道:“是我。不过,别再跳起来啦,扰民。” “你怎么……你不是……”周游有许多话要问他:你怎么来了 你不是受了伤需要静养吗 你没事儿了吗 你的记忆丢掉了多少 你还记得我 你把瞌睡虫带到哪里去了 你为什么害怕月光 你和那个怪人是什么关系 ……可是周游看着他,却结结巴巴的,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仍然是那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无所谓的懒散样子,可是感觉他好像有些虚弱,连嘴唇都没什么血色。 那人穿着件黑色的大t恤,上面印着迪迪的卡通头像,他笑道:“我的爱豆登台演唱,我怎么能不来捧场呢” “你真是……”周游有所怀疑地问道,但话没说完,就被周围一片愤怒的“嘘”声给打断了。旁边不少人瞪着周游:“能不能好好听歌”这里面也包括苏也。 苏也将周游瞪老实了,才回头看了一眼,看看他在跟谁说话。 她一眼瞥见了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竟呆住了:“小……小哥哥……” 那人看着苏也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微笑着打个普通的招呼:“嗨。” “小哥哥”周游满腹怀疑地来回看着苏也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问道:“你们认识” 苏也倏地坐正,身子明显的僵硬了起来:“不,不认识……听……听歌吧……” 周游再回头看看那人,那人对他做个手势,意思也是一样:“好好听歌。” 周游坐正了,眼睛看着台上忘我歌唱的迪迪,心里却不停地思索:他什么时候来的可以肯定,刚刚进来的时候,坐在自己后面的并不是他他来这里,仅仅就是像他自己说的,来听歌的还有苏也,他们好像认识 是什么关系呢 正胡思乱想间,周游忽听场上分外安静,回过神来一看,原来是迪迪一曲终了。观众们似乎还沉浸在袅袅余音中,过了好一会儿才集体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 迪迪向台下不停地鞠躬,说着谢谢,直到观众们稍稍安静了一些,他才拿起话筒,道:“谢谢大家喜欢我的歌。这首歌,原本的设计,是在一曲最终的时候将我伴奏的古琴摔碎,好表达我的不羁与愤怒……” “可是你没有摔琴”台下有过分热情的观众自动搭茬喊道。 “是的,我没有,”迪迪对着说话的那人的方向羞涩一笑,接着道:“因为今天唱完,我忽然觉得,愤怒可以引出风雷,但风雷却不能止于愤怒。我们可以愤怒,但更多的是要在愤怒后思考,怎么让自己,让自己生存的地方变得更好……我想,这需要我们每一个人行动的力量,而不是愤怒的戾气。” “说的真好,不愧是我爱豆。”周游身后那人满是自豪的夸赞声瞬间就被雷鸣般的掌声淹没了。周游可以想到,片刻之后各种媒体的咨询推送,都会拿这句话当标题。 “还有,”迪迪等众人平复后,又道:“这琴对我来说太过珍贵……这是所有支持我不放弃、继续向前走的最可爱的粉丝们送给我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爱护的,谢谢你们” 所有身穿印着迪迪的卡通头像的黑色t恤的粉丝们,全都站起来卖力鼓掌,还有人拉出一面印了迪迪头像的大旗,左右招展。 趁着这团热闹,周游回头看着同样又蹦又跳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道:“一把年纪了,你还这样” “谁说年纪大了就不能这样再说,我怎么一把年纪了,我正青春年少呢”那人耳朵倒挺尖,在一片乱哄哄中还是听到了周游。 周游摇摇头,坐回了座位。他扭头看看苏也,竟发现她还端端正正地坐着,呆呆地看着迪迪已经离去的空荡荡的舞台,游离在这片热闹之外。 主持人走了上来,宣布下一个登台的是安然。 迪迪的粉丝坐了下来,人数显然更多的安然粉丝蹦了起来,又是挥灯光牌,又是展旗子扯条幅,还有几个人在舞台边上擂起了鼓,花样翻新。 周游的注意力都在台上。只见安然迈着僵硬的步子,面无表情的站在舞台中间,等着音乐响起,开口便唱,准确的就像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周游左右张望着,想看看舞台旁边会不会有现场操控安然的人 “别费劲儿了,那人不会出现在现场的。”周游身后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好像看透了周游的心思,悄声道:“那个人被咱们重创,这会子不定躲在哪个山旮旯犄角的地方养伤呢。” 周游往后靠靠,问他道:“既然那人不在,安然怎么会这么听话呢难道还有其他人在控制她”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轻笑几声,道:“没有人控制她,你就等着看热闹吧。” 周游忍不住回过头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那人用手把周游的脑袋扳回去,让他目视前方,自己则凑到周游耳边,轻声道:“安然对于那个人来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把安然带回来,也只是为了她身体里的那只瞌睡虫……瞌睡虫取走后,安然的躯体对他来说就像垃圾一样,毫无用处了……” 是啊,安然能站在台上,说明瞌睡虫已经被拿走了。可是,那人既然已经丢弃了安然,不再控制她,那么安然又是怎样登台歌唱的呢又是谁非要让安然上台呢 周游身后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好像跟周游心灵相通似的,悄声回答出周游的疑问:“……你还记得朱登云给你的药丸吗,能帮助安然起死回生的药丸,我和老牛分析过了,那是一种简单的神经控制发生剂……” “一种什么”周游没听明白那人说的是什么。 “咳,你只需知道,是一种可以控制人机体简单活动的药剂,也就是说现在捡了安然的人,仍在给她服用着这种药丸,所以失去了神秘之人控制的她,虽然再不能完美表现地类似正常人,但仍可以登台表演,但也仅限于规定好的动作。你发现没有,她今天唱的是她半决赛时唱过的歌。” 听那人这么一说,周游在听安然的歌,似乎果然多了那么一些机械的味道,似乎是在放录音一般,虽然花哨不少,但因为没有感情,就像一个空洞的肥皂泡,听上去很是空虚。 “既然已经不好控制了,那为什么还会有人接手”周游不解道。 “当然是利益了。”那人道:“安然的粉丝广大,如果让她夺冠,顺便出道,那么收了她的公司自然会赚个钵满盆满。” 周游忽然想起迪迪的话:安然已经签了经纪公司。而这家经纪公司,就是策划我不是咸鱼的公司,也就是袁二的公司。 这个袁二,果然有问题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4 得怪病的冠军 安然的歌声没有投入任何感情,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喜欢追捧周游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如果说,经历幻梦之境以前,受人控制的安然的歌声里暗合了催眠术,观众受到催眠而喜欢上她的歌,倒也说得通。可是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高控制程度的安然,只是机械地“播放”歌声,为什么依然有那么多人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泪流满面以至于袁二即使明知道安然是个僵尸,也要力捧她出道 在一个炫技的颤音之后,又一个华丽的高音,拉的长长的,长到你都听不出她原本在唱什么音的时候,在抵达空虚快感的巅峰的时候,收。安然机械鞠躬,呆立舞台中央。 台下掌声雷动,完全盖过了送给迪迪的掌声。 “为什么喜欢这种华而不实歌声的人,会这么多”想不明白的周游摇摇头。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能给予肉体上强烈刺激的虚妄且转瞬即逝的快感,更受欢迎。”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很喜欢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相较于惊雷,人们更喜欢缠绵安静的落雨,或者静好的晴天吧。” “即便如此,安然唱旧歌,而且唱的这么僵硬,不会有人看不出来吧”周游疑道。他早已看到安然的粉丝团里,有不少人在皱着眉头交头接耳了。 “你放心,会给你解释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笑嘻嘻道:“以我的经验,大概就是卖个惨,说不定还能博得同情分呢。” “嗯”周游不明所以,刚要发问,就听站在安然身边的主持人开口说话了:“大家是不是已经注意到了,安然今天唱的是她在半决赛时的歌” 台下潮水一般的嗡嗡声忽然静了下来,大家都屏息凝神,听主持人怎么说。 只听美美的主持人珠唇微启,用柔美且深情的,缓慢且抑扬顿挫的声音说道:“大家不知道的是,安然患有一种罕见的疾病,这种疾病,会导致她的身体肌肉慢慢僵硬、石化,甚至到最后连呼吸肌都会……” 主持人用用捂一下嘴,将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的眼泪吸溜进鼻子,咽了,看了一眼身边面无表情的安然,才抽抽噎噎道:“……不好意思……安然这种疾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治疗方法,她只能这样慢慢的,慢慢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一点点从自己身上流逝而去……” 主持人被自己感动地痛哭流涕:“安然这个病按说得静养,如果太过劳累的话,病情就会加重,可是安然,安然她为了自己的梦想,鼓起勇气参加了我们的我不是咸鱼的节目。安然认为,既然来参加比赛了,就要公平竞争,她特意不让节目组说出她得病的事情……结果具备音乐天赋的她,完全用自己的歌声征服了大家,成功晋级后,节目录制工作越来越繁重,这让安然病情突然加重,无法承受太多的训练,原本定在决赛上首次演唱的她的新歌,只好推迟发布,匆忙之间,只好重新演绎了她之前倍受欢迎的一首人气歌曲,希望各位观众能理解……” 配着煽情的音乐,主持人的解说又带来了新一轮掌声的浪潮。接下来还有一位选手登台表演,但他的演唱基本就是走个过场,根本没什么人听。 每位选手登台后,都有观众投票,投票情况实时显示在舞台大屏幕上,随时根据票数情况滚动。观众们每人有五票的投票权力,在比赛期间任何时间段都可以给自己喜欢的选手投票,直到比赛结束才最终统计最后得票,投票得数最高的,就是冠军。 在安然刚刚演唱完的时候,还是迪迪票数领先,但在主持人拉着安然说出她的病情之后,安然票数直线飙升,最终,毫无悬念的,安然夺冠。 漫天花纸片从天而降,主持人,赞助人,还有电视台的领导,簇拥着面无表情、呆若木鸡的安然,享受着台下观众的欢呼。迪迪等其他选手站在安然他们身后,礼貌地鼓着掌。 周游想跟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说一声,待会儿从电视台出去了,自己有话要问他。谁知回头一看,却见那人已经不在座位上了 周游不由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走了……总是这样……” 苏也在看见那人之后,全程不在线,不知在呆呆地想什么。此时听见周游说话,才缓缓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后排座位,又转了回去,淡淡道:“何时来,何时去,是人家的自由。” 周游不解地看着苏也,不明白她为何突然变得情绪这么低落 正在这时,只听舞台上尖叫一声,堪称如杀猪般的惨叫,让人无法相信这种粗鲁的声音会是那位端庄的只会标准微笑的主持人发出来的 鼓掌欢呼的观众们都傻在了当地,不知所措。下一秒,不光观众们,连台上的选手以及赞助资方、领导们也反应过来了,惊慌失措鬼哭狼嚎的,争先恐后地往外跑去 原来,舞台中间,一直如僵尸一般呆立的安然,不知怎的,慢慢张开了嘴。只是她的嘴越张越大,直到将口里的牙齿全都露了出来,才木然转向一侧。她身边的人都在矜持笑着往前看向舞台下的观众们,谁都没注意身边的安然竟出现了异动 安然木然转身,眼前正是穿着露肩礼服的女主持人。安然张开的嘴巴里,粘稠的口涎忍不住流淌了出来,她像一块沉重的木头,扑倒在女主持的身上,白利而枯森的牙齿,深深嵌入主持人白亮的肩头 周游霍的站起身来,逆着慌乱的人流,腾身跃起,翻身跃上了舞台,伸手去拉似乎正要享用大餐的安然。 安然根本不理会周游,她的牙齿插入主持人没什么肥肉的肩头,上下牙齿咬合,眼看着就从女主持人的肩上撕扯下一大块连皮带骨的血肉 主持人嚎叫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直接昏死了过去。 安然木呆呆地,丝毫不受影响,直接把嘴里的肉块吞了下去,然后,俯下身去,尖利牙齿又对准了女主持人的咽喉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5 小仙子 安然突然的暴走咬人,让周游立马想起了当初在朱登云家看到的安然。朱登云因为害怕而擅自给安然停用了那种“可以控制人机体简单活动的药剂”,可当时的安然攻击性并不很强,虽然她也表现出了想要“吃”的意愿,但并未对人产生危害。可是,为什么现在的安然会这样凶猛地攻击人呢 周游来不及细想,毕竟现在救人要紧显然,仅靠一把子力气,是无法阻止安然“进食”过程的。眼见着安然又要落牙撕咬,周游直接将真气蕴集在右臂上,不管不顾地用胳膊从后面勒住安然脖子,大喝一声,箍住安然的脖子,将她向后拉起。由于用力过猛,安然压着周游仰面摔倒在舞台地上。 安然岂肯放弃到嘴的大餐,她挣扎着要摆脱周游的限制,但此时的她身子僵硬,哪个关节都打不了弯,只能直挺挺地往上挣。 饶是如此,安然的力气仍然与她瘦弱纤细的身体极为不符,好像是……一截能动的粗壮树干。周游虽然还能控制住她的行动,但箍着安然脖子的手臂,却已被她不停的撞击反抗弄得生疼不已。 她哪来的这么大力气啊 周游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该不是袁二没有药丸可以控制安然,所以就放任她啖食生人的血肉仅仅是这么一想,周游就恶心地浑身战栗。 像是为了回应周游似的,那个似乎与周游的确“灵犀相通”的不知道名字的人,不知又从何处飘然而至,抱着肩,站在周游脑袋左侧,两根指头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嗯,看样子,这个可怜的女孩是靠食人血肉而在阴阳之间苟存着呀……啧啧,真是可惜,人不人,鬼不鬼,生不生,死不死的……肯定那个在幕后捣鬼的怪人放弃了安然,可是将安然“捡”过来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人,叫什么来着,袁二他又没有那种能控制活僵尸的药丸可以让安然吃,所以,这袁二就投喂给安然活人,用活人的血肉滋养着安然,才使得她成了今日这般嗜血且怪力满满的鬼样子……” 周游打个激灵,却来不及跟他探讨活僵尸的生存条件及意义,只是急吼吼道:“我说你想开研讨会可以找个没事儿的时候,现在能不能帮帮忙、搭把手” 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自上而下看着周游,笑嘻嘻道:“急什么她一时半会儿也挣不开你的怀抱……且容我好好想想,用个什么法子……哎呀,法子太多了,都在脑子里缠到一起了……” 若果真安然已经习惯了以血肉为食,那么对付起来就真的很棘手了。她本身就是被强制“复生”的僵尸,原本还只是用特殊药物控制行动,但如果像是训练野兽野性一般,投喂血肉之食来驯养她的话……那安然和只有兽性的野兽又有什么区别呢 更何况是一只饥饿的僵尸野兽 周游暂时用纯阳的真气制约着安然,但他能感觉的到,在他的手臂下,安然的反抗力量越来越大不得已,他只好将左臂也勒了上去。而且,安然压在周游身上的重量,似乎越来越重,沉重有如不断加码的磐石 周游脑门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位先生,大哥,前辈……拜托,别管什么法子,快点行不行” 那人终于从下巴上放下手来,笑道:“好吧,就用缚兽诀吧……你知道这是什么法诀吗就是练气为绳,用此气绳将野兽般的异物灵怪束缚收拾了……” “行行行,原理你可以回头给我开堂课,现在先动手,行不行”周游如果手能动的话,真想给他作个揖,求他快些行动。 那人终于不再啰嗦,双手指尖相合,十指快速结起分解绕缠,快速动作着,周游已是眼花缭乱,只觉他双手之间简直要开出花来 那人轻喝一声,左手搭在右手腕上,右手剑指就要指向地上挣扎的安然。 就在这时,一人好似从天而降,衣带翩然,正站在周游脑袋右侧,纤细白皙的手指一弹,一股真气应声射出,正击在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右手之上 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也不生气,只顺势收了手,微笑道:“翩若惊鸿,矫若游龙,普天天之下,唯有仙子。” 苏也站在周游脑袋右边,一丝丝“难为你还记得”的神情闪过,脸上复又冷若冰霜,道:“小哥哥抬爱了。以现在这种情况,用缚兽诀似乎欠妥吧小也以为,还是用赤壁火的比较好。” 被唤做“小哥哥”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依然笑语温存:“小也仙子用赤壁火并不算错,只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如就用缚兽诀给她留一线生机,如何” 苏也没有一点儿妥协的意思:“小哥哥想做圣人我无权干涉,只是眼下情形危急,又危及人命,随机应变,斩草除根免生后患才是上策。” “小也仙子说的不无道理,只是……” “你们有完没完”周游觉得自己受够了,终于爆发出自己的呐喊:“小哥哥、小仙子……也不怕说着牙酸你们要打情骂俏,换个时间,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腻歪……现在,眼下,哥哥仙子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大哥大姐帮帮忙好不好” “你喊谁大姐”苏也这时倒反应迅速,啪的一下打在周游脑门。 “诶,君子动口不动手”“小哥哥”急忙劝阻。 “……”周游翻个白眼。虽然他佩服二位对双方称呼的出奇制胜,也好奇这二位之前到底有什么孽缘旧情,但眼下一个嗜血僵尸还躺在自己肚子上,就快把自己的气脉压断了,他实在是没心情照顾二位的情绪:“求你们了,行行好,行不……” 周游的这个“不”字还没说完,只觉眼前一花,不知是什么一团黑乎乎、沉甸甸、软颤颤的物事,也不知从何而来,只是一股脑的,作成一堆,堆在了周游脸上,将他的口鼻堵了个严严实实 “唔……唔……”周游要被这东西弄得窒息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6 东游西逛 周游的脸被一团重重的东西盖了个严严实实,这让他几乎难以呼吸 这究竟是什么鬼东西 这东西微微调整了一下位置,似乎是为了找个舒服的姿势,然后,卧了下来,伴着一声温柔无比的“喵”。 肯定是奶牛这头胖猫周游如果能腾出手来到话,肯定会一巴掌把这肥猫轰一边儿去,可现在,他的手得牢牢控制住安然。 周游又气又憋,在大肥猫的屁股下面,闷声抗议着,虽然他很愤怒,但听在小哥哥和小仙子的耳朵里,不过是“唔唔”的单调音节罢了。 只听“小哥哥”欢快的声音道:“呀,是奶牛你又胖了呀” 苏也哼了一声,道:“奶牛别理他……”只听肥猫喵喵呜呜叫了几声,苏也忽然又道:“袁二别墅那边出事儿了,咱们过去看看” “小哥哥”马上附和道:“好,这就去……只是,这里” “这里当然要清理干净呀”是苏也的声音。 随即,只听小哥哥和小仙子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缚兽诀” “赤壁火” 肥猫奶牛大声“喵”了一声,翻译成人话大概相当于“妈呀”然后迅速从周游脸上跳走了。 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周游顿觉脸上身上轻松许多,连胳膊下压制着的安然也安静了下来。 周游坐起身来,发现安然被凭空而出的金色绳索捆成了粽子,只是她的身体已变成了一段焦炭。周游再左右看看,小哥哥小仙子也都还保持着出招的姿势。 两人低头看了看。小哥哥嘟囔道:“上天有好生之德……” 小仙子冷冷道:“斩草务必除根” 周游把安然放在一边,拍了拍身上的黑屑,道:“这下,终于能让她入土为安了。” 为了帮助周游恢复真气,三人一猫坐了出租车赶往袁二别墅。由于电视台的我不是咸鱼决赛又出了状况,临近路上警车、救护车、看热闹或过路的车挤成了一锅粥,一路之上出租车是停的时间比走的时间多。 “要我说就不该打车,咱们就直接空间转移……”小哥哥很不耐烦这种龟速行车。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苏也忙对司机笑道:“今天这种路况……辛苦师傅了……” 那司机登时收了冷眉冷眼,对苏也嬉笑道:“不辛苦,咱干的就是这个活儿……你知道吗,我天天早晨五点就出来趴活儿,风雨无阻……要说夏天还好,要是到冬天,嘿……” 听着司机开始了对苏也的吹牛,周游悄悄问坐在他身边的“小哥哥”:“袁二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嗯,小仙……小也没跟我细说,不过我听奶牛的意思,似乎是袁二被什么给关起来了……是什么……”小哥哥冥思苦想,忽然眼睛一亮:“好像是镜子” 周游奇道:“你还能听懂猫语” 趴在苏也膝盖上的奶牛似乎听到了什么,直起身子,冲着周游喵喵叫了两声,似乎很不满。 小哥哥笑着低声道:“人家可是灵物……用点儿真气,就能听懂,要不然,你以为小也他们父女俩是靠驯兽听兽语才收的那些灵物吗” 周游却听出了一点儿别的东西:“你早就认识他们父女” 小哥哥不置可否:“哈,我是东游西逛惯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呢……”周游揉揉太阳穴。 好不容易开出了市区,来到了别墅区边上,周游三人和一只猫下了车,自己走进去找袁二。 看路上无人,苏也这才将奶牛传过来的情报大致说了一下。原来,是管家李叔让奶牛来传话的,说袁二和土耗子密谋要盗掘一处古墓,这处墓葬似乎对于袁二来说格外重要,他要跟着土耗子亲自下墓 “他这是要闹哪出”周游不解,袁二的产业已经很大了,而且平时很注意洗白自己,为什么这一次非要亲自参与盗墓呢除非,这次的墓里,有他特别需要的东西 “现在综合种种迹象,基本可以断定,袁二就是树洞里那个怪人的手下一员……至于是一员大将,还是一员等待被抛弃的棋子,现在还不好说,”小哥哥似乎是在对周游说道:“咱们在幻梦之境中,遇到土耗子的梦,他是在掘神仙墓。我觉得,这次袁二见土耗子,要亲自下的墓,很有可能就是这个神仙墓。” “难道他也是为了给那个树中怪人寻找神农本草经”周游一下子想到了自己从朱登云家取出来的,还放在背包里的残碑。 “现在还不好说,”苏也道:“袁二和土耗子密谋时,甚是神秘,两个人躲在了地下室里,不准旁的人在旁边。李叔是趁给他们送茶时听了几耳朵,综合袁二以前的一些表现,分析袁二此次要下墓的目标似乎并不是古籍,而是……”苏也停住了话头,看向她的“小哥哥”。 “是什么”周游闷头走路,没注意到苏也的神情,只当她在思考什么,便随口问道。 “是丹药。”苏也似乎叹了口气。 “丹药谁的丹药”小哥哥警惕了起来。 “具体的还不知道,”苏也道:“听奶牛的意思,这袁二和土耗子好像没谈拢的样子,两人竟吵了起来,李叔赶过去劝解的时候,发现这两人竟然扭打在了一起,而且越打越凶,最后竟打进了牛老师布的大阵里面去了……” “啊打架都能打进法阵这阵也太不靠谱了吧”周游不太相信,老师布的阵,虽然不算多么高深,但对于土耗子和袁二这种并没有法力的人来说,想要进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 “我看,多半是误打误撞,正好撞到了阵眼处吧。”苏也摇摇头。 “不对。”小哥哥干干脆脆地否定了苏也的说法:“老牛布的阵是围阵加上厚生阵,这两阵的交汇之处是阵眼,而且此二阵俱以守为要,如果要进入阵中,必须掩饰自己的攻击之气方可。这两个人正在激烈打斗,攻击之气正盛,怎么可能撞入阵眼呢” “……那依你说呢”苏也好像不太高兴。 小哥哥看着苏也笑了笑,却转头问周游道:“老牛布的阵中,护的是什么” “是一面唐代的铜镜,好像是叫什么……海马葡萄镜”周游对小哥哥说着话,却又看看苏也。 “是了,就是这镜子,”小哥哥忽然开心地笑了:“是这镜子把二人拉进了阵中。”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7 阵里阵外 “啊”周游和苏也异口同声地表示了怀疑:“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普通铜镜,当然不可能,”小哥哥笑笑道:“但是,这面铜镜恐怕这不是一面普通的铜镜。” “放在厚生阵中的,当然不可能是普通的铜镜。”苏也鼻孔里哼了一声。 小哥哥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道:“我原来只是猜测……你和老牛都不肯告诉我阵中放了何物,还是周游最好了,不仅告诉我是铜镜,还告诉我那时海马葡萄镜……” 周游在苏也的白眼里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如果是海马葡萄镜,且是唐代的海马葡萄镜的话,我基本就可以破案了。”小哥哥自顾自说下去:“这镜子里有灵物关着,你们不告诉我是怕我跟你们竞争抢走这灵物是不是哈哈,我还就告诉你们了,这灵物不用我去跟你们争,它就是我的。” 苏也眨眨眼,虽然微笑着,但笑里却藏着锋刺:“凭什么凭先来后到,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凭真气滋养,厚生阵是牛老师布置的。你做过什么了,就说它是你的” 小哥哥脾气很好,也不生气,温和笑望着苏也,道:“就凭我知道这灵物是海马。” “这有什么,我们都知道,连周游都知道,你知道也没什么稀奇的。”苏也撇撇嘴。 “呵呵,还凭这海马是让我给关进铜镜的。” 小哥哥淡淡的一句话,让周游身子一震。但对于苏也,却好像是个天大的笑话,她哈哈大笑:“反正吹牛又不要钱,你就使劲儿吹” 小哥哥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儿了:“苏也你……”他终究没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 “我怎样,你说呀”苏也却不依不饶了。一直在她脚下矜持迈着猫步、亦步亦趋的奶牛,抬头冲着苏也叫了一声,似乎也对她有些不满,随即轻跑几步,窜进路边大树的茂密枝叶中去了。 从见到苏也以来,周游虽然觉得她伶牙俐齿不肯吃亏,但从未有过像是此时这般不讲礼数的模样。她这是怎么了自从打见到这个“小哥哥”,她的情绪就一直不太对头。 “嗯,二位,”周游艰难地开口道:“我不知道二位往日有何纠葛,但是,咱们现在就要去查案了,你们确定就要以吵架内讧的姿态,进到袁二的别墅中去吗” 一路说话,不知不觉间几人已经行至了袁二别墅门口。苏也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对视一眼,终于暂时沉默了。 好在管家李叔早已候在了门前,他引着众人进了别墅,走入地下室。一边走,李叔一边对苏也道:“小也,这事儿我暂时还没张扬出去,你们先看看,如果实在不行,就得报警了……” “这种事儿报警,谁会信你说的话”小哥哥摇头道:“别说报警,你出去随便跟一个人说镜子吃了两个人,看看会怎样恐怕都会说你是疯子吧” 苏也冷冷道:“别墅的主人和客人同时不见了,失踪前最后见过的人就是管家李叔,如果隐瞒不报,事发后李叔可就成嫌疑人了。” 周游张张嘴,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可李叔光顾着着急了,没注意苏也的表情,只自己往下说道:“这位先生说的也没错,这样报警的话的确没人会相信……可是一直隐瞒也不是法子……所以,小也,还是得拜托你们了……” 说话间,众人已经随着管家来到了地下室布置牛五方所谓“不惧”大阵的地方了。周游和苏也都已经来过这里,只有那个“小哥哥”是第一次来,他草草扫了一眼,笑道:“还不错,选了个好地方……” 他看起来很随意地走到“不惧”大阵的跟前,绕着转了一圈,伸手一指东南方向,道:“这里给撞了个窟窿。” 那里正是此阵的阵眼。 管家李叔不由惊叹道:“还真是……那俩人就是从这儿进的阵……不过,哪里有什么窟窿,我怎么看不见” 小哥哥带着一丝丝骄傲,看着李叔,道:“大阵你也看不到吧那么阵上的窟窿你当然也看不到了……不过,我提醒你啊管家,虽然大阵看不见,窟窿看不见,但并不代表不存在。同理,那两个丢了的人,你虽然看不到他们去了哪儿,但他们依然还是存在的,你说的话,或者在这里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听到看到……” 管家李叔马上明白这是一种提醒。他感激地对小哥哥点点头,又找回从前那种沉稳且刻意带一点焦虑的语调,问那个尚不知名姓的人:“听这位先生的意思,袁先生和客人,还在这地下室之中” “那是自然,从哪儿消失,就要从哪儿找起。”苏也说着,就往阵中走去。 尚不知名姓的人却仍站着和管家说话:“当时,就是他们两个掉进阵里的时候,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吗” “当时……”管家李叔回忆着,慢慢道:“当时他们打架打的很凶,我很奇怪,原来两个人说话好好的,很客气,怎么会突然打起来不过我也没多想,只是赶紧去劝架,想把他们两个拉开,可是两个人抱着在地上打滚,我一时没拉住,他们就滚到了牛师父布的阵的边缘……”管家李叔露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咽口唾沫,接着道:“我好像听袁先生很恐惧地喊了一句别拉我,另一位客人也是一脸的惊怖样子……” 周游插嘴道:“两个人打架,不应该是很愤怒的样子吗为什么一边打一边害怕” “笨蛋,”小哥哥笑道:“因为他们刚刚发现,打不打由不得他们,而且打起来后要往哪里去,也由不得他们,这种自己失控且被不可知控制的感觉,让他们很恐惧。” “被不可知控制”管家李叔喃喃念着,不解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哥哥刚要耐心解释,忽见那所谓的“不惧”大阵中,白光大炽,好像突然立起了一面光的高墙 地下室中顿时亮的好似被十几个探照灯聚了光一样,简直能亮瞎人的眼。管家忍不住捂着了眼睛。周游和小哥哥却在这强光中睁大了眼睛: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苏也走入,不,是被亮光吸了进去 苏也亦未料到有此一变,不由惊叫一声,声音未绝,人却已被亮光吞没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8 角色扮演 “啊”周游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大力量将自己扔了出去,他根本来不及责问那“小哥哥”想干什么,甚至他都看不清楚自己身体飞落入即将消失的光亮中时周遭的环境。 他只觉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呼啸后退,耳畔依稀听见那小哥哥的呼喊:“照顾好苏也……我在外边……里应外合……” 周游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只靠着巨大的惯性,像一颗炮弹似的往前冲着,直到一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才“咚”的一下掉落下来。 周游揉着脑袋,咧着嘴从地上爬起来,刚要左右查看一下周遭的环境,就见苏也虎着脸,抱着肩,站在自己面前,冷冷道:“你怎么进来了”她此话的重音不在“怎么”,而是在“你”上面,似乎周游并不是她想要见到的人。 “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啊对了,是他把我扔进来的……等等,”周游像是才反应过来:“为什么说是进来我们在哪儿” 听周游说自己是被那个尚不知道名姓的人给扔进来的,苏也竟露出一些落寞的神情来。她看着周游,却又好像没在看他,幽幽道:“这里是镜中。” “啊我们在铜镜里面”周游惊讶道。 “别这么大惊小怪好不好”苏也皱了皱眉,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你这个样子,哪里像是个修习者了呢” “我不过才修了十年,你能要求我怎样”周游嘟囔着,自然而然地跟上了苏也,道:“这么说,刚才的光芒,是铜镜发出来的” 苏也点点头,道:“看来,这镜中的灵物海马,已经差不多恢复了。” “海马竟有这么大的灵力,能将人拉入镜子里”周游叹道:“如果它的灵力能完全恢复的话,恐怕会有更大的……” “谁说它没有完全恢复了”苏也对周游到:“牛老师所布之阵真气浑厚,有此厚生之阵帮助,这海马恐怕早就恢复灵力了。只是,”苏也亦有些不解道:“它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灵力,直到现在呢” “为什么要说它隐藏自己呢”周游对灵物不太了解,以修习之人观之,隐藏自己的真气是很常见的,算不得什么令人费解的事情,这就好像出门要穿衣打扮、说话讲究客套一样,谁也不希望别人一眼将自己看透甚至视为另类。 只听苏也跟周游解释道:“几乎所有可以称得上是灵物的,都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灵力,是收是放完全随它们的心,只不过因灵力强弱不同而控制强度有大有小。顺带说一句,海马在灵物中是属于顶级的,完全是可遇而不可求……但是,像这只海马一样,被强制或是乘虚被关入容灵之器就是像这铜镜般,有一定的灵气,并可以容纳灵物的器物之后,灵物原本就已经虚弱的灵力会进一步被抑制,因为,这样的容灵之器通常都会被修习者刻意地附上抑制灵力的符咒。然而,一旦容灵之器的符咒被解除或破坏掉之后,灵物的灵力又能得到补充休养,使它们的灵力恢复如初,或经过修习使灵力增强了,那么这种被禁闭的灵物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碎容灵之器,恢复自己的自由” “可是这海马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了将外面的人拉进来”周游明白了苏也的话,不由奇道:“它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个暂时还不得而知。不过,”苏也示意周游看看周遭环境:“它显然是有自己明确的意图的。” 周游这才仔细向周围看去,只见自己和苏也二人穿着饭店服务员的衣服,站在一间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的门边,宴会厅中央,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圆桌,桌边围坐了十个人,各自相隔甚远。 这些人的脸都隐在若有若无的雾气中,看不很清楚,只有坐在主座上,正在谈笑风生的一人面容清晰,那正是袁二公子。 只见袁二公子身旁一人给袁二敬了酒,道:“袁总,咱们市郊那块地……” 袁二也不喝酒,看着那人道:“地怎么了不是批了吗” 那人叹口气,道:“托您的福,批是批了,可那边儿有个钉子户,带头闹事儿,这不都三个来月了,还是动不了工……” 坐在下首一人插嘴道:“这种事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麻烦袁总你给我说是哪家儿,我给你找几个兄弟,晚上去他家里送菜刀去,管保第二天准时开工。” 袁二摆了摆手,桌上的人立马安静了。只听袁二拿着腔调道:“你们啊,不要总想着搞歪门邪道,咱们得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对不对” 袁二身边那人迟疑道:“袁总的意思是……” “高手过招,讲究的是后发制人,你就让他闹。”袁二跟那人举杯示意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袁二酒杯放下的刹那,周游只觉眼前一黑,再定睛看时,发现自己和苏也竟一身黑西服,和许多人围成一圈,看着地上趴着的一人。 袁二整整笔挺西服走上前去,用穿着皮鞋的脚慢慢踩上地上那人的脑袋,那人想要抬起头来,无奈被袁二的脚踩得死死的,身子在地上像是条虫子一般乱扭着,痛苦异常。 袁二用脚碾压着地上那人的脑袋,似乎要把他的脸踩进土地里去:“你闹啊,还闹啊” 地上那人使劲儿歪了头,在泥土中发出声音来:“你们……暴力……暴力拆迁……” “暴力”袁二轻笑着:“好像先动手的是你吧咱们就评评理,你打人了,我们还不能还手自卫了” 把人打成这样也叫自卫周游有心上去打抱不平,却发现自己是怎样也动弹不得。苏也对他轻轻摇摇头,示意他看着就好。 这时,地上那人被四五个穿黑西服的人从地上拽了起来,令他跪下,面对着负手而立的袁二。 地上那人显然被揍的不轻,他艰难地抬起脖子来,脸上土一道血一道的,牙齿似乎也被打落了不少,说话直漏风:“你……你们……拆我的房子……房子里还有人……我当然……当然要……打……” 那人忽然不说话了。他呆呆地看着西装革履的袁二,眼睛惊恐地瞪圆了,简直要将眼珠子瞪出来 “那……那不是我……” 他在说什么周游困惑地看看苏也,发现若有若无的雾气又笼罩了众人的脸庞,只有跪在地上那个倍受折辱的人,中了邪一般喃喃自语:“不是我……不是我……” 只有这个人的脸可以看清楚,那分明是袁二的脸。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39 镜像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40 神秘面具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41 偷窥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42 神兽白义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43 四性三品 当周游赶到牛五方的山洞时,发现只有老师和一猴一马在洞前嬉戏,白猿小白似乎和海马白义很合得来,白义竟然允许小白骑坐在自己的背上老师则在一旁喝着茶,乐呵呵的看着小白给白义梳理毛发。 “嗬,恭喜老师马上封侯啊”周游笑道:“怎么,灵物海马争夺战的最终胜利者,是您老人家” “哪有,他只是放在我这里,让我照顾而已。”即便如此,看得出牛五方已经很满足了:“毕竟灵物与修习者是可以互相选择的,谁让人家白义早就认定了那家伙了呢。” 白义早就认定了那家伙……白义一直被封在唐代的铜镜中……那家伙自称是他把白义封进了铜镜……周游心中一动,向老师问道:“老师,如果说他们早就互相认定了,那是不是说……那个人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 “你的想象力……”老牛一杯茶端在唇边定格了五秒,立马转移话题对徒弟道:“穿越你看小说看傻了吧我说你有看小说的功夫,还不如去练练功” “我才没有看小说……”周游委屈地解释道,但话没说完,又被老师打断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周游将手中铜镜递给老师,道:“袁二醒后虽然很感谢我救了他,帮他祛邪,但他是真怕了这面海马葡萄镜,非得让我收走,我就只好带走了。还有,”周游从背上取下背包,递给了老师。 从袁二别墅出来后,周游先回了趟家,把自己从朱登云那里取来的说文解字和残碑带了过来,想一并让老师给看看。 牛五方将海马葡萄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对徒弟道:“幸亏袁二当时被吓坏了没细看,要是细看的话,恐怕还会反过来讹你做局欺诈他呢。” “这话怎么说”周游不明白。 牛五方将铜镜递到周游面前,道:“你看,铜镜上有何不同” 周游当时只顾着跟袁二土耗子说话,还真没仔细看铜镜。这会儿他就着老师的手一看,才发现铜镜背后的雕刻繁复精美的花纹中,原先的那四只瑞兽不见了 现在想来,铜镜背面的那四只瑞兽,看起来的确是有些像白义。周游不由吃惊道:“白义一出来,连铜镜花纹都改变了” “是啊,别忘了白义不是普通的灵物,它可是被称为神兽的呀”牛五方看着手中依然美丽的铜镜,赞不绝口道:“海马白义有四性,想必那雕刻的四只瑞兽形象,就是它四性的直观体现。” “四性” “嗯,相信你也听那人说过,海马有审判之责,它审判善恶靠什么就是这四性:公、信、礼、情,海马会根据此四性辨别人或物的善恶忠奸,予以命运判定。”牛五方道。 “可是对袁二和土耗子的审判,海马似乎并未有定论啊”周游置疑道。 “那是因为管家想要亲手将袁二送上审判席,因此那人才让海马终止了审判过程。而且,”牛五方解释道:“海马的审判,并非像你想象的那样,善者获得馈赠利益,恶者以命偿命,它作为神兽,内心仍是仁慈的。虽然会让被审判者经历身份互换的体验,但终究它还是会给被审判者一次选择的机会,如果被审判者能幡然醒悟,海马依旧会放了他,让他自行赎罪;但如果被审判者执迷不悟,它才会采取它认为恰当的方式,予以惩罚。” “海马的惩罚,是怎样的呢”周游好奇道。 “这个,目前还没有人见到过,也许只有那家伙知道吧……”牛五方摇摇头。 “以我的观察来看,袁二就属于那种执迷不悟的,”周游叹道:“管家想让他得到罪有应得的惩罚,恐怕是天方夜谭,还不如交给海马呢。” “这个,也是管家自己的选择,我们无权干涉。”牛五方道:“你包里的书和碑,是从哪里来的” 周游将自己去朱登云家的经历跟老师约略说了一遍,牛五方听了点头道:“难怪……这本说文解字就是记载失传已久的字流之术的奇书,既然朱登云赠予了你,你就拿回去研究吧,学会了也算是会了一门术法,也省的你老抱怨我不教你符咒法术什么的……” 周游看着牛五方道:“您这老师也当的太便宜了吧不行啊,字流归字流,学会了也算是我自学成才,您老自己的法术也得教我呀” “别贪多嚼不烂,一样一样来”老牛狡猾一笑,又道:“至于这个东西……” “是块残碑吧是不是神农本草经的线索”周游看着老师拿起了那块残缺的小小石碑。 “嗯,确切的说,是块墓志铭。”牛五方仔细研读着上面的端正的文字,道:“这块墓志铭的主人,似乎是清代前期的一个御医,这些文字,除了赞美他的高超医术之外,还提到了神农本草经……” “咦,我怎么没看到”周游奇道,他可是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来的呀。 “这不有本经二字吗本经就是神农本草经的简称。”牛五方一边看着墓志铭,一边跟徒弟解释:“这个御医说他曾有幸目睹过神农本草经的原始古本,端的是与现在的通行版本差异极大,那种差异,就像……就像是另外写了一本书……” “如果说像是另外的书,那他是如何断定他见到的书就是神农本草经呢”周游置疑道。 “人家都解释了呀你到底有没有好好看这块墓志铭的内容啊”牛五方不满道:“看来你的古汉语课程得再回回炉了”牛五方虽然不满徒弟的古文造诣,但还是耐心解释道:“首先,人家看到的本经是刻写在竹简上的,这代表该书的年代能对的上;其次,本经的成书体例你知道吧……” “我不知道呀”周游一脸无辜:“您又没让我研究过医书。” “……好吧,我跟你讲讲,”牛五方道:“现在流传的神农本草经一共有三卷,收录了365种药物,并按照养命、养性和治病的不同,将这些药物分为上、中、下三品,并初步对中药的理论做了制定……但这位御医见到的原始版本,却很是不同……”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44 藏书楼 “很是不同怎么个不同法儿”周游听老师介绍原始版本的神农本草经与现世流传的极为不同,不由颇为感兴趣。 “嗯,这里说了,御医见到的本经版本虽体例同一,然迥异于世所见本,非但字句章节药物,乃及经之立意本心……”牛五方看着墓志铭念道。 “这是什么意思”周游感到自己的确有必要要再学学古汉语了。 “意思就是,”牛五方给徒弟翻译道:“这原始版本与后世版本的体例基本相同,可以看出是本经无疑,但这一版本在文内的字句、章节乃至收录的药物种类上都与世代流传的版本有所差别;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差异不同,最大的区别在于,原始版本的本经成书的立意主旨动机就跟后世流传的有极大的出入,这种巨大的差异,甚至可以说让这两种版本成为了两种不同的书,后世流传的版本是治病用药的医书,而这个原始版本……” “怎样”周游仔细听着,期待着老师的下文。 “后面的部分损毁不见了……”牛五方抬起头看着周游。 “啊真是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周游十分遗憾。还以为能有重大发现呢。如果神农本草经不是医书,那它到底为何而作呢 只听牛五方接着道:“虽然还是不知道本经的原始版本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这里还是记载了寻找本经下落的线索。” “哦” 考虑到徒弟有待提高的古文水平,牛五方一边看着墓志铭,一边翻译成了白话,道;“这位御医说,曾有高人告诉他,这种奇书现世,并非吉兆,因此劝他毁掉以绝后患。但是御医出于职业习惯,舍不得毁掉这唯一的一本本经的原始版本,因此他没有听从这高人的劝告,偷偷将此书藏在了亲戚的藏书楼里……” “就这么一小块碑,能写这么多话”周游怀疑老师是在忽悠自己。 “古人说话可没咱们这么啰嗦。”牛五方白了徒弟一眼,又道:“他这亲戚的藏书楼,过了这几百年,谁知道还在不在呢” “哪个藏书楼有名字吗”周游问道。 “嗯,书蠹楼。好奇怪的名字,明明是藏书楼,为何要以专门食书的蠹虫为名呢”牛五方摇摇头。 “书蠹楼”周游惊讶道:“我知道那里”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牛五方难以置信地看着徒弟。 周游道:“我有一次无聊看电视看到的……说是刚刚成立的文保单位……就在邻省的临川市。” “啊……”牛五方沉吟道:“看来有必要跑一趟了。只是……” “只是什么,老师”临川市可是有名的旅游城市,风景之美享誉全国。周游刚要自告奋勇,却见老师有些犹豫。 “周游,这块墓志铭是你在朱登云的残留意识指引下发现的,加上之前我们得到的线索,朱登云受那个怪人的指使一直在让土耗子之流帮他寻找,那么这墓志铭,很有可能就是土耗子找到的,也有可能那个怪人已经见到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很担心对方已经捷足先登了。”牛五方忧虑道:“即便对方还没来得及动手,如果他们一样找到了线索,那么咱们找到书的阻力就会大大增加。” 看来老师所想的和自己是一样的。周游早就考虑过,神农本草经的原始版本是个秘密,这个秘密到底有什么作用,还不得而知。但是已知的是,那个不惜以众人的性命为代价孵化瞌睡虫的怪人,绝对图谋不轨,那么他迫切要找到神农本草经的目的肯定也是阴暗的。这样一来,周游等人就必须先于怪人将神农本草经拿到手,这样才能将怪人的阴谋扼杀在摇篮里面。 周游道:“不管怎样,咱们肯定还是要去一趟的,万一有收获呢” “我是担心你的安危。”牛五方道。这种事情,且不说老付是肯定会派周游出马的,但就周游这好奇宝宝的个性来说,他也是绝对要走一趟的。只是,周游的修习,还远远不够对付那个怪人,而自己现在也无法出山…… “老师,你放心吧”周游看出了老师对自己的担忧和爱护,心底一暖。牛老师之前在一次意外中,为了救人使自己真气大伤,需要时日静养,这也是他搬到庭山隐居的原因之一。这个时候,绝不能让老师为了自己冒险下山 而且这一次,周游认为自己的确有把握单独走这一遭:“您也说了,那个怪人在幻梦之境中遭受重创,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 “话是这么说,如果怪人面对我或者是那个看见海马就忘了朋友的人,这么说没错儿;可是如果怪人面对的是你,那就应该说即使遭遇重创但捻死一只蚂蚁却还是力所能及的……”牛五方打断了徒弟。 “老师,有你这么说自己徒弟的么”自己的好意没有被老师接收到,周游很是委屈,但他还是继续解释道:“刚才在袁二那里,袁二这厮虽然死不悔改,但土耗子还是有所触动。毕竟,他干的这行,十分迷信因果报应……他悄悄告诉我一条重要信息……” “什么信息”牛五方终于重视起徒弟的话了。 “嗯,他说那个怪人,他也见过。”周游道。 “真的那么他说没说怪人长什么样子”牛五方站了起来。怪人一直使用隐身术,直到现在都无法确定他的相貌,这就好比是两军对垒,对方是哪一国的兵,自己这边却还是一点头绪没有。 “具体样子土耗子没办法告诉我,”周游道:“怪人很谨慎,一直使用着隐身术。不过,土耗子说他自己和袁二一直有古董上的往来,他们这层关系竟还是朱登云介绍的,不过在今日之前,土耗子从未到过袁二的别墅……几天前,土耗子到袁二的私人会所,去送几件古董的时候,见到了那个怪人。因为怪人使用了隐身术,土耗子不知道怎样描述他的样貌,但他的感觉,和我们面对那怪人是一模一样的他说那人应该比较魁梧,好像穿绿衣服……” 周游说到这里,顿了顿道:“之前在铜镜中,我见到过一幕,是土耗子在偷窥一个古怪墓室中的一群人,那群人都戴着青铜面具,似乎在膜拜坐在棺床上的一个身材高大之人。土耗子说,他见到的那个怪人,感觉就是这个被膜拜的大个子”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45 听墙根 “除了这些,他还说什么了”牛五方皱皱眉,这虽然说明袁二和那怪人有一定关系,但是并不能打消牛五方担心徒弟对付不了怪人的顾虑。那个怪人,显然不是一般的邪道,他一定有着更庞大的计划,以及难以预测的实力。虽说放徒弟去特别调查科是历练,但牛五方实在是不放心让只会基本功的徒弟独自面对这样一个劲敌。 “土耗子还说,那个怪人受了极重的伤,已经无法起床了。他就是因为这个,才被袁二叫到别墅的”周游道。 “叫他去做什么”牛五方这才重视起来。 “土耗子说,袁二找到他,请他帮忙找丹药。”周游对老师讲道:“据土耗子说,袁二要找的丹药叫作三仙丹,这种丹药……” “这种丹药专门用于疗伤养气,尤其是重伤大补。如此说来,那怪人的确是受了重伤……不过,三仙丹虽然是极佳的疗伤药,但已经失传许久了,袁二找土耗子,难道土耗子能有办法寻到”牛五方表示怀疑。 “据土耗子说,他之前的确找到了三仙丹的线索,但仅仅是线索而已,离发现实物还有十万八千里呢。可是这家伙为了显摆自己,到处乱吹牛,说自己手握三仙丹。这话就传到了袁二的耳中,他俩本来就有过交易,因此这回袁二干脆把他请到了家里,要买他的三仙丹。”周游道:“可这土耗子哪里拿得出来于是他无奈只好道出实情,袁二只道他是坐地起价,一开始还好商量,到后来两人便吵翻了脸……据两人说他们虽然翻了脸,但还没想过动手,之后动起手来,两个人都有些莫名其妙的。” “至于土耗子说的三仙丹的线索,”周游道:“他说那是他在一本残书上看到的,据说是在神仙墓里……这倒可以解释在幻梦之境中,这家伙为何做梦都在挖神仙墓了……” “三仙丹并不是最重要的,我觉得最关键的线索是他提到的那个古怪的墓室,”牛五方皱了眉头道:“那里即使不是怪人的巢穴,也是他的一个重要据点,如果土耗子去过那里,务必要找他要到地址” 牛五方面色凝重道:“这个一定要快,否则,我怀疑以那个怪人的性子,别说发现他的老窝,就是在三仙丹上撒谎一事都会令他痛下杀手,很可能会指使袁二杀人灭口” 经老师这么一说,周游这才意识到土耗子已经处在很危险的边缘了他站起身来,道:“那,我这就去找他” 周游并没有问土耗子的住址,但之前朱登云为了打发自己离开,曾经提起过,周游恍惚记得是在旧货市场边儿上的城中村里的一处独门独院。 为稳妥起见,周游将那块墓志铭放在了老师那里,他只带着隐着字流秘密的说文解字,辞别了老师,一路向山下走去。为了赶时间,周游没走惯常行走的山路,而是一头扎进了山腰处一片密林,从那里穿过去下山,能直接通到车站。 林间积年的枝叶踩在脚下很是松软,弹性十足。即使周游走得很快,落脚也没什么声音。走到树林中间的地方时,周游忽然听到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他不由习惯性地收敛气息,慢慢向那声音凑过去。 周游看见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和苏也并肩站着,不知在说什么。 如果要下山,就得从他俩身边经过。周游想了想,觉得自己最好不要打扰他们,再说了,他俩也说了不少时间了,应该快说完了吧于是他悄然隐藏在了一棵大树后,隐住了自己气息。 虽然周游并不想听人家悄悄话,但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是往耳朵里钻。只听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说道:“……小也,说了这么多,咱们好像还是在原地打转……” “对啊,我一直在原地。”苏也语气幽怨。 “不是,”尚不知名姓之人难得有如此焦躁困窘的时候,他叹口气道:“我的意思是,我跟你解释半天了,你怎么还纠缠在刚开始的话题上……” “你的意思是,我纠缠你了”苏也揪住不放。 “不是……”听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语气,周游十分怀疑他现在是满头大汗:“我没说你纠缠……我只是觉得两个老朋友相遇,应该分外珍惜、好好享受这重逢之喜才对……” “搞了半天,我在你心里,只是一个朋友”苏也的语气简直可以将将冰块冻成铁疙瘩:“小哥哥,你我在一起的那些时光……仅仅是属于一个朋友的回忆” 那个“小哥哥”沉默了。 一时二人无话,树林里安静的,连一丝风都没有。周游小心地站在树后,生怕被发现。如果现在被发现,周游不难想象,他绝对会成为处于爆发边缘的两人的出气筒。 “小也,”沉吟半晌,“小哥哥”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苏也依旧冷冷道:“情到浓时都没说过,现在,你更不会告诉我吧。” 周游替那“小哥哥”尴尬了三秒钟。 就听“小哥哥”又道:“一个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你能相信他吗他值得你这样牵挂吗” “从理智上来说,这样的人的确不值得信任和牵挂,”苏也的语声中掺杂了幽幽的叹息声:“但是,如果让感情来判断的话,一切的答案都不一样了。” “我以为,当初用那样的方式离开你,”那个“小哥哥”的声音也沉下来了:“你应该不会再念着我……至少,也会恨我吧……” ……我从未见过世上有如此自恋之人。周游在心中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而苏也接下来的回答,更让周游大跌眼镜:“不辞而别亏你想得出来这种烂招,你知不知道,自从你走后,我这些年到处云游,只为了和你再次相逢……” 周游不知道再听下去会听见什么不适宜公开的少儿不宜内容,他这会儿真想离开这里,更后悔自己贪近路结果反而耽误了时间。 “嗯……”只听那个“小哥哥”又要说话,周游正犹豫自己是不是应该堵上耳朵,就在这个时候,他只觉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藏身的树上,慢慢垂了下来,正对着自己的眼睛。 是一双凝视的双眼。 “啊”周游不顾一切地喊了出来。 今日有事推迟发布,非常抱歉稍后二更送上,多谢各位看官的守候了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46 落花流水 “啊”周游的惊叫引起了连锁反应,苏也亦是尖叫一声跳了起来,直接将没防备的“小哥哥”扑倒在地。 而突然无声无息垂落在周游眼前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似乎也没想到对方能有如此剧烈的反应,自己也是吓了一跳,打个响鼻,从树上悠然飘落,站在周游面前,有些生气的,用大眼睛瞪着他。 竟然是海马白义。 扶苏也站起来之后,“小哥哥”快步走到周游近前,一边用手着与他亲昵的白义,一边盯着周游道:“你在这里,听我们说话” 苏也站在“小哥哥”身后,也是一副审问的表情:“听了多久了”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周游结结巴巴解释道:“是……是这样……我原本只是想抄近路下山,对,下山,谁知道你们在这里,我过去也不是,返回去又浪费时间……心想你们怎么也快说完了……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 “你的意思是,嫌我们挡你路了还是耽误你时间了”苏也咄咄逼人。 白义靠在“小哥哥”的胸口,对着周游眨眨眼,似乎在说:“看你怎么收场” 还不都是你闹的周游在肚里对白义大喊,可脸上还是陪了笑道:“不能……不能够……”咋说自己也是听人墙根儿了,既然理亏,就只好服个软了。 “好听吗”小哥哥居然对周游笑嘻嘻的,问他:“能听出我和小也是什么关系吗” “啊”周游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问他这个”苏也柳眉倒竖。 “诶,所谓旁观者清嘛,”小哥哥始终笑嘻嘻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心口如一:“既然咱俩对同一件事的认识不统一,不如就让旁观者做个评判。” “呵呵,好啊”苏也亦笑了起来,只是这笑让周游觉得十分的没有安全感,她还不如不笑呢。只听她连说了几个好,道:“就让周游做个评判周游,你说,我和他什么关系是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啊”周游目瞪口呆。 “我抗议”小哥哥不干了:“你这样问涉嫌诱导性问话,应该让周游自己做判断。” 说罢,两人一齐看着周游。 周游咽口唾沫,道:“要听实话还是恭维话” “当然是实话”两个人对自己好像都很自信。 “实话说,你们的关系,给我的感觉,就是,嗯……”周游觉得自己有必要好好措措词,否则很可能这辈子都离不开这片树林了。 “你能不能少点儿形容词语气词”苏也不耐烦道:“爽快点” “好好好,”周游忙道:“我觉得,你们就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落花流水谁是落花谁是流水”苏也琢磨了一下,竟勃然大怒,飞身过来要去抓周游的脑袋:“你过来,看我不打你个落花流水” “哎呀”看着气势汹汹而来的苏也,周游顿时腿软,竟很不顾形象地捂着脑袋,想蹲下来躲过她的“白骨爪”。 周游蹲了一半,却觉得身子一轻,好像被柔和的春风托起来了似的,竟飘在了半空中,稳稳降落在同样柔软的什么东西上。 周游揉揉眼睛,发现自己竟坐在白义的背上,“小哥哥”坐在他的身后,帮他保持了平衡。 白义与“小哥哥”心意相通,待周游坐稳,竟四蹄生风,绝尘而去。 苏也站在树林里,先是大怒,一拳砸断一棵小树后,却又捂着自己流血的手掌,看着白义远去的身影,慢慢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咱们就这样一走了之,好吗”听着随风传来的苏也令人揪心的哭声,周游只觉自己成了罪人,十分不安。 “乱麻只宜快刀斩。”这个“小哥哥”冷酷起来,真是无可救药。他对苏也的哭声似乎充耳不闻,神色自若的好像在谈论毫不关己的不重要的事情。 “可是,让她这么伤心,是不是太过了”周游始终于心不忍,他想回头看看苏也,但一回头却只能看见“小哥哥”那张虽然精致到无可挑剔但即使嬉笑也带着无法摆脱的丧的脸。 周游只好将脑袋转回来,目视前方。白义疾行如飞,树木山石在它身下飞逝倒退而去,但坐在它的身上却稳的好像坐在沙发上。周游不敢回头,却能感觉到“小哥哥”温暖的鼻息轻轻吹在自己的脖颈,有些痒。 “你是不是喜欢上苏也了”小哥哥突然问道。 听见这句话,周游差点从稳稳的白义背上摔下去:“谁……谁说的……” 小哥哥一笑置之,又道:“喜不喜欢的,其实都没什么关系,只是……咳,不说也罢。” “你有话能不能直说”周游最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话说一半。 “我也没什么话,”小哥哥笑嘻嘻地岔开了话题,道:“你急着下山干什么去” 周游将之前与老师的分析跟小哥哥大致说了一遍,小哥哥想了想道:“老牛说的没错,是要抓紧……正好我去过土耗子家,就陪你走一趟吧。” “这么好心”周游持怀疑态度:“你是不知道回去怎么面对苏也吧” “哪儿这么多话,抓好了,要飞啦”小哥哥话音未落,白义竟然两胁生出一对巨大的玉色翅翼,轻轻呼扇几下,一马二人登时升上高高的天空,穿行在云层之上 “头一次坐这种私人飞机……”周游被高空的气流吹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白义的私人飞机,可不是每个人都资格坐的。”小哥哥笑道。 “你是怎么让白义认了你的据说这种级别的灵物可是骄傲的紧啊……”虽然白义早就认定了“小哥哥”,但这种神兽在什么时候都会有无数的修习者觊觎吧,这一点从现在老师和苏也、苏千白等人对白义的垂涎上就可窥一斑。 “这可没什么技巧可言,”小哥哥笑道:“我们两个看对眼了,就不离不弃了,任谁也不能分开,就这么简单。” “既然不离不弃,”周游果然是个很喜欢问为什么的好奇宝宝:“那你为什么要把它关进铜镜呢”虽然铜镜也是有些灵气的物件,但容灵之器对于崇尚自然的灵物来说,并不是什么舒服的所在。“你都抛弃它了,它竟然对你毫不记仇,出来后依然追随不改” 难道不离不弃只是修习者对灵物的单方面要求 二更送上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47 穿越之旅 虽然听说灵物与修习者是互相选择、以朋友相处的,但如果像是“小哥哥”对待白义这个样子的话,说关就关起来,那么对于灵物来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然而,像白义这样灵力极高的,达到神兽级别的灵物,竟然允许有修习者这样对待自己,也是极不可思议的。 可是这样的例子又鲜活地摆在自己面前。 周游看着“小哥哥”,希望他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平稳飞行的白义似乎听懂了周游的话,竟扭过头轻轻对他嘶叫了几声,好像是在替“小哥哥”解释一样。 “说抛弃,可就言重了啊”小哥哥笑笑,道:“我和白义是互相信任的,不存在什么关不关的,当然更谈不上抛弃、记仇啥的了。” “那为什么……”周游没说完,就被“小哥哥”打断了,道:“有一个故事可以回答你,你想听吗” “想啊”周游最喜欢听故事了,再说了,这会儿高空的风太大了,他实在是想闭一会儿嘴。不过,他还是有一点比较担心:“会不会太长了,到了土耗子那里还没讲完” “不会的,”小哥哥笑道:“我跟你保证,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故事正好讲完……就算讲不完,我也会让这个故事结束的。” “……”周游无语,只听小哥哥已经开始了他的故事。 话说,上古之时,天地之气精纯,由此蕴生各种神兽,但随着越繁衍越多的人类遍布世界,神兽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少,行动也越来越不自由。原本怀着善良且纯真之心的神兽不敌人类的狡诈,因此被捉的捉,杀的杀,不知畏惧的人类,甚至取下神兽身上最璀璨的部分,比如羽毛、鳞片、角、牙、骨骼甚至头盖骨等等,当成他们自己的玩物,甚至用来交易获利。 可怜那些神兽,虽然灵力高深,但由于化生其体的天地之气过于精纯,面对人类的残害,竟没有化生出戾气和仇恨,它们只是学会了隐藏自己,躲避人类,所余不多的神兽渐渐远离了人类世界,独居在属于秘密的处所,悲悯地看着这个世界时事变迁,朝代更迭。有时候看见过于残酷的事情,比如战争,它们甚至还会悄悄出来帮帮人类。 但是,它们再也不愿意将自己的心靠近人类。 在这些神兽中,海马是一个独特的种群。它们谨慎地和人类保持着距离,但又不像其他神兽一样离得远远的、能不发生关系就不发生关系。海马们不仅好奇心更大些,它们所天生的公、信、礼、情四性也使得它们天然地具备了审判之责,可依此四性判断人的善恶。因此,海马相对的来说与人类接触较多,在人间流传的故事里也多有出现。 也因为海马的审判之责,使得它们遭受了灭顶之灾。 没有人愿意接受审判。无论是恶,抑或是善。 一场跨越千年的,对海马的围捕成了每一个朝代需要接力进行下去的秘密任务。 因为,审判之责,只能是皇帝才能拥有。其他人,哪怕是神兽,都不该有这个权利。 这样,到唐代的时候,所剩海马已经寥寥无几了。 在武周时期的一次秘密围捕中,一个海马族群被围困。这个海马族群几乎全都被杀。倒不是说人类有多大的本领能杀灭神兽,而是因为这些神兽根本没有存着害人的心,当它们遭受一次又一次的屠戮时,它们所想到的办法只是尽可能远离人类,而非报复。 而人类就利用了神兽这种特性,大加残害。 当这个被围困的海马族群几乎要被全歼的时候,族群中最小的一只海马,由于未成年,它的神兽的至纯之性也便尚未成熟,因此,最小的它,终于发展出了愤怒,它对着围剿它们的人类用了审判之责。 那些人类没有一个是无罪的。审判过后,这只小海马却没有对这些人一杀了之,而是根据他们的罪行轻重,做了相应的惩罚,然后独自悄然离去了。 但是,毕竟这只小海马还未成年,它强行使用审判之责,对它幼小的身体是一种极大的损伤。它在孤独的旅行过程中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小海马倒下的地方,距离人类的村落城邑不远,如果它不能及时逃离的话,下场和它的族群将是一样的。 就在这个时候,恰巧一个修习者路过,用自己的真气救了小海马,并将它带到了远离人群的深山,帮助它慢慢恢复,慢慢成长。 就这样,小海马长成了真正的海马,它和修习者也便成了真正的朋友,不离不弃,相互信任,相互支持,灵犀相通。 “然而不幸的是,这位修习者在一次与人的争斗中受伤,海马为了救他,也受了极重的伤,如果不能以修习者的真气为其治疗的话,海马很快就会失去生命。但以当时修习者的状态,根本没有能力为海马疗伤。无奈之下,他只好将海马送进了一面还算有灵气的铜镜,让海马在容灵之器中,以铜镜的微薄灵气滋养疗伤,慢慢恢复,等待修习者有能力之后再放它出来。而修习者安顿好海马后因为受伤较重直接昏了过去。等他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趁火打劫了,身边财物被掠劫一空,那面封了海马的铜镜,也自此丢失了。海马和修习者自此分隔开来,一别就是数年啊……” “讲完了”周游问道。 “嗯哪,完了。”小哥哥笑道。 “我觉得这个故事,太过简单了吧”周游感觉那个“小哥哥”在讲述时省略了,或者说是故意隐去了许多有价值的内容。 “讲细了,十天十夜都说不完,你想累死我啊” “可是也太粗糙,太敷衍了吧尤其是结尾,太突兀了……”周游不满。 “我可是说过的,故事讲完,目的地到达。”小哥哥一指云下,道:“到土耗子家了呢。” 说着,白义开始盘旋下降,直冲地面而去,速度快的像炮弹,但落地又是平稳的好像在散步一样,连一丝震动都没有。 把周游和小哥哥放在路边,白义拍打着翅膀,瞬间又飞上了高空,隐在了云层之后,好像它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周游仰着头,出神地看着白义离去的身影,道:“修习者和小海马,就是你和白义吧” 小哥哥笑笑,不置可否。 周游收回目光,看着小哥哥道:“你,是不是从唐代穿越回来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48 土耗子遇害 “小哥哥”这个人,名字未知,身份是谜。修习者和海马的故事,明显就是在说他自己和白义。但他怎么会出现在唐代,又存在于现代 虽然肯定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说的老师对周游“穿越”的猜测嗤之以鼻,不过周游却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不然,怎么解释他在唐代将海马封禁于铜镜、又出现在现代给周游讲故事 听周游问自己是不是穿越回来的,“小哥哥”愣了三秒后,笑的直打跌:“穿越……哈哈哈……亏你想得出……” 他这反应和老师是异曲同工。周游不服气,继续道:“那你怎么解释从唐代到现代的千年时间的跨越呢难道你还是长生不老的”此话一出口,周游自己都觉得荒谬。从古至今,即使是修习者也没能达到长生不老的境界,顶多益寿延年,多活个百十岁罢了,到了,还不是照样化归于泥土尘埃。 “长生不老”小哥哥倒是不笑了,有那么一瞬间,一丝古怪的表情快滑过他的脸庞。然而很快,他又用笑容敷在了脸上,道:“你猜啊还有我的名字,看你这个特别调查科的高手,能不能破了案” 这简直是挑衅。周游翻个白眼,不再理他,自顾自往土耗子门口走去。那“小哥哥”在他背后笑了笑,也跟了过来。 土耗子家果然好认,在人流极大的旧货市场和破破烂烂的城中村之间,孤零零独门独院的配置,又在路的尽头,一目了然,果然扎眼。 周游上去敲敲土耗子家的红漆大门,等了片刻,却毫无动静。 “小哥哥”走上前去,伸手推门,道:“争分夺秒,还等什么”大门竟被他轻轻一推就开。 “他平时不锁门的吗”周游疑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小哥哥”抿着嘴巴,也没说话。 进了大门,转过影壁墙,只见一个局促的小院展现在眼前。小院东西北面都盖了房,留给院子的地方并不多,在三面房子的挤占下,小院几乎晒不到阳光,像个低眉顺眼的受气小媳妇。 院子太小,没种树,也没有花草点缀,只是随便乱堆了些石头断碑塑像树根之类的东西,凌乱不堪,但也彰显了主人的职业特点。 周游随着“小哥哥”从这堆几乎没法儿下脚的杂物中间穿行过去,径直走向正房北屋。 走在前面的“小哥哥”还没进屋,就停下了脚步,对周游道:“还是来晚了。” 周游心里一惊,走到“小哥哥”身旁,看向屋门大开的北屋。 土耗子躺在屋子地板的血泊之中,没了气息。 周游小心进了屋,蹲下身子查看着,颇为遗憾道:“应该是刚刚遇害的,这血都还没有凝固……我们只晚了一步……” “小哥哥”沉吟道:“虽然可以肯定那幕后怪人对土耗子动了杀机,但是动作这么快……好像明摆着就是知道我们要赶过来一样……” 周游回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周游仔细想了想,摇头道:“不可能啊,这事儿我只和你,还有老师商量过,旁边要说有旁人的话,只有苏也和白义、小白。他们都是可以信赖的……如果还有其他的偷窥或监听者,别说修为极高的老师和你,就算是白义它们那些灵物,都会有所察觉的呀……” “可是……”小哥哥抱着肩,沉思道:“一定有什么渠道让对方知道了我们的行踪……这个渠道,也许……并不是人” “那就是灵物啰”周游依然想不通:“可是你觉得白义和小白能做出这样的事吗” “除了它们,也许还有……”小哥哥没说完,却看着地上的什么东西,道:“这是怎么回事” 土耗子倒卧在地上的头部一侧,摔碎了一只花盆,花盆里的泥土有很大一部分已经被鲜血浸透了。这是一盆兰花,细长的叶子无力地垂落着,有一半的叶子搭在土耗子仰面朝天的头部。 土耗子的致命伤是咽喉处的一处锐器伤,并非花盆砸落撞击的钝器伤。 花盆为什么会摔落在地上花盆在土耗子的头顶之上,显然不是他慌乱中抓到碰掉的。 “这是不是凶手为了迷惑我们制造的伪装”周游假设道。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小哥哥再走近一点,小心避开地上的血泊,蹲在了周游的对面。 “但是凶手为什么要伪装呢他行凶之后时间还很充足吗”小哥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周游:“如果致命伤是咽喉处的锐器伤的话,凶器呢凶器是什么被凶手带走了” 周游一点头绪也没有。他茫然地看着土耗子凄惨的尸体,和碎成一地花盆,以及失去泥土培护的兰花。虽然兰花的叶子依然翠绿,但是用不了多久,兰花如剑刃般的叶片也会蜷曲,枯萎吧。 兰花的叶子…… 细长的叶片亦被鲜血浸染…… 周游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蹭地站起了身,对着“小哥哥”道:“我知道是叶子” “什么”小哥哥惊讶地看着周游。 周游想起了被害的小区看门老人。领导付东流说,杀害老人的凶器,被各种线索指向了一只吊兰的叶片。而此次土耗子的被杀,与那位老人的遇害情形,何其相似 之前“小哥哥”一直在养伤,并不了解叶片凶器的事儿。当下,听周游这么一说,“小哥哥”也被这诡异无比的现实震住了:“叶片凶器” 听了周游的猜想,“小哥哥”再凑近一些,仔细查看土耗子被割开的咽喉。 可怕的伤口处,的确被一只兰花叶片覆盖着。那只叶片看似是极偶然地掉落在那里的,已经被曾经喷涌而出的鲜血浸泡的完全失去了原本的绿色,呈现出一种别扭的墨色。 这盆花出现在这里,的确很别扭。看土耗子的院子,简直就是个旧货站,根本连棵草也没见他种过,怎么就突然有心思在屋子里放一盆并不会伺候的兰花了 “你能不能把这片叶子带回去,请付东流检测一下”小哥哥问周游。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49 欲速则不达 报了警之后,周游同“小哥哥”一起悄悄出了土耗子的门。站在一堆私搭乱建的小棚屋的阴影里,“小哥哥”一声唿哨,白义仿佛在瞬间便凭空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坐在白义背上,隐藏在高空的云层之后,周游又小心地摸了摸怀里的塑料袋子,现那片也许有问题的兰花叶子还在,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对身后的“小哥哥”道:“叶片杀人的先例,你见过么” “别说见过,连听说都没听说过。”小哥哥苦笑着摇摇头,道:“如果凶器果真是叶片的话,那也太匪夷所思了……还有就是,如果这就是事实的话,说明这个凶手肯定也是修习者,而且修为绝对不会低于老牛。” “是啊……”周游和“小哥哥”是同样的心思。普普通通的叶片,即便有一定的韧性,那也是柔软无比的东西啊,怎么能用作凶器能化叶片为利刃,一定是用了现在还不太明了的术法。 “对了,”小哥哥忽然向周游问道:“你刚才说,之前传达室老人遇害时,在杀害他的叶片上现了指纹是谁的知道吗” 周游摇头道:“我领导付东流不肯说。他只说是一个大人物的……但是看他的意思,对于指纹的出现,他很怀疑其真实性,他似乎觉得那是不可能的,他在这件事上给我的感觉更像是……” “更像是不敢、甚至不愿意相信”小哥哥一语中的。 “是的,就是这样”周游叹口气道:“真不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其实我想,就算是他自己不愿意相信,也可以说出来啊,我们大家一起分析分析,看看到底有没有合理性,这样不是更好吗” “小哥哥”似乎暗自一笑,道:“为尊者讳罢了。” “哦,为了替尊者遮羞,就可以任由事态展,一个接一个的死人”周游不满道:“到底是尊者的面子重要,还是事实和人命重要” “你呀,不在老付的位子上,自然学不会老付的思维方式……”小哥哥笑道:“这在老付那里都不是问题,当然是尊者的面子重要。所以,他一定要找到能砸实的铁证,才敢说出来,否则,不等他为尊者造成什么麻烦,自己早已经被尊者神不知鬼不觉地灭掉了呢。” 周游耸耸肩:“你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那也只是一种可能罢了……我还是无法苟同。” “小哥哥”道:“我也不强迫你同意……事实上这样正好,付东流可以从他的角度、依照他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暗中调查;而我们则从我们的已知证据和合理推测出,走我们自己的路,两条路齐头并进,没准儿效率会更高呢。” 周游哼了一声道:“我觉得互通有无,大家消息沟通一下,没准儿会从里面现有更有价值的线索呢……” “小哥哥”笑道:“无论怎样选择,都对。” 周游刚想说他“捣糨糊”,却觉身下的白义突然急下降起来,箭一般笔直地穿过厚厚云层,向地面一处灰扑扑的小楼扑过去。 那座楼正是周游的“单位”特别调查科的所在地。“到了……哎……”周游原本准备好了白义稳稳落地,自己和“小哥哥”从容走下马来,让扎眼的白义像上次离开土耗子家一样迅消失。然而,这一次,眼看着白义就要撞到小楼的墙面了,白义却仍没有要停下来降落的意思 “啊……要撞上了”周游眼看着飞向自己面上撞过来的墙体,只觉得汗毛都变成了尖刺,根根扎在皮肤之上 “小哥哥”却似乎一点也不吃惊,还有空抬手拍了拍周游的肩膀,示意他不要惊慌。 眼看着自己就要与墙体亲密接触的一刹那,白义竟在空中一个急转弯,猝不及防之间,周游差点被甩出去,幸亏“小哥哥”眼疾手快拉了他一把。 还没等周游喘口气、坐正身子,刚刚急转弯的白义又是一个急刹车,竟停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了。 “啊”周游又是一个趔趄,要不是自己还算反应快抱住了白义脖子,这回指定要摔到地面上去。 “这……这是干什么……”周游欲哭无泪:“你不是时候白义是神兽吗……不是说堪比私人飞机吗……” “小哥哥”笑嘻嘻地拍拍周游的后背,道:“这不是赶时间么……白义知道我着急,就炫了个技嘛……你看,到了,这多方便……” “到哪儿了咱们还在半空啊楼门……”周游低头看了看,简直要哭出来:“……楼门在大约十三层之下……”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停在了十三层啊”小哥哥似乎很乐观。 “就算停在十三层有什么用对,我们科的确是在十三层,可我们还在楼墙之外啊”周游扭头瞪着“小哥哥”,心里只想在他的无耻的笑脸上揍上一拳 “小哥哥”嬉皮笑脸地看着周游,道:“要突破惯性思维,不要总走寻常路嘛……”说着,他用弯曲起来的指关节轻轻敲了敲窗玻璃,声音清脆悦耳。 周游这才现,白义正好停在了特别调查科的窗户外面。再往里面一看,只见付东流付主任坐在座位上,端着他那个正冒着热气的紫砂茶杯在唇边,却忘了喝水,只目瞪口呆地看着窗外的二人一马。 “怎么不动弹好歹也是特别调查科的嘛,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那个“小哥哥”不满地咕哝了两句,又带着微笑敲了敲窗玻璃,提高了声调,道:“麻烦开下窗,好吗,领导” 付东流呆了呆,这才放下手中茶杯,绕过几个办公格子,一晃一晃地走到窗前,隔着玻璃,冲周游吼道:“周游你小子这是干什么咱们可是保密单位,一定要这样照摇过市吗” 周游有苦难言,只是咂吧咂吧嘴,苦笑笑。 “小哥哥”耐性几乎被磨光,又将声音提高了八度,道:“你赶紧开窗,让我们进去不就完了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付东流一脸古怪地看看他,再看看周游,目光在两人脸上游走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这里安的只是固定的玻璃,不是能打开的窗子……”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0 新同事 “窗户不能打开”这一下倒是出乎“小哥哥”的预料了。他将周游的脸扳过来,生气道:“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说要从窗户里进去啊”周游直喊冤叫屈:“怎么又成我的不是了呢……” “小哥哥”松开周游,托着下巴略一思索,又笑道:“不难”他的这个“难”字的话音还未落,两人身下的白义好像就已经悉知了“小哥哥”的动向,昂嘶嘶长鸣一声,前蹄一抬,好在周游还没松开抱着它的脖子,不然就得滑到地上去“走”楼门了。 没等周游反应过来,白义前蹄落下,正踏在窗玻璃之上 难为付东流一副福的领导样貌,竟在玻璃碎落之前,以简直不可能的敏捷身手,像一只受惊的鼹鼠一般,“嗖”的弹出去了老远。 周游只听的耳畔“哗啦”一声巨响,“小哥哥”眼疾手快将他的头压了下来。等周游再抬起头的时候,现自己和“小哥哥”以及白义已经稳稳站在了特别调查科的办公室的地板之上了。 “小哥哥”拉着周游跳下海马背,拍打着一身的碎玻璃渣,叹道:“哎呀,这回真是欲则不达了……” 周游白了他一眼道:“你也知道” 白义蹭了蹭“小哥哥”,调转马头,显然是要离开了。正在此时,特别调查科的领导付东流又是身手敏捷地蹿过来,一手搂住白义的脖子,道:“你们打碎我们单位的玻璃,这话儿怎么说” “你打算怎么说”小哥哥好笑地看着他。 周游忙道:“领导,玻璃我赔,一会儿就找人去安……” 付东流却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不行玻璃是这马撞坏的,我也不讹人,不用你们赔玻璃了,就拿这匹马抵了吧……” 又一个拜倒在海马的马蹄之下的凡夫俗子。周游在心里叹口气,对领导道:“主任,你看上这海马了不巧,人家已经和这位修习者互认了……” 付东流立马一脸失望,可是搂着白义的胳膊却依然没松开:“互认了……可是我看这海马看我的眼神很温柔啊……” “小哥哥”只是笑着不说话。白义眨眨大眼睛,也不知怎的轻轻一晃,自己已经到了窗户边上,付东流的胳膊竟还保持着搂着空气的姿势。 窗外灌进来的高楼的烈风将白义长长的鬃毛吹起,分外洒脱如仙。白义对“小哥哥”轻轻嘶鸣一声,展开宽大的翅翼,瞬间飞上了天空。 付东流都看痴了:“可遇而不可求的灵物,就这么飞走了……”他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咳嗽一声,背了手,又踱回了自己的座位,对周游道:“”赶快联系安玻璃的啊…… 周游应了一声,跟着付东流走过去,道:“领导,我们有重大现……”说着,将一直妥善藏在怀里的染着土耗子血的兰花叶片递给了付东流。 一边查看着叶片,付东流一边听周游约略讲述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眉头是越拧越紧:“我会尽快去安排检测的……这次的手法和上次的确很像,可是……” “那个大人物,到底是谁”一直在办公室里好奇地东张西望的“小哥哥”突然停在了付东流面前,打断他问出了周游也最关心的问题。 付东流回头瞪了周游一眼,才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小哥哥”道:“无可奉告。” “小哥哥”也不追问,只是耸耸肩,对周游道:“看到了吧问不出来,就按咱们说的,顺着咱们知道的查吧,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是啊,总会有那一天的,真相大白,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谁无情无义,玩弄他人感情”办公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了,一个冷酷的女子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好像迅制冷的优质空调一般,冻结了室内空气。 “噢,是苏也来了”付东流倒是一脸的欢喜,赶忙推开挡路的周游和“小哥哥”,脚不沾地地跑过去,将苏也引进来,客气道:“没想到你能这么快……太好了……”付东流回身对周游笑眯眯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咱们科新来的同事,苏也,大美女……日后咱们就是同事了,互相帮助,互相学习,把咱们科的工作搞上去,完成年底业绩考核……” 周游惊讶地看着苏也,嘴巴都合不上:“怎么是你……你来特别调查科了长期的还是暂时的” 付东流停下了絮叨,狐疑地看着周游:“你怎么会认识苏也的”好像苏也只能是他认识的人一样。 “苏也是我师姐。”周游对付东流解释道,谁知话音儿未落,他就感受到了来自苏也明亮双目的激光一般的扫射:“不、准、叫、姐” 周游在她的目光下,立马矮了一截。 苏也吼完周游,粉颈一转,对着踮起脚尖,马上要踏上窗台的“小哥哥”道:“你去哪儿见到我愧疚地要跳楼谢罪吗” 她这么一说,“小哥哥”只好收回了脚,转回身赔笑道:“哪里哪里……你们一个科的谈公事,我一个外人,不便在此……先行告退,告退……” 苏也看着他,冷笑道:“别急着告退,我还有事要借你的白义帮忙。” “什么事”周游和“小哥哥”异口同声问道。 苏也看看他俩,道:“李叔去自了。” “什么”站在特别调查科里的众人均是一惊。虽然管家李叔希望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审判”袁二公子,想从公开的途径让袁二公子得到应有的惩罚,但之前众人都劝他不要贸然行事,哪知老人家说动手就动手了。 周游皱眉道:“那天白义在海马葡萄镜中,已经给过袁二警示了,可是这家伙根本不思悔改……你说他一个连鬼神都不惧的人,又怎么会乖乖地跟着自己的管家进局子呢” 苏也叹口气,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过了,可是李叔执意要这么做……” “太莽撞了,”小哥哥也不看好管家李叔的选择:“高手过招讲究的是后制人,两人对阵,对方什么底细还没亮出来,自己就先把底托出来……这是犯了大忌啊……自己先把自己弄了进去,那人家在外面,想怎么使黑招都是可以的啊……” “所以,我想请你,”苏也看着小哥哥,道:“哦不,应该是拜托白义,将李叔先救出来,再从长计议……”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1 分头行动 苏也的意思是,先将李叔救出来,再大家一起合计好办法,再来收拾袁二。 付东流在旁听了一会儿,才表意见道:“我觉得那个袁二的管家,未必会让你们救出来。” 苏也回头看着自己的新领导,问道:“为什么难道我们几个修习道中的人,再加上数个另外,还救不出一个凡人” “不,我不是置疑你们的实力,”付东流摇头道:“我的意思是,那个管家既然不听劝告选择了自,拼个鱼死网破,那他就一定是下定了赴死的决心的,所以,他不会同意你的方案。苏也,即使你们真去了,他也不会跟你们走的。就算你们强制把他带走,他也一定会再次自。” 付东流说的不无道理。苏也沉默了。想了片刻,她又提起了她之前在李芸遇害之时对管家的建议:“要不,我干脆用法术把袁二办了吧” “小哥哥”在旁,轻声道:“从事实上来看,袁二虽然作恶多端,但他犯的终究是人间的法,对于修习一道却从未有过侵犯,按照修习者的规矩,是不能滥杀的……”无论哪一行哪一道,都有着自己的规矩,修习一道亦是如此,只要对其道内人事没有刻意的恶意伤害,他们就不能用自己所学的术法来攻击道外之人。即便是侵犯修习一道的罪人,也不能凭一时之快滥杀,也要给其人以悔过的机会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苏也愤怒地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不结实的便宜办公桌立马给砸了一个洞。 “别……别……手会受伤的……”付东流急忙安抚苏也。 周游看着领导,虽然此时问出来并不太合时宜,但他还是忍不住道:“你怎么不让她赔办公桌” 果然,苏也瞪了周游一眼,道:“在你的心里,桌子比人命重要,是不是” “我哪有……”周游委屈地想解释,话还没说,就被领导付东流截断了话头:“就是,说话也不分场合都忘了我怎么教你的了” 周游不满道:“那我撞玻璃了,也没听你安慰我还让我赔玻璃钱” 付东道:“你怎么跟人家苏也比” “咋就不能比了”周游不服。 付东流道:“你还记得那个杀害看门老人的凶器吊兰叶子吗这就是苏也和她的灵物找到的,也是她帮助把证据转移到了刀上,这才让你小子解除了杀人嫌疑,要不然,你小子现在还在里面关着呢” “诶,袁二管家那事儿,我有个主意”半晌不说话的“小哥哥”听了付东流的话,突然灵机一动。 周游却突然产生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你确定是主意,不是馊点子” “听我说啊。”小哥哥笑嘻嘻道:“既然那个管家不肯被救,那他是铁了心要等原来的东家进来找他当伴儿喽在他的这个等待的过程中,可以想见的到,他那东家肯定也会耍手段让他一了百了的,是吧” “这么明显的事儿,还用得着你再说一遍”苏也对“小哥哥”始终是没好气。 “小哥哥”也不以为意,接着道:“既然管家不肯出来,那我们就送个人进去,在里面保护他好了” 他这话一出口,特别调查科的成员们都陷入了沉思中。 苏也先点头称是:“这还真是个方法……” 付东流随即附和:“是啊,先保护了人,咱们再慢慢想法子……” 周游一声不吭,他几乎已经猜到此事的结局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付东流和苏也一齐看向周游,道:“你吧再进去一趟,保护管家” 周游肩膀一耷拉,无力道:“我就知道得是我。” 付东流亲切地拍拍属下的肩膀,道:“你正好有案底,那个案子又正好没破,进去是顺理成章的,不会有人怀疑……” “早知道这样,您当初还费什么心思把我弄出来呢就让我在里面呆着,岂不省事”周游气道。 “咳,那时不是科里缺人吗……”付东流话说了一半,觉得不妥,随即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讪讪笑着。 “小哥哥”也笑着看着周游道:“科里的事儿有苏也,你也不用操心了,放心去吧……” 周游颇为牙疼地咧着嘴,道:“那,什么时候” “事不宜迟,当然是现在”苏也急道。她是真的担心李叔的安全,这时也不顾得许多了,竟紧紧地抱住了周游,道:“李叔就拜托你了……到时候奶牛也会协助你的……”说着,苏也斜眼看看一旁的“小哥哥”,道:“如果某些人有良心的话,说不定白义也会帮你的,你不用害怕……”苏也感觉到周游在抖。 “我……不是……不害怕……”周游语无伦次,脸红都涨到了脖子。他抖还真不是因为害怕。 苏也的身子,贴着自己实在是太近了。周游告诫自己:一定要控制控制 一片眩晕中,周游忽然想起了此次回科里要办的另一件事儿。他赶忙站好了,对付东流道:“领导,还有一件事……”当下,他把土耗子被杀后,追踪怪人的重要线索断掉一事告诉了付东流。 付东流沉吟道:“这样的话,咱们寻找那个怪异的墨金色的墓室的难度就很大了,可以说是大海捞针,所以这条线不妨先放放……” “怎么能放呢”周游急道:“一定得加紧寻找啊那个怪人收到重创,正在到处找丹药养伤,现在抓住他是最好的时机啊” “可是这么盲目去找,并不见得就节省时间了呀”付东流道:“我的意思是,可以先沿着那怪人找三仙丹这一条线找找,更有希望会有收获呢” “小哥哥”也对付东流的建议表示同意:“是啊,毕竟我们还是知道他们要去神仙墓找三仙丹的,到时候在神仙墓先把怪人的党羽抓几个,顺藤摸瓜,就不愁找不到这个怪人。” “还有,”苏也补充道:“别忘了袁二也有青铜面具,他亦是怪人的党羽之一,所以,我申请留下来好看住袁二,以便在合适的时机抓了他问出他主子的下落。”苏也地袁二始终是耿耿于怀。 但这样的安排也算合理。只是神仙墓,派谁去呢付东流是要坐镇指挥的,再说让他下墓,恐怕也来不得。 “那就我去吧。”小哥哥懒洋洋道:“似乎也就是我没什么差事了。” “既然计议已定,那就分头行动吧”付东流很有领导派头地一拍手。 众人刚要从办公室门口鱼贯而出,付东流忽然对周游道:“周游,待会儿我跟刘大松联系一下,送你进去啊……不过,进去之前,先把窗玻璃装了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2 朋友的关心 苏也看了看正望着窗外的“小哥哥”,张张嘴,终究还是微微一叹,红唇紧抿,随着付东流出了办公室的门。 周游却一直在后面,磨蹭到科室同事们都走了,才对“小哥哥”略微迟疑道:“你和苏也……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直觉这“小哥哥”和苏也二人之间,似乎有个大大的故事。 “小哥哥”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能有什么事你在树林里时,该听的应该都听到了。” “我没有……”周游急忙辩解,生怕被人当成了爱打探八卦的“八婆”:“我说过了,我当时只是路过……而且刚到那儿没一会儿,就被你们现了……根本就没听见几句话……” “小哥哥”哈哈笑道:“虽然没听见几句话,但你已经抓住了我们说话的精髓。” “啊”周游张大了嘴巴,他并不认为自己有这个能力。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小哥哥道:“说的真好,这就是我和苏也的故事。” “就仅仅是这样”周游怀疑道。他希望“小哥哥”能多说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儿细节就好。 “不然呢还能怎样”小哥哥歪头看着周游,微笑道:“你到底想要知道什么不妨直说。” “嗯……”周游竟不由自主地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你和苏也……现在……是什么……什么状态……” “我和苏也的事,已经成为故事了,你说我们是什么状态”小哥哥分明是有些故意的,对周游眨眨眼。 “哦……我也不知道……”周游艰难地斟酌着词句:“看苏也的意思,她似乎……也许……可能……还想……” “周游,”小哥哥打断周游道:“不管苏也怎么想,哪怕会恨我,我都不会改变之前的决定的……” 听了“小哥哥”的话,周游心里莫名地猛然一松。 但还没等周游心底角落里那朵红艳艳的玫瑰张开第一瓣花瓣,只听那个“小哥哥”又接着道:“……可是,不管我怎样坚定不移,苏也这个倔丫头恐怕也都不会放弃的。所以呢……” “小哥哥”戏谑地看着周游,道:“所以,你在她那儿,还是没戏。” 周游只觉脸上“烘”的一下,简直能感觉到脸皮在燃烧。他结结巴巴解释道:“我……我……才没有……” “小哥哥”嘻嘻笑着,道:“没有更好。苏也那女人,简直就是匹野马,根本没法儿驯服……而且,这种女人,驯服了也就没什么味道了……” 周游皱着眉,终于能把话说囫囵了:“你怎么能用驯服这个词呢太不尊重人了……” “小哥哥”笑着摇摇头:“算我失言……不过,这样你能了解情况了吧” 这话倒是真的。周游明白“小哥哥”所言不虚,也明白苏也的眼睛里根本没用自己,但是,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心底的某一处,在见到苏也后,不受控制地生出了一株不知名的植物,刚刚萌的新芽一直在让自己的心若有若无的痒,只要能见到苏也,这植物还会欣喜地开出花来。 周游努力将自己的心绪拉回来,看着眼前仿佛心不在焉的“小哥哥”,问他道:“你……在幻梦之境中受的伤,要不要紧一个人去神仙墓,成吗” “小哥哥”站在玻璃被打碎的窗口前,微微垂在眼眉之上的黑,在风中摇曳不定。他靠在窗边的墙壁上,微笑看着周游,道:“多谢关心了……那点儿小伤,不在话下,休养两天,早又生龙活虎了。” “真的”周游有些怀疑,在幻梦之境中,且不说为了保护众人,那“小哥哥”的真气受损颇多,单是在他见到圆月幻境后的表现,就令人十分担心。这样的一个人,让他单独下墓,去面对实力不清但绝不可小觑的怪人的手下……周游着实替他担心。 “你是在为我担心吗”那“小哥哥”的表情很古怪。 “是啊作为朋友,这种时候表示关心,不是应该的吗”周游眨眨眼。 “朋友……”那“小哥哥”的表情,似乎有那么一瞬是感动的样子,但随着周游下一句的问话,很快又被那种闲闲的笑容所取代了。 只听周游又问道:“你……月亮,还是说月光,会给你带来伤害吗” “小哥哥”斜靠在墙上,双手抱着,笑嘻嘻道:“伤害嗯,还真是……” “是么月亮会对你造成怎样的伤害”周游的好奇之心的小火苗,“腾”的又熊熊燃起。: “伤害是有的,”小哥哥嘻笑道:“千里相思明月寄,查无此人心受伤……” “相思……嗯”周游本来还认真在听,但看到“小哥哥”的表情,知道自己又上当了:“你在开玩笑吧” “不然呢”小哥哥哈哈大笑,对周游道:“跟你说话总是这么开心……好啦,咱们都得抓紧时间办正事了,就此别过吧你……在里面也保重吧”说着他向周游一抱拳。 “神仙墓的位置,你知道吗怎么去”周游不无担心地问道。虽然有了神仙墓盗丹药这一线索,但也是仅此而已,至于神仙墓的具体位置,土耗子自己也并不知晓,该从何处下手寻找呢以怪人受伤急迫要寻找三仙丹的情形推论,他是一定会帮助袁二等党羽们寻到神仙墓的方位的,而且,周游相信这个怪人也肯定有自己的方法来探知到神仙墓的处所。 如果是这样的话,根本不知道神仙墓在哪里的“小哥哥”,就算有可以日行千里、还可以飞的神兽白义帮忙四处踅摸,将很难在有限时间里抢到袁二等党羽的头里,更别提将三仙丹提前拿到手、并从党羽喽啰身上挖出关于怪人的有价值的线索了。 周游不禁为“小哥哥”操心不已:“一点头绪没有,你怎么找” “谁说没有头绪了”这个“小哥哥”看来始终是乐天派,他笑呵呵道:“在幻梦之境中,咱们不是见过一次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3 一瞬千年 “见过吗”听“小哥哥”说他们曾在幻梦之境中见过神仙墓,周游一头雾水,却是怎样也想不起什么时候见过。 “我们在梦里,碰见土耗子的时候,你忘了他在干嘛了”小哥哥提醒周游道。 “他是在挖墓……”经他这么一提醒,周游终于回想起来土耗子自己梦中那个字体拙劣的神仙墓墓碑。他不由怀疑道:“那是他自己根据臆想做的美梦,不能作为寻找确切方位的依据吧更何况,他那梦里连个明显的地理标志都没有,就是到处都有的土坡,你怎么找”被称为葛神仙的葛洪,他的墓地的确切位置,至今仍未有定论,就凭一个古董贩子的异想天开的梦境,怎么可能找到 “小哥哥”摇摇头,道:“就算是他自己异想天开的,也不是毫无依据的。你别忘了,土耗子的确在一本残书中得到了关于神仙墓有三仙丹的线索。那书既然提到了神仙墓,那么很可能也提到了神仙墓位置的线索,即使只是只言片语,相信都会在土耗子的梦中得以反映的,山崖下,一个小山包,这都是线索。” 周游不以为然:“就算是,放眼山河,山崖、山包到处都是,你该如何定位” “小哥哥”神秘一笑,道:“也许我根本不需要定位,直接就去了呢” “怎么可能除非你在葛神仙下葬时就在旁边了……”周游只觉得这“小哥哥”太过托大,甚至怀疑他只是借着去找神仙墓之名,想远远避开苏也罢了。 “谁知道呢”小哥哥轻松一笑,道:“也许我就是看着他下葬的呢……”说着,小哥哥的手向空荡荡的窗口轻轻一招,白义好像是从空气中直接显形一般,悄然站了窗前。 “小哥哥”翻身跳出窗子,轻盈落在白义背上,对周游笑道:“你还是好好操心一下自己在里面的日子吧……” 说着,白义驮着他径直冲上了云霄。 当白义上升到云层之后,地面的一切都不复见的时候,“小哥哥”好像有些疲累地躺在了白义背上,手脚无力耷拉着。 白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异样,转过头,冲他轻轻嘶鸣着。 “小哥哥”抬起手,轻轻着白义,道:“白义,没关系的,你尽管飞好了……我没事,只是有些累了罢了……毕竟距离那天才过了没多久……” 他望着云层之上的天空,自嘲地笑笑:“说起来,我真是该躲在山里静养的,谁让我不听老牛的话呢……” 白义又嘶叫几声,似乎在责备他,要他别再说话,好好休息着。 “小哥哥”感激地拍拍白义,但仍旧是说个不停:“白义,我想说话,不然,我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生命存在于何处……白义,就当我自言自语,你就随便听听好了……” 白义打个响鼻,好像一声叹息。 “你说,这过了多少年了这会又要重回葛神仙那里去了,我心里还是很不安的……我答应过他的,要保证他的安静不受打扰,没想到,最终竟还是我自己去打扰他的宁静了……” 白义轻轻一嘶。 “什么你说我去打扰他,好过其他人去打扰嗯,这么说也没错,起码我不会去劫掠……可是,既然葛神仙墓地的线索露了出来,是不是说明,当初我和他设置的那三道防线,已经失灵了会是谁呢当世之人,有谁能有这个本领呢” 白义沉默地缓缓拍打着翅膀。 “那个怪人又是谁呢他好像知道我的事儿……竟然幻化出圆月之夜来……这次倒是的确让他受到了重创,可我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咳,谁让我这个笨蛋总是干一些蠢事了……” 白义短短嘶鸣数声,鼻孔里长长喷出气来。 “啥我在说那个怪人,你怎么就联想到苏也了呢是,我跟苏也的事儿,倒也真是件蠢事……可我真没想弄成最后那个样子啊……我根本就没想到她是这个意思……哎,你说,我跟她打交道时,哪一点让她误会我是想和她厮守终生了呢” 白义不满地低声嘶鸣。 “噢,对了,那个时候你还在海马葡萄镜里……行啦,我把你放到镜子里,还不是为了你养伤……说起来,你那次受伤也是蹊跷,能把你伤成那样的人……” 自言自语的“小哥哥”忽然从白义背上坐了起来:“白义,你还记得伤害你的那人吗” 白义迟疑一下,摇了摇头。 “是呀……实在是太久远了……可是……”小哥哥目光似乎落在空荡荡天空的深处:“可是这种想不起来,似乎并不是时间的问题……那时我修习不高,人又狂放,许多细节没注意到,现在想来,那个人,那个伤害你的人,很可能是用了隐身术的这样的话,咱们就根本想不起来他……” 白义明显也是一怔,回头看着“小哥哥” “小哥哥”靠在白义的脖子上,疲惫道:“是啊,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伤害咱们的人,很可能与这个怪人是同一个人……” “小哥哥”不说话了。他努力回想着那一次白义和自己的遇袭和受伤。 大唐盛世,万邦来朝。繁华的长安城里,高鼻深目金的外族人并不能引起长安市民的大惊小怪,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太稀松平常了。长安城的宽容和接纳,对于像“小哥哥”这样的总希望隐藏起来但又害怕孤单的人来说,是个理想的生活世界。那里的繁华,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都是恰到好处。想要的都有,但不会有人过多地干涉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儿。 “小哥哥”来到长安城后,最喜欢做的事儿就是将白义和自己乔装打扮成不同的模样,然后出门去贩卖从不同的胡人那里批来的小玩意儿们。 很多时候,他都会晃荡在有时是白马,有时是骆驼的白义身边,走街串巷,沿途叫卖着,一路看着这个时世的风土变迁。 直到有一天,他和白义晃晃悠悠进了一条青石小巷。他很奇怪。这附近他已经来过很多次了,却从未注意过这里还有一条小巷。 青石小巷好像是突然出现在那里,从大路边上,倾斜着延伸向未知的空间。 没有去过的地方,“小哥哥”当然不会放过了。 他轻轻一拍白义,两个就并排走进了幽深的小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4 白草间 小巷幽深,青石板光滑而平整,由于常年照不到阳光,石板的间隙被深绿到黑的青苔所填满,更添几分幽静之意。 走到小巷中间的时候,白义突然站住了脚步。 “怎么了,伙计”小哥哥拍拍今日打扮成青牛的白义,奇怪他为什么要停下。 白义低头轻嘶几声。 “不对劲儿哪里呢”小哥哥很在意白义的反应,白义这种已经到神兽级别的灵物,对环境一点点的变化都会很敏感。小哥哥抬头四顾,只见这条青石巷子不算太宽,但也不是很窄,虽然看上去曲曲折折的,但一眼望去却还是可以直接望见巷子的另一头。巷子两侧都有商铺,一共四五家左右,不算太热闹,但也不是人迹罕至。 “有什么不对的吗”怎么看,这青石巷子也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巷子而已。小哥哥像是问白义,又像是问自己。 白义抬起装了两只牛角的头,眼睛直视前方。 小哥哥顺着白义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巷子最深处立着一座朴素的二层小楼。那小楼不高,外墙是颇经历了些风雨颜色的青砖,结实的门柱是露着原本的木色,看起来简朴低调的简直可称是寒酸。 “那也是个铺子吗”小哥哥拍拍白义,道:“咱们去瞧瞧。有什么不对付的,只有看了才知道,是不是” 白义看看他,轻轻晃晃头,好像在说:“你呀……” 慢慢走近那座小楼,他们只见底下的楼门虚掩着,并不像是正在营业的正经铺子。两扇木门漆成了黑色,门楣上挂着一块同样漆黑底儿、烫金字的匾额,上书“白草间”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要不要进去看看”小哥哥还是要征求白义的意见。 白义看看他,打个响鼻,闭目养神。 “……也是,反正咱们都到这里了,总得进去瞧瞧吧”小哥哥笑嘻嘻地拍拍老伙计的后背,上前一步,轻轻推开了“白草间”虚掩的木门。 “有人吗”小哥哥站在门边,向着屋内高声喊道。 没有人回应。 “既然开着门,就应该有人啊……”小哥哥决定再走进去些瞧瞧,也许这“白草间”的主人,在后面忙什么没听到呢 白义却停在了门外。倒不是它不愿意进屋,只是因为这“白草间”的屋子实在是太局促,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它“一头牛”的身形。 白草间应该就是个卖杂货的铺子。铺子有两间,不算大,也不能算小。这两间铺面里,堆满了各色杂货,连房梁上都满满当当挂严了琳琅满目的货包。从杂货以及货包的形状来看,这间铺子的经营种类很复杂,而且货量也很充足。堆得又满又乱的杂货,小山一样遮堵了窗子,使得铺子里幽暗的很。 “有人吗”小哥哥站在货架中间,又提高声调叫了一声。 站在门口的白义,突然身子一抖,将小哥哥给它装扮的那些“牛”的妆容尽数抖掉,只有头上那两只牛角绑的实在是太结实,白义没能弄下来。 白义眼睛向上看了一下,翻个白眼无奈放弃了。它低下头,往屋子里迈了一步,当蹄子刚刚接触地面的时候,竟缩小成一条看门犬大小,顶着两只牛角,轻盈地跑到了小哥哥身边。 “咦你怎么又肯进来了”小哥哥拍拍白义的头。 白义虽然只有看门犬大小,还戴着两只牛角,但仍然保持着海马的外形,眼神高贵而清冷。它用它大大的眼睛看着小哥哥,脑袋微微一摆,对他轻轻嘶鸣两声。 “你是说,在后面”小哥哥相信白义的判断。他放轻了脚步,慢慢绕过靠近门的货架,走到铺子靠后的地方,那里堆满了还没拆包的杂货,小山一般。 小哥哥走到这杂货堆成的小山的一角,站住了脚步。 些许微声从山后传出来,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蠕动 小哥哥没有再出声,他也意识到,这里的确有什么事情生了。 他屏住气,猛然向“小山”后踏出一步 只见地上卧着一人,被捆成了粽子一般,嘴也给堵了,但人还清醒着,一直在地上蠕动挣扎着。此时看见有人过来,这人微微一愣,立马在地上挣扎地更厉害了,脸上的五官都挤到了一起。 “看样子,他好像并不是向我求救啊”小哥哥对跟过来的白义说。白义好像人一般哼了一声。 “对呀,让他说话不就得了……”说着,小哥哥蹲下身来,一把将堵嘴的东西从那人嘴里拽了出来。 “快走……不要扔”那人说出的第一句话,果然不是求救,而是示警。 不过后半句话,小哥哥就听不明白了:“不要扔什么” 那人肤色本就偏黑,这会儿不知是着急还是被捆的太紧喘不上气来,棱角分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手里……手里拿个……不能扔……” 小哥哥看看自己手里的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不解道:“不就是堵嘴的破布吗” “不是不是……”地上那人显然很着急:“那是我刚进的新款夏装,别弄坏了……” 小哥哥看看手中的破布,手一抬,以一道弧线抛了出去:“如果是夏装的话,我劝你还是扔了吧。” “你……”那人看见他的“夏装”落在地上,一副心疼的样子,不过他使劲儿忍了忍,又道:“你……你们快走”他看见了小哥哥身旁的白义。 “怎么可能”小哥哥开始动手为地上那人解绳子:“虽然素不相识,但看见了,总不能不管吧” 那人却急道:“我这里有强盗快走快走” 小哥哥却仍然不慌不忙地为他解绳子,道:“那样的话,我就更不能走了……” “你不知道……”那人的话只说了一半,只听地上看门犬一般的白义长嘶一声,突然跃身而起,护在小哥哥的头上 “怎么……”身为修习者,却丝毫没感知到任何异样小哥哥心知不好,急忙回头,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5 初次交锋 小哥哥什么都没有察觉。 直到白义飞身护住自己,他才猛然惊觉回头看时,只见一个魁梧的黑衣大汉从天而降,手中握着一把雪亮的匕,径向自己后背刺来。幸亏白义警惕,及时纵身而起,身子在空中骤然变大,前蹄正对那黑衣人的手腕踢去 被白义一阻,那黑衣人只好暂时收了刺向小哥哥的利刃,反手回身,就在空中翻个跟斗,稳稳落在那堆就要堆到屋顶的货物小山顶上,半蹲着,看着地上的人和马。 原本倒卧在地上的那人挣脱了绳子的捆缚,在小哥哥身后站了起来,在他耳边悄声道:“就是他……把我捆了,要抢我的货……不过这个强盗,好像很厉害……你小心……”看来,这位应该就是白草间的店主了。这倒霉的店主提醒了小哥哥,便缩在他身后,眼睛在地上四处踅摸着,大概在找他那件用来堵嘴的新款夏装。 不用这白草间的店主提醒,小哥哥自然知道来者不善。平心而论,小哥哥虽然很清楚自己的修习之路还有很远需要走,但与大多数当世的修习者相比,自己的修为并不能算太低,甚至应该归为中上。 可是这黑衣人的动作行为,小哥哥却事先没有一丝丝的感知预料。哪怕就是此刻,眼见着黑衣人蹲伏在货物的小山顶上,小哥哥自己却仍然觉察不到这人的丝毫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 白义是神兽,由天地真气化生,因此它能感受到人类的感官不能感知的,比如真气的涌动、意向。 从白义的反应来看,它对眼前这个黑衣人极为紧张,并带着罕有的戒备之意。它的身形已经恢复到原本的大小,四蹄不安地在地上轻轻敲击移动,连两胁的翅翼都已经显现了出来,蓄势待,似乎只要一有异动,它就会张开翅翼,带着小哥哥离开这里。 小哥哥仰着头,看着黑衣人问他道:“你是谁” 那黑衣人俯对着小哥哥的眼睛,他的下半边脸都被面罩遮住了,根本看不出他的嘴唇有何动作,古怪的声音好像是直接从嗓子里挤出来的:“你是谁” “你在找什么”小哥哥又问他。 “你在找什么”黑衣人又是一句反问。 “……”小哥哥回头看着白草间店主,问他道:“他来你店时就是这样一个学舌鹦鹉吗” 白草间店主做个无奈的表情,道:“你觉得一个强悍的强盗会对被抢劫的可怜店主寒暄吗” “交出来”黑衣人突然用生硬的声音,打断了小哥哥和店主的交谈。 “他在找什么”小哥哥没理他,只对着白草间店主问。 “我怎么知道”店主一脸委屈:“我好好开着店,突然就被捆成了粽子,就见这强盗一通乱翻……我好不容易刚整理了店铺,这下又白忙了……” 环顾店铺,小哥哥不认为店主能把铺子的货物整理地比强盗乱翻的要好。 “交出来”黑衣人又僵硬地重复一遍,似乎因为不受重视而多了一些怒意,他蹲着的腿慢慢挺直了一些,似乎马上又要有所动作。 小哥哥不敢怠慢,眼睛紧盯着他,浑身的真气俱都调动起来,只为应付黑衣人很可能突的攻击。但他还是带着一丝怀疑对身后的白草间店主道:“你一定知道些什么不然的话,你不可能一开始就让我们快走……你是知道这人难对付的,也有七八成的可能,你是完全清楚这人是来找什么的……或者,你和这人干脆就是熟人” 白草间的店主忽然不吭声了。 小哥哥知道自己猜对了,但心却是一沉。如果这两人就是同一伙的话,那么自己和白义就…… 不等小哥哥再细想,只见那黑衣人再也按捺不住,从货物小山顶上“忽”的飞身而下,好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冲着小哥哥,手中匕又亮了出来 即使能看到黑衣人这么明显的杀机,小哥哥仍然感觉不到他任何的气息流动。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小哥哥来不及思索,脚下用力,也自跃上空中,两手相交,再在空中抹开,登时一柄长剑已握在了右手之中。 “化气为剑”只听那白草间店主在地上轻声赞道。 果然也不是个简单的人啊。 小哥哥收摄神念,长剑挥出,直取黑衣人的心窝 “第一击便是杀招,也忒狠了点儿。”白草间店主揣着手,在地上点评道。看他那个样子,似乎就差搬个小板凳,沏壶茶,嗑点儿瓜子了。 其实小哥哥本意并不是要下杀手。这一招看着虽狠,但主要起的作用是威吓,对手只要不傻,都会避开这一招的剑锋,撤了攻势,回身自护的。 然而,对面这个黑衣人,却似乎根本就没看见长剑一般,攻势不减,仍旧持着匕,向小哥哥刺去,简直要同归于尽 “头一次见面,咱们有这么大的仇吗”小哥哥无奈,只好自己转了剑锋,偏身躲过黑衣人的攻击,双脚在货物小山上轻轻一点,借势稳了身子,向黑衣人还未来得及转身的后背又递出一剑。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对方躲无可躲。 对面的人并非常人。因此只有出此极狠之招,恐怕才能逼出那人的真实反应和意图。 小哥哥是这样盘算的。 黑衣人的身子已经有了下坠之势,他那一侧并无任何可以借力之物,眼看着他就要被小哥哥的长剑钉在地上去了 黑衣人好像一点危机感都没有,他任由自己的身子向地面坠落。 只是这坠落的势头,比身后的剑,慢了太多。 地上的白义向一旁让开,大长腿碰翻了两个货架,杂七杂八的货物哗啦啦掉落下来,让这局促的铺子更显得拥挤不堪。 “呀我的货”白草间店主心疼不已地要扑过去检查货物的损坏情况,完全忘了从上而下扑落的黑衣人。 “闪开”小哥哥的剑此时也已经收不回来了,不由急的大叫提醒店主。 店主被喝,反倒楞了神,双脚钉在了地上,仰着头,张着嘴,傻傻地看着黑衣人沉默地向自己扑过来,后面紧跟的就是小哥哥的寒光闪闪的长剑 “走开”小哥哥用最大程度的控制力缓住了剑势,腾出神来,一脚将白草间店主踹了开去。 “啊”店主吃痛大喊着撞向身后货架的时候,货物摔落的时候,就在哗啦啦噼里啪啦的混乱喧嚣中,小哥哥的长剑刺中了黑衣人 “噗” 小哥哥落在了地上,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一脸困惑。 只见长剑兀自深深插在白草间的地板中,黑衣人却不见了踪影。 他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像空气一般,消失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6 职业敏感 “怎么……怎么不见了呢”小哥哥看着兀自还轻颤着的长剑,不由呆在了当地。一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活人,怎么落地就没了呢难不成他还有地遁的本事 小哥哥转过身,看着刚从一堆货物里爬起来的白草间店主,道:“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店主只顾着拾掇着散落在地的货物,根本没仔细听。遇到摔碎的东西,他还心疼地直咂嘴。 小哥哥想了一下,拔出钉在地上的长剑,径直向店主扔了过去。 眼看着长剑就要投到店主的后背心,将他戳个透心凉了,却见店主身子一弯,好像是为了去捡地上的什么货物,嘴里还不住地嘟囔着:“可惜了的……” 好像是很不经意的动作,实则完全是极其高明的闪躲。 而且他连头都没回,竟然能清楚地感知剑的来势与去向,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 长剑唰的一下插进了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 白草间店主惊得一跳,身上时新的朱红牡丹团花锦絮长袍被带的飘了起来,好像是一面招摇的旗子。 “好吓人”白草间店主用手拍着胸口,显出不胜惊扰的样子,看着小哥哥道:“你想杀我吗” “为什么”小哥哥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歪头冷笑道:“你那只眼睛看见我想要杀你了我只是想探探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货罢了……” 店主和小哥哥两人对视了三秒。两人忽然同时爆发出了狂放的大笑,站在一旁的白义很不屑地冲这两人翻个大大的白眼。 这两个人忘我地大笑着,直到笑出了眼泪来。 “这么多年来,那似乎是我唯一一次畅快的笑,是一种遇到同类后,可以放心交托的笑……”高天之上,小哥哥靠在白义的脖子上,神往遥想当年:“白义,你说,咱们有多久没去看店老板了” 白义似乎会意一笑,拍着的翅翼速度明显加快。是呀,太久不见,甚是想念了呢。 “白草间老板,姚朱安。”店主人向着小哥哥一抱拳。那经年的记忆,如今竟如此清晰,仿佛就在眼前,甚至连姚朱安夸张鲜艳的袍子图案都历历在目。 “游商小贩,无名之辈。”小哥哥亦回抱一拳。 姚朱安一挑眉毛:“怎么会没名字” “姚朱安恐怕也不是你的真名吧”小哥哥提出疑问。既然是同一类人,他当然不会跟任何人说出真名实姓的。 “那最起码我还有个代号,你呢”姚朱安似乎不想放过小哥哥。 “代号用的久了,也一样会成为束缚用的绳索,只要有心,谁都可以攥在手心里。”小哥哥摇头道:“对不起,我不喜欢被攥住被把控的感觉。” “哦……”姚朱安若有所思道:“有道理啊……佩服佩服……” “今日之事,到底是怎么回事能告诉我吗”小哥哥问道。 “当然能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姚朱安做个“请”的手势,引着小哥哥随他踩着满地货物走到一块儿还算干净的地方,那里胡乱放着几张矮几,姚朱安让小哥哥坐了,笑道:“今儿个要不是你……”他看看跟过来的白义,又道:“……和你的神兽,我可就交待在这异国他乡啦……” 虽然早知这姚朱安定非常人,但小哥哥听他轻松看出白义的身份,心中还是微微吃了一惊,不由又抱拳道:“佩服不知姚先生来自何方何地师从何门” “哎,别叫先生……”姚朱安笑着摆摆手,道:“虽然你不说你的名字,但我想,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吧……我来自一个很遥远的地方,遥远到……你肯定都没听说过……” “姚兄这身本事,也是在贵家乡所学的吗”长安繁华之地,来自各地各个民族的人数不胜数,姚朱安漂洋过海而来倒也不算稀奇。小哥哥比较好奇的是,姚朱安刚刚显露出的身手,和自己这样的修习者所用的真气化练极为相像,难不成这位店老板也是为修习道中之人 只听姚朱安笑道:“本事倒谈不上,只是在家乡时的确学了些许雕虫小技,没办法,为了讨生活嘛……谁知到了长安城,却没什么用武之地,只好就开间杂货铺,谋生罢了。” 小哥哥才不行他这套说辞,直言道:“你我既然一见投缘,以兄弟相称,那不妨说话更直白些。我认为姚兄适才能够躲开剑击,是因为对气的把握极为精确自如,要达到这种程度,恐怕也是既有修为的人物了……” “如果有修为,我还能让那家伙捆成粽子”姚朱安淡淡一笑,道:“再说,你可曾感知到我在动作时有真气流动” “气息的流动,我的确没有感知到,”小哥哥看着姚朱安道:“不过,我在刚才那位黑衣人身上也没有感知到任何气息的流动。”虽然直觉姚朱安不是什么居心叵测之人,但这一点疑问仍然困扰着小哥哥。难道,姚朱安真的和那黑衣人是同伙 姚朱安用手抱着后脑勺,往后一仰,靠在身后一个精雕细琢的却好像被火烧过的红木大柜子上,悠悠道:“你放心,我和那人不是一伙的。我也是今天第一次见他。这家伙进门一句话不说,上来就动手乱翻,我刚要阻止,就被打倒在地上,捆了起来……后来的事儿,你都看到了……所以这个黑衣人我不认识。不过……” “不过什么”小哥哥问他。 “我大概知道他要找的是什么。”姚朱安神秘一笑。 小哥哥眉毛拧了起来:“你既然也是第一次见他,又怎知他想要的是什么他又为什么偏偏挑了你的铺子来寻找是不是因为他知道你这里肯定有他所需要的东西” “我说的都是实话。”姚朱安依然微笑着道:“我是第一次见他,但我就是知道他要找什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笃定”小哥哥依旧皱着眉头。 “因为我是商人。”姚朱安笑道:“这是一名成功商人的直觉,要在客人刚一进门的刹那,就得明白客人的需求是什么。职业敏感。” “哦那么以姚兄的职业敏感来看,这位黑衣人的需求是何物”小哥哥亦报以微笑。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7 生意经 听见小哥哥问他,黑衣人寻找的是什么东西,姚朱安又是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的白牙,在微黑脸庞的衬托下,分外晃眼。他卖了关子,道:“要想知道他寻的是何物,我不妨先请教你这位修习者,什么情况下不会感知到人的气息流动” 只要是生长在自然界的东西,都是依气而化生,因此自然之物,动住行卧都会有气息的流动,即使是死亡之后,其躯壳也仍然会与自然界有着气的交换与流动。飞禽走兽,虫鱼花树,以及人类等等,莫不如此。如果是修习一道之人,或者是像白义这种本身即是真气化生的神兽,都可以感知到不同程度的气息流动。 小哥哥虽然不如神兽白义灵敏,但以他当时的修习程度,感知大多数人的气息流动是毫无问题的。如果说一个人毫无气息流动,那就只有两种可能…… “气息流动无法被感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是修习高手,已经可以完全自如地控制气的运行,当然也就可以将自己的气隐藏于自然界的气之中,不被人察觉;要么,”小哥哥看着白草间店主,道:“他就根本不是这个自然界的东西。”非由自然之气化生,又如何能被感知到自然之气呢 “说得好”姚朱安击掌叫好,又接着问道:“那依你观察,刚才的黑衣强盗属于哪一种呢” “我分辨不得。”小哥哥摇头,实话实说。 姚朱安笑笑,道:“他属于前一种,是可以自如操控气的高手。” 小哥哥眼眉一跳,问道:“你为何能如此笃定” “这个嘛,”姚朱安露出整整齐齐的白亮白亮的牙齿,笑道:“你我投缘,我就说与你了。”他顿了顿,又道:“因为我自己是属于后一种。” “什么”小哥哥头一次感觉脑子不够用了:“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那……能是哪儿”即便他是来自番邦的,那也不出自然之界啊再说了,就算他是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这也不是他可以判断黑衣人底细的依据啊 小哥哥瞪着姚朱安,等着他解释。 “是这样的,”姚朱安道:“我的确来自一个你不知道的地方……至于具体来自何方以及事情原委,如果日后还能得见,我会细细告知于你……现在,你只需知道我是不在这个界中的。但是正如我之前告诉你的,我在我所来处学过些雕虫小技,这小伎俩和你所说的修习控气有些类似……我虽然对你们这个世界还不太熟悉,但用我的伎俩倒是也可以操控周围的自然环境的气息……你们刚来时,在巷子口,这位神兽一定有异样表现吧” 看着小哥哥和白义都点了点头,姚朱安才又接着道:“因为我突然遇袭被黑衣人捆住,自知凶多吉少,因此扰动了这附近的气息流动,希望有人能感知得到,赶来相救……神兽敏感,所以它在那时候就能先于你感知到了异乎寻常的气息变化,由于这种变化属于异常扰动,所以会让它犹豫不决……” “那,你是怎么判断黑衣人属于控气的高手的呢”小哥哥问道。 “我说过了,我还是有些小伎俩的……”姚朱安道:“我虽不属此界,却能融入此界……因此判断一个人的修为高不高、以及控气程度等,都不是什么难事。我还看得出,”姚朱安身子前倾,凑近小哥哥道:“这个人为了得到这么高的修为,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从黑衣人不会说话,只能鹦鹉学舌的僵硬模样来看,说他付出了惨重代价,倒还真不是虚言。 而且,看姚朱安的样子,这一句才是重点。也许这正是他判断黑衣人来此所求为何的依据。 果然,就听姚朱安又道:“他费尽心思赢得他现在的能力,一定是计划有用处的,这个自不待言;只是,为了得到这种能力,他也花了极大代价,很可能这种代价已经影响到了他正常的生活,甚至影响到了他计划的实施,所以……” “所以他才要寻找某样东西,来帮助他恢复”小哥哥觉得姚朱安说的有道理,“不过,他为什么要到你这里来找呢仅仅是随便遇上的吗” “不,他是有明确目标的。”姚朱安说着起身,走到乱成一团糟的货物小山旁边,在底下刨了半天,终于从一堆艳色的绢布下,扯出了一块长方形的牌子,大约一尺来宽,二尺来长。牌子是漆成了红底儿的木板,四边镶了原木色的边框,里面用工整有力的楷体写着几行核桃大小的字。 姚朱安得意地拍拍这块牌子,道:“瞧见没这是我研究出来的新型招揽生意的法宝,靠了它,这个月可是多卖了不少货呢……” “哦,怎么说”小哥哥挺感兴趣地听他说。 “是这样的,”姚朱安耐心介绍他的“新发明”,道:“这块牌子呢,我把它叫作广告牌,就是把我店里的特色产品或者是特价产品,写在上面,挂在门外,好让那些原本没想进店消费的顾客看见了,产生进店一瞧的……广告,广而告之嘛……” 小哥哥由衷地赞道:“姚兄果然有经商的天赋” 受了夸奖的姚朱安讲解地更起劲儿了,只听他又说:“我把我店里的货盘点了一下,每天都换不同的特色产品写到这个广告牌上,顾客看着新鲜,也能显得我店里货物丰富不是” “那这黑衣人是看了你的广告牌来的吗”小哥哥努力想要将一心宣讲经营杂货店生意经验的姚朱安拉回到正题上来。 “哦,哦,这位兄弟很是眼光锐利、一针见血嘛”姚朱安点头道:“我最近有些惫懒……许是春困的缘故吧……所以这个广告牌的内容,有七天左右没换过了,今日更是,因为被压到了货物底下,更是连挂都没挂……” “所以,这牌子上写着的货品,很有可能就是那黑衣人想要寻找的”小哥哥快步走到姚朱安身边,也握住了那个“广告牌”的边框。 “不错。”姚朱安颔首称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58 涎香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59 磨镜少年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三章 明镜 60 禁闭室 “自从你住进了负局生的葡萄纹镜,镜子就称作海马葡萄镜喽……”小哥哥对正在飞翔的白义唠唠叨叨:“没想到,找了你这么多年,你就我的身边啊……” 白义轻轻嘶鸣,似乎在回应着他。 “现在那镜子又变回了它原本的样子……在周游那里吧你说,我是不是该朝他要回来想当年,负局生可是送给我的呀……” 白义扑棱扑棱耳朵,没理小哥哥的絮叨,只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云层之下,看准了,嗖的从厚厚白云之中穿过,像轻盈的大鸟般,径向地面俯冲而去,被它冲撞过的白云,化作丝丝缕缕,萦绕在白义的周身,如飞天的长带,更添上天神兽丰彩。 不多时,白义四蹄轻轻落在一片刚刚萌发不久的青青草地上,稳稳站定了,收拢了翅翼。 小哥哥翻身跃下,放眼四顾,发现白义带他来到了一处山坳。此时已是午后,太阳已经滑过头顶,阳光避过了这处山坳,高处的山崖探出一大块来,好像是一个巨人伸出手来,为下面的什么人遮风挡雨。 山崖正下方,是一个圆润而生满乱草的土丘。大约是年深日久的原因,土丘旁边的一株随意生长的老松,为了贪恋那一点点的阳光,越长越歪,像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倚着龙头拐杖,看着崖外有什么热闹 小哥哥走过去,蹲在土丘前,看着那里一片几乎被踏成泥的青草,喃喃道:“第一道防线,果然被动了……” 他只是看着,用手抠起一块草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微皱:“人不少啊……” 小哥哥拍拍手站起身,走向白义,对它道:“葛神仙这边就交给我,你去周游那里吧,他们也许正需要你呢……” 眼睛越睁越凸,嘴巴越张越大,可依然是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连眼前这间阴暗,逼仄,冷硬的禁闭室,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了。 可是还不想放弃。 曾经的袁二公子的大总管李叔,依然徒劳地想掰开从后面扼着自己脖子的人的粗壮的胳膊。只是双手的力气却一点点被抽走。 李叔就在窒息的边缘,双脚痛苦地蹬着地面,想踢到那碗自己还没来得及吃的冷饭。 不锈钢饭碗被踢到后,总会有声音吧……声音总会把警卫招过来吧…… 李叔只觉捆着自己脖子的胳膊又多用了几分力气,一个刻意压低了的声音,伴着浓烈的口臭,带着凌虐的残暴快感,在他耳边恶狠狠道:“别费力气了老东西……外边没人的……袁总这次花了大价钱,你最好识相点儿,别做梦了……” “他如果识相的话,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地步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让他怎么识相识相地去死” “对呀老东西死了对谁都有好处……袁总答应把我的死刑抹了呢……咦,谁”粗壮胳膊的主人,是个神经同样粗壮的杀人死刑犯,说完了话才猛然发觉,这间完全隔音且从里面插上了的禁闭室里,除了自己和老李,竟然突然出现了第三个人 “谁”杀人犯看着眼前空无一人的黑暗空气,不由汗毛倒竖:“快出来”这一分神,他勒着李叔的胳膊不由自主地放松了。 难道在后面杀人犯猛然回身,仍在他的掌控之中的李叔随着被也被甩了过了,只觉脖子都要被他扯断了。 身后,依然没有人。 “到底是谁别他妈的给老子装神弄鬼”杀人犯不自觉地提高了声调,却难掩他恶声恶调里的颤抖。 “跟你说,老子手里有人命,身上有煞气,不怕你们这些恶鬼”他高声呼喊着给自己壮胆。 “恶鬼”那个神秘的声音终于又出现了,只是一说话就噎人:“只为口角便暴怒伤人性命,更像是恶鬼的,恐怕是你吧” 杀人犯说不出话来,只听得见他沉重的鼻息,在逼仄的空间里,忽轻忽重地喘息着。 他混浊的眼珠四处乱转,连屋顶都不放过,仍旧是什么都没发现。 杀人犯往地上吐口唾沫,像是给自己壮胆一般,道:“老子就是个不信邪的”说罢,他胳膊重新用力,又勒紧了李叔的脖子:“先把这老东西解决了再说”赶快完成任务,赶紧出去。 杀人犯刚刚发力,他却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似乎被套上了绳索 绳扣锁紧 “嗬……嗬……”杀人犯登时窒息,他放开了李叔,双手慌乱地摸向自己的脖颈,想要将那绳子扯开。 摸上去,脖子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绳子。 但窒息仍然在。 杀人犯笨重的身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乱抓乱挠,企图将那根无形的绞索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下来。 他眼睛凸着,嘴巴大张着,可是空气似乎仍然不够用。他的汗从额上脸上小河般冲落在地上,手指已经将脖子抓挠出一道道惨不忍睹的血痕,可他手仍不能停。 李叔跌坐一旁,抚着自己的脖子,惊恐地看着这个被袁二派来的杀手,莫名其妙竟成了这种鬼样子。 周游从黑暗中走出来,慢慢蹲在李叔身旁,道:“李叔,受惊了。” “啊……”李叔身子一哆嗦,看见是周游,才稍稍安定一些,又看着那杀手,哑着嗓子道:“这人……是你把他弄成这样的”他见过周游等人的“法术”,知道这些人完全有来无影去无踪的本事,捉弄一个人,还不是小意思 “他……你会让他死吗”李叔担心道。 “不,”周游慢慢道:“对于任何人,生死都是掌握自己手中的,他人无权定夺。” “可是……他马上要憋死了……”即使是对要杀自己的人,看着他在眼前面临死亡威胁,李叔终是有些不忍。 “生死善恶,都在他一念之间。”周游说着,往那杀人犯的背上贴了一张符,拈诀道:“忽迷险路,着令速归”言讫,就看那痛苦窒息的杀人犯就在李叔眼前,竟突然消失了,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周游心里松口气。幸亏老师送自己的那几张符,自己想办法带进来了。要不然别说将杀人犯弄走,就连自己想进这禁闭室都不是容易的事儿。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61 连环杀手 杀手消失后,周游才真正松口气。幸亏老师送自己的那几张符,自己想办法带进来了。要不然别说将杀人犯弄走,就连自己想进这禁闭室都不是容易的事儿。 “你来干什么”李叔只道周游这类人进出哪里都是如履平地、易如反掌,因此并不惊讶他能出现在这里,只是对于他的到来,表示不认可及没必要。 周游看着这个倔强的老人,叹口气道:“李叔,我要是不来,您今天这一劫就躲不过去呀” “就算我被袁二下黑手杀了,但只要能把他拉进来,让他接受审判和应有的惩罚,我死而无憾”倔老头生硬地说完这句话,便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您还不明白吗”周游试图再劝劝老人:“自打您自首以来,这一半天的经历,难道您就没感觉有什么异样吗就像是坐了火箭一般的收监速度,进来后莫名其妙被人挑衅,挨了打不说,自己反而被关进了禁闭室……来了个送饭的,结果就是要来取你性命的……”周游叹道:“您觉得这一切都是偶然吗” 李叔默不作声。适才的杀手早说了,他是受雇于袁二的。李叔如何不明白只是……李叔抬起头,对周游道:“我坚信罪人终将罪有应得” “这话没毛病,只是,这个终将是什么时候,那可就不一定了。”周游觉得自己还有希望说服李叔,只要老人能同意先跟自己出去,那么自己可就算是在苏也那里立了一大功了呢。…… “自从我自首举报了袁二之后,他已经被抓进来了……只要进来了,只要一调查,他这次逃不过去的”李叔语气坚决。 周游沉默了。他不是无言以对,只是在考虑是不是要把事实告诉老人。他试探问道:“李叔,既然袁二已经开始了被调查,那您能不能先跟我出去,离开这个险境要知道,袁二和他的那些手下,是不会放过你的……” 李叔挺直了腰板,好像还是在别墅中招待重要客人一样,彬彬有礼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说过了,我死而无憾。再说,”老人凄然一笑:“等袁二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也会上路的,毕竟,苟活了这许多年……” 周游心底一酸。他犹豫一下,虽然觉得有些残忍,还是咬了牙,将事实说给了老人:“李叔,事情有变化了……” “嗯怎么了”李叔看着周游,似乎也有了不好的预感,眉毛微微皱了起来。 “被你举报后,袁二的确被带了进来……不过,他只在这里呆了几个小时,然后就交纳了一大笔的保释金……回家了……”周游咬咬牙,反正也开了头,干脆就全说了吧,虽然残忍一点,但总好过让李叔永远蒙在鼓里:“袁二这个人,极有城府,对谁都不会全部信任……即使是对他所倚重的你,也一样留了后手……他早就洗白了自己,您举报他的那些事情,所涉及他的关键证据,他全都给毁了,把一切事情全都推给了您……而且他还反过来告您侵犯他的名誉……” 听了周游的话,李叔什么也没说。但周游却能体会到老人身上的气,一下子涣散了。李叔的肩膀塌了下来,如果光线够的话,能看的到他的脸色,登时变成了灰白色。 “李叔,您不要紧吧”周游凑近些,用手顺着李叔的脊柱按摩着,给老人顺顺气。 李叔缓慢地摇摇头,示意周游不用管他,却无比艰难的,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一句软趴趴的话来:“这些年,真是苟活了……” 周游忙安慰老人:“李叔您不要太过苛责自己,能做到你这个地步,已经是不容易了……” “你总劝我先出去……我问你,出去之后呢你有什么计划能惩罚袁二吗”李叔眼神迫切地看着周游。 周游却低下了头。他能怎么说呢说修习之人有规定,不能随意伤害普通人,哪怕这个人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还是说咱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没法儿和财大气粗的袁二斗呢 李叔是何等聪明的人,他早看透了周游的心思,只长叹一声,靠在禁闭室的墙上,道:“不为难你……你和小也,都是为我着想……可是,你知道吗,我这些年,心里只有为芸芸复仇一件事,其他的事情,哪怕是我自己的生死,我都已经装不下了……就让我在这里,慢慢走完最后一段路吧……唉,这一辈子,一事无成啊……” 周游心里一酸,正要说些安慰的话,却听禁闭室的门哗啦啦响起了开锁的声音。他急忙向李叔打个手势,贴了隐身符,站在墙根。 禁闭室的门打开,有人在门口叫李叔的名字,告诉他禁闭时间结束,可以回到原先的号子里了。 李叔机械地站起身来,随那人沿着走廊向前走去。周游紧跟其后,想看看李叔到底在那间号子里。 谁知那人引着李叔越走越偏,最后竟停在了这座楼的地下一层。这里胡乱堆着些杂物,所有的东西俱都蒙了一层厚厚的灰。 周游马上警惕了起来:这个人,有问题 果然,那人转回身,面对着失魂落魄的李叔,脸上挂了笑,道:“李先生,你还认得我吗” 李叔抬起茫然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将眼睛对了焦在这人脸上,缓缓摇头道:“不认得……” “哈哈,这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啊不,是贵人的狗也爱忘事啊……”那人笑得很阴险:“去年我曾拜访过袁总,当时就是您老人家在别墅接待的我啊” 李叔当管家时,迎来送往的人多了去了,当然不会记得这个毫无特征的人。 那人又道:“跟袁总结交的人,非富即贵,我这样的无名之辈,别说袁总,就算是你,一个仆人,都不会把我放在眼里吧哈哈,可是风水轮流转,谁叫你们犯到我手上了呢……就算是打个喷嚏都能让九江城抖三抖的袁总,也得低头哈腰地求我办事,哈哈……” 那人似乎觉得自己的表现有些太肤浅,马上收了得意洋洋的表情,换了一副诚恳的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张黑色的卡片,递给李叔:“袁总念旧情,让我帮忙,放你一条生路……地下室有一个污水井,你从这里可以出去,谁也不会发现……这个你拿着,到时候跑路用得着……” 李叔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只要一接你这卡,照着你指的路,转过身的时候,你就可以用越狱的罪名,一枪把我崩了吧” 那人一愣,脸上又挂上一层冷笑,道:“既然你都看穿了,那咱们也不用演戏了……袁总要你一定得死你死了,袁总就可以帮我升成正职了……”说着,那人从腰间摸出一把枪,保险打开,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李叔的脑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62 说曹操曹操到 看见那人拔出了枪,周游也有些紧张。毕竟子弹的速度不可小觑。他暗暗握紧了手心里的一道遁符,这原本是要带李叔一起逃走用的。 李叔直视着那黑洞洞的枪口,竟在嘴角勾出一个微微的笑容来,简简单单道:“来吧。” “什么”没想到李叔这么干脆,那人反倒有些发蒙。他以为李叔得哭喊求饶,自己正好趁机羞辱羞辱这位曾经的大管家呢。 很快,那人稳住了心神,重新将枪对准了李叔的脑袋。毕竟,给袁总办事才是最重要的。 周游聚精会神,手中的遁符已经掏了出来,准备马上贴在李叔身上,拉他一起遁去 那人的手指勾在了扳机上,只需轻轻一用力…… 就在这时,地下室里响起了沉闷的“嗡……嗡……”的声音。是手机来电。 那人皱了皱眉,显然对于被打断杀人这件事很不满意,但也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的样子。 他仍旧用枪对着李叔,闲着的左手伸进兜里,摸出一只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显得有些意外,但他还是接通了,问道:“怎么现在打电话” 这人的手机音量很大,周游几乎不用运什么气就能听得到。只听手机里面的人慌慌张张地说道:“不好了袁总……袁总出事了” 拿枪那人显然不太相信,道:“你说清楚一点出什么事儿了”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惶恐:“袁总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竟然又跑到局子里自首了他不光把他干的那些事儿承认了,而且还把咱们都供了出来……” “什么”那人明显慌了神,枪早拿不稳了:“那……那他的承诺还算不算数……怎么办……咱们现在再造假账、造假证据也来不及了呀……”说着电话,他抬脚就要走,迎头正碰上李叔,那人竟有些手足无措,干脆用枪一指李叔,道:“走,回禁闭室去” 回禁闭室正中周游下怀。那里没有旁人,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显然李叔对于回禁闭室这一点也很高兴。他听到袁二自首的消息,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他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慢慢消化这件大喜事。 当周游摘了隐身符,又出现在李叔面前时,李叔没有惊讶,反而一把拉过周游,笑逐颜开道:“你刚才还说他想逃了……这会儿又去自首了……你说,他是不是终于醒悟了被我感化地终于认罪了” 周游没有李叔这么乐观:“这里头,定有蹊跷” 李叔笑着摇摇头,道:“不管怎样他经历什么,又不管是哪一件事触动了他的神经……反正我的目的达到了……”老人躺在了没有床铺座椅的,光光的水泥地上,虽然笑着,但看样子却像老了十岁,疲惫不堪。 袁二虽然什么都交待了,但被他牵连带出的那些利益共存者们却绝不肯随便罢手。拔出萝卜带出泥,这种情况下,这些被拉到太阳下晒着的污泥们,大约不会太关心袁二经历了怎样的心路历程,他们最迫切要做的,应该是把自己从飓风漩涡里择出去。这样一来,手握大量证据的李叔,仍然很危险。 想到这里,周游蹲下身,继续劝李叔随自己先出去躲躲。 李叔看着周游,笑道:“孩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在这个关头,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逃走的。你想,他们那些人正想着法子要把自己撇清,我跟着你躲了出去,这不正好给他们留下个畏罪潜逃的罪名吗他们肯定会把一切罪名都推到我的头上,然后仍然高高兴兴地过他们的日子……” 李叔喘口气,微笑道:“我既然已经破釜沉舟了,就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周游知道再说也是无力改变老人的想法。只好站起身,掏出一张遁符,交给李叔,道:“虽然李叔您不惧生死,但是……至少在审判之前,您不能有任何的闪失……这张符我已经设好了目标地,如果遇到危险,您可以将这符含在嘴里,它就会将您带离险境。” 见李叔将遁符贴身收了,周游才算松一口气。他现在必须要去看看袁二。周游心里总觉得不放心,袁二这是整哪出呢为何先是要洗脱自己,后来又全都承认了呢 重新用上隐身符,周游返回了他自己的监室。这间监室,多亏刘大松特殊“关照”,现在只有周游一人住着。但周游仍不敢掉以轻心,他听听周围没什么动静,才轻轻吹声口哨。 只见一只胖胖的大花猫以令人担心的方式,从监室仅容一张纸片的门与地面的缝隙处,轻松钻了进来,站在周游面前,抖了抖毛,喵的叫了一声。 “奶牛,你有苏也的消息吗还是,你干脆带我去找一趟苏也”袁二这会儿是各方关注的重点,要直接接近他恐怕并非易事;周游转念一想,苏也早就放出话来,绝不会轻易放过袁二,那么袁二发生了什么,苏也应该最清楚。 奶牛又喵了一声,态度傲慢地甩了甩尾巴,没有任何表示。 “……你什么态度”周游气道:“你别忘了,苏也可是让你从旁协助我的,你不听我的话也就罢了,难道连苏也的话也不听吗” 奶牛是灵物,只要它自己愿意,是完全有能力和周游通过气息“交谈”的。可这大胖猫,也不知从哪儿生出来的傲气,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似乎在暗中表示自己很不屑与周游合作,哪怕这是苏也的意思。 奶牛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周游,只摆了摆胡子,连喵一声都省了。接着,奶牛站起身来,伸个长长的懒腰,一扭屁股,走了。 “你这只死猫……”周游气得直跳脚。正当他准备掏出最后一张隐身符,准备用了的时候,忽然发现苏也的脸从空气中慢慢显露了出来,冲着周游,咬着牙笑道:“你又想对我的奶牛做什么” “啊没……没有……”周游一见苏也就说不利索话:“我没……我是想……你……” “你想我”苏也促狭地眨眨眼。 “不是……啊,是……”周游看着苏也美丽的脸孔,擦了擦汗,道:“我正和奶牛商量着,想去找你呢……怪不得奶牛说不用去呢……说曹操曹操到了呢……” 周游看着苏也,道:“呃……你能不能把身子露出来”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63 照镜子时真实的自己在镜中还 苏也长的很美,但现在只有一个脑袋悬浮在空中,却是怎么看怎么怪异。听了周游的话,苏也瞪着美丽的大眼睛,道:“你让我什么露出身子看不出啊,小游,外表挺老实,内心挺狂野啊……” “啊唉,你误会了……”周游才发现自己的表述有歧义,只觉脸上好像过了火,烧的滚烫,结巴道:“我的意思……意思是……” 苏也忍不住笑了:“行啦,逗你玩呢,我怎么会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话又说回来,你小子的心里弯弯绕可是一点儿也不少啊……”说着,苏也才将自己的身子从空气中显现了出来。 看着完整的苏也,周游这才松口气,赶忙岔开话题道:“袁二的事儿,你知道吗” “你是说他自首的事儿吧”苏也抱起奶牛,坐在周游的床铺边上,轻轻着花猫柔顺的软毛,道:“当然知道,这事儿就是我促成的。” “你促成的”周游有些紧张地看着苏也:“小也,咱们修习者,是不能随意对普通人妄施法术的……这是修习一道的禁令,你……” 苏也看着周游,似笑非笑道:“禁令,我怎么会忘,又怎么敢破小游,你什么都好,就是太死板。” 说着,苏也拉周游坐在自己的身旁,道:“放松点儿……规定禁令是得遵守,但也得活学活用不是” “你的意思是,要钻空子”虽然苏也叫周游放松点,但坐在苏也旁边,紧挨着她,周游手脚都不知道该怎样安放,倒比站着时更紧张了。 “说钻空子多难听,是灵活运用,见机行事”苏也教训着周游,道:“我没有对袁二妄施法术,我只是设了个小局,让他自己钻进去罢了。说到底,他走那条路、是什么下场,完全都是他自己的选择。”苏也冷笑道。 苏也约略为周游讲述了一遍事情的前因后果。原来,众人自特别调查科分头行动以后,付东流去鉴定那片在土耗子尸体上的兰花叶片,而苏也就盯上了袁二。袁二这个时候正疏通关系、上下打点,不仅让自己逃脱了牢狱之灾,而且还把一切罪责全都推给了李叔。当苏也得知此事后,怒不可遏。显然,仅靠李叔的计划,根本不能让袁二得到应有的惩罚,那该怎么办,才能既救了李叔,又收拾了袁二呢 苏也在自己房间来回走动,思考着这一问题,她的目光略过屋里的陈设,突然一面铜镜落入她的眼帘,苏也不由眼前一亮 这面铜镜正是之前白义用作容灵之器的那面葡萄纹镜,后来一直由周游拿着,周游“进去”保护李叔的时候,不能带进去这些东西,便将包括铜镜在内的一些随身物品交给了苏也,让她帮助保管。 苏也拿起这面仅剩葡萄纹的铜镜,一个计划在她心中慢慢成形。 她用了几个寄生,趁着天黑,把这面铜镜,又悄悄送进了袁二的别墅,就放在袁二的床头,正对着他。 袁二无事一身轻,晚上睡得贼香,自然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早晨一睁眼,就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铜镜里,加上铜镜映像又不太清楚,只能依稀看见个扭曲模糊的自己的形状,可是把袁二吓得魂飞魄散 听苏也讲到这里,周游不由想起了她最早用寄生捉弄袁二的事情,不由问道:“你是想故技重施,继续用寄生吓唬袁二吗这对于已经有过类似经历的袁二来说,能奏效吗再说了,即使能吓到他,那也难让他心甘情愿去自首啊” 苏也微笑道:“你倒是听我说完啊。我是这样考虑的……”苏也松开手,将扭来扭去早就想跑的奶牛放在床铺上。奶牛爪子用力,嗖的一下跳了下去,不知去往哪里了。 苏也接着道:“你别忘了,这面葡萄纹镜曾住过神兽,它本身也是有灵气的……之前,白义让袁二进入铜镜中接受过审判,当时他虽然并无悔改,但吓得不轻……我突然想到,可以利用葡萄纹镜本身的灵气,让袁二再次受审,以他现在惊弓之鸟的状态,再被吓一次,很可能就会崩溃掉,最终把什么都招了……” “原来是这样……”周游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成功了” “这个……”和奶牛一样,一向傲气的苏也,此时竟有些犹疑,道:“……还是存疑……” “咦发生了什么”周游不由好奇,如果不是苏也的计划奏效,那么,是什么导致了袁二的自首 “那镜子……后来就不受我控制了……”苏也说,因为修习者的禁令,自己不能直接动手收拾袁二,因此遣寄生送了铜镜到袁二卧室床头,但苏也很想亲眼看到袁二被吓尿的惨样,因此便偷偷躲藏在了袁二卧室,暗中观察事件发展。 刚开始时,都是按照着苏也的计划,袁二先是被自己在铜镜中扭曲的形象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开始疑神疑鬼这“该死”的镜子怎么又回来了袁二觉得这镜子太邪门,又总是缠着自己,不由恶向胆边生,拿起一个健身用的哑铃,就要将那铜镜砸个粉碎 谁知哑铃砸到铜镜上,不但没能损伤铜镜分毫,反而被铜镜给“吸”了进去,不见了踪影 袁二大着胆子凑近一看,发现铜镜中仿佛过电影一般,又开始播放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袁二不想再看,但此时已晚,袁二只觉得铜镜就像有了磁力一般,如同刚才吸收哑铃一样,嗖的一下,又将自己吸进了镜子中 袁二哭喊求饶,但无济于事。他总是一遍遍在镜子的往事重现中经历着被侮辱,被殴打,被杀戮,被控制,被奴役,被暗算等等一切恶事。无法自拔。 这一切只是袁二自己的感觉而已。 袁二捧着镜子嚎哭呼喊,分不清现实幻境,被自己的内心折磨着。苏也在一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到此刻为止,她的计划都还按照着脚本在走,但苏也的心仍然惴惴不安。她害怕袁二对于再一次的审判,仍旧无动于衷。 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会怎么办呢 苏也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就在这个时候,却听袁二“啊”的惊叫一声,道:“您……您老人家……怎么在这里” 像是回答袁二的问题,铜镜里缓缓地伸出一条苍白的手臂,似乎很长时间没有修剪过的指甲,变得像爪子一样尖利,抓向了镜子前的袁二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三章 明镜 64 意传 “啊镜里伸出一只手”周游听苏也,袁二刚喊了句“您老人家”,就见铜镜中伸出一只手臂来,不由感觉匪夷所si,向苏也问道:“你为什么要安排一只手伸出来是怕袁二吓不住吗” 苏也摇摇头,道:“这只手臂,不在我的计划之。” 周游霍的站起,只觉背后发凉。这太可怕了。是谁这个人不仅与袁二识,识破了苏也的计划,并利用了这个计划 他有什么目的 “很奇怪不是”苏也的脸渐渐严肃了起来,道:“当时,我见况有异,便悄悄在袁二后看了一眼,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什么”周游盯着苏也,知道她到了最关键的地方。 “是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怪人。”苏也道。 看到铜镜中伸出一条手臂,苏也知有异,急忙向那镜中瞧去,只见镜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那人的脸被面具遮着,看不出具体样貌,但根据形体量,很像是在之前海马葡萄镜的审判中,土耗见过的那个坐在怪异墓室之中,接受众人跪拜的那个怪人。 这个戴着面具的怪人,伸出一只粗壮的手臂,霍然紧紧勒住袁二的脖,用一个明显伪装过的电合成音,毫无声起伏地道:“你这个蠢货中了人家的幻术还不自知” 苏也见自己的法术被识破,心中一凛,不由缩了缩,心底嘀咕:难不成这人已经发现我的存在了 就听袁二艰难地着话:“主人……我蠢……主人……要紧……我明白……了……主人快……歇息吧……” 镜中怪人像铁钳一般的手臂,根本没有要松开的意si。他发出几声冷淡而又短暂的笑声,道:“歇息我倒想一心养伤,可你们这群蠢货,总是要坏我的事儿” “主人……”袁二可怜巴巴地祈求着,他已经快窒息了。 怪人并不理会袁二的摇尾乞怜,仍旧冷冷道:“一个如此简单的幻术,就能把你折腾成这个样……早就跟你过,把这破镜毁掉,你不听,总想着留下升值……现在可好,被人家利用了下了幻术……哼,要不是受了伤不能出门,我哪里还用得着使这意传的法,下幻术的人也绝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听到那怪人提到“意传”,苏也才稍稍放了心。所谓意传,就是术者因为种种原因不能亲自到现场的话,可以通过事先在目的地安置好的某种特殊物品,运用较少的真气,就可以和目的所在地的人通话,甚至可以操控这个安置好的特殊物品跟着术者的意识,做相应的动作。但这个特殊物品的选择非常苛刻,一方面得有一定的灵气,另一方面,还得能完全可被术者操控,符合这两方面要求的东西少之又少,要有也往往是经过术者真气驯化的东西,与其费这个力气来做这个,还不如干脆用真气空间转移呢,虽然空间转移耗费真气相对较多,但毕竟没这么麻烦啊。 如果这个怪人宁可选择更麻烦的意传,也不用空间转移,那很可能有两个原因。第一,他受了重伤,真气已不足以支撑空间转移;第二,他和袁二是有长期联系的,长期到他已经在袁二这里设好了用于沟通操控的特殊物品,以便于他随时给袁二下达指令。 土耗的被害,很有可能也是这人用了意传的法术,通过对特殊物品的操控,对土耗实现的谋杀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土耗和这怪人的接触,恐怕就不像他自己所的那样,只是一面之缘了。但这一点随着土耗的害,现在已是死无对证了。 设置在土耗那里的特殊物品,很有可能就是杀了他的那盆兰。而袁二这里呢,特殊物品是什么 虽然那人是从铜镜中伸出手来,但铜镜并非是一直放置在袁二卧室中的东西,因此这个特殊物品不会是铜镜,那人只是在意传的基础上又用了些幻术,以达到恐吓并唤醒袁二的目的。 那这个特殊物品应该是什么呢苏也环顾四周,只见袁二卧室摆放的各种物件,古董,柜,草,电脑,大……件件都很可疑。 这时,只见袁二已经憋得脸红脖粗了,他使劲儿拍着那只胳膊,示意他有话。 那胳膊终于开恩,为袁二松开了一点点。 袁二贪婪地呼吸着宝贵的空气,也不敢怠慢,急急忙忙为自己邀功道:“主人……咳咳……属下虽然愚钝,可是神仙墓……我已经找到具体位置了……” 此言一出,那镜中的怪人果然注意听了,收了手问道:“是吗在什么地方土耗胆敢只拿一点眉目都没有的事儿来唬我……还向外人随便乱话……他什么下场,你知道了” 袁二一头汗,却也不敢去擦,只慌忙表忠心道:“是,主人属下绝不敢欺瞒主人,也绝不会乱话的主人,神仙墓就在距这个九江城千里之外的了洛川……我已经派了人过去了……” 听了袁二的话,那怪人沉默了片刻,又幽幽道:“如此这般,算你大功一件,今天就多留你活一天,你可以去理理自己的后事。” 袁二大惊,双一软,瘫在地上结结巴巴的,不解道:“主人……我……我找到了……找到了神仙墓……主人为何……为何还要……” 怪人冷笑一声,断了袁二带着哭腔的哀求,道:“为了什么,你不知道你办事虽然还算得力,但是利熏心,已经无可挽救了……”怪人似乎也有些不忍,道:“你的确帮了我不少忙,不过,你太看重钱财,因此也给我找了大麻烦就眼前的,让你毁掉铜镜,你不干,结果招来这一帮人,顺着这条藤都快摸到我老家了再往前,我过安然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要你赶快理掉,你不听,偏要让她再登台,什么要榨取她最后一滴剩余价值……结果呢直接让那帮人给盯上了再留着你的话,我迟早会坏在你的手里……” 袁二在地上爬过来,搂住铜镜,痛哭涕道:“主人,再给我一次机会……属下一定会谨慎行事的……” 怪人冷酷一笑,道:“机会这一天已经是给你的最后机会了。” 罢,怪人从镜中消失不见了,唯剩下那面美而古老的铜镜,默默地映照着惶恐号泣的袁二。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笔下读,更多精彩阅读,等你来发现哦。 手机站: 第三章 明镜 65 处决 被自己的主宣判了死刑缓期执行之后,袁二似乎一下被击垮了。他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苏也看见袁二嘴唇哆嗦着,眼珠却一直转来转去。显然,他并不甘心就这样坐以待毙。 袁二转来转去的眼睛瞅到了卧室的写字台。铜镜就放在这上面。 但袁二的目光却越过铜镜,锁定在铜镜后面的一盆桌摆水培菖蒲上。 菖蒲是文人案头常会放置的绿植,颇有雅致韵味。当袁二将菖蒲放在卧室写字台上的衷,大概也就是附庸风雅而已。 但此刻袁二看着菖蒲的眼神,却是一种极致的恐惧。 怎么回事 苏也看看袁二,忽然恍然大悟,这一盆菖蒲,应该就是袁二的“主人”用以意传所设置的特殊物品。 菖蒲……兰……吊兰……苏也联系之前害的几人,心中疑,为什么都和这些草有关 袁二显然不敢在这盆菖蒲面前展露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换服,连摔带滚地出了卧室,下了,连鞋都没穿,光着脚一lu跑出了自己的别墅,中了邪一般,谁也拦不住 “不能被决……不能……我不要死……我还有钱……”袁二哆哆嗦嗦,唠唠叨叨的,就这样一lu跑来自首了。 “这就是袁二自首的经过,”苏也耸耸肩,道:“被收到号里之后,袁二看看号里光秃秃的,除了铺什么都没有,他却才好像松了一口气,瘫在上,竟然酣睡了起来。” “被关起来了,反倒有了安全感”周游十分不能理解这位富豪的行为:“看来他主的决很吓人啊,不然他怎么宁肯将罪行全交代了,躲进号,也不敢睡在自己的大别墅里呢” “这很简单啊,”苏也一针见血道:“即使他全交代了,在这里,还是有可能用钱用地位解决他的麻烦的……但在他主那里,大概钱不好使了吧……” 苏也的没错。 袁二主动投案后,虽然嫌疑人的份已经被确定,但接待他的人,却仍然不敢随意冒犯他。像袁二这个地位的人,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再次翻案、洗脱嫌疑呢与其拿他当罪犯看,倒不如给自己留条后lu。 于是,接待人员ke气的很,想给袁二送到招待所单间住着。谁知道袁二自己却不干了,坚决要求去住条件简陋的号。 接待人员zhanzhan兢兢把袁二送到号里,袁二却如释重负,倒头便睡。 主人受了重伤,无法亲自外出;自己又远离了那盆能意传的菖蒲,而且这号里干干净净,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主人本事再大,也不会将手伸到这里来吧至于以后……袁二暂时还没想好,也许会办了缓刑,悄悄出,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总之,现在是安全了。袁二认为自己急需一场高质量的睡,来缓解这些天紧绷的神经。 袁二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是一瞬间。号里没有表,他只知道,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 深竟如此漫长,漫长到几乎看不到头,漫长到几乎让人难以想象第二天的太阳如何升起…… 袁二个激灵:自己怎么会有这样消极的想法呢 大概是这几天太累了吧……袁二自己安着自己,从简陋的上起了,舒展一下被硬板硌疼了的筋骨。 伸伸胳膊,踢踢,袁二好像是在健锻炼一般悠闲自在。 然而,就在他又一次蹲下做拉伸动作时,突然僵在了那里。 袁二的眼睛渐渐的,越睁越大。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只见在黑暗中,在更加阴暗的墙角,竟然无声无息的,生出了一枝柔弱的枝芽。 就在袁二恐惧的注视里,这枝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成长,繁盛,由一枝单一的枝丫,迅速抽芽长叶,分出新的枝桠,再长叶,抽枝。 这无端生出的枝蔓像一条快速行动的毒蛇一般,瞬间便在地上蜿蜒出了一大片,不仅遮蔽了号里大部分的地面,更向上攀援而起,那茂密而厚重的枝叶,在黑暗中看上去,仿佛一头慢慢直起来的怪,看着袁二,嘴角滴下臭的涎水来。 “啊……”袁二刚要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恐惧叫喊,就见这凭空生出的怪枝抛出一团纠在一起的枝叶,疾驰而来,立即堵住了袁二的嘴,阻止了他企图用喊声唤来守卫的自救。 更多的枝叶像一条条毒蛇吐着猩红的信,朝袁二游走奔来。 袁二眼睁睁看着,体却无法动弹,只能任由这些粗粝且韧十足的枝条,以及带着锯齿状边缘宛如一只只锯的叶片,层层叠叠地绕在自己上,像是在一个无形的绞盘的带动下,越绕越多,越越紧 袁二时只觉枝条勒进皮肉而疼痛不已,然而没过几秒钟,他只觉得这些带着锯齿和尖刺的枝条,似乎已经割开了他的血肉,继续向,要锯开他的骨头,切断他的血脉和气道 袁二眼球凸出,嘴巴被枝叶的团块撑得鼓鼓囊囊简直要爆裂开来而上,则被那些浓绿到近乎墨的枝条全部占领,已不见了他原本的形 “扑通”只听一声沉闷的重物地之响。袁二机械地向地上看去,只见自己的右臂竟齐生生地从肩膀切下,乱七八糟绕着枯枝败叶,掉在了自己脚边。 袁二要将眼睛从眼眶里瞪出去,皮肉的疼痛几乎要令他晕厥过去。但,仅仅是几乎。他仍然被迫保持着清醒。 清醒地体味肌肤血脉的每一寸的剧烈到难以承受的疼痛,清醒地感知宝贵的血液从自己的每一条血管逝,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肢体一块块,一条条,从上剥离,掉 袁二已经疯了。当他凸起的眼球也爆出污浊的血浆之时,孤零零的头颅被嗜血的枝条最后从颈上割裂开来,抛出一个狈的弧线,滚在墙边。 “扑通” 好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从号那里传过来。守卫知道这里暂时关着大名鼎鼎的袁二,自不敢怠慢,急忙走过来查看。 守卫走到袁二的号门口,从窗口向张望一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立即拉响了警报 只见袁二的体躺在号冰冷的水泥地上,被从自己脖腔里出的汩汩鲜血浸泡着。而他的脑袋,则孤零零地滚在了墙角,眼睛圆睁,望着这一切的不si议之事。 在守卫的呼喊跑动,以及尖叫的警报声里,一人无声无息地从袁二号的阴影里露出脸来,不慌不忙地拨了一个电话,沉稳道:“主人,决已经执行完毕。对,仅用幻术便解决了……谢谢主人……面具,我继承用袁方印的那个就好了……”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笔下读,更多精彩阅读,等你来发现哦。 手机站: 第四章 医者 1 前浪后浪 袁方印袁二离奇暴亡的消息,在各方严密封锁的况下,依然不胫而走,且被传的神乎其神。比较温和的法是,袁二为了保全他后的更大的势力,而选择了畏罪自杀。更多耸人听闻的法则是,袁二多行不义,得罪了鬼神,遭了报应。这后一种法的依据是,袁二被残忍枭首但现场根本没用找到任何凶器,甚至连根像样的绳索都没有;而袁二曾经的大管家则在原东家暴毙之后,大笑三声而亡……这一切难道不是诅咒吗 “哼,一派胡言。”一个将青铜面具戴的歪歪扭扭的人,听旁两个同样戴着面具的人聊着关于袁二的传言,忍不住断了他们,道:“什么诅咒,以二哥三哥你们的见识,也信” “聊聊解闷罢了,谁会去当真”其中一个戴面具的人似乎对冷不丁话抬杠的这人颇为不,道:“老四你这不是较真儿吗老五总是迟到,咱们哥几个总不能在这儿干等他吧” 另一个戴面具的人,应该是在面具人中排行老二的,赶忙替这两个快要杠起来的人圆场道:“诶,老三、老四,你们俩都别站着,坐下等吧……老五是慢大家又不是不知道,等等他吧……也不知道这新来的老六,是个怎样的人” 这三个人都是那个曾经一手策划了瞌睡虫孵化、想要毁了人间世的树洞怪人的手下,青铜面具是他们的份象征。他们每个人的青铜面具,都是只遮住鼻以上的半边脸,眼眶做成了微微上扬的菱形;但如果细看的话,却可以发现每个人的面具都有着细微的区别:每一张面具的眉心都有一个不同形状的形。 这树洞怪人手下设了七员“干将”,这七人自称“七星”,自比为北斗七星。按照归入树洞怪人门下的时间,分别排序。树洞怪人似乎对“七”有钟,无论事或时间如何发展迁,他只准手下“干将”保持在七个人的“编制”。如果有人去世或被杀或者像袁二这样被决,空缺出位置后,才能吸收新人补缺,当然新人要从老七做起,其余元老可以顺序前移排位。但不知从何时开始,“七星”中老七的位置就一直空缺,主人从不提前空缺的原因,也不让新人补缺此位。主人不,这些“干将”自然也不敢去问。 因此,袁二被决后,补缺的新人依然沿袭了他老六的位置。 现在聚在一起的这三人中,老四虽然以二哥、三哥称呼其余二人,但明显不服气。以他的年龄和阅历,远大于老二、老三,但没办法,谁让他入门晚呢就只能屈第四。他这样想,他下面的老五老六又何尝不是 只有老大的地位,他们剩下的几个人俱都不敢觊觎。老大不仅是最早追随主人的心腹,还是主人的…… “咦,大哥又外派了吗”老四发现老大不在,不由问道:“老六换新人,这么大的事儿,咱们七星不应该都得到场吗” “这还用问吗显然大哥有更重要的事儿要办呀”老三总是看老四不顺眼,找机会就损他:“主人派大哥去往了洛川,这可比见老六重要的多了……” “去了洛川”显然这个信息连老二也不太清楚,不由疑道:“了洛川神仙墓,不是老六……奥不,是袁二勘察出来的吗那边也一直是他的人在盯着,为什么大哥也去了呢” 这树洞怪人的“七星”各有所长,因此分工也各不相同,平时各人负责各人的地盘领域,互不干涉,绝不能随便越界染指其他人的领域。因此,老二奇怪大哥怎么会突然过问原老六的事务职责。 老三在“七星”中一向是负责探消息的,自然比其他人要灵通些,他叹了口气,道:“还能为什么主人早就对老六……奥不,是袁二不了,所以决他并不是突然的决定,而是筹划了一阵了……早在动手之前,主人就派了大哥接手了洛川的事儿……唉,谁也不是不可替代的,咱们都警醒着些吧……” 老三的兔死狐悲之言戳中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就连老四也都没再和他抬杠,只是在暗中叹了口气。 老二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遂又问老三道:“听,决袁二的,就是这个新来的老六,这事儿是真的吗” 老三点头道:“是真的……主人亲自给他下的命令,就把这事儿当成了他的补缺考察了……真的,这新老六的活儿,干的真地道,听用了幻术……” “幻术他会幻术”老四闻言十分惊讶,同时也感觉危机感油然而生。 树洞怪人手下这几人,各有各的本领,但并非人人都通方术之类,比如袁二就一点儿不会法术,但他的社会地位和经济实力、以及圆滑的办事手段等原本都是其主人所看重的,也正是有了袁二的大力协助,那怪人才有几乎设了一个庞大的选秀局,差点儿让成千上万的人成了瞌睡虫的粮食。 虽然如此,如果自特长和法术能两相结合的话,会更受主人青睐,比如大哥。同袁二一样什么法术都不会的老四,听到新来的老六会法术,难免也会因此而焦虑不安。 谁也不想做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前浪啊。 只听老三又道:“根据传出来的袁二的死状来看,的确像是幻术所致……但到底是不是,就得问这个新老六了呢……” “哈哈,还没进门,就听见诸位哥哥谈论的了”正话间,就听从门口传来一连串的带着笑意的大嗓门。 这几人所在的碰头之,是一幽静的茶室,窗外阳光恰如其分地洒进来一些,不晃眼,却令人暖意融融。 老二、老三、老四听见话声,一齐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人亦带着青铜面具,步履沉稳而快速地朝众人走来。 他的后,又跟着一位动作慢吞吞,病恹恹的戴面具之人,正是那位总是迟到的老五。 几人寒暄过后,老二发言道:“老六新加入咱们,理应都到场祝贺才是,不过老六你大概也知道现在主人的况……因此大哥外派理要事,咱们几个虽然在家,也得为主人分忧才是……” 老四不耐烦地断老二的话,直截了当问道:“你既然补了老六的缺,有什么特殊的能耐听你会幻术” 新老六在青铜面具下微微一笑,道:“不,我不会幻术。”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笔下读,更多精彩阅读,等你来发现哦。 手机站: 第四章 医者 2 线索断了 听老六说他不会幻术,老三不由质疑道:“不对啊,你跟主人汇报时,明明说的的是幻术,怎么这会儿又不承认了你放心,我们几位做哥哥的,不会对你有什么成见的……” 老六镇定自若道:“咱们对幻术的定义大概有所分歧……几位哥哥所说的幻术,大概是指一种神秘法门的方术之类”看着老二老四默默点头,老六又接着道:“这种幻术,在下着实不会。我所知道或者说我所了解的幻术,其实只是一种心理暗示加催眠。当面对我要行幻术的人的时候,我会找到他心理的薄弱点,加以诱导,让他自己沉浸在自己想象制造出的幻觉当中……换句话说,就是让他自己用幻觉杀死自己。因此,我当时说,用幻术解决了袁二,并不为过吧” 听了他这一解释,众人心里俱是一松又一紧。松的是,这人并不会法术,自己和他在这方面倒是可以打平手;紧的是,这人仅靠心理暗示和催眠就能让袁二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处决了自己,实力的确不容小觑啊 半晌没有说话的老五,这会儿好像才缓过来,突然不阴不阳道:“老六是我介绍给主人的,他是一位医生,我也找他看过病呢。” 此言一出,老六却不高兴了:“五哥这是什么意思刚和诸位哥哥见面,就把在下的老底给兜了” 老五只是报之以阴冷一笑。 老二又出来打圆场,笑道:“大家日后都是同门了,彼此的身份,都会互相知晓的……比如原来的老……袁二的身份乃至事务动向一言一行,大家都清楚的很,没什么好隐瞒的。再说彼此了解了,日后也好有个照应……” “哦照应照应的结果就是被处决了”老六保持微笑,问道:“那诸位哥哥都是做哪一行哪一业的”袁二本身就招摇,因此他在这里的身份公开,恐怕并不能代表其他人也一样。 果然,众人却都沉默了,似乎都在等着别人先开口。 老六也不再追问,只看着老五冷笑道:“诸位既然不愿意说,也便罢了,只是老六在这里提醒诸位,咱们不管真实身份是做什么的,在这里,都是平等的,都是为了主人办事,而且能做到干将的地位,谁也不是吃素的。所以,最好都别动什么心眼的才是……” 老六一个新来的,竟然口出狂言把各位“前辈”们给数落了一通,众人心里登时都是火起老四简直要拍桌而起,但转念一想,这个新来的能有如此大的口气,难保他身后有什么大背景,自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想到这里,他也忍下了。 诸人各怀鬼胎,当下听老二传达了主人对他们近期任务的分配,不多时便不欢而散。老三故意落在后面,悄悄向慢吞吞的老五打听:“这老六到底什么来头” 老五也不抬头,只向上翻着眼皮看了老三一眼,懒洋洋道:“算了吧三哥,我这每天要用的精神类药品,还得仰仗这位六弟呢……您慢慢打听去吧,反正我们几个的背景你能打听的到,他的背景你一样也能……”说着,他径自扬长而去 老三在他身后翻个白眼,暗自骂句“瘾君子”也自去了。 且说这树洞怪人的几员“干将”秘密聚会结束的时候,还不到晌午,周游却已经吃过了午饭,确切的说是早午饭。 袁二被处决之后,刘大松那里乱成了一锅粥,也顾不得周游这边,付东流便用最快的速度又将周游“弄”了出来,并恢复周游特别调查科科员的工作职务,命他当天就去袁二的号子里查看了一番,害的周游通宵达旦地工作,连早饭都没时间吃。看着周游卧底又辛苦查案的份上,付东流难得放血,自掏腰包请周游饱餐一顿。 而付东流将周游“弄出来”的理由也很充分,因为根据最新的勘察报告,看门老人被害的现场,也就是传达室内那张唯一的,老人当时正坐着的椅子的椅子背上,检出了袁二的血迹,很有可能是袁二在杀害老人时,不小心割伤了自己的手指,蹭上去的。 “这是您做的手脚”有了前车之鉴,周游十分怀疑这又是自己的领导为自己开脱找的借口。 “去我堂堂一个科长,怎么能做伪证”付东流义正辞严道:“这可是实打实的,由刘大松的团队检测出来的。”他顿了顿又道:“据说是第三次勘验时才发现的。” 周游仍旧怀疑道:“第三次才检出领导,这有没有可能是袁二背后的人做的手脚,目的就是要袁二背锅”反正袁二已经死无对证了,如果以袁二的血迹定案的话,那么杀害老人的真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这不仅有可能,而且简直就铁定是”付东流对周游的推论很是赞成:“真正的凶器,可是那片吊兰叶子啊”叶子上的指纹,才是判断凶手的铁证。 周游也想到了指纹,不由好奇打问:“领导,那指纹到底是谁的” 付东流却摇头道:“那个指纹,在收入证据库之后,竟然就神秘消失了……” “啊”还能有这样的事儿周游皱起了眉头,问道:“是不是苏也在从叶子向刀转移时,出了什么纰漏” “不,这个环节不会出纰漏。”付东流断然否定,道:“指纹原本一直在,但就是在第三次勘验发现袁二血迹后,检查人员准备找出原有证物进行比对时,才发现指纹消失了,就好像从来就没有存在一样……而且当时经手的那些人员,也全都记不起曾经有指纹这件事……” “可是,领导,”周游不依不饶道:“之前你是比对过这个指纹的,你说过,是属于一个大人物的”即使指纹不在了,但只要知道这个人是谁,作为特别调查科,依然能够追踪下去 “这条线已经断了。”付东流也有些遗憾地给自己的属下解释,道:“后来我了解了更多的情况,才发现,就在案发前一天,这位大人物因为住宅改造项目,刚刚视察过那个小区,也到过传达室和看门老人寒暄过……”付东流道。 “真的”周游想起小哥哥所说的“为尊者讳”,不免对自己的领导心生怀疑。 “当然是真的”付东流有些生气,道:“有当时的电视录像可以证实,那大人物的确进过传达室,而且在那里还就触摸过吊兰叶子。” 这条线又断了。周游也有些气馁。忽然他想起了土耗子,忙问道:“领导,那杀害土耗子的那片兰花叶子呢有什么发现”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3 尸虫 听周游问起土耗被害时他上的兰叶,付东又是一声长叹,道:“没有任何发现……除了他自己的血,什么也没有……” “我就不信他们做事手脚能这么干净”周游气的一拳砸在饭馆的桌上,震得筷碗勺叮当乱响。 “稍安勿躁……”付东安自己的属下,道:“做鬼的,终究会露出马脚……你看,几凶案现场,括袁二那里都有叶片植物,不就是一条可能的线索吗”周游在袁二被害的号里勘验了一圈,发现并无明显的证据,除了袁二上的伤痕,连号的门窗都没有任何被破坏的痕迹。唯一可以有些不好解释的是,袁二简陋的号里,竟然发现了一片枯叶。现在正是夏时节,怎么会有枯叶出现呢 “可是这能明什么呢”周游并不觉得这是可以讲得通的线索证据,“也许只是巧合呢或许只是号里卫生扫不太经心” “可能是巧合,也可能不是呢有待于我们进一步探索……”付东笑呵呵道:“所以,下一步又有重要任务交给你啦……” “,我这从袁二那儿出来,连个澡都没洗呢……”周游不抱怨道。 付东两手一摊,做个无奈的表,道:“那怎么办我就只有你和苏也两个兵,苏也要去给管家李叔办理后事,我就只有你可以托付了……” 周游只得举手告饶,道:“,快别什么托付了……您可千万别这么ke气,有话请直,属下听喝就是了……” 付东就着茶杯喝口已经凉了的白水,道:“对于树洞怪人这一案,你们找到了神仙墓和两条很有价值的线索,现在神仙墓这一lu有那个没名儿的人在跟;按理,我该让你跟进这条线索,可是……”付东颇为牙疼地咝了一声。 周游早就习惯了,无所谓道:“可是什么,” 付东又喝口凉水,道:“这个……第一医最近直闹鬼,他们长实在扛不住了,找过我好几次了……” 付东看看周游,苦笑道:“我前年治脂肪肝时,第一医的长特别关照减了我挂号费的……平时关系不错,他那儿有问题了,咱也得帮助还人不是……” “这样的话,我去就是了,不让为难,”周游笑道:“只是,这条线,很可能目前怪人那边还不知道,或者是就算知道了也因为他着急找三仙丹还没顾得上对这书动手……因此咱们必须抢在他们头里,免得后,被他们牵着鼻走……” “这个你放心,”付东拍脯道:“我只答应了第一医长去看看,如果不麻烦就顺带解决了,你还赶着去临川的书蠹;如果事棘手的话……”付东想了想,道:“我听他的那个样,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好像就是尸虫闹的……” 听付东到尸虫,周游也放了大半的心。所谓尸虫,并非像大多数顾名si义认为是在尸体中生有的虫,其实,每个活人从降生那一刻起,上或多或少都会生有尸虫,至于这种虫因何而生,至今还是个谜。不过,在正常状下,这些尸虫于半休状,靠吸食人的“死气”维持生命。而这个“死气”是修习者对人的一类状的概称,大致括人的悲观、抑郁、焦虑、大怒等不绪,以及因为暴饮暴食、久坐不动、望过度而产生的一些体废物废气,这些对人的生命都会造成一定损耗影响的东西,都可被称为“死气”。 对于正常人来,虽然免不了会有“死气”,但终归不会太多,是以尸虫也不会太过危害于人。但如果是将死或新死之人,上死气极重,尸虫就会从半休中活跃起来,戕害人的命。但即使如此,尸虫戕害的仍然局限在死气所生的其本人上,并不会危害到其他人。 只有在极少数况下,环境因素加上人为因素,死气太盛,比如群伤或者到场上死尸遍地之时,尸虫就会活跃泛滥成灾,造成诸多诡异怪事,比如幽魂游,人死还能行走,甚至化为僵尸伤人等等,俱是尸虫所致。而医也是病患所集之地,出现尸虫泛滥也是极有可能的。 对付尸虫的方法也很简单,就是用生气代之以死气,便可令尸虫尽数化为秽水而消散。放出足够的生气,对于周游来也不是什么难事,有节制地释放真气便是,根本无需用到法术咒符。 听付东这么一,周游快答应了,想着下午就到第一医去一趟,没准儿头晚上就能解决了呢。 闲话休提。九江城并不算大,且第一医就在闹市中心,周游辞别了付东,很快便到了第一医,按付东给他的联系方shi找到了长。 第一医的长姓严名淼,是九江有名的外科医生。这人不仅医术高超,而且管理能力也很,自他上任第一医长的五六年间,第一医的收入年年翻高,成为了九江城人人羡的“好单位”。 严淼长材高大,走起lu来风风火火。他热地请周游在长室里了座,迫不及待问道:“我这里的事儿,老付都跟你了吗” 周游点点头,道:“付主任大致跟我了下,我们预先也有了个估计。我今次前来,是想再实地核对一下,看看如何置……” “好,好,有眉目就好……”严淼听周游这么,很是高兴,接着道:“这都快半个月了,我使劲儿捂着,要是让老百姓知道了,谁还敢来医看病可是,最近,我觉得实在是快捂不住了,这才求助于老付……” “事的具体经过,您能跟我再一下吗”周游问道。毕竟,细节了解的越多,就越好理。 “好的好的,”即使周游不问,严淼也得跟他再讲一遍,这事儿,实在让严淼头痛不已:“周,我们学医的,从来就不信什么鬼神之,也不怵见什么尸体,毕竟生死都见惯了嘛……可是,不怕你笑话,这次可把老哥哥吓得不轻……”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笔下读,更多精彩阅读,等你来发现哦。 手机站: 第四章 医者 4 医疗纠纷 九江第一医的长严淼正要向周游介绍医里出现的怪事,却听怯怯的几声敲门声从门口传来。 严淼冲着门口喊声“请进”长室的门从外推开,一个脸发黑的中年人佝偻着向屋里探了探头,一眼看见了周游,遂对严淼赔笑道:“严长,我想跟您单两句话,就占您两分钟,成不” 严淼似乎并不太想见到这个人。周游看见他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头。大约是碍于周游在场,严淼很快整了度,向周游报以抱歉的一笑,道:“不好意si,当长就是杂事儿多,周你先坐着,喝点水……”着,严淼起走向门口去。 周游端起杯来,喝口水,就听站在走廊里的严淼颇为不快地对那中年人道:“你的事儿不是都理好了吗赔你的钱到账了吧你还有什么要求” 又听那中年人语气低微的声音道:“严长,我是个病人,我来医是想看病,不是来讹钱的……我只希望你们能给我派个好医生,瞧瞧我这病……” 严淼的声音里带了些不耐烦,道:“你前些天这么闹,摆明了是对我们医不信任,既然不信任,为什么还要在我们医看病呢我个人劝你,拿了赔偿,换家医去看看,好吧” 那中年人又道:“谁不知道第一医是咱们这儿最好的医我不在这儿看又去哪儿看您就指派个专家,给我瞧瞧病,好不好要是咱们第一医没有这方面的专家,您做长这么多年,总会认识几个有名的专家吧您帮我请请,来给我瞧瞧病” 听严淼的声音,他明显火冒三丈了:“张立民你别太过分好不好医不欠你的现在能赔你钱,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该去哪儿去哪儿,别再捣乱了” 中年人沉默了片刻,低沉的声音慢慢道:“医不欠我的既然不欠我,为何主动给我赔钱” “你……”严淼给他气到语塞,登时提高了嗓门愤怒道:“你整天来闹,医还开不开门给你钱就是息事宁人,你还没完了” 长室在第一医门诊的最高一层,这里是办区域,安静的很,此时这种安静祥和的氛围却被严淼的吼声一把撕碎。 走廊里渐渐响起了人走lu和劝的声音。大概是听见长发火,其他办人员坐不住了吧。医疗纠纷本来就是很难掰扯清楚的事儿,周游又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不便卷进去,遂坐在长室里,并未出门。 就听越来越混乱的走廊里,那个中年人不起眼的声音又在众人的厉声谴责和好言相劝中,顽地响了起来,像一根不和谐的刺:“这么,你们是不给我治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很快将中年人阴郁的声音淹没了,严淼的声音倒是凸显了出来:“不治滚蛋死去” 大概严淼是被这个纠纷耗得耐心殆尽了吧。但无论如何,作为一个长,口不择言出这种话,实在是不妥当。 周游放下水杯。 就在这一瞬间,空气似乎突然得阴冷,似乎周围的温度被什么东西突然抽离。 “不好”周游心知有异,急忙起跑向长室外。 就在这一瞬间,吵嚷的走廊突然安静的不像话。紧接着,就是一声沉重的“扑通” 周游跨出长室,站在走廊中,像那些围观的医工作人员一样震惊: 只见刚刚还生龙活虎的长严淼,此刻竟倒在了地上,毫无尊严地大便失,抽搐着,咽喉的鲜血喷涌着,将他周围的劝架的几人,以及对面还紧握着dao的阴郁中年人喷溅成了可怖的血人 眼见着长被割喉倒地,同一医的刚刚还在劝架的同事们,却无一人上前救助。他们无一例外,都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并不是害怕那如泉涌的鲜血,相反,根本就没有人看倒在地上的长,他们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那个起事端的中年人上 周游能认出那个中年人,靠的是他上的服,和他所站的位置。从面部外貌,别周游,即便是因为医疗纠纷和中年人过交道的严淼站起来,恐怕也认不出他来甚至,现在给那中年人一面镜,那人也会被自己的样给吓昏过去 中年人原本因为疾病而总是笼着一层黑气的脸上,现在根本分辨不出来五官。他的脸上头上似乎肿大了两圈,凡是露着皮肤的地方,全都鼓起了一个个晶莹剔透的大,挤挤挨挨的,就连头顶秃掉的地方也是如此。他的整个脑袋成了一个疙疙瘩瘩的大“气球”,看上去怪异无比。 透明如同水泡的疙瘩还不是最恐怖的。几乎不用费什么力气,一眼看过去,就能发现这些疙瘩撑起的透明皮肤下,蠕动着一条条纠在一起的白白胖胖的虫在皮肤的隔绝下,分辨不出那虫是数条挤成了团,还只是一条长蛇般的虫绕在了一起,只能看见虫搅成一团,白的体不停蠕动着,看的人汗毛倒竖,直想呕吐。 “尸虫”虽然尸虫能如此之多、如此之大显然非同寻常,但眼下还不是仔细琢磨的时候。 “快救人”周游大喊一声,自己则一个箭步跑到严淼边,一手堵着他的伤口,一手搭在严淼右手腕的脉门,用自己的真气鼓动严淼的生机。虽然看样并不乐观,但只要有一线机会,就得试一试。 周游的喊声终于让围观的众人们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为数不少的胆的人,尖叫着跑了出去。现场只剩下五六个人,都围在了严淼和周游边,查看这位长的伤势。大家都心翼翼的,远远开了那个仍然用的手紧握着dao的,曾经的“人”。 “看样,恐怕没救了……”其中一个年纪不,大约快要退休的人,看了看严淼的伤口,对周游道:“颈动脉断了……人是不行了……” 周游不能相信,一个几分钟前还是好端端的人,现在就已经没救了 也不知道是严淼还一息尚存,还是因为周游真气的鼓动,这位长已经失神的双眼突然死死地盯住了周游,嘴巴微弱地一翕一合,似乎要告诉周游什么话。 看着严淼的嘴型,周游读出了他想的话: “太……平……间……”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笔下读,更多精彩阅读,等你来发现哦。 手机站: 第四章 医者 5 灯灭了 严淼院长在吐出“太平间”这三个字之后,气力用尽,好像轻轻叹出最后一口气,身子一松,再也不动了。 周游还从没有像这次一样,真正见证一个人的死亡。尽管之前目睹了朱登云的引火,但那毕竟相隔了较远的距离,而且当时心里完全清楚烈之火符的引燃,是在幻梦之境中,并非是现实之中所发生的。 虽然知道严淼已经去了,虽然自己和严淼甚至还谈不上相识,但眼见着一个原本活泼泼的生命就这样迅速流逝,周游只觉柔软的心脏被拧成了一个坚硬的疙瘩,胸口闷的喘不上气来。 他依然继续给严淼输送着真气,直到那些送出去的真气在严淼身体尚未闭合的气道内转了一圈又重新返回来,周游才渐渐放开严淼的身体,看着自己的两手鲜血,一时竟不知所措。 “当啷”刀子突然掉地的声音将周游唬了一跳。是啊,怎么能把他忘了呢 “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不要动”暂时没被吓跑的几个医院工作人员隔了一段距离,将那中年人围了起来,但是谁也不敢靠的太近。 那个脑袋被尸虫占据成巢穴的中年人似乎也被严淼的鲜血吓坏了,刀子虽然掉了,他的手却仍然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听见人们对他的呼喝,这人木然转动脑袋,忽然,又定住了格。 他的眼睛已经被尸虫们挤得变了形,目光似乎也要透过那些虫子才能到达他要看的东西。 正站在他面前的一个医院工作人员难以直视,悄悄向一旁站了站,给这中年人艰难的目光让出了通道。 周游顺着中年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正盯着走廊墙上的一面大镜子。这面镜子挂在走廊正中的墙上,正对着楼梯口,大约是为了让工作人员们整理仪容用的。中年人站在镜子靠右侧的走廊的一头,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依稀能看到一点自己的影子。 难道他在照镜子一个人如果发现自己的脑袋被虫子寄居了,会怎样 想到这里,周游向那人喊道:“不要看”说着,急忙伸手去拉那人。 中年人却比周游的速度要快。在医院工作人员自动为他让开的通路中,他脚步不稳,跌跌撞撞地跑过去,站在镜子面前。 周游跟了过去,一把抱住他,想要把那人从镜子前扯开。但中年人力气很大,无论周游怎样拉扯,他始终死死盯着镜子中自己怪异的样子,以及那些不停蠕动的虫子团块。 “快来帮忙”周游向那几个工作人员喊道。可是谁也不敢动。 周游咬咬牙,腾出右手,猛然击向镜子中心伴着“哗啦啦”的乱响,镜子从墙上掉落成碎片,溅落一地。 中年人保持着木然的沉默,甚至,在镜子碎裂之后依然死死盯着墙上勉强挂着的零星碎片上自己分裂的样子。 然后,他爆发出了野兽般的恐怖嚎叫。 中年人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周游,不辨方向地胡乱向前跑着。那几个工作人员忙不迭地给他闪开路,生怕他头上的虫子蹭到自己。 第一医院新盖的大楼很大,很气派,走廊也很长。那中年人跑过严淼的尸体,继续向前跑着。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打开通气的窗子,离地仅半人高。 “不好”周游急忙冲过去,要拉住已经疯了的中年人。但,还是晚了一步。 周游攥着那中年人衣服后背上的一块不成形的布块,呆在了窗前,听着20层楼下隐隐约约传来的人群混乱的尖叫。 “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付东流站在自己的属下身旁,深深叹息道。 “我还想问领导呢,”周游苦着脸,道:“怎么这种事都让我赶上了” “时也,命也。”付东流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乳胶手套,递给周游带了,又道:“事情起因知道了吗” “嗯,跟医院的副院长了解到了。”周游点点头,看着领导付东流轻轻揭开白色被单,露出曾经属于中年人张立民的那副皮囊,微微皱了皱眉,给领导解释道:“这人叫张立民,大约半年前,因为肚子疼到了第一医院就诊,当时检查发现他肚子里长了瘤子,据说长在腹腔里,虽然是良性的,但因为个头儿比较大,压迫到了其他内脏,所以医院建议他做手术切了。” “是误诊了吗”付东流一边听着,一边将张立民一块掉下的脸皮扒拉开。 周游看着,强忍住了一阵恶心,接着道:“没有。当然现在张立民已经不在了,我们只能是根据院方所说的……据说诊断正确,手术也很成功,只是……” “只是怎样”付东流又撩起张立民的一块腮肉,露出他嘴里被烟草熏的黑黄的牙齿来。 周游眼睛还是看向了一边。但是在太平间内,除了这个躺在推车上的摔得稀碎的张立民,似乎一个个冰冷森严的冰柜也并不是用于转移注意力的好目标。 周游运运气,才接着道:“只是在手术后,张立民出现了手术并发症,是比较严重的肠粘连……据副院长说,这种并发症在手术后很常见,属于正常,并不算是医疗事故,而且在术前手术通知单上都已经注明了,张立民也签了字……”说到这里,周游叹口气道:“张立民离了婚,没孩子,就他一个人生活,连做手术都是自己签的字……” 付东流听着,没说什么。 周游又道:“虽然这种并发症很常见,不过他也倒霉,他的并发症比较严重,总是嚷肚子疼,后来更是发生了肠梗阻,这下他便赖上了医院,硬说医院手术有问题……医院呢,也凑巧了,给张立民做手术时,医生也大意了,没有像以往一样,专门将手术通知单的事项一项项讲给他听,就让他签了字。张立民就抓住这一点,天天来医院闹事。医院吃不消,便给他赔了携手手术费用,希望能息事宁人,谁知……” 听着周游的介绍,付东流已经将张立民的脑袋大致检查了一遍。他抬起头,转转脖子,问自己的属下:“那你在严淼办公室见到张立民的时候,他有什么异样吗” 周游摇摇头,道:“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他的脸色比较黑,我当时以为是因为患病的缘故……再后来,我到走廊里看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是满头尸虫了……” 付东流将自己手里的镊子递给周游,道:“你来检查,看看有尸虫吗” 周游接过镊子,学着领导的样子,一块块碎肉翻检过去,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怎么……一条也没有” 新死之人身上死气重,肯定会有尸虫。虽然一般状态下,肉眼并不能像早些时候那样直接看到尸虫,但对于修习者来说,用气观察的话,是完全可以看到尸虫的。 可是现在,周游用了真气,依然看不到张立民身上有任何尸虫,甚至连尸虫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 张立民身上的尸虫,出现的蹊跷,消失的也不正常。 周游想要询问付东流,谁知刚转过头,太平间里白的晃眼的灯竟灭了。 在医院的地下,太平间陷入了令人绝望恐慌的黑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 疑心生暗鬼 突然降临的黑暗,让太平间内仅有的两个大活人蓦地一惊 “停电了领导……咱们来这里,医院里知道吗”吃惊过后,周游担心是医院突然断了电。 “当然知道再说了,就算医院下班,太平间也不能停电……不光太平间,整个医院都有备用的电力系统,轻易不会停电的……”付东流突然停下来,不再说话。 空气中,黑暗里,似乎有什么在悄悄涌动,一点一点,慢慢积攒着力量,只等待那破茧而出的一瞬间 周游后背发毛,只觉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期待着光明。他忽然想起了手机,急忙从兜里掏出来,想用手机照亮。谁知,按了几下,手机竟毫无反应 “没电了不可能啊……”周游明明记得今天出门时手机是充足了电的 周围什么声音都没有,除了周游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沉重。付东流握住周游的手,用力按了按。 周游会意,急忙凝心神,将自己的呼吸之声收敛了起来。 这下,太平间内完全被死寂所铺满。没有光线,没有声音。 太静了。 却偏偏感觉有什么在“动”像是隐藏在密林深草中的野兽在悄然中步步逼近已经到了掠食者的嘴边、却仍旧尚自不知情的猎物 周游无法忍受这种被窥伺、被迫等待的压抑感,他对付东流耳语道:“我去门那边,看看是不是灯的开关坏了”说着,周游迈步就要向门口走去。 付东流以完全和平时表现不同的迅速反应,一把拉住了周游,喝道:“别动” 周游刚刚抬起的右脚硬生生停在了脚尖点地、脚跟离地的姿势。他不敢放下来。因为他在抬起脚的那一刹那,清清楚楚地听到,更准确的说是感觉到什么东西跟了过来,就在自己的脚后面 听了付东流的话,停下的那瞬间,周游知道自己脚后的那个“东西”也急刹车一般,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游能感觉到自己的汗珠子顺着额头鬓角流进了脖子,顺着脊背向下淌着。保持踮脚的姿势并不是最累的,真正累人的,是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的那种惴惴不安。 “周游,收敛气息,慢慢放下脚,看看会有什么”付东流语速极快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周游的脑中 周游一愣:领导居然能进入自己的意识,通过意识与自己对话在周游的记忆里,这种情况似乎只有在幻梦之境中发生过,青衣人在情急之下和自己用过意识与意识的直接沟通。 可现在是在现实之境中,领导是怎么做到的呢 “周游集中注意力”付东流有些生气的声音又出现在周游脑海中:“技术层面的东西,回头再细说,你先照我说的做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不要说话,用意识沟通” 周游听话地慢慢放下右脚脚后跟。 抬起的脚后跟和地面的距离,能有多高周游控制着速度,一点一点下降,过程似乎漫长无比。 脚后跟停下了。已经不能再往下降了。 但是,脚后跟并没有接触到地面。 周游的汗珠又沿着脊背滚下极大的一颗。 脚下,果然有东西。 那是什么 即使隔着鞋底,周游依然可以感觉出来,自己踩到的,极像是……脚那种触感,完全像是踩在了没有穿鞋袜,光着的肉脚上,甚至,还能感觉到几个脚趾的骨头在皮肉下的细细而软中带硬的质感。 那是一只属于人的脚。 周游依稀记得自己站在张立民尸体的左侧,领导付东流原本和自己并肩而立,后来却走到了了张立民的头顶上方。再后来,停电灯灭后,付东流走到了自己身边……加上张立民的话,三个人的位置分布,面对太平间的门,从左至右依次是:躺在推车上的张立民、周游、付东流。 那么,周游踩到的脚是谁的 首先,周游自己的脚可以排除;张立民已死不能在动,也可以排除。那就只剩下付东流了。 付东流从刚才开始就怪怪的,灯灭了,并不让周游去查看电灯是否出了问题,周游自己想去查看,反而被他喝止。而且,付东流禁止了周游用嘴说话,甚至还展现了高超的意识沟通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要让太平间保持在黑暗中 为什么要跟在自己后面 还有,为什么要脱了鞋,光着脚仅仅是为了不发出声响吗 周游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领导付东流的声音,略带着一些有些造作的惊讶,又在周游脑海中响起:“周游,你小子竟然怀疑我” 周游身子一颤。他几乎忘了,意识沟通的话,主动放出意识的一方,比如付东流,比如青衣人,是完全可以窥知像自己这样的不懂意识防御的“小白”的所有心思的。在他们面前,周游简直就是透明的。 反正也被领导发现了,索性就挑明了吧。周游横下心来,在脑中对付东流道:“既然您都用意识听到了,那你我就开诚布公,好不好” “周游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付东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恼,有些焦虑。 “你为什么在我身后”周游问的直截了当。 “我为什么要在你身后”付东流气冲冲反问他道:“你当我吓唬小孩儿玩儿呢” “那你怎么解释我踩到的脚”周游紧咬不放:“这太平间里,除了你和我,再没有第三个活人了” “你就为这个怀疑我”付东流哑然失笑,又接着冷冷道:“你怎么能确定你踩到的脚,是活人的脚” “什么”周游被付东流的话震的心中一毛。不是活人的,难道是…… 周游正陷入混乱不能自拔,与此同时,却听四周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一层叠一层的声音,细听的话,那如同浪叠浪的声音,由每一个都非常细小柔弱的微声组成,合在一起,便是这种清晰刺耳的,大军压境般的掠食者包抄而来的涎水乱淌的乱声 “咱们还是说话吧,这样还省些真气,留着一会儿捉虫子。”付东流的声音清晰地从周游右肩处传来,听起来懊恼无比:“我让你用意识沟通,就是为了不惊扰它们,谁知你……唉……疑心生暗鬼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 虫与丧尸 疑心生暗鬼捉虫子周游被付东流的话给搞糊涂了。 更让他糊涂的是,付东流说话的声音明明是在自己身子右侧,那么自己踩着的脚,应该不是付东流了 不是活人的话,难道,自己踩到的脚是死人的 可是,死人能移动吗 像是听到了周游的心声,付东流靠近周游,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很是用了些力度,气哼哼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黑咕隆咚的,要怎么看周游被个子比自己矮的付东流搂住,只能歪着脖子跟他说话:“领导……还请领导明示……” 周游光顾着跟付东流说话,忘了自己脚底下还踩着一只来历不明的赤脚。也就是说,周游忘了,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就在他微微弯腰朝向付东流时,周游忽然觉出身后一冷,似乎有人想贴近他的后背,虽然动作暧昧无比,只是那人大约体寒,简直像一块巨大的寒冰要拍到周游的背上。 靠近脖颈的地方,还有一股腥臭的气息喷了过来,简直就像是……腐烂的尸体气味 “领导后面”周游急忙示意付东流。 付东流也闻到了腐烂的臭气,立马会意,急忙顺势将周游一拉,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边。 原本在周游身后的那个腐烂气息的来源,仍旧保持着向前凑去的势头,周游一走,那“人”不免扑了个空,只听“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太平间内一层叠着一层的刺耳乱声仍在继续由墙壁四周,向付东流和周游站着的中心推进,渐渐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了 而倒在地上的那“人”,虽然没有再站起身,但他,或者是它,就在地上爬行着,窸窸窣窣的声音汇合在周围密密切切的杂乱声响中,爬向周游的付东流和周游的脚边 周游忽然感觉小腿上一痒,好像有什么东西顺着腿在不停地蠕动,试探着向内里……钻 “什么东西”周游大惊,弯了腰,就要用手去捉:“好像有虫子钻到我裤子里了……” “别乱动”付东流一声大吼,把周游吓得一呆。只听付东流紧接着又吼道:“集中精神,摒弃杂念,不要慌,不要惊,不要怕……将真气放出一点点……记住,一点点就好,就对着自己的腿脚就好,千万不要多” 周游不明所以,但听付东流的语气,他觉得还是照办的好。周游当下凝神静气,集中了体内真气,但又不敢用的太过,只用念力控制了,向腿部下方放出一点,再一点。 真气到时,周游只觉腿上一凉,好像虫子消失不见,变成了水,顺着腿流了下来。 周游刚松了一口气,却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等等疑似虫子,真气,化成水…… 周游心中一凛,对付东流道:“难道……难道是尸虫” 付东流的回答毫不意外:“你才反应过来”说罢,付东流在黑暗中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腾”的一下,竟在手指尖上燃起一朵不大的亮白火焰,照亮了太平间有限的空间。 “领导……真是深藏不露啊……”周游一时竟忘了尸虫,呆呆看着付东流手指上的火焰,惊叹道。这种能做手上或身体其他部位燃起的冷焰,周游听老师说起过,不同于朱登云使用字流的符,而是属于一种炼气的法门,用自身之气化为光火,可以当做暂时的照明,但仅仅是照明而已,并不能用作攻击之用。 “没两把刷子,还不得让你这小子造了反”付东流翻个白眼,显然对于之前周游莫名而来的怀疑仍旧耿耿于怀。 不过,当下两人没再多言,一齐就着付东流手上的亮光,看向脚下。 付东流燃起的白色光火只能照亮有限的范围,虽然如此,他们脚下的一片还是能看得清楚的。 只见在他们脚下的地上,趴着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正是从2o层楼上纵身一跃几乎摔成碎块的张立民。 付东流和周游对视一眼,周游不由纳闷道:“他……怎么能到地上来” “还能是因为什么,”付东流示意周游仔细看地上,“是尸虫。” 靠近周游脚尖的地上,有一摊看起来很是污秽的脏水洼。脏水的后面,是张立民伸出来的,失去了手掌的胳膊。顺着他的胳膊往后看,只见他那好像是拼图一样的身体,从几乎每一个接缝处或者是孔窍里,都在向外蠕动着白白胖胖的尸虫。 看见尸虫的一瞬间,周游立马想明白了张立民为何可以从推车上下来站在自己后面,以及领导让他用真气汇聚到腿部的用意。尸虫“吃”的是新死之人的死气,泛滥的话的确可以驱使尸体行走伤人;而用真气所化的生气就是对付尸虫、令它们化成秽水的最常用的法子。 只是,还是有几点周游仍旧迷惑不解:第一,被尸虫控制的张立民为何单单攻击自己,却好似没看到就在自己身边的付东流第二,付东流为何令周游控制真气,仅仅解决掉爬上腿的那些尸虫便罢手呢难道其他的尸虫就不用解决了吗 还有,刚才周游和领导为张立民进行了详细的检查,根本没有现一条尸虫,那么,现在的这些尸虫,在停电后,当太平间陷入黑暗后,这些尸虫又从哪里出现的呢周游侧过头看着付东流,张张嘴,想问他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付东流也看看周游,却同时举高了手臂,示意周围仔细去看:“你看看咱们周围……” 周游这才注意到自己和付东流的处境。眼前的景象,不禁让他心中一紧: 只见以特别调查科的一领导一小兵为中心,从四围的墙壁开始,如潮水一般,满地上白花花地涌动着层层叠叠的尸虫每一条都大的异常,白的扎眼。更不要说,夹杂在这些虫子中间,以怪异的姿势向二人一步步蹭过来的十来具尸体靠墙一排冷冻柜子的门敞开着,显然,这些尸体之前是被冷冻在太平间里的。 周游回头,紧张地看着付东流:“领导,这是” “尸虫,被人控制了。”付东流面色凝重。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8 渐渐觉醒 在自然界中,尸虫独独只生在人的身上,但这种奇怪的虫子因何而生,何时而亡,亡后又如何繁衍却始终是个谜。千百年来,无数的修习者企图找出其中究竟,却终究是徒劳无功。不过,通常尸虫能够和人做到“相安无事”。它们只会吃死气,因此一般情况下,他们只会在新死之人以及尚未腐烂的尸体上从休眠中醒过来,蚕食死气,最终引起尸体的腐烂。如果尚有生命的人死气盛时,也会让身体中的一部分尸虫苏醒,戕害身体,但也只是表现为容貌丑陋、患上恶疾以及短命易遭殃。换句话说,尸虫大都是局限在所寄生的人体内,很少对其他人展现出攻击性。 当然,也并非没有例外的情况。在漫长的历史岁月中,也曾生过几起尸虫害人的事件,但那几起事件都是生在战争以及大疫流行的年代,往往是因为死人较多,而且尸体来不及及时处理才造成的。 然而,像眼前这种异象,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因此,付东流判断,这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结合院长严淼临死前提到了“太平间”,以及之前所遇到的蛞蜗、瞌睡虫等等一系列有目的地操纵虫子的事件,周游觉得付东流的判断八九不离十。 “难道,这些尸虫就是之前严淼跟您提前过的,医院那些怪事的源头”周游还没来得及了解第一医院生了什么,但看见这无数的尸虫,却大致可以想象严淼遇到了怎样的问题。 “是啊,我也这么想,”付东流对周游的猜测也表示认可:“那个时候严淼也没跟我说的太详细,只说是医院闹鬼。他说,本来是已经宣判了死亡、推到太平间的患者,到了晚上会跑出来,甚至伤到了一名医生……我当时还以为只是一具尸体出了问题,哪里知道会有如此之多……” “领导,您说这控制尸虫的人,会不会和之前驱动蛞蜗、孵化瞌睡虫的怪人是一伙的或者,干脆就还是那人”周游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事儿。 “也许吧,都有可能……”付东流看着越逼越近的尸虫,担心道:“咱们现在最需要操心的,是怎么把这些尸虫退掉,不然,咱们可就跟这个张立民没什么两样了” 趴在地上的张立民,现在被他自己身上的尸虫已经啃食的几乎只剩下了白骨,仅仅残余着零星的几块碎肉还挂在骨头上,看起来恐怖至极。他身上的尸虫吃光了尸体,转而又向周游蠕动爬行而来,亏得他还能控制真气,一直化生以小量的生气,将这些爬到近前的尸虫一条条化成了污秽的脓水。 但是,外围的那些尸虫势头更猛,而且蠕行的度很快,如果不加以制止,周游和付东流只怕比张立民更惨,甚至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吧 “或者,咱们也会成为那个幕后操控尸虫的人的,新的培养基……”付东流对后果的补充描述令周游更加毛骨悚然他不能想象,尸虫在自己的身体上肆意横行、甚至代替自己的头脑操纵自己的身体残害别人的情景 必须动手了。 “我记得老师说过,对付尸虫,用真气化生生气,就可以了,”周游对付东流道:“就像对付张立民的这些尸虫一样……咱们两个一起出真气的话,我想应该会……” “不行”付东流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周游的建议:“绝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周游想不通:“爬到我腿上的这些尸虫,不就是用真气所化的生气使之消散的吗”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尸虫为何单单只对着你攻击我又为何让你只能放出微量的真气”付东流眼睛紧盯着逼近的尸虫,嘴里却跟属下说着话。 这正是周游所疑惑的地方。“是啊,为什么呢”周游皱紧了眉头。 “你现在的内心,是怎样的说老实话。”付东流答非所问。 周游虽然认为自己的领导说话有些着三不着两,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我觉得是焦虑,不安,甚至……猜忌……” 在付东流手指的白光照耀下,周游看见付东流竟笑了一笑。只听这位领导说道:“果然老实……你自己说,你现在的内心,是不是都被这些负面情绪给塞满了” “负面情绪……”周游刚要吐槽领导是不是要给自己熬鸡汤了,突然脑中跳出一个念头,这让他自己不寒而栗:“这……这是死气” 死气不光是指死亡腐烂之气,凡是能对人的生命活力造成损耗影响的气息、情绪等等,都能成为死气源源不断的供给来源。这么来看的话,尸虫们集中攻击散着因焦虑恐惧不安而生的死气的周游,当然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周游不得不向自己的领导投以敬佩的目光,看着他从容不迫地也用少许真气化了生气,驱散了最近前的几条尸虫,又问道:“可是,领导,不管尸虫怎样攻击,我们用生气消散它们,并没有错啊” “用生气是没有错,但是骤然放出大量的生气,就坏了。”付东流对周游道:“你想想看,这些尸虫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活跃起来的” 什么时候大概,就是灯灭后、自己准备去门口查看开关的时候,张立民被尸虫驱使跟上了自己;而周围响起细碎声响的时候,也就是这些潮水般尸虫涌来之时,自己则因为怀疑付东流被逮了个正着…… “难道,”周游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推出的结论:“难道是因为气息的波动,让它们活跃了起来” “正是。”付东流言简意赅。 “可是,可是尸虫是吃死气的,正常的气息波动怎么会扰动它们”周游依然不解。 “先,我提醒你,这些已经不是普通的尸虫了……”付东流叹息道:“其次,死气也是气的一种,尸虫对气息的波动本来就十分敏感,只要我们一有波动,它们就会立马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看着,分辨着,等待着死气的产生,再一拥而上饱餐一顿……更何况,现在它们如此之多、如此之大,我们有一旦有稍大些的动作,就会引起它们的全面攻击,到时候咱们就会全线溃败……” 付东流咽口唾沫,又道:“更可怕的是……想必你也料到了,咱们自己身上的尸虫,也在这些同伴的呼唤下,正在渐渐觉醒……”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9 门口的人 看着尸虫“大军”渐渐逼近,听着付东流令人丧气的分析,周游简直可以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蠢蠢欲动。他尽力稳住心神,对付东流道:“既然不能骤然使用大量生气,那咱们就按刚才的做法,一点点释放,一点点消散” 付东流摇摇头,看着眼前的尸虫“浪潮”,和面目僵硬在狰狞状态的,越来越近的尸体们,反问道:“你觉得来得及吗” “那,到底该咋办”周游觉得自己是马上就要崩溃了。 “尽管经历了成百上千年的研究,修习一道对于尸虫的认识虽然不能说是一无所知,但还是知之甚少,因此也几乎没有展处什么像样的对付尸虫的法子,一直是暂时搁置这个问题……” “领导,我觉得现在并不是研究学术问题的好时机……”周游小心用生气又消散了几条尸虫,对付东流无奈道。 “你好好听我说话”付东流道:“老牛给你的符,还有吗” “诶什么”刚准备好好听领导训话的周游,一时还跟不上付东流跳跃的思路。 这时,第一波尸虫已经到了二人的脚下,用小量生气消散的法子已然现出捉襟见肘的势头。付东流没时间再跟周游详细解释,遂单刀直入道:“隐身符,还有没有” “还有一张……”周游恍然大悟,原来暂时搁置的意思是这个啊。打不过就逃 如果说付东流的法子就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的话,他还有更好的选择:“领导,我这里正好有两张遁符。” “不行,不能用遁符。”付东流语极快道:“给我隐身符” “可是,隐身符只有一张啊”周游不解道:“既然都是暂时避风头,我们用遁符出去不更好吗” 付东流急的直跺脚,但还是驱散了几条尸虫,语极快地给这个死心眼的属下解释道:“遁符只能让我们暂时变换所处空间,但我们的气息仍然会随着转移变换的路线一路留下,尸虫仍然可以顺着这好像是路标一样的气息,走出太平间,找到我们……找到我们还并不是最坏的,最糟糕的是这些变异了的尸虫一旦离开了太平间,扩散到了外面,那可就不好收拾了让它们出去伤人的话,那就是一场大灾难了” 原来如此。周游乖乖地掏出隐身符,给了付东流:“只有一张,领导你先用” 付东流拿过隐身符,白了周游一眼,道:“少来这套握住我的手” 周游不明就里,但在眼前的情况下,他决定还是乖乖照做。 当周游刚刚握着付东流的手时,也没看清领导另一只手做了个怎样的动作,便现自己的身体不见了,当然,领导手上的白光也收了,两人从身形到气息,都完美地融入了黑暗中。 “继续用意识交流。”付东流在周游脑中下了命令。 周游也用意识答应了,又问道:“接下来咱们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站着,等尸虫自己散了” 虽然太平间重新陷入了黑暗,但白花花的尸虫却在暗中分外显眼。只见,就在二人隐身的霎那间,不停蠕动的尸虫们竟都停了下来,有的高高昂起上半身,似乎在茫然四顾。 “这些尸虫被改造过了,坚决不能留着,否则是会贻害人间的……”付东流对周游道:“但对付尸虫没什么好法子,咱们只能是用笨办法……继续释放小量生气,一点点消散尸虫。” “……”周游心道,这真是笨办法啊。 “你有意见”付东流敏锐捕捉到了周游的思想变化。 “不敢,不敢……”周游急忙告饶,和付东流一起,从脚边开始,一点点消散清理着那些尸虫。 然而,尸虫几乎占满了整间太平间,靠他们这个笨办法实在是成效不大。二人忙活了不知多久,那些尸虫却丝毫不见少。 可是为了避免尸虫现他们俩的气息踪迹,即使着急,周游和付东流还是不敢太快。 就在周游累的简直就要罢工的时候,突然从门口传来一声轻微的“吱呀”。 太平间的门很旧了,只要轻轻一推,都会出声响,更何况是在这种万籁俱寂的环境当中,这声响简直可比惊雷。 付东流和周游两人同时用力握了握手,顿时会意,俱都凝神敛气,静观其变。 黑暗中,隐约可见一个穿着医院里常见的白衣的人,小心探进了半个身子,像是在观察情况。 敏感的尸虫们登时转向了门那边,那种浪潮一般的细碎尖利乱声,又开始了重新集结的趋势。 周游不禁为门口那人捏把汗。 那人也觉察到了太平间内的异动。但令周游惊诧的是,这人不仅没有逃走,反而干脆一闪身,进了太平间,反手将门又关了。 “有什么好惊讶的,这人既然敢在半夜里偷偷摸摸来太平间,就肯定有所图谋。”付东流顿顿,又在意识中说道:“说不定,他就是幕后操控尸虫的人。” 那人进了门,啪的打开了手里的一只手电。手电的强光笔直在太平间内左右前后晃动一圈,显然那人是在查看。 让周游和付东流比较放心的是,这人并没有收敛自己的气息,显然他并非是修习者,应该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但如果是普通人,他又该怎么对付脚下如潮水涌来的尸虫周游仍旧替他担心。 尸虫们显得很开心。在手电的光束范围内,可以见到那些尸虫们重新确定了方向,一股脑的朝那人涌了过去,很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地上张立民的尸体,很快就被这些尸虫给覆盖了起来。 拿着手电的这个“普通人”一条胳膊似乎不太好使,有些别扭地耷拉着。他见到这些尸虫,却一点也没有慌张的样子。在手电光束的照耀下,周游看见这个被口罩遮住大半边脸的人,双眼一弯,似乎是笑了笑。在这个分外安静的屋子里,这人被口罩压抑了的声音,低低而又清晰地传进了周游和付东流的耳朵内: “我的孩子们……”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10 痒 听到那位穿着白戴着口的人呼唤尸虫为“孩们”,语气还亲切无比,周游不觉一凛:看来这人还真是操控尸虫的人了 尸虫们却好像并不领这人近乎的儿,冲在前头的几条肥大尸虫,眼见着露出口中的细碎尖牙,吭哧咬住了那人的管,一口便撕裂开来,随即就要往他上的皮肤里面钻去 而且,也的确有尸虫成功将头部钻了进去 那人看起来也的确很不好受。他倒抽口冷气,弯腰用手电照着亮,两指一夹,将那只急的尸虫扯了出来。 那人也不急着扔掉尸虫,反而就这么拎着这只尸虫在眼前,像是个操心的老妈一样唠唠叨叨:“又胖了……看来这几天吃得不少啊……你们学会猎食了很不错……不过,你们还得学习认识主人才行……啊”那人眉头一皱,将手里不停挣扎的尸虫甩了出去,又低头去看他的。 刚才被尸虫钻过的地方,出了不少鲜血。血气着更多的尸虫前来贪食,就在他唠叨的时候,又有两条尸虫一头扎进了他的里。 那人一边用手指往外拉扯尸虫,一边故作凶狠地嗔怪道:“东西,竟敢吃我……看我关你们紧闭,饿你们三天……” 夹在他手指中间的尸虫,生生被这人夹成了两段,掉在了地上,就地一滚,竟成了两条毫发无损的尸虫,又重新加入了尸虫们蠕动的“浪”中间。 那人拍拍手,道:“不能再由着你们闹了,太碍事……”着,他伸手到白大的兜里,掏出一只的铃铛,直径大约只有五六分,在指尖,轻轻晃了晃。 “叮铃,叮铃,叮铃……”铃铛在被尸虫密切私语撕碎的寂静中,清脆而温柔地响了三声。仅仅是三声,余音未尽,那人手一张,将铃铛握在了掌中,不让它再晃动。 铃儿的叮当声谈不上多么震耳聋,但穿透力极,连周游都觉得那声音好像尖锐的针尖,直往耳朵眼里扎去。人听了很是不适,但不知那些尸虫会不会有反应 三声铃响过后,只见那些尸虫突然停止了向那人抄过去的节奏,先是一呆滞,紧接着竟突然转了头,如同退一般,“哗”的一下朝后退去。只有那几个蹒跚在尸虫堆里的尸体,愣愣地戳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为数不少的尸虫嗖嗖的从他们的耳鼻口等孔窍钻进了体之中更多的尸虫则铺天盖地般顺着地面墙壁,爬进了靠墙一排的冷冻柜里,想来那里应该也是冷冻的一具具尸体吧 周游看看付东,用意识问他:“这是什么法术物之术” 付东轻轻摇摇头:“不,他不是修习者,这个也不是任何的法术。” 不是法术那应该是什么呢周游正要追问,却见付东个手势,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只见那人看着大部分尸虫进了冷冻柜,随即将手电转向了周游和付东站立的方向,一道雪亮的电光晃的周游睁不开眼 难道隐符失灵了一瞬间周游心中竟是一慌。付东立马觉察到了,握握周游的手,示意他不要慌张。 果然,那人只是用手电晃了一圈,便又照向了别。 那人用手电在太平间里仔仔细细地照遍了每一角,并没有什么发现,他皱了皱眉头,随即关了手电,太平间又陷入了浓重的黑暗。 他要走了吗 却听那人在黑暗中悄声耳语,好像生怕破坏了这黑暗中的安宁一般:“我知道你们在这里,不要再藏了好吗” 付东握着周游的手,不动声。 那人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回应。片刻之后,他又轻轻笑了:“不肯赏脸那就别怪我没给你们机会了……” 这人虽然不是修习者,但话的口气倒蛮大的。他既然不会法术,还能出什么幺蛾 正在这时,太平间里又响起了沉重的,好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曳的声音。 那个穿白大的人默默退回到了门边,好像在给什么东西腾出了地方。 在地上拖拉拉扯的声音好像又近了一点。 什么东西呢 在停电的太平间里呆的久了,周游已经可以渐渐适应这种黑暗的环境了。他看到眼前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朝自己和晃悠过来。 这里还有人 周游猛然警醒:是刚才夹杂在那群尸虫中间的尸体 尸体不光能为尸虫提供死气,而且当尸虫的成长程度与尸体的死气达到一定的平衡时,尸体还可以成为尸虫的巢穴,甚至,可以称为尸虫的玩。它们可以舒服地寄其中,控制尸体行动,为自己寻找食物。 眼下看来,这些尸虫正要寻觅的食物,就是周游和付东了。 不过,周游和付东都用了隐符,刻意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就算是修习者都无法发现,更别这些尸虫了。因此,周游认为这个穿白大的人完全就是虚张声势,大概他还是想用这一招将自己和诈出来吧 由于两人一直在通过意识沟通,周游的猜想已被付东悉知。付东提醒周游道:“目前还看不出这人是什么目的,咱们心为是,千万凝神敛气,不要有闪失。” 已经退在门口的那位穿白大的人,突然带着笑意道:“这些尸虫是我改培养过的新品种,我劝你们不要以通常的认识来想象他们……提醒你们,我的尸虫们,可是很有感召力的哟……” 感召力是什么周游忍不住又要问付东,却忽然觉得付东一直攥着自己的手,突然得冰凉 “……你没事吧”周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况不太妙……周游,你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付东的意识似乎掺进了一丝丝恐惧。 “特殊的感觉”周游不知道这话是何用意,正要追问,却忽然觉得自己体,似乎哪里痒得厉害这痒不在皮肤上,抓挠也不能缓解;倒像是从体深传出来的,那种深重的痒意,简直令人无法忍受 “……”周游惊异的意识让付东早已明了,他不由叹道:“很痒,是吗” “怎么会……会突然这样”周游努力忍耐着这几乎无法忍耐的痒意,简直想把体撕裂开来,将手伸进去使劲儿挠抓着才好。 “是咱们自己体,原有的那些尸虫,苏醒了……”付东的意识之音,显然也是在极力克制着。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笔下读,更多精彩阅读,等你来发现哦。 手机站: 第四章 医者 11 骚动危机 尸虫可以唤醒尸虫。原本周游还比较担心这一点,但随着大批尸虫的退去,周游才刚刚放下悬着的心。但是,此刻的难以抑制的痒,却又让他的心再度揪起。 那人,他的尸虫很有“感召力”,难道就指的是动自己体的尸虫他是怎样做到的呢 而且,每个人的上都存在着尸虫,那个穿白大的人也不会例外,他怎么可能会没事儿呢 眼前,被尸虫控制的尸体大约是五具,这五个“人”拖着不灵便的脚,好像半不遂患者,一扯一扯的,行动困难却速度极快地往周游和付东隐之走来,目标极其准确 显然,那些尸虫靠的是周游付东二人体的尸虫来定的位。这样的话,隐符就没什么意义了,不管二人躲到哪里,尸虫都会跟过来的。更不要二人自己体的尸虫,就要从部造反了…… 周游只觉自己体的痒越来越难以抑制,想必那些尸虫都活跃地要开派对了吧 怎么办 “那个人没有受到尸虫的影响,而且他还并非是修习者,”付东的意识之音又在周游脑中响起:“所以,我们找到他开尸虫的方法,就可以脱险……一定可以的” 一定可以的付东斩钉截铁的声音让周游稍稍安心了些。静下心来,仔细观察,看那人到底有何特殊之 那人一定也是肉体凡胎,而去他也绝没有完全“驯化”尸虫,要不然,他就不会被尸虫咬到,也就不会用铃将那些尸虫驱赶回冷冻柜。三声铃应该是“回巢”的信号,大多数尸虫听见这个信号便回转而去,只剩下能控制尸体的那些。那人随即退回到了门边,之后,控尸的尸虫便直接朝着周游与付东而来。 也就是,在那人走到门边的过程中,他一定是做了些什么,阻挡了尸虫的攻击以及对他体尸虫的唤醒 是什么呢 周游注意到了那人一直别扭耷拉着的左臂。 是他的左臂吗有什么玄机 眼下太平间里没有一丝的光线,即使那人有所动作,或者手里拿着什么道具,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根本难以发现。 周游看着门口那人穿着白大的模模糊糊的影,忽然灵光一闪,忙和付东意识沟通:“,既然那人有开尸虫的方法,咱们不如悄悄过去,藏在那人后面,这样的话……” “这样的话,那人为了保自己,也会用出他的秘法,帮咱们驱赶尸虫,对不对”付东的意识之音叹着气道:“这法的确是个法,不过……” 周游最怕听见“不过”,这一转折,谁知道又有什么幺蛾“,不过什么呢” “不过,咱们的隐符,”付东的意识之音如果可以配视频的话,那一定是个愁眉苦脸的表:“快要失效了……” “啊” 周游这才想起来,自己和两个人共用了一张隐符,其效力减半,这会儿会失效,还真不算意外。 “,你会不会隐术”周游想起付东手指燃起光火的本事,不由期待道。 “这个……”付东结巴道:“这个……还在研究中……” 两人意识交的过程中,周游无意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能看到自己的手了在自己的手上面,是的白胖手,即使在黑暗中,也是那么醒目。 “隐符,已经失效了……”周游赶紧挣脱的把握,但依旧用意识与付东沟通:“怎么办,”体里的痒提醒他,自己就快要坚持不住了 站在门口的那人,已经在向他二人行注目礼了,更不必那五个越逼越近的尸体了。 周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觉得门口那人似乎在口下得意地笑了笑。然后,那人将一直在兜里的右手抬了起来,中指尖上还挂着那只铃铛。 “两位朋友,何苦呢”那人带着冷冷的笑意,完,中指微微一弯,拇指轻弹。 “叮铃”一声清脆的属铃声,带着悠悠袅袅的余音,响彻在太平间空旷的空间。 如果在普通的环境中听到这铃声,也许只会让人感到快悠扬,甚至,在忙乱的尘世中,压根不会有人注意到这微弱的铃声。 但是,此时此刻,对于周游,甚至付东来,这铃声则不啻于惊雷一般让人心惊肉跳 不同于前次,这一回铃声只响了一次。 那些回到冷冻柜的尸虫,会不会再一次出动 很遗憾,答案是肯定的。 就在铃声响起的一刹那,靠墙一排的冷冻柜突然开始了震动,每一个抽屉都在剧烈地抖动着,好像遭了级别很高的地震,又好像柜抽屉里的东西或者是……尸体,压抑不住要跑出来的冲动,在里面疯狂地又推又撞 而那五具被尸虫控制的尸体,现在,距离周游和付东也仅仅只有一臂之遥了他们竟齐齐从喉咙深发出一声声粗粝瘆人的鬼叫因为距离近了,尸体那被冷冻过成紫黑的嘴唇在惨白的脸映衬下,即使在黑暗中也是分外扎眼,就像两片死肉一样耷拉着,顺着口角下些长长短短的黏糊糊、亮晶晶的粘液,看起来肮脏无比。 但周游却来不及恶心,甚至他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太平间这一瞬间的一系列突。因为,他终于被体里的痒击垮了。 几乎就在铃声响起的同时,周游顿时觉出,自己体的痒像被浇了油的火苗,“蹭蹭”地往上窜,几乎要将他的整个体由而外焚烧殆尽 “啊……”周游终于再也无法自控,凄厉惨叫一声,竟就此倒地,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双手胡乱撕扯开自己的服,再狠狠地撕扯着自己的皮肉,看那样,似乎他要把自己开肠破肚才算罢休 “周游你醒醒”虽然付东自己也没好到那里去,但他更担心自己的属下。付东咬着牙,拼劲全力用几乎所有的真气对抗着体近乎癫狂的尸虫所带来的剧痒,这才保留了一点点清醒。但看到周游的痛苦状,付东跪倒在地,着手,握住了周游的一只手腕,就要从他的脉门输送自己的真气进去,想以此帮周游稳住神志。 “尸虫已经开始行动了,你,救不了他,”那个站在门口的白大事不关己地笑道:“也救不了自己。” 他的没错。 付东努力睁大几乎模糊的双眼,看见白的一片尸虫,像发了洪水一般,从墙根,从冷冻柜中,又重新出,向着自己和周游蔓延而来。 全新改版,更新更2快更稳3定 笔下读,更多精彩阅读,等你来发现哦。 手机站: 第四章 医者 12 行尸暴走 随着穿白大衣的那人重新振响金铃,原本回退的尸虫重新出动,而且,就连周游和付东流自身体内的尸虫也被彻底激活、兴奋了起来 只是,尸虫的兴奋狂欢却让周游无福消受。他到底是修习年头尚短,一时竟无法控制真气,生生被体内的尸虫夺去了神志,眼看就要被自己的尸虫撕裂吞噬,成为被尸虫控制的行尸 更不要说太平间地上的这些被“训练”过的尸虫了。它们听命于金铃,此刻正像打了鸡血一般朝周游和付东流蠕动而来,兴致勃勃。 本来就与他二人仅仅一臂之遥的五个行尸,趁着周游倒地的功夫,已经扯着腿蹭到了两人的跟前。 行尸嘴角流下的粘液,越流越长,底部坠着晶亮的粘液珠,拉着细长的丝,滴答,滴答,一滴滴掉在地上,掉在周游和付东流的身上。 周游已经完全失去了神志,付东流急着帮他输入真气,两人早顾不上这些走上近前的行尸了。直到有几滴粘液滴落在付东流的脖子里,他才猛地一惊,抬头吃惊地看着这些面目狰狞、只露着眼白的行尸,甚至,行尸嗬嗬怪叫的口中腥臭,浓重的几乎结成了块,直愣愣地砸向付东流 痒,奇痒钻心剜骨 白大衣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闲适心情说道:“很难受吧别担心,放松点儿,尸虫会帮你们解除掉这些痛苦的……很快,你们会舒舒服服的,不再发痒,不再疼痛,当然,也不会浪费呼吸了……哈哈哈……”他似乎很为自己的幽默捧场。 付东流咬着牙,尽量让自己保持着清醒,越来越迟钝的脑子吃力地运转着:怎么办怎么办 这些行尸不会弯腰,跟他俩靠的最近的一个行尸僵硬地伸着胳膊,身子直挺挺地向前倒下去,眼见就要扑倒在付东流身上 如果被他的手碰到了,身体一定会被那铁棒般的手臂戳个透心凉付东流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必须躲开 好在这些行尸肢节僵硬,活动受限,付东流见状,拼尽全力,扯着周游的胳膊,硬是像拖车一般,将周游和自己拖到了一旁。就在他们刚刚离开原地的刹那,行尸便扑倒在地,周游乱蹬的腿好险没被那行尸扑倒。 “算你反应快,”白大衣依旧抱着肩看热闹:“不过,接下来,我看你还能躲过去吗” 扑倒在地的行尸并没有费力爬起来,他就匍匐在地上,像一只怪异的大蜘蛛一般,屈曲着四肢,手脚和肚子着地,快速向躺在地上的周游疾行过去 而剩余的那四具行尸也没闲着,他们聚拢在一起,齐齐露出满是泥垢和污物的指甲和牙齿,向还留着一丝清醒的付东流扑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将他二人撕成碎片 再逃已然是来不及了。付东流心中一凉,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谁知这一坐,竟令他龇牙咧嘴地倒抽一口冷气:屁股像是被什么硬东西硌到了。 地上能有什么 付东流马上反应了过来:是张立民的白骨 当下,付东流顾不得许多,往自己身下一摸,摸出一截也不知道是腿骨还是臂骨,两只手一边一根,叫声“得罪了”呼的向那些行尸抡了过去 行尸并无痛觉。白骨抡到他们身上,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但毕竟受力,他们扑过来的势头稍稍受阻,包括那个在地上模仿蜘蛛的行尸,身形俱是一滞。 就瞅准行尸们微微发愣的这个空档,付东流大喝一声,真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了出来,拖着周游,向后继续撤退 与牛五方甚至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相比,付东流真的算不上什么术法高深之人,但不可否认,他也是一个修习者,就算再学艺不精,他也能熟练运用几十甚至上百个术式,从杀敌制胜到脚底抹油,他都能信手拈来。 可是,对付尸虫,这些却全都不灵。首先,付东流不能逃走。就如同他之前跟周游解释的,这个时候逃走的话,这些正处于兴奋状态的尸虫,也会循着自己体内的尸虫气息,跟踪离开太平间,扩散出去,会危害到更多的人。这种情况,一定是白大衣希望达到的,却是付东流绝不允许发生的。更不要说以周游目前神志不清的状态,根本没有可能配合术法逃走。 其次,杀虫,以目前的状况也很不现实。尸虫不同于自然界中的其他虫兽生灵,它们不仅仅生存在尸体中,还生活在正常的人体内,与人类生命共存亡换句话说,只要人活着,体内就多多少少会有尸虫,即使人死了,尸虫仍然可在尸体上存活一段时间。无论是在中的尸虫,还是在尸体中的尸虫,只要它们相隔不远,就会互相呼应,虽然修习者们还没搞清楚它们是通过什么渠道来呼应,但是不同处境的尸虫能相互沟通甚至共情,都是超乎想象存在的。因此,种种杀敌制胜的法子,根本不能用在尸虫身上。否则,术法就会殃及与尸虫共生的活人,就好像一柄双刃利剑,斩向对面敌人的同时,也会伤了自己。 对付尸虫,并非像周游之前认为的那样,根本无需用到法术咒符,而是,根本不能使用。 如此一来,就只有以真气化生生气,来消散尸虫的笨办法了。但这个法子只适用于少量的尸虫,对付这么多而且是变异、驯化了的尸虫,那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来现在付东流还要分神照顾周游、控制自己体内“暴动”的尸虫,真气根本不够用;二来,“气”这个东西实在是很奇妙,它一直在不断的运动、转化、化生,一直在动,一直在变化,因此体内的气即使有清有浊,也依然界限并不分明,仍旧可以互相转化,清气可以凝聚成浊气,浊气沉渣可以变为死气,但也能成为清气产生的养料。对于修习者来说,体内之气提炼即为真气,真气可以化为生气,但在极端情况下,比如杀心起时,比如心神不定之时,比如付东流求生之心迫切、对白大衣愤恨非常的现在,真气也照样能催生死气。 死气,则是尸虫的美味。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四章 医者 13 来电了 逃,属于不道德;攻,没有好办法;守,根本守不住。这叫付东流如何是好 付东流没时间考虑太多。他的目的很明确:逃生他的救急方法也很简单: 用力拖了周游,径直冲向门口的白大衣 不管那个并非修习者的白大衣用了什么法子,反正他现在的确是完美避开了尸虫的攻击。所以,先利用利用他再说 被暂时唬住的行尸们已经反应过来,又继续开始了追逐。 付东流被逼到了极限,他暂时放弃了压制体内尸虫,强忍着无法言说的剧烈痒感,调动真气集中在腿上,几步疾行,眨眼间便到了白大衣身后。 白大衣看着眼前两人突然消失,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付东流将白大衣往前一推,躲在他身后时,白大衣才明白过来:“你……你怎么能这么快” 付东流将周游扔在地下,自己背靠着太平间的门,用胳膊猛然勒住白大衣的脖子,这才喘息道:“废话……我不快些,岂不是成了这些虫子的下酒菜了” 白大衣从初时的惊讶中很快镇定了下来,就任由付东流勒着他的脖子,一点也没有反抗甚至右手仍旧插在白大衣的兜里,悠悠对付东流道:“就算你跑得快,可是你跑到我这儿,也没什么用啊……” 付东流被体内的剧痒折磨的快要疯掉成了周游那个样子了,他咬着牙道:“让那些……尸虫……停……停下……” “这个啊,恕难从命。”白大衣笑嘻嘻,因为口罩隔绝,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尸虫现在正兴奋,这个时候它们是不会听从我的命令的……再说了,我对尸虫的驯化还没有完成,你刚才也看到了,三生铃响是回巢,一声响是出动,但即便有信号,也总有些不听令的,对不对更不要说,其他的信号,比如停止,我还没研究过呢……我这个研究依据的是条件反射,就是巴甫洛夫的那个理论,你知道吗……” “闭嘴”付东流打断了白大衣,他现在可没心情也没时间听他汇报科研成果,他粗暴地用颤抖的手去摸白大衣的衣兜,想找出那只小金铃。 白大衣会意,竟然没有任何反抗,就任由付东流从他的兜里拿走了那只金铃。 “叮铃,叮铃,叮铃”付东流努力不让自己的手颤抖,学着那白大衣的样子,振动三下金铃。 三声过后,铃音静止。 行尸,和那如潮水般涌过来的尸虫,却连停都未停,依然白花花的,调转了头,竟朝着门口的方向涌了过来 “怎么……”付东流头嗡的一下,彻底懵了:金铃怎么不管用了而且,那些尸虫不是避开了白大衣吗怎么现在又朝着他过来了呢 难道,判断有误 “我就说嘛,没用的。”白大衣轻笑几声,又说道:“虽然同是三声铃响,但是音声音调都不对,虫儿们不会听你的……还有,你是不是以为,虫子不攻击我,你们躲在我这儿一样会避开虫子” 难道不是吗 “大错特错,”白大衣故作神秘地摇摇空着的右手食指,道:“虫儿不攻击我,并非是我有什么秘药法术,而是因为……”他为了制造气氛,故意停顿一下,才缓缓道:“……因为我身体里根本没用尸虫。” 通常来说,尸虫是喜欢聚居的,少则三五条,多则十数条,它们都是抱团生存的,抱团的尸虫越多,它们的力量就越强,且越容易繁殖成功。从这个角度上来讲,尸虫泛滥时的伤人事件,一方面是为了吃死气,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和更多的尸虫“团聚”。如果一个人身体内没有尸虫,自然也就没有死气,的确,这样的人是不会受到尸虫的注意和“青睐”的。 然而,只要是人,都会有尸虫,这个白大衣怎么能够例外 “你……你说谎”付东流不相信,再说了,白大衣刚到时,也是有尸虫想要钻进他的腿里的他只是在让大部分尸虫回巢后,才避开了尸虫的注意力,一定是在这个时间内,白大衣做了什么,才让尸虫避开了他 白大衣却好像看透了付东流的想法,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我也被虫子咬过,对不对你还在想,每个人都有尸虫,对不对呵呵,我告诉你,你知道的只是表浅的表象,我经过研究呢,已经……” 白大衣没说完,就听“嗷”的一声怪叫从脚底下传出来,付东流和白大衣一同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是周游。 周游的衣服早已经被他自己抓烂,露出来的胸膛也是被指甲抓出了道道血痕。可即使这样,他依然控制不住自己的双手,仍旧一下下的,狠狠地抓挠着。也许是某一下下手太狠,他把自己的肚腹部抓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顿时涌出 这一“狠招”带来的疼痛太过强烈,周游一激灵,反而被刺激的清醒了些。他痛苦地嚎叫一声,瞪大了眼睛,迷茫望着黑暗的空间,断断续续道:“领……导……杀了……我……我……游游……等着……对……对不……起……” “周游你清醒点”付东流眼见着属下开始说胡话了,不由急得眼球都红了。他用颤抖的胳膊勒紧了白大衣的脖子:“不管你是……是什么……东西……让……让虫子……停下……”付东流知道,自己也快熬不住了。再说,尸虫“大潮”已经到了脚边 尸虫的“先头部队”已经爬上了周游的身体,有几只沿着他自己抓裂的伤口,倏地钻了进去 付东流眼睁睁看着,却毫无办法 难道,今天特别调查科就要宣告撤销编制了吗 白大衣得意地笑了:“我认为,我现在可以跟你们告别了。”说着,他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已然不支的付东流推到在了地上,看着他胖胖的身体也渐渐覆盖上了尸虫,眼眉一弯,微微笑着,准备要开门离去。 谁知,他刚一迈腿,却觉脚下似有千斤重般,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白大衣又惊又怒,低头一看,却见是周游,他两只眼依旧空洞地望着天,但双手却死死地抓着白大衣的脚,那样子似乎在说:你别想走 “愚蠢”白大衣冷笑一声,抬起另一只脚便踹向周游,一下,两下…… 就在这时,突然“啪”的一声,太平间灯光大亮,刺目的白光亮如白昼,刺若锋芒 随着灯光大亮,太平间的门也从外面被人推开了,来人一边往里走,一边嘟囔着:“谁把电闸关了,缺德……” 白大衣看见那人,一时竟忘了动作,一脚还保持着抬起的动作,喃喃道:“糟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四章 医者 14 葛大爷 灯光重新点亮,太平间内所有的景象被曝晒在光明之下,一览无余。 光明大炽的那一刻,付东流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上剧烈的痒感,虽然还有,但一下子减退了许多地上的那些尸虫则好像被突如其来的光吓到了,一时呆在当地,有的还保持着匍匐的姿势,有的则惊诧地昂着头,就连那几个行尸,也都像田里的稻草人一般,一动不动仿佛凝固了一般。 只有那个正要逃走的白大衣,经历了短暂的慌乱,马上又镇定了下来,迅速挡住了来人的去路,带了几分怒意,道:“老葛,你来干什么” 被叫做“老葛”的来人,没穿白大衣,一身灰扑扑皱巴巴的休闲装随便套在身上,一张黑里透红胡子拉碴的老脸,和他的衣服一样皱巴巴的,根本看不出年龄。这老葛反手把门关了,有意无意地堵住了门,对白大衣道:“我来干什么当然是来值班啦” 白大衣有些气恼道:“我一早跟你换班了你忘了吗” “哦,换班了”老葛一张老脸似笑非笑:“瞧我都忘了……这样吧,小敏,反正我都来了,你就回去歇着吧,我替你了……” “老葛,你是不是成心的”白大衣的语气,听起来又急又恼。 老葛本来背着手准备要看着白大衣离开,但听这个叫做小敏的白大衣这么一说,又站定了,眯着眼看着他,仍旧是似笑非笑,道:“成心的丁敏,咱们两个到底是谁心里有鬼,你不清楚吗” 老葛歪歪头,绕过丁敏,看向付东流,又道:“咱们现在在这里的人,又都不瞎” 付东流身上痒意减退,他一边暗自调节体内气息,一边听两人说话,正琢磨这老葛是什么来路,突然觉得手底下一凉。 付东流低头一看,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地上那些如同层层叠叠的浪潮一般的尸虫们,竟有大半化成了混浊臭秽的黄水 只有用生气才能让尸虫消散成为秽水。这个太平间里的尸虫不计其数,如果要让它们成批成批地消散,那得用到极大的生气。而这就需要引动强大的真气。 可是,自从老葛进来,付东流并未感觉到有任何生气的波动啊 更何况,如果真有这样强烈的真气用来化生生气,面对这些疯狂且经过驯化的尸虫,在化生生气之前,恐怕反而会因为首先催生出死气而刺激加速尸虫的攻击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尸虫的消散 丁敏的气恼,大约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这些“宝贝”尸虫的消散。丁敏鼻孔出着粗气,鼓动着他的口罩一起一伏,饶是如此,他仍然没有摘下口罩,对老葛恶狠狠道:“这是领导同意了的科研项目,你别多管闲事我告诉你老葛,这个项目是程院重点关注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担的起责任吗” 丁敏喘口气,对老葛烦躁喊道:“你赶快走,别捣乱,我的虫子已经损失一多半了,不能再……” 老葛一直眯缝着眼睛,耐心地听丁敏大呼小叫,直到听他说到虫子损失了一多半,才慢悠悠、硬邦邦地打断了他:“才一半我的目标是全部虫子都死掉。” “你”丁敏被噎的说不出话来:“你……你敢这是立了项的……项目……” 老葛好像轰苍蝇般挥了挥手,依旧堵着门口,道:“别跟我提什么科研项目”他用手一指躺在地上污水里,仍然昏迷的周游,道:“你的项目就是把人害成这个样子”他再一指僵在太平间中央、口眼里也不断渗着黄水的五具尸体,又道:“你的项目就是对逝者的身体毫无尊重” 付东流在丁敏身后站起身来,忍不住为老葛击节叫好:“说得好” 老葛笑着朝付东流拱拱手,憨厚一笑。 丁敏回头恼怒地瞪了付东流一眼,又带了几分焦躁,对老葛道:“老葛……不,葛老师,葛大爷您就高抬贵手,别管这事儿了,行不行您就算瞧我不顺眼,也得顾着程院的面子不是” “诶,可别乱抬举我,我没你这样的不孝子孙,也没教过你这样不成器的徒弟,”老葛摇头晃脑道:“至于程院……我一个被他发配到太平间等退休的主治医师,有什么理由要顾他的面子” 丁敏身子一僵。 老葛淡淡一笑,又看着付东流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路见不平” “拔刀相助”付东流很是配合老葛。 “不错今天的闲事儿,我就管定了”老葛感激地对他一笑,又对丁敏道:“还有一句话免费赠给你:人无欲则刚” 丁敏微微一愣,又将右手探进了白大衣的口袋里。 “小心,他的铃铛可以操纵尸虫”吃过亏的付东流急忙提醒老葛。 说时迟那时快,丁敏的铃铛已经掏了出来,用指头捏住了,急速晃响 太平间里登时被急促的铃声给充满了。听到铃声,付东流并没觉得铃声多么清脆,只觉得胸口一闷,恶心欲呕。地上的那些尚未化成秽水的尸虫们,突然一个个都拖了水线,朝门口蠕动而来 “怎么,急了”老葛却不为所动,仍旧抱着肩堵在门前,似笑非笑道:“为了杀人灭口,连好不容易驯出点样儿的尸虫也不要了” 丁敏咬着牙道:“尸虫还可以再驯现在我只要你们去死” “让我们去死”喜欢反问的老葛又反问丁敏一句,淡淡道:“这句话从一个登记在册的医生嘴里说出来,你不觉得讽刺吗” 丁敏不再理他,只愈加用力地晃动着手中的金铃,一声急似一声的铃声,催命般赶着尸虫向门口老葛冲去 付东流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呕吐物里,竟然蠕动着三四条细小的尸虫就连一旁昏迷的周游,也从口鼻里钻出几条尸虫,立马也加入了尸虫大军,朝着门口涌动而去 “你这是白费力气。”老葛一动不动,仍旧淡淡的。 丁敏冷笑道:“是不是白费力气,你见识过我的科研成果后,再说吧……不过,见识过后你的命可就交给我了……” 说话间,尸虫疯了一般涌到了老葛的脚下,顺着他的腿,迅速爬上,瞬间,几乎就将老葛包裹成了一个白花花的纯粹“” 付东流吐出尸虫后,恶心减轻了许多,只是浑身无力,好像力气,以及真气,都被突然抽走了一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葛被尸虫所围裹了起来…… 也许会迟到,但从不会爽约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15 汉医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16 气炸了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17 红尘炼心 quot;眼睁睁看着一个刚才还活蹦乱跳甚至气焰嚣张的人,在自己面前像气球一样爆炸了,周游只觉遭受了几十万点的暴击,被刺激的说出来气息理顺后的第一句话:“为……为什么……总是我……” 老葛和付东流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赶紧从冷冻柜后的藏身处出来,把周游挪到了一块儿相对干净的地方,老葛找了块白单子,给周游胡乱擦拭着身上的污物。只是气息实在太难闻,两个人忍不住捏住了鼻子、扭了头。 周游虽然气是理顺了,可仍是说不出来的难受,就好像身子里被掏了一个大窟窿一样,浑身软弱无力,脑子里嗡嗡作响,如同飞进了一群蜜蜂。只不过说了一句话,他就好像耗尽了气力一样,张着嘴直喘。 “怎么会这样”付东流看着病恹恹的属下,不由担心道。要知道周游虽然在修习一道中尚属菜鸟,但毕竟也是修习过几年的,更何况在特别调查科也经历了不少,怎么现在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被尸虫咬过,还能活着,而且这么快就能说话,就已经是很了不起啰……”老葛看看周游,又看着付东流道:“你们是不是都炼过气” 付东流看着老葛,慢慢道:“何以见得” “呵呵,是不是修习过,人的状态是不一样的,”老葛脸上仍是一副淡淡的笑意:“在汉医的眼里,一目了然。再说了……”老葛停顿一下,又道:“授我汉医的老师,也是一位修习者呢。” “哦”付东流听老葛说他的老师也是修习者,急忙抱拳施礼道:“原来是同道中人,失敬,失敬敢问尊师名号” 老葛回了礼,道:“不敢当。在下授业的老师姓史名懋,在下不才葛长春,跟着老师不过才学了二十余年,实在是愚钝,只得了老师的皮毛便再无长进,遂听了老师的话,回到红尘之中,谋个医生职业,一边糊口谋生,一边自修炼心罢了……所以,我尚且不算是修习者。” 听闻“史懋”的名头,付东流便知这葛长春定非常人。修习一道中,史懋这个名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真正见过他本人的修习者,却是屈指可数。据传说,史懋是当世仅存的唯一一个修习道中得窥天机的修习者,修为高不可测。还有传闻,说他已经证道,完全可以飞升,脱离凡胎,可是史懋为了度化更多的尘世之人,选择了留在世间。只是,唯有机缘巧合,才会得遇到他。 如此看来,葛长春不光是福缘极为深厚,而且他本身也肯定有极其过人之处。因此,即便葛长春自己说自己半途而废、并非修习者,但付东流仍旧不敢怠慢。 付东流当即又施一礼,赶紧报上自己和周游的姓名,并表达了自己的敬仰之情,又道:“葛先生,看您刚才对付尸虫的样子,在下便觉得是有幸窥到了史懋前辈的风采……只是,尸虫一事,有诸多不明,在下还想请教葛先生一二……”传说中,尸虫可以用生气消散的方法,就是由史懋发现的,再加上刚才葛长春用光线油艾对付尸虫的奇特手法,付东流断定尸虫的秘密,今日就可以解开了。 “这个,说来话长……我该从何处跟你们讲起呢……”葛长春看看付东流,问道:“不知道您二位是为了什么到这里来的总不会是凑巧了吧” “这个当然是事出有因。”当下,付东流将严淼求他来“捉鬼”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道:“看今日的情形,大约严淼院长所说的灵异事件,就是这个丁敏鼓捣尸虫带来的副作用啰” “不错,”葛长春点点头,道:“严淼虽然是院长,但他业务出身,精力都扑在工作上,院里很多事他都不知情……算是个好人吧,只是好人不长命……”葛长春叹息一声,招呼付东流过来,一起架了周游,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也让这孩子能好好休息休息……” 说着,两人架了周游,出了太平间,来到地下室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屋子。葛长春拿钥匙开了门,一边引着他二人进屋,一边说:“我孤家寡人一个,平时就住在这儿,值班也方便……” 付东流难以置信道:“就住在太平间旁边时间长了,难道您不会……” “害怕”葛长春把周游放倒在小屋唯一的一张单人床上,笑着接口道:“学医的人,才不会怕这些东西……”他抬手虚指一下太平间,道:“再说了,我的工作就是看太平间的,更不忌讳……” “什么看太平间”付东流虽然不了解医院的组织结构,但听一位汉医说他是看太平间的,付东流仍是难以理解:“医院不是有汉医科的么怎么能让您来看太平间这不浪费人才吗” “人才”葛长春习惯性地反问一句,一副看穿了的样子,淡淡笑道:“人才这个词,离我太远了,远到有十万八千里还多,孙猴子翻个跟斗都到不了,哈哈……”葛长春的自嘲里难掩一丝落寞,道:“我这个人啊,不识时务,又爱跟领导唱反调,净给领导捅娄子,医术再高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给打发到这里来,给尸体看门……” 听着葛长春的简单介绍,付东流大致拼凑出了葛长春的“被贬”经历。原来,第一医院作为一个综合性医院,必须要有汉医科,否则影响评定升级,因此院领导这才特招了葛长春入院,让他主持汉医科。领导成立汉医科的初衷只是凑数装门面,也没指着这个小小科室能起到什么作用,毕竟,来医院看病的人,都是冲着第一医院各种先进的仪器设备、以及外科大夫丰富的开刀经验来的。更何况,机器一开,手术刀一拿,医院的盈利数字就好看的很,谁会在乎一个只会给病人开点儿草根树叶的听起来很像“神棍”的玄之又玄的汉医科呢 可是,事情偏偏就不按领导的预期发展。葛长春被招进第一医院后时间不长,就因为一次看病,被医院揪住了把柄,彻底断绝了他的行医之路。quot; 第四章 医者 18 望而知之谓之神 话说葛长春自打辞别史懋老师,回归尘世炼心,就一直是以“散兵游勇”的状态,在民间给人医病。这次第一医院向他伸来招贤纳士的橄榄枝,葛长春内心也是激动的。想他也是五十来岁的人了,能被九江城最好的医院所认可,自然也是份荣耀。 因此,三年前的一个春日,葛长春便高高兴兴地来到了第一医院,坐在狭小,但也是窗明几净的汉医科诊室里,开始了坐诊的日子。 刚开始,冲着各种头衔的专家来医院的病人,根本就看不到这个不招牌起眼、大夫非专家的汉医科,偶尔来个病人,往往不是走错门的,就是来问路的。一段时间下来,葛长春竟生出了些心灰意冷。 在葛长春到第一医院后的第七个月,这个时间葛长春记得很清楚,已经是秋凉的时候了,一个普通的工作日,葛长春在安静的诊室呆的百无聊赖,连窗台上的几盆花都浇了三遍了,他实在坐不住,便起身在诊室里做起了操来。他做的这个操并非广播体操,而是史懋老师亲传他的一套强身健体、益寿延年的拳术。由于这套拳是模仿十种动物的自然动作而编成,因此葛长春戏称为“十全大补操”。 葛长春正在做操,忽然听见有人在门口嘻嘻笑道:“真傻,挺大个人,还学猴子”虽然那人在说葛长春“傻”,但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却带着股傻兮兮无所顾忌。 葛长春跟史懋学了二十多年的医术,虽然他自谦只得皮毛,但那得分跟谁比。别说普通的汉医,就算是名字前面带了一长串的头衔称号的专家,如果跟他比治病救人,那也得甘拜下风。 当时葛长春的确在模仿做猴子的动作。他没转身,只听那说话女子的声音,便断定这人一定“有病”。 葛长春当下便收了拳,转回身来,果然看见门口有个蓬头垢面的女子,一手扒着门框,一手放在自己嘴里,吧唧吧唧吃的正香,口水顺着她的手指流了出来,把领口都弄湿了一大片。 “姑娘,来看病”葛长春知道十有八九这女子也是走错了门,因此他并没有坐回到自己的诊桌后面,而是走到了女子跟前,跟她和颜悦色道:“哪里不舒服吗” 走近了便能现,这女子是真脏。除了身上的衣服满是污渍,她浑身还散着浓烈的怪味。从她纠结在一起的粘腻糟乱的短来看,这女子很可能有一年没洗澡了。 女子听见葛长春问她,却也不答话,仍然带着痴痴的笑,吃着手,看着他,就好像他脸上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一样。 葛长春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块糖来,这糖还是前些天医院同事结婚的喜糖,葛长春平时不怎么吃糖,便随手装在了兜里。此时他掏出糖来,递给那女子,道:“姑娘,这个比手指头好吃多了,要不要换换” 那女子看见糖块,眼睛一亮,兴高采烈道:“糖”接着她又直勾勾看着葛长春,对这个胡子拉碴的小老头子,用嗲嗲的,无比甜腻的声音道:“宝宝喂我,好不好” 葛长春被她的声音刺激的一哆嗦。但身为一个医生,他不能对自己的患者有任何的嫌弃。他很配合地笑道:“好啊,宝贝张开嘴,好不好” 那女子听话地大大张开嘴巴,连后槽牙上塞的韭菜叶子都看的一清二楚。葛长春忍着女子嘴中的酸臭之气,剥开了糖纸,将糖块投到了女子嘴中。 女子含着糖块,幸福地笑了。这笑容让她脏兮兮的脸都多了几分神采。 没病之前,这女子应该也是个光彩夺目的女孩子吧。 葛长春正要接着问话,却见从门外走廊急匆匆小跑过来一位中年妇女。她头花白,眉头紧锁,似乎被什么愁事缠身了多年。 中年妇女的眉宇间,隐约和吃糖的女孩儿有几分相似。 果然,中年妇女看见女孩在葛长春的汉医科诊室,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紧紧拉住了女孩的胳膊,急道:“囡囡啊,你怎么又乱跑,可急死妈妈了……” 被唤作囡囡的吃糖女孩对自己的妈妈也是那副傻兮兮的笑容:“妈妈,宝宝喂我糖吃了” “啊”囡囡妈看看葛长春,对他投以抱歉的笑容,遂又敷衍女儿道:“好好好,那咱们回家,好不好” “不嘛,我要跟宝宝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说着,囡囡竟一把抱住了葛长春的胳膊,紧紧的,就是不撒手。 “快放开”囡囡妈使劲儿掰女儿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动。这位母亲尴尬地对葛长春赔笑道:“大夫,实在对不起啊,我这个女儿,这儿……”她在自己的太阳穴一比划,道:“……这儿有点儿问题……实在抱歉,您多包涵,多包涵……” 葛长春一眼瞄到囡囡母亲手里拎着的一大兜子药,大都是精神类的药物,心里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随即对囡囡母亲笑道:“没关系的……这位女士,您女儿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大概是……情感方面的” 他这话一出口,囡囡母亲登时愣住了,她呆呆看着葛长春,喃喃道:“您……您怎么知道……” 葛长春笑着指指诊室门上的牌子,道:“我是汉医,望诊就是我们诊病的一个重要手段。”望而知之谓之神。史懋老师曾这样教过葛长春。葛长春自认自己虽打不打“神”的地步,但通过观察患者的外貌、表情、动作等,的确可以收集到患者疾病的不少信息,对于诊病开方用药都十分有帮助。 葛长春又指指几乎半躺在自己胳膊上的囡囡,对她的母亲道:“反正孩子这一时半会不撒手,不如就坐下来聊聊就当在我这儿歇歇脚,诉诉苦……这位大妹子,我也劝你,有难处一定要学会说出来,可别什么都憋在心里,这样的话,自己也会憋出毛病来的……” 汉医诊病,一半在看病,一半却相当于“攻心”,解除患者的心病。 听了葛长春的几句话,囡囡妈顿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谢谢大夫……我是……是真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19 一战成名 一个人可以承担多重可以忍受多久负重前行也许是每一个降生在这世间的人的最终选择,坚持走到终点,还能坐下歇歇脚,足矣。 如果是走到终点的同时,便耗尽力气,倒地不起呢如果,还不知道终点在几道弯之后时,便已经体力难支了呢 是放弃,还是以难看的姿势,继续走,甚至只是爬下去呢 每一个人,在一生中的每一个时刻,都会面临着选择。选定一个,命运的道路分岔,从此便要义无反顾地走进去,再没有回头的机会。 这位苍老的母亲口中的囡囡,当时也不过才二十四五岁,本应是最好的年华,却因为一次草率的选择,让自己的头脑陷入了混乱,连大学都没读完。 囡囡妈说,囡囡从小活泼可爱,学习又好,一帆风顺地考上了重点大学,眼见着锦绣前程就要徐徐展开,囡囡遇到了她后来的男朋友。两个人当时相处很不错,囡囡妈也见过这个男孩,人看起来很有礼貌,也很能干,上大二的时候他就自己创业,做的也是风生水起。但是,随着男孩越来越忙、接触的人越来越多,男孩渐渐和囡囡的感情就变淡了,考虑再三,他决定和囡囡分手。 囡囡从小被家庭保护的很好,这次恋爱是她的初恋,对于她来说极为珍重。而且,从小到大,囡囡还从没有被人拒绝过。所以,到后来,分手一事男孩一谈分手,囡囡立马崩溃,大吵大闹,坚决不肯。可是囡囡越是吵闹,那男孩越不愿回头。再加上两人原本就是金童玉女般的组合,一时间,他们的分手风波在学校里闹的是人尽皆知。 男孩并没有劈腿或见异思迁,提出分手也的确是因为感情变淡,在一开始还能照顾囡囡情绪,好言相劝。平心而论,在分手这件事上,男孩并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 但囡囡就不同了。她是一心要挽回这段感情的。在用过哭闹、哀求等各种招数之后,囡囡眼见着那男孩“宝宝”离她越来越远,不禁越来越焦虑。终于有一天,她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看了一天一夜的肥皂剧之后,也不知是受肥皂剧启,还是自己“灵光一闪”,她做了一个自认为是“大杀招”的决定:逼婚。 囡囡以最快的度,刷了信用卡,买来一套雪白晶莹的婚纱,穿在身上,直奔男孩“宝宝”的宿舍楼下,大声告白,跪下求婚,并且放话,如果“宝宝”不答应,她就跪在地上不起来了。 当时正是三九寒冬。囡囡跪在宿舍楼下两个多小时,“宝宝”根本就没露面。围观的老师学生越来越多,但谁劝囡囡也不管用。实在是有人看不下去,跑到男孩宿舍,让男孩露露面,先劝囡囡回去,别让她冻出病来。 但是男孩也有自己的考虑。囡囡步步紧逼,如果这个时候他露下面,说了软话,日后囡囡会更加纠缠不清。因为囡囡这事儿,男孩的生活受到了了很大影响,他也是实在无法忍受了。头脑一热,他拉着一个同学下了楼,手挽着手站在囡囡面前,亲口告诉她,自己是gay。 明眼人都看得出,男孩是为了脱身才这么说的,可囡囡就看不出。谁让她已经在漩涡之中了呢 囡囡如五雷轰顶,看着男孩“宝宝”挽着他的“爱人”扬长而去,空余她瘫坐在地上,拖在地上泥里的婚纱,看起来就像是莫大的讽刺。 从这次“求婚”事件之后,囡囡彻底陷入绝望不说,她甚至出现了幻听,总觉得有人在她脑子里,说她坏话,嘲笑她。渐渐的,囡囡连课都没法上了。 就这样,囡囡疯了。 “……好好的大学,也没法儿上了,囡囡只好退学,”囡囡妈擦擦眼泪,道:“退了学,回到家里养病。可是,这么多年了,我带着囡囡看了不少专家,吃了不少药,连精神病院都住过,可是,这孩子总是糊里糊涂的,一直好不起来……”说着,她把手里的药袋子拿给葛长春看:“大夫你看,这都囡囡平时需要吃的药,按说我们家也算是小康之家了,可囡囡吃这么多年药,也有些吃不消了……要是吃了药管用也行,可问题是不管用啊……” 葛长春耐心地听囡囡妈倒完苦水,也大致明白了囡囡病的原因。他再看看仍旧靠在自己胳膊上小声哼歌的囡囡,问囡囡妈道:“我给你个方子,让孩子吃吃看” “啊”囡囡妈一愣,有些为难道:“可是,我已经拿了药了……现在吃的药以及够多了,再吃,孩子都吃不下饭了……” 葛长春微笑道:“你自己也说孩子吃那些药不管用,那为什么还要吃下去再说了,我这药不收你的钱,你且试试看。” “这个……”囡囡妈还是有些迟疑,又有些不好意思,问道:“这个药……不会吃坏事吧”她对于送上门来的药,还是心存疑虑。 类似的话,在葛长春行医生涯中听过太多了。不过,来到第一医院后,这个问题太好回答了:“你看见门口的牌子了吧我叫葛长春,是第一医院汉医科的大夫,要是出了问题,你尽管打上门来。” 听他说的如此自信,囡囡妈忍不住笑了一下,这在她愁苦的面容上,好像是阳光掠过封闭的窗子一般。 葛长春在囡囡妈的帮助下,又给囡囡切了脉,如此,他开出了他作为第一医院大夫的第一张方子。 囡囡妈拿着葛长春开出的方子,看了看,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就四味药” 葛长春笑着点点头,道:“就吃吃看。” 这四味药,葛长春只给囡囡开了三天的量。然而就在一天后,囡囡妈就带着囡囡来了医院,冲进了葛长春的诊室 正在诊室里闲着无聊的葛长春,被风风火火的囡囡妈吓了一跳:“怎么药……药吃着……”葛长春对自己的方子极有把握,但看着囡囡妈因为激动变得通红的脸,他心里也不由犯了嘀咕。 囡囡妈喘匀了气,把囡囡拉过来,对着葛长春道:“囡囡,过来,拜谢恩人” 说着,两人竟齐齐向葛长春施了跪谢大礼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20 唯利是 囡囡母女这一跪,可把葛长春给惊到了,他赶紧上前搀扶二人:“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干什么……” 囡囡妈来医院的时间点,正是上午人流最多的时候,诊室的门一直都开着,走廊里来来去去或候诊的人们,看见汉医科里有热闹,立马伸了一圈脑袋进来,想看看这里是不是有闹事的。 见人多了,葛长春不由出了一脑袋的汗,这副样子很容易让人误会的。他赶紧搀囡囡妈,几乎求着她:“求您了,赶紧起来……这叫别人看见……” “我就是让别人看见”囡囡妈大声说道。她虽然站起了身子,但立马走到围观的人群边上,跟大伙儿说道:“我今天是特意来给葛大夫表达谢意的,他治好了我闺女的病……” 围观人群中有多事的人插嘴道:“表达感谢怎么不做个锦旗……” 囡囡妈回答道:“我是想做锦旗,可是还没来得及……大伙儿不知道,葛大夫给我闺女开了三天药,我闺女只吃了一天,就好了要知道,我闺女病了五六年了,因为受刺激脑壳不太清楚,只吃了葛大夫一天药,我闺女认得我了,叫我妈妈了” 囡囡在旁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害羞。葛长春赶紧拦住囡囡妈的话头,生怕这个激动的母亲让孩子太尴尬了:“行了行了,囡囡妈,你的谢意我心领了,别这样,要不吓着孩子……” 听葛长春这么一说,囡囡妈立刻闭了嘴,但还是补了一句:“我这就去做锦旗……” 人言可以杀人,也可以捧人。自此之后,葛长春算是一战成名,成了人们口口相传的“葛神医”,他的汉医科诊室从无人问津,迅展到门庭若市,成为了第一医院最难挂号的科室。 更不用说,原本只放了三五盆小花的狭小诊室,层层叠叠挂满了鲜红的锦旗。 在汉医科火爆了三个月之后,医院迅给葛长春换了一个大诊室,每天限号。又过了半年,副院长程松阳背着手,亲自来汉医科视察了。第一医院和其他许多的机构一样,院长只有一个,副院长却是一堆。正院长严淼外科医生出身,平时比较注重医院的整体业务水平以及科研课题;至于医院的经营,则主要由程松阳这位副院长来主抓。程松阳其人也极干练,非常有经济头脑,整间医院上至科室下到保洁,他都能给找出来盈利的地方获取利益。而且其人又是个处事圆通之人,交际广泛,深受各级领导重视,在医院是个说一不二的角色,甚至严淼都得让他三分。 看见程松阳程副院长大驾光临,葛长春也不敢怠慢,陪着他在汉医科“参观”了一圈,程松阳坐在了葛长春平时坐诊时坐着的椅子上,带着亲切的微笑,道:“老葛啊,汉医科多亏了你啊,这才给盘活了,不然的话,医院都考虑砍掉这一块儿了……” 葛长春清楚的很,眼中只有利益的程松阳巴巴的跑到这里来,绝不会只是为了表扬自己。于是他也笑道:“领导过奖了,这还不是因为依托了咱们医院的优质平台……”套话嘛,谁不会说 程松阳很满意葛长春不着痕迹的奉承,接着道:“汉医科运营了将近一年,我也观察分析了一年。我看啊,咱们科有一个特点……” 他停顿一下,等着葛长春配合地问“什么特点”才继续往下说:“特点就是人流大、盈利少。我这一总结啊,咳,我都替老葛你可惜,你说说,你这儿是咱们医院最难挂号的地方,基本上天天爆满,如果这样的人流量放在其他科室,那早就额完成考核了,可你呢,这么优质的患者流,却赚不了几个钱……不能给医院创收也就算了,关键是你自己奖金也很受影响啊……” 葛长春感到好笑极了。他来汉医科坐诊,为的是红尘炼心,为的是给更多的人治病解除痛苦,从未想过来此是为了奖金 但程松阳似乎表现出是为葛长春考虑的好意,葛长春也不便驳他的面子,只淡淡一笑,道:“咱们汉医的特点就是这样,用的药都不贵,药味通常也不多,为的就是让老百姓都能看得起病,用最小的代价重获健康……” “啪、啪、啪……”程松阳笑着为葛长春鼓了几下掌,道:“老葛我没看错你,果真是华佗在世、医者仁心啊……不过,”他话锋一转,又道:“如果在治病救人的同时,也能为自己应得的利益考虑一下,那岂不是双赢毕竟,你看病也是付出了劳动的,哪有说只付出不求回报的……” 葛长春不以为然,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好看着程副院长笑。 程松阳以为葛长春认可了自己的说法,愈加起劲儿道:“汉医用的药大都是天然植物,的确利薄……不过,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解决这个问题……” 葛长春自己从未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但他也挺好奇,程副院长是怎样从蚊子腿上剜肉的,于是问道:“程院有何高见” 程松阳向葛长春凑近了,道:“单一的药虽然不值钱,但你的方子值钱啊……” 葛长春跟不上程松阳的思路,皱眉道:“程院的意思是……” “咳,你把你的方子申请了专利,给患者开方时别写明组成成分,只写代号,这样患者就只能在咱们医院拿药……再往深了走,咱们还可以和药厂合作,制成成药,还可以上市去卖啊……”程松阳越说越兴奋,他认为他的计划是完全可行且钱景极佳的。 “自己的方子,这样做未尝不可……只是,我的方子很多就是医书里的古方,还有一些是我的师父研究出来的,我怎么能拿前人的成果当成是自己的东西呢”葛长春大摇其头。 “你呀,跟老严一个样,死脑筋”程松阳一副气他不开窍的样子:“你不会在那些方子里加一两味药,或者减一两味,那不就成自己的了” 葛长春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这样不好,不好……” “你仔细想想再回答我不迟,”程松阳不屑地撇了撇嘴,又道:“还有你练的那个操,叫什么来着” “十全大补操”葛长春不知道这一个简单的健身操,程松阳还能动什么心思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21 找茬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22 未知微生物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23 医院闹鬼事件 “程松阳知道尸虫的名字……这能代表什么”付东流不解道。尸虫的名字并不是修习道中特有的名词,汉医也是如此称呼这种生在人体中的“未知微生物”的,有人知道,也算不得什么异常的事情吧 葛长春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便解释道:“尸虫一名,虽然汉医也在用,但对于这种虫子的认识非常有限,提到尸虫的古代医书也少之又少,如果不是精研此道、或者是搞文献的,就算是汉医,现如今也少有人知,更不要说程松阳一个专门搞管理、做行政的人了。他能知道尸虫的名字,并且异常关注,这件事就值得我们注意。” 葛长春又道:“而且,自从他让丁敏主持关于尸虫的研究,事情就越来越不对味儿了……适才听说,你们是什么调查科的,我也不太懂那是做什么的,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不知道你们管不管这事儿” 付东流急忙点头道:“我们特别调查科管的就是这种怪事、奇事、不合逻辑的事儿……事实上,我们来此,就是受了严淼院长的委托,他说医院闹鬼……” “那他一定提到了太平间”葛长春问道。 “对他最后的遗言,就是太平间……”周游急忙道:“这么说,严院长现了尸虫异变的事儿,这才终止的尸虫研究” “确切的说,严淼是提前预知到了尸虫会异变,才决定立刻终止研究的。”葛长春道:“严淼是个一心做学问的人,尸虫的研究刚刚有了一点突破时,他马上就意识到再进行下去就可能出事,遂马上停止了研究。” “也就是说,严淼停止研究时,尸虫尚未生异化”付东流问道:“那么,他说的闹鬼和这异变的尸虫是一回事吗”如果严淼不知情,以为尸虫研究已经按他的要求停止了,那他现医院的怪事儿后,当然不会想到是尸虫生了异变,只能困惑于是不是“闹鬼”了。 葛长春点头道:“不错。严淼让尸虫研究停止后,程松阳私下指使丁敏继续研究,场地也偷偷挪到了太平间……刚开始时我只以为他们是正规的医学研究,也没太在意,直到医院出了怪事……也就是严淼所说的闹鬼,我才开始怀疑丁敏的研究……” 葛长春说,医院里风传“闹鬼”,断断续续已经有半年多了。最开始现异常的,是住院部的一个护士。这护士有天晚上值夜班,后半夜,该处理的都处理完了,住院的陪床的都进入睡梦中了,这护士也坐在护理站直打盹。正朦胧间,忽然,她听到走廊里有慢慢拖着腿走路的声音。一点一点的,慢慢向护理站靠近。 这位护士所在的病区,是脑病科,住着不少因为脑梗脑溢血而留下偏瘫后遗症的患者,扯着腿走路,也很常见。这护士也没在意,只是觉得让患者看见自己打瞌睡不太好,便打了个哈欠,打起精神来。 只一会儿,那患者扯着腿来到了护理站。那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儿,没穿病号服,趴到护理站的台子上,向那护士打问道:“护士,我明天还有液吗” 类似的问题,护士每天回答无数遍,也便疲了,因此她也没抬头,只无精打采道:“有没有液得问管床医生……你是几床的”知道是哪一床的,护士就可以查询病历,看看管床医生是谁,有没有下医嘱。 那老头儿答道:“二十三床的。” “二十三床……”护士一边念叨着,一边转了椅子,去找病历。找了一圈没找到,护士以为是自己太困了没看清,于是又念叨着再找一遍:“二十三床……” 这回护士有点儿清醒了。她霍的直起身,一时有些蒙:二十三床的病人,因为抢救无效死亡,昨天刚刚给送到太平间里而今天,二十三床还没有新的患者住进来 护士先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忙转身去问那个患者,道:“大爷,您是几床的” 护士转身的刹那,立时僵住了,困意也不翼而飞:护理站外,一个人也没有 别说护理站,整条走廊都没有一个人影,只有走廊顶上的日光灯管的嗡嗡声,充满了静夜。 之后,这位护士大病一场,并且说啥也不值夜班了。护士“遇鬼”的事儿在医院内部不胫而走,院长严淼知道后严厉批评了参与传播这个“话题”的人,一家医院,怎么能传播这种无稽之谈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医院里“遇鬼”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消息压也压不住了。这个时候,严淼正被张立民纠缠着,本就是一脑门子官司,又遇到甚嚣尘上的“遇鬼”言论,他那个直脾气,哪能忍受的了这个于是他天天晚上到病区里转悠,尤其是频频现有“鬼”出没的地方,他都视察了个遍。 几圈走下来,严淼现,总是传言有“鬼”的几个病区,都是紧靠着太平间的 现这一线索后,严淼当即去太平间查看,也不管当时正是深夜。 严淼猜的不错。他到太平间时,丁敏趁着葛长春倒班的时间,正在对尸虫进行异化训练。因为严淼的突然造访,丁敏手忙脚乱,慌乱掩盖时被一具被尸虫控制了的行尸咬到了胳膊。 这一幕正巧被严淼看见。他以为丁敏也是被受害者,急忙拼了命去救丁敏,差点也被尸虫咬到。后来,才有了他请付东流来帮忙“捉鬼”一事。 “因为一切事情的根源都生在太平间,所以我也成了重点怀疑对象,”葛长春苦笑道:“当然这也离不开程松阳有意的引导……如果不是严淼遭受意外离世,我就成了最大的嫌疑人了……” “那些尸体,为什么会跑出太平间”付东流问道。按说,程松阳和丁敏主持尸虫研究,自然是愿意知情的人越少越好,怎么能让被尸虫控制的行尸在医院里四处乱跑呢“难道就只是因为丁敏还不能完全控制好尸虫” 周游在旁听着,觉得这个解释是合理的。毕竟尸虫不是动物,哪能像驯兽一样,说驯好了就能耍马戏了 哪知葛长春摇摇头,道:“这个事儿,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怎么说”付东流问道。 “我怀疑,”葛长春道:“行尸跑出来,是程松阳一手策划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24 洁癖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25 哪儿都有他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26 山中偶遇 “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他长什么样子”付东流不知道葛长春为何会对一个人有这种描述,按说介绍人认识的时候,总该先介绍外貌特征的吧,哪有一上来只说表情品性的 周游却好像想到了什么,急道:“那人是不是不肯说他的名字而且,而且眼睛看起来很忧伤” 付东流看看自己的属下,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激动。 葛长春认真地想了想,道:“长什么样子……这我还真想不起来……眼睛的话……”他挠挠头,又道:“眼睛忧不忧伤我倒没觉得,我只记得,那人眼睛虽然很灵动,但是,却和他年轻的面庞很不符……” 葛长春停顿一下,似乎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道:“他的眼睛似乎很苍老……” “一定是他”周游看着付东流,激动道:“一定是那个我们还不知道名字的人” 付东流点点头,虽然他也明白老葛说的是谁了,但还是不明白周游有什么好激动的他用眼色示意属下镇定一点,道:“是他又怎样” 是啊,是他又能怎样呢他的身份仍然是个谜,仍然不知他的名姓,不知他到底是正是邪 “你们认识那个人”葛长春好奇道:“我跟那人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就这一面就让我觉得,他这人……应该是个有故事的人……” “有没有故事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我们科的档案里,不少可疑的事件都有他的影子。”付东流苦笑道:“那都是些直到现在都无法解开的谜之事件……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也的确帮了不少忙……” “嗯,这跟我的感觉是一样的,”老葛道:“他是让人感觉很矛盾的一个人……” 葛长春回忆,那大约是他刚刚被“贬”到太平间的时候,因为不用再看那么多病人了,他自己的时间一下子多了起来。于是,葛长春经常在不当班的时候,爬到庭山上,为的是采些草药,同时也能散散心。 庭山在九江城的西边,小山虽然比不得五岳巍峨,山势也较平缓,但海拔并不算低,因此除了节假日有来爬山野营玩的,平时人倒不很多。由于庭山离市区比较近,当地人们都习以为常,再加上庭山脚下别墅区的开发,住进了不少达官显贵,因此九江城也并没把庭山作为旅游景点开发,这样才使得山上植被难得地被保存了下来,成为了各种野生植物的天堂。 葛长春更喜欢到几乎没什么道路的后山去。这里路难走,游人的踪迹几乎没有,又能远离别墅区那些把自己当大个儿的虎视眈眈的保安们,葛长春才能真正放松下来,甄辨草药。 这天,葛长春背着个竹篓,在庭山的后山边走边玩,一路上也采了不少的草药。走到大约半山腰的地方,葛长春放下背篓,在三五棵松树笼成的如盖松荫下,找了块被山风吹干净的大石头,坐下歇歇脚。 葛长春正拿着帽子当扇子扇风的时候,忽听有人在自己头上,用懒洋洋的声音道:“蒲公英、连翘、苦地丁、黄芩、佩兰、白芷……这是要祛瘟神的节奏啊……” 葛长春闻言大惊。这人念出的一串药名,正是葛长春一上午的收获,而且,他正是要带回去配一味清热解毒避秽的药。 葛长春顺着声音向上看去,想看看到底是何方高人,只扫一眼药篓就能把药名全说中了,而且还知道这些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只见葛长春头顶上的松树,一枝儿臂粗的枝杈上,一人抱着头,翘着二郎体躺在上面,正看着葛长春笑。 葛长春虽然对遇到这人印象极深,但的确是想不起来那人的样子。他只记得,自己当时发现能一眼看穿药物用途的那人,竟是如此年轻一人,不由更生几分敬佩,遂向那人抱拳道:“这位……小哥,看不出汉医水平不浅啊,你是学医的吗” “小哥”树上那人咧嘴一笑,把二郎体放下,一条腿垂了下来,在空中荡啊荡,笑嘻嘻道:“我不学医,只是对这个有点好奇心罢了……这年头,自己采药的人,也不多见啊……咦,我看您很眼熟啊……您是汉医” 葛长春“神医”的名头早已传遍九江城,能被人认出来,倒也不是什么怪事。因此葛长春并未在意,大大方方道:“我姓葛,葛长春,在第一医院工作……汉医嘛,以前是,现在已经到太平间管死人了……” “葛长春”树上的年轻人重复一遍老葛的名字,咂了咂嘴。葛长春微微皱了皱眉,心想,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没礼貌…… 那年轻人却好像根本没想到要尊敬中老年人,仍躺在树上晃荡着腿,眼睛却看向了天空:“原来是老葛的……”他没再往下说什么,却一转话头,道:“调去太平间了……这么说,你配这药是为了自身保健防疫用的” 葛长春也不是个太拘小节的人,也没挑一个陌生人的礼,再说了,他觉得一个年轻人能熟谙汉医的药物,已经是很“稀有动物”了,遂有一说一道:“不错,小哥果然懂行……毕竟那个地方死人集中,容易染秽气,用点药预防预防,对自身有好处的……小哥你对汉医这么了解……好奇,有时间了咱们一起切磋切磋”九江城几乎没什么正经的汉医,是以葛长春极是寂寞,逮到一个能聊共同话题的人,他就不愿轻易错过。 树上的“小哥”却好像突然失聪,什么也没听到似的,只一心掰着手指头,好像在算什么账,专心的连腿都忘了晃。 葛长春有些不满了,年轻人可以恃才傲物,但不能目中无人啊他正要再开口教育教育这小伙子,却听树上这个年轻人轻轻道: “我劝你啊,再采些广艾草,多炼些油艾,会有用的……” “什么”葛长春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不由跟着这年轻人的思路走了:“油艾那是辛香之药,跟我这几味药合不到一起的……” “谁说让你合到防时疫的药里了”年轻人一个鲤鱼打挺,飘飘然从树上落下,笑道:“尸虫,你听说过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27 人设反转 quot;听葛长春介绍他和那个尚不知名姓的人的相遇经过,周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你的意思是,他早就知道太平间会出现异化的尸虫,因此才让你提前准备”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葛长春道:“但当时我问他是什么理由,他却只是笑而不语。我那时只以为他是担心我接触尸体时间长了,会遇到尸虫,才这样提醒我的……” “这个人,实在是……”付东流沉吟着,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说他是暗中捣鬼的人吧,他现在还在帮特别调查科做事;说他是好人吧,他偏偏又有这么多的未解之谜。就连老牛,对于这个人的背景过往,也是三缄其口。 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不知不觉间,忙乱的一夜已悄悄溜走。周游吃了葛长春配的药,真气虽然并不能说已经恢复了,但体力倒是回来了些,走路应该没问题。付东流叫周游从床上起来,准备告辞。 趁着周游穿鞋的功夫,付东流递给葛长春一张名片,道:“老葛,你这里的事儿,如果被程松阳找麻烦的话,可以打电话找我,我帮你摆平” 葛长春收了名片,笑道:“放心,程松阳自己如果不想被牵连进来,就不会找我麻烦的……不过,你们这个朋友,我老葛是交定了” 说话间,周游已经站到了付东流身旁,两人再次向葛长春告别,走在前面的付东流伸手去拉房门,一拉之下,房门竟然没有打开。 “怎么,门不好开”葛长春急忙走过来,帮着付东流开门,道:“这门实在是年久失修了……” 葛长春轻轻一拽,房门便应声打开了。 按时间来算,这会儿应该是天蒙蒙亮的时候了,但太平间在医院大楼的地下,是以门外走廊里仍然是黑漆漆的一团。 “连走廊里的灯,都坏了吗”周游站住了脚步,并拉住了正准备迈步走出房门的付东流。 “咳,你这么大人了,还怕黑”付东流不满地扭头骂了胆小的属下一句,挣脱周游,抬起脚来,就要出门。 “领导,不要”一瞬间,周游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异样那不是真气的波动,也不是尸虫等异物的暗中骚动…… 那更像是……暗夜中伺机捕猎的野兽的气息 付东流已经抬起来的脚,生生悬在了半空中。他惊异地望着门外,庆幸属下的警醒,庆幸自己还算反应快…… 门外的黑暗,并非没有灯光照明的黑暗走廊,而是无法探底的…… 深渊 刺骨而腥臭的风从深渊深处呼啸而至,似乎深渊底部有什么怪兽在蠢蠢欲动,马上就要纵身跃出 是幻术吗 付东流顾不得汗珠子从脸上额上滚落,放出真气试探,手中悄悄结个“破”印。如果是幻术的话,立时可破。 但是,令付东流失望……更确切的说是惊讶的是,这里根本没有用幻术 可不是幻术的话,刚才走过来还很正常的走廊,怎么能变成深渊 “啊” 几乎就在付东流收回脚、放出“破”印的同时,身后传来周游的一声惊叫 付东流霍的回转身来,只见属下周游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软趴趴地瘫倒在了地上,就在葛长春的脚边。 “汉医还真有点穴的功夫啊……我还以为是吹牛呢……”葛长春一边说着,一边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两条铁链,一条给周游绑上,嘴里絮叨着:“得绑上才放心……不然你们这些修习者,真气恢复了能自己解开穴……”另一条铁链葛长春毫不见外地扔给了付东流,道:“帮帮忙,自己给自己捆上” “老葛,你这是干什么”付东流只觉大脑短路了,这是要闹哪样 虽然不能理解葛长春的行为,但眼下救出周游是要紧的付东流摆出架势,就要调动真气,化气为拳,将葛长春撞到一边去。 毕竟,葛长春虽然目的不明,但他仍是凡胎,修习者不能对他用杀招。 葛长春却明显不领情。他微笑着蹲在周游身边,眼睛看着付东流,腾出来的右手小指指尖探出,露出丁敏的那个小金铃铛:“叮铃,叮铃” 振动小金铃,三声铃响是回巢,一声响是出动,两声又是什么呢 “我劝你收了真气,别乱动。”葛长春的声音在金铃声停止之后,淡淡响起。 付东流哪里肯听他的他刚要放出真气,忽然觉得,突如其来的剧烈痒感,在自己的四肢百骸内像被浇了油一般,腾腾燃起 “两声金铃响,闻者尸虫动。”葛长春依旧淡然笑着,道:“你体内的尸虫,又被我唤醒了……”说着,他从自己的耳朵里扯出两团棉花,扔在了地上,笑道:“这下,即使是光线和油艾也不管用的……我们对尸虫的研究,远远超越你们的想象……” 我们 葛长春依旧指尖挑着金铃,走到付东流身边,在他耳畔悄声道:“老实收了真气,不然,我再振动两下金铃,苏醒的尸虫,会把你从里到外啃成具空壳子……就像老葛一样”说着,他“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付东流的心也像这声门响一般,剧烈砰砰跳着,汗水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难道,这人不是葛长春 “葛长春”关了门,走回到床边,翘着二郎腿靠在被子上,欣赏着被困住的一站一躺两位修习者,颇有成就感:“主人说你们修习者难缠,我看也不过如此嘛”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使用幻术”付东流咬着牙,瞪着“葛长春”,脑子疯狂运转着,想着脱身的办法。听这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他自己并非是修习者,但门外的幻境是怎么来的呢如果搞不清这人的来路和招数,那么自己和周游就十分被动……更何况,已经苏醒的尸虫一触即发,自己还不能贸然使用真气 “幻术”这个显然是假冒的“葛长春”嗤之以鼻,道:“你们修习者的想象力,就这么有限吗”quot; 第四章 医者 28 “老葛”的身份 就在付东流和周游以为自己安全了、准备要回去的时候,眼前这个假冒的“葛长春”给了他们一个最大的“惊喜” 这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牵制住自己和周游 付东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点点将自己和周游遇到这个“葛长春”的经过回忆一遍。 这人明显带着敌意,可是,之前他装作“葛长春”时,自己和周游怎么能一点异常也没有现呢 是哪里出了纰漏 真气受损的周游缓了缓气息,现那人绑自己的手法十分有讲究,几乎身上几个重大的气息聚散的关键穴位,他全给打了结,重重压迫着,阻止了气息流动。看来,那人的确并非是修习者,不然的话,他也用不着这样大费周章。 不是修习者的话,的确能解释自己和领导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察觉……普通人是不会有真气波动的。 可是,他既然不是修习者,门外的幻境是怎么制造的呢难道说,那并不是幻境 此时,就听付东流在门口说道:“我知道你是谁了……” “哦说说看”那人靠在床上,摩挲着手上的金铃,随便向付东流丢出一句话。 付东流看着那人手中的金铃,慢慢道:“你是程松阳” 那人摩挲金铃的小动作微微一滞,道:“原因呢” “我和周游都是有证件的人……我们来太平间检查张立民的尸体,这件事,我们当然是通过了医院管理层的,但因为事涉古怪,同时我们也要求院方一定要保密……”付东流尽可能慢的说话,拖延时间。目前虽无良策,但只要有时间,就有转机出现的希望 “……换句话说,我们来太平间查看尸体的这件事情,程松阳是完全知情的,因为在严淼死后,副院长程松阳已经取而代之成为医院的实际管理者,请示报批一定要经过你程松阳;但作为太平间实际管理者的葛长春,却未必知情……”付东流一边说话,一边向周游递眼色,希望他赶快打通真气运行的脉络。 “我和周游到太平间不久,就遭遇了断电,其后就是丁敏的到来……”付东流喘口气,继续说道:“丁敏显然是有备而来的他完全知道有人在太平间内,而且还是两个人而丁敏对尸虫的研究,医院上下都知道,那就是在程松阳的主导下进行的。也就是说,丁敏与程松阳关系密切,他能知道我们在太平间内,就是你程松阳告诉他、并授意他前来阻止我们的侦查” “这能说明什么呢是,可以推断出丁敏是从程松阳那里得到消息、去了太平间,可是你又是怎么推断出我就是程松阳的呢”靠在床上的人哑然失笑道:“也许,我就是老葛呀我作为老葛出现时,的确是不知情的呀我老葛是因为跟踪丁敏才又来到了本已经换班了的太平间,所以,见到你们也是意外啊,对不对”这人笑嘻嘻的,好像在说事不关己的八卦一样轻松。 “再说了,”那人一针见血点出了付东流推论中不成立的一处漏洞:“如你所说,程松阳和丁敏关系密切,那他肯定是知道程松阳长什么样子的,可是当时丁敏见到我时,怎么也是称呼老葛,而不是程院” 这的确是付东流无法解释的部分。但他凭直觉,相信此人就是程松阳更何况这人刚刚在自己耳边说老葛已经被尸虫啃成了空壳然而,这个推论,以及眼前所见,确实有太多不合逻辑的地方了比如眼前这人并非修习者,却制造出了门外的幻境;比如这人既然已经掌握了控制尸虫伤人的方法,为什么还要假冒老葛这么长时间、甚至将丁敏致死呢 老葛小屋里的电子钟突然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声,这在此时屋内三人听来,却是刺耳无比。 清晨五点了。 时间。 那人看看电子钟,嘴角一抹微笑浮起。 难道这人在拖延时间 他在等什么 “你就是程松阳” 周游吃力但坚定的声音突然从地上传过来,将另外分别思考不同事情的两人吓了一跳。 “哟,小兄弟,你又有什么理由了呢”那人依旧靠在床上,用脚轻轻踹了踹地上倒卧的周游的后背。 “不管是汉医还是体系院校培养,你也应该是名医生吧”周游喘着粗气,道:“医生对于自己一战成名的经典案例,应该是津津乐道、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吧” “那又怎样”床上那人皱了皱眉头。 “如果你真的是老葛,那么,你治好因感情而导致精神错乱的囡囡这一病例,所有细节,都应该是历历在目的吧”周游想一口气说完,无奈气息受阻,他只会说几句话便张口喘一会儿。 那人肩膀一松,懒洋洋道:“对呀,我都记得呀,刚才不是跟你们说过了吗……” “不,你没有说最重要的事情,”周游喘着粗气道:“对于一名汉医来说最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忘了什么”那人从床上坐直了身子。 周游吃力一笑,道:“你忘了说老葛治好囡囡的方子,用的是什么药” “方子”那人明显是在回忆:“三天的量……四味药的呀……” “请问,是哪四味药”周游冷笑道。 “……这个涉及知识产权,老葛当然不能说给你们”那人似乎并没有想一直以老葛的身份隐蔽下去,他好像只是在周游和付东流的推理分析欲望。 还是,他根本就只是在拖时间 周游加快了语,道:“老葛没告诉的人,只是你程松阳吧对,身为汉医的确会对自己的验方当宝贝,但在面对病患时,他是绝不会因所谓知识产权而吝惜不说的;在面对我等门外汉时,他也会不吝赐教,因为我们并不了解那些药物以及组方的药量,即使跟我们说了,也不碍着知识产权什么事儿;甚至,对于医生同行他也会说,因为他先考虑的是让好方子传播出去、救更多的人他只有对你这样披着医生的白衣、却以商人的心唯利是图的人,才会隐瞒不说他不想自己的智慧自己的努力被你拿来赚钱” “啪,啪,啪……”那人从床上站了起来,面带微笑地鼓着掌,赞道:“说得好不过,你好像仍旧没说出来我就是程松阳的直接证据吧要不要我给你再加加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29 论好好学习的重要性 周游一口气说了许多,不禁有些气短头晕。他闭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睁开来,瞪着那冒充老葛的人,缓缓道:“我可以肯定,你就是程松阳” “理由呢”那人哈哈一笑:“如果拿不出铁证,我可不认哦”他似乎在陪着两个小朋友在玩游戏。付东流很是不忿他这种态度,直想用真气把这人打昏在地,可是,他刚刚一运气,体内已苏醒的尸虫便开始躁动,让他痛痒无比 “喂,老实点,别自取灭亡啊”那人瞥了付东流一眼,继续盯着周游,道:“你这样笃定,那一定是有过硬的证据啰” 周游也看一眼自己被控制的领导,方喘息道:“老实说,今天我被尸虫折腾的不轻,所以一直不能集中精神……程松阳的名字,我从听到时就觉得熟悉,但一时竟想不起来,好像是一件极其细小的事情,和这名字有过关联,只是这事情实在是太久远、太压箱底,因此我也是一边听你说话,一边在回想……现在,我觉得我可以大致解释你冒充老葛、拖延时间的行为了……” “哦说来听听”那人一副兴趣十足的样子。 周游翻个白眼,道:“你可能并不知道,我在工作之前,是医学院的学生……” “这我还真没料到,”那人笑道:“不过,从医学院毕业后改行的人,并不算少,这也不能算是什么特殊的地方吧” “对,并不特殊,”周游继续说道:“我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医学生,相貌普通,成绩普通,经历普通,普通到几年大学念下来,同班同学没几个能记住我的……这样普通的我,在学校过着普通的生活,平时逃逃课,考前抱抱佛脚,每次考试都是侥幸过关……” 那人对于周游普通的求学经历显然没什么兴趣,他又坐在了床边,端详着手指尖上的金铃。 “……逃课对于我一个普通的学生来说是经常的事儿,一般逃了也便逃了,很少去补课,顶多在考试前复印同学的笔记背背便是……”周游喘口气,又道:“到我读大四时,不少课程都是由在医院临床工作的经验丰富的大夫来讲授,为的是提高理论与实践结合的程度。其中有一门内科课程,由于比较综合,换的老师也比较多,他们中的大多数我已经记不清了,但唯独对于我逃掉的一节内科课的主讲老师,留下了一些印象……” 周游看着那人,道:“……那位老师,就是你,程松阳你只讲了那一节课,我还翘课翘掉了,所以,我并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 “既然连我的面都没见过,你如如何印象深刻呢”那人反问周游。 周游喘息道:“你那节课,我本以为就是跟以前一样,照本宣科的一节普通课程,所以就翘掉了……但回到宿舍后,我现所有的同学都在谈论你的那节课,虽然褒贬不一,但是很显然,你有待商榷的言论引了同学们的思考和兴趣……有的同学说你思路新颖、对人颇有启,有的则说你是一派胡言、科幻小说看多了……” 被周游指认为程松阳的那人,挠挠头,装作一脸的无辜:“我讲什么了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大的反响” 周游看着他的眼睛,道:“因为你的课极有争议,我便找来同学的录音,特意听了听,现在想来,那录音里的声音就是你的声音……”周游顿了顿,慢慢道:“你,程松阳,虽然现在利字当头,但不可否认,当年可是响当当的心血管专家,要不然,在看着资历和学识的医院里,你也不会轻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吧” “好汉不提当年勇……”那人算是默认了自己就是程松阳,但还是对自己当年的讲课内容很好奇,遂问道:“你别跑题,你就说,我当年讲什么了,搞得对你现在都有启” 周游表情复杂地一笑,道:“你是心血管专家,主要建树都在心脏方面,但那天,你给我们讲的,却是意识” “哦……”程松阳恍然大悟,却没有了刚才的轻松,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周游继续说道:“人们通常认为意识是大脑活动所产生的,但你那节课却说,意识的产生与心脏分不开据说你的论据还是从汉医那里借鉴过来的……心主神明,为君主之官,汉医向来认为,意识是从心所产生的……虽然汉医的心并不能完全等同于院校体系里所认识的人体器官心脏,但你认为心脏的确与意识有一定的关系,据说,你那时就已经开始着手做相关的实验了……” “我那天一定是喝酒了,才会跟你们说这么多……”程松阳看起来很懊悔的样子。 “这只是那节课的开端,接下来才是正题……”周游自己也很惊讶,多年前的一节看似普通的课程,竟然成为了今日脱离困境的唯一救命稻草,命运真是不可捉摸啊 “……从意识说起,你当时对我们那些学生说,人的意识无边无际,但平时仅靠语言、文字等沟通方式表达出来的人类意识,仅仅相当于冰山一角,如果将人的意识包括潜意识在内,统统挖掘出来,保存下来,那将会是一座巨大到足可以毁掉宇宙的数据库,如果加以合理利用,这将会成为推动人类进程甚至是世界进化的足够强有力的推动力和生产力”周游将自己的记忆从尘封中打捞出来,娓娓讲述:“当时我已经在跟随老师修习了,而且恰好修到控制意识心猿这个层面,因此对于你所说的意识作用以及功能等分外关注,我特别注意到,你说了这样一句话……” “嗯,我说了那句话”程松阳故作轻松地问道,却不知不觉抱起了胳膊。 不光程松阳,站在门口一动不敢动的付东流也在支棱着耳朵听周游接下来要说什么,这句话或许就是解开程松阳诡计的钥匙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30 意识收集 给学生们上课,是一件极其累人的事情。既要把知识点讲完,又得讲得有趣生动,保证学生们听进去、不打瞌睡,同时又不能太过强调趣味而把学生带偏离了学习的“正途”,这让不少老师直挠头。 程松阳在医学院代课的时间并不长,因此倒还没有被这个教学问题困扰多久。而且此人极其自负,他认为自己既然已经是专家级别,上课讲什么自然学生就得听什么了。就算跟课本不一样,那也应该听从从临床一线来的自己,而不是过时了几十年的教材 他这种贴近实际,有一定的实用性,但同时也有一个缺点,那就是很容易将自己还在研究中的一些想法甚至是还未成型的认识顺嘴带出来,如果日后这些想法被证实了,还算是自己有“先见之明”;但如果被证明是错误的,那就会留下“吹牛不上税”的美名在学生中间,代代流传不息。 但程松阳现在担心的,倒不是自己的名声有没有被当时不成熟的言论所打脸,他担心的是,自己是不是一时高兴说秃噜了嘴,说的太多了以至于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被这小子揪住了什么 因此,他现在紧紧盯着周游,看他要说出什么话来。 周游回看过去,就对着程松阳的眼睛,轻轻道:“你当时谈论意识谈到了兴头上,说自然界万物都有意识,哪怕看起来不会动的植物也存在意识而且植物与植物之间的意识交流、信息传递,是靠释放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来达到的,换句话说,这种化学物质就是植物意识的载体,就像人类的语言、文字一样……” 程松阳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只听周游又接着道:“程院长,程老师,在这之后你又说到,人类虽然随着进化,发展出来了文字、语言来沟通表达自我意识,但是,像植物一样,那种释放化学物质承载意识的、最为原始的行为依然存在,并未被淘汰……” 程松阳的背越挺越直,抱着的双手也放了下来:自己当年说过这些 “程老师告诉我们这些学生,人类之间散发化学物质传递信息意识,虽然已经被语言文字所代替,不再负担沟通的作用,但其承载意识的客观事实,却依然存在,只不过慢慢的已经被人所遗忘掉了”周游看着程松阳,加快了语速:“如果你的这个研究或者说推论是真的的话,那么你完全有可能在这些年不断充足完善这项研究,直到今日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 程松阳一直自诩修养极高的,此时他两腮的肌肉抖了几抖,终于没有爆出粗口,而是拧出一个别扭狰狞的笑容,道:“继续说。” 周游知道自己猜测的方向对了,于是仍加快了语速道:“我推测,你通过某种方法可以采集到这种化学物质,这样,你就完全可以收集复制附着在上面的人的意识…………老葛在被你杀掉后,你大概就是用这种方法,复制了他的意识,装作是他来欺骗我们……我想,你是想采集我和领导的意识,对不对大概,采集这种化学物质需要一定的时间,所以你才这样拖延时间……” “对于刚才我说修习者没有想象力的话,”程松阳突然打断了周游的推测,笑道:“我收回。你叫周游对吧你的想象力我很欣赏。” 周游看着程松阳,道:“你没有否定我,说明我猜测的不离十了。” 程松阳依然笑而不语。 周游不理他的故作姿态,继续说下去:“你拖延时间如果仅仅是为了收集我和领导的意识信息,那我就要奉劝你,别白费力气了,这个对我们修习者不管用的。” “为什么呢难道你们修习者就不是人了吗”程松阳笑道。 “修习者当然也是轮回中的普通人,不过,”周游看看领导,见领导微微点头后,接着道:“我们经过修习能比常人更加了解自……己的身体、气息,乃至意识,相对于常人,我们更能顺势而为,因此……” “你们能控制意识”程松阳脸色一变。 “不,不是控制,是顺势而为,更好地利用……”周游喘口气,道:“但是你要认为是控制更好理解的话,就算是控制吧……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意识,我们可以自己保护,你,收集不到……” 从太平间里发生异变,一直到“葛长春”出现,来到小屋,听他讲述事情前因后果,这个期间,即使中间昏迷过,但周游一直和付东流采用意识沟通。虽然他们只是图方便,本意并非是为了防着程松阳,但客观上却起到了防范的作用。 用意识沟通,是修习者创造出来的,除却文字、语言之外的沟通方式,也不同于程松阳所说的用化学物质做载体……用意识沟通的本质,是意识与意识的直接沟通,完全不需要任何的载体或介质 程松阳对意识的研究,是始终将其作为一种客观存在的物体来探讨的,既然是“物体”,那就有承载这物体的容器和载体,他想要获得他人的这种“物体”,只要用一定的手段截获承载物体的容器和载体,即可据为己有。 但是周游和付东流的意识却可以脱离容器或载体,直接进行沟通,这样,在一旁伺机捕捉的程松阳自然无迹可寻、无从下手了 听到周游说他们修习者可以控制意识之后,程松阳一直盯着周游的眼睛里,多了些复杂的意味:有计算,有怀疑,有嫉妒…… 最终,程松阳绷紧的脸上一松,笑道:“周游,你可真是我教出来的好学生啊……” 周游知道自己说中了。 但是,程松阳带着些许嘲弄,又道:“不过,你就算是全说中了,又能怎样还不是照样被我所困着” 周游知道他所言不虚。但是,现在不就是为了拖延时间吗只要再来一点时间,被阻滞的真气,就可以打通脉络的淤结之处,到那个时候,对付一个并非修习者的普通人,那还不好说 能动之后,首要事项就是夺回他手里的金铃。付东流的声音在周游脑中响起。 放心。周游在脑中回答了,正要再说什么,却听程松阳幽幽的声音又在一旁响起: “好学生,你忘了一件事……关于控制意识,原理你都猜对了,只是手段呢你再猜猜,我是用了什么方法来收集意识的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31 亦真亦幻 对,方法,手段。这很重要。 理论上的推断,并不能等同于实际上的可行。 更何况是针对意识这种根本看不见、摸不着、瞬息万变的,并不像是客观存在的物体的东西呢 再者,仅仅一个人就能产生无穷无尽的意识,如果想全部抓取、复制一个人的意识在自己身上,会有人能承受的了吗 但是,就程松阳成功装成葛长春,竟没被周游、付东流看出明显破绽来说,程松阳一定是找到了这个几乎不可能存在的方法。 葛长春的治病的思想,对人的看法,乃至山中偶遇的一点点的细节,程松阳全都完美还原他究竟是用了怎样的方法,将葛长春的意识嫁接到了自己的身上 还有,丁敏为什么没有认出来他难道这也是意识嫁接后出现的混乱 “好学生,还有这位领导……”只听程松阳又说道:“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花费了这如此漫长的一夜陪你们闲聊天吗而不是让丁敏直接毁掉你们你们以为,我仅仅是为了拖延时间” 周游和付东流齐齐看向了程松阳。的确,这一晚的经历,有太多不合情理的地方。以目前情境来看,程松阳原本就是想要控制住特别调查科的两人。但是,如果仅仅是为了控制特别调查科、不让他们查到尸虫的内幕,那么在丁敏操控尸虫攻击的时候,他就已经达到目的了。可是为什么他还要假扮葛长春救了两人、并且导致了丁敏的“自爆” 还有小屋外的幻境。尽管程松阳口口声声说自己那并不是幻术,但是看那走廊的情形,的确是幻境无疑。如果不是用了幻术,那他是怎样制造出这个幻境的为何身为修习者的付东流和周游面对这个幻境时竟无法轻易突破自己意识中的恐惧以至于他们都不敢走出这个小屋 看来,程松阳将特别调查科两人牢牢控制在自己手中,应该还是别有所图。难道是为了他们的意识也不像。当周游告诉他修习者的意识可以自行控制、不会被他轻易捕捉到的时候,程松阳也仅仅是表现出一瞬间的失望而已,再无其他。 他是程松阳。 可是,他在程松阳的名字之下,到底是谁 还有,他提到的“主人”,会是谁 就在这个时候,周游只觉一股暖流通过心间。终于,淤结的真气打通了 周游急不可待,运了真气,用最快的速度挣脱铁链,暴身而起,直冲着程松阳扑了过去 首先要夺走他手中的金铃 程松阳眼见周游飞身而来,自知周游真气已通,相比之下,显然自己一个普通人的速度是无法与之比拟的。他无法制止周游,更没有时间抵御 但程松阳作为一个经营、业务两突出的行业“精英”,显然他的智商并不低。瞬息之间,程松阳却并不显仓促。 他只做了一个动作,一个快到周游都无法及时阻止的动作,便让刚刚扑倒他面前的周游僵在了,并且心都凉了半截 程松本就没费心去躲避或应对周游的突然攻击。他只是一口把金铃吞进了肚子里。 “你”周游不知该说什么好。 付东流刚刚燃起的希望,又瞬间降到了冰点。金铃没有了,自己体内被唤醒的尸虫怎么办会不会完全失控 程松阳又恢复了得意洋洋的表情:“你们是修习者又怎样我们普通人的招数,你们照样破不了。” 周游气的跺了跺脚,转身来到付东流身边,问他:“领导,你怎么样” 付东流轻声说:“目前没事……但是,不能用真气……甚至,不能动……”付东流轻微的一点点气息的波动,哪怕只是身体走动带来的气息波动,都会引起尸虫的躁动。因此他现在只能保持着在门前呆立的姿势,完全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领导不能动弹,周游的真气却是恢复了的。不知道程松阳出于什么目的,竟给周游吃了葛长春配的药,吃了药的周游,原本被尸虫噬咬后不能连续的真气,渐渐能续接上了。尽管真气还未完全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但对付一个普通人,足够了。 只要能出了这个屋门,周游完全可以背着或扛着领导,扬长而去。只要能脱身,就可以去找老师,或者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让他们帮着解决掉尸虫的问题。 周游侧身从付东流身后伸过手去,将屋门打开一个缝隙。 屋外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仿佛从地狱中升起的,刺骨的冷风呜咽呼啸着,想从狭窄的门缝里挤进来,将这小屋内仅存的温暖空气带走。 “门外还是深渊吧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力气了。”程松阳歪坐在床上,不冷不热道。 周游将门缝关紧,把那冷的令人绝望的风关在外面。看来,还是走不了。 “门外的幻境,你到底是怎么做的”反正也走不了,周游索性直接问程松阳。他实在是想不通,门外如果不是幻术,那到底应该是什么 只有清楚了那是什么,才有可能去破解。 但程松阳会回答吗 周游认为,以程松阳自负的个性,一定会。 果然,程松阳笑道:“看在你算是我的学生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也无妨……” “周游洗耳恭听。”周游道。 程松阳大笑,道:“深渊看起来很恐怖吧是不是想起了黄泉,地狱,怪兽,未知的凝视哈哈,其实,这一切,不过是你们自己的心罢了。” 周游心一颤。这厮此话说的……好像有那么点儿道理。 只听程松阳又紧接着说道:“这事儿看起来听起来似乎很神秘,但就像是变魔术,一旦点破了,你就会恍然大悟,甚至会说不过如此……周游,你别忘了,我是一名医生……” “哟,你还没忘你是医生”付东流气若游丝地横插一句。 程松阳送他一个白眼,道:“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他转而面对着周游,接着道:“我是医生,如你所说,是心脏方面的专家,并且对意识颇有研究,因此我完全可以利用心理暗示以及催眠来让你们进入我为你们设定的情境之中换句话说……” 心理暗示和催眠周游吃惊地张大了嘴:“也就是说,所谓幻境是根本不存在的,因为我们自己的意识早已被你引入了幻觉当中” “什么意思”付东流觉得有点儿绕。 “意识就是,我们身在幻中,所见皆是幻,因此,便没有了幻……”程松阳神秘一笑:“……留下的,都是真实……”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32 谈判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33 带个话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34 学医的人惹不起 学医的人惹不起啊 周游现在心中就只剩这一句话了。程松阳为了控制自己和付东流,用了点药;为了让丁敏自爆,也用了点药……关键是,这“点”药都是什么时候下的为何自己和领导会毫无察觉呢 难道又是气体状的药物这药跟后来被用来给自己和领导制造幻境的药是同一种药吗 还有,程松阳频频提到的主人,居然也有药材联系到这怪人一心要找神农本草经,周游怀疑他会不会也是个医生 “你是怎么下的药特殊作用是什么”周游比较在意的是这个。 “你们三个,你,你领导,和丁敏,”程松阳歪着嘴笑道:“有一个共同点,你注意到了吗” 自己和领导是一起来的,且同是修习者,这也倒罢了。只是和丁敏,又能有什么共同之处呢 周游想不出来。 程松阳提醒他,道:“你们全都被尸虫咬过。尤其是你,被咬的最厉害……” 周游身子一抖:“你的意思是,药,是通过尸虫传递的” “恭喜你,答对了”程松阳夸张地鼓了鼓掌,看着目瞪口呆的周游,又道:“没想到吧丁敏也没想到。他以为是他驯化了尸虫,其实,真正能掌控尸虫的人,是我。” 周游只觉手指发凉。他强自镇定了,接着问程松阳:“特殊作用,到底是什么” “特殊作用……”程松阳故意卖关子,拖了腔调道:“你,还记得咱们刚才聊过的意识收集吗” “怎样我们的意识,你就别费心了,你收集不到的。”周游警惕道。 “对,你们警惕性很高,我收集复制不出来,”程松阳一脸轻松的笑容:“所以我放弃了收集你们的意识。不过,你们想过没有,我是怎样收集并捕捉意识或者说是意识载体的” 这个问题正是周游始终没想通的。虽然一直没想通,但根据刚才的对话,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又是尸虫” “宾果周游你又答对了”程松阳又夸张地拍起了巴掌:“如果你一直学医的话,应该来考我的研究生啊……” 周游哼了一声,转过了头不看他。 程松阳笑笑,这才说回正题:“下药的渠道,和药效发挥的载体,都在同一物上,这让你们没想到吧而且这个物体,还是每个人身上都有的尸虫,任你是普通人,还是修习者,都逃不掉的……” “特殊作用,到底是什么”周游不由焦虑起来。 “特殊作用就是,”程松阳微微一笑,道:“就是慢性麻醉。慢性到缓慢,绵长……” “那又怎样”周游感觉一下周身,似乎并无不适。 程松阳抬头看看电子钟,微笑道:“跟后来给你们下的药相合在一起,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 程松阳话音未落,周游突然感觉双腿一软,竟“噗通”一声坐到了地上 更糟糕的是,除了双腿,周游浑身都软绵绵的,大惊之下,他急忙调动真气,却发现脉络中的真气似乎被禁锢在了钢管里,凝成了冰块,竟无法动弹 就连被金铃引动尸虫的付东流,此时竟也噗通坐在了地上,显然状况比周游有过之而无不及 程松阳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走到周游面前,用指头捅捅他的胸口,看着周游只能干瞪眼,却丝毫不能做出反应,这才笑道:“搞定不枉我等这一半天的。” “您这弯子,绕的可够大的。”周游发现自己也就嘴还能动,不由出言挖苦道。 “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这些修习者本来就不好对付,而且主人还命令我不能杀了你们……我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办法我就只能用这种笨法子啰”程松阳笑着蹲在了周游面前,道:“现在,咱们进入正题吧……”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周游不想再和程松阳说话。 “可我跟你有的聊啊”程松阳笑眯眯道:“现在,你赶紧把话带到那个人,只要我们能收到肯定的回复,你和你的领导就能安全离开了。” “你在开玩笑吧”周游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松阳:“现在我连动都动不了,你让我怎么带话” “打电话啊。” “那人没有电话。别说没有,就算是有,人家也没给过我啊” 程松阳看着他,一脸的“别给我找借口”的笑容:“听说,你们修习者的沟通方式很多,比如刚才你说的意识沟通,有的,甚至都不用使用真气……只要你愿意,总会有办法找到人的,对不对” 的确,信息沟通的方法有很多,找一个人并不算是难事。但是,这些方法,对于那个人来说,似乎都不起作用。 周游不是没有试过,就在从幻梦之境回来之后,他试着联系过那个人,但是,根本就没有过回应。 从来就没有。就好像从没有过这个人一样。 现在,让他再去试着联系这个人,还要得到回应,周游还是真没什么信心。 话又说回来了,就算是能联系上,周游也不能这么做啊。树洞怪人的要求,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当初没有答应,现在再次提起,那极大的可能他仍然不会答应。 不过,那是个什么要求呢 虽然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帮了自己和特别调查科不少忙,但是他的身份始终是个谜,而且他所做的事情,比如收集那些危险的虫子不知道存在了什么地方,也的确让人难以琢磨。 树洞怪人一次又一次的想联系他,又说明了什么呢他们之前认识但根据幻梦之境中的表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应该不认识怪人的。 还是说,程松阳口中的主人,和那个树洞怪人并不是同一个人 身体的绵软无力,让周游的头脑也渐渐地混沌了起来。周游使劲儿晃晃头,努力保持着清醒,他挣扎着说道:“我,没有办法……” 程松阳微笑道:“你再好好想一想。” “没办法。”周游斩钉截铁。 程松阳笑着直起身来,手往口袋里一插,道:“那我帮你想。”说着,他的手从兜里拿出来,中指尖又多了一只小金铃,拇指一弯,眼看就要弹响 “不要”周游和付东流几乎异口同声喊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35 女朋友来电 程松阳将周游与付东流的惊慌尽收眼底,得意地笑了笑,稳住了铃铛,道:“惊不惊喜这种训练用的铃铛,我还有许多……” “也就是说,你仍然可以随时控制尸虫”周游咬牙道。 “凡事儿要往好处想,”程松阳笑眯眯道:“这也表明,我随时可以帮你的领导解决尸虫的威胁。”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必须是在你配合的前提下。”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要挟,周游除了恨,却真想不出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程院长,我只是一个刚入门的修习者,”周游尽量拖延时间,道:“我的经验、真气等等都很是有限……让我用最快的时间联系到那个人,我,我的确没有这个能力……” “怎么做是你的问题,”程松阳回答很套路:“我只要你给我的结果,然后根据你的结果,决定你领导的结果。”也很残酷。 周游瞪了三秒钟的眼睛,心中却是无计可施。 “好吧,我只能说试一试……”周游低了头,心想,眼下的确只能试试看了。 “有一种方法,可以用真气写信,相隔千山万水,都能寄达……”周游故意放缓了语,道:“不过,用这种方法,程院您得先将我的真气释放出来,对不对” 程松本不上他的当,只把脸凑近了,对周游笑道:“那就想个不用真气的法子。还有一点我提醒你,我给你们用的慢性麻醉药,效力能持续三天,不多不少,正好够,你可以慢慢磨。” “你”周游气的无话可讲。 程松阳不说话,做个“请”的姿势。 “可是我,我真的没办法……”周游真的头痛了。 “我有一个法子……”付东流轻声插了话,他也实在是挺不住了,也许把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叫过来,倒能帮自己和周游从这小小的斗室中脱了困呢。 “有法子,那就教教您的属下吧。”程松阳微笑道。 付东流叹口气,道:“周游,有一个法子可以通过……” 付东流话没说完,突然被一段悦耳的铃声打断了。 “谁什么声音”程松阳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 “我,我的手机……”周游低低头,示意是自己兜里的手机在响。 程松阳看他一眼,从他衣兜里掏出了周游道:“苏也这是谁” 是苏也的电话周游心跳加快。 如果能和苏也说上话,说不定就有救了但是,最好不能让程松阳知道苏也是自己的师姐,不然的话,他一定也会逼着自己让苏也联系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周游小心说道:“这是我……我女朋友……” “啊……阿嚏”付东流张张嘴,原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决定还是咽回去比较好,于是顺势假装打个喷嚏。 “女朋友的话,就先别接了……”程松阳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慢着”周游看一眼付东流,急忙对程松阳道:“我这个女朋友,嫉妒心很强,如果不接她的电话,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昨天她知道我来医院了,不接电话的话,她很快会来医院闹个鸡飞狗跳的……” 程松阳想了想,把手机放到周游面前,警告他道:“接通之后,老实点儿。”说着,他将手机接通,并按了免提键。 只听苏也的声音带了几分不耐烦,在电话另一边传了过来:“周游,你小子死哪儿去了” 周游看看程松阳虎视眈眈的目光,字斟句酌回答道:“小……小也,睡醒了今天早晨吃早晨了吗即使没有我给你做爱心早餐,你也要好好吃饭哦……” “周游你……”苏也在电话另一边听他说话怪怪的,很有占自己便宜的意思,原本想骂他个狗血淋头,但她马上意识到,一般情况下,周游根本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苏也脑子转的很快,她马上改了口风,但依然延续了咄咄逼人的语气,道:“吃什么饭气都被你气饱了……你这臭小子,现在都敢夜不归宿了,老实交待,昨晚干什么去了” 周游脑子飞旋转,但话还是要慢慢说:“小也,你看你说的……我昨天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要到医院跟李叔做遗体告别,如果时间太晚了,就不回家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李叔他们家人都在外地,很多事情都需要我来帮着处理的……” 苏也确信周游是遇到问题了。李叔的后事一直是她在处理,周游对此最清楚不过了。那么,现在周游主动提到李叔,那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不仅被拖住了走不开,而且,说话也不自由 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周游如此表现 坐在特别调查科里座椅上的苏也,蹭的站起了身:想来想去,只能是他被人控制了 拿着手机,苏也眼珠转了转,道:“这样的话,哼,臭小子,那这次就放你一马怎么样,处理完了吗要不要我也过去帮忙” “哦,不用了,”周游马上道:“已经差不多了,我很快就回去了,你在家休息吧……噢,对了,咱们小哥哥说今天要出门,他家的奶牛要寄存在咱们家,他可能一会儿就到,你等着他啊……” 程松阳挂了电话,看着周游:“奶牛是不是什么暗号” 周游摇头道:“不不,不是,奶牛是宠物猫的名字,因为猫太胖了,才起的这个名字……” 程松阳一摆手,道:“我对宠物没兴趣……行了,现在你跟女朋友也聊完了,该干正事儿了吧” “好的好的,马上马上……”周游急忙应着:“我记得我的老师用过一回千里传音,我试试看,看看能不能自己也用一回……” 周游微闭了眼睛,佯装在酝酿着“千里传音”,心里却在暗暗祈祷:苏也,希望你能听懂我的暗示 程松阳在周游面前走来走去,似乎也很焦虑,时不时的还抬头看看电子钟。 三分钟。 五分钟。 程松阳站定了,对着周游道:“你到底传出去了吗我怎么没听到你说话” “是这样的的,”周游急忙解释道:“千里传音虽然不需要用太多的真气,但还是要运气的,虽然运气不费什么劲儿,但你看我现在这种状况,要运好气,就得需要一点儿时间了……” 程松阳翻个白眼儿,对付东流道:“你刚才好像说,有一种不需要真气的方法”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36 宠物阵线 听程松阳又问到自己,付东流轻咳几声,道:“嗯,是呀,咳……咳,我刚才说的,咳,咳,就是这个……咳,千里传音……就是这个,咳咳……” 程松阳满脸怀疑:“真的” 付东流点头道:“真的周游说的没错,咳咳,的确需要一定的时间……”开玩笑,刚才是不得已而为之,现在有苏也帮忙,谁还要傻傻地听你指挥 程松阳亮一亮手中的金铃,对程松阳道:“你不要跟我耍什么花招” “程院,你看,我们动都动不了,怎么敢和您耍花招呢”付东流赔着笑,尽量稳住程松阳,道:“只是,也请您理解,所谓法术呢,也不是像电视里演的那么玄乎,都是需要时间和气息的,而且看起来也没什么花哨,你看着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实际上,他可是在内里运气呐……” 周游却是的确什么也没做,他微闭双目,只当闭目养神了。 只是内心焦躁:苏也什么时候才能到呢 程松阳看起来是目前最焦虑的人。他在小屋里走来走去,没过两分钟,又站在周游面前,催促道:“传到了吗” 付东流替周游回答了:“程院,他还在运气,你要是总和他说话,会打断他的气息,反而更影响度的……” 程松阳哼了一声,又踱到了电子钟那里,看着显示秒数的红色数字飞增加,脚尖不由自主地一下下敲着地面。 今天早晨八点,程松阳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议,他必须要参加的因为这个会议,就是正式宣布程松阳将代替严淼出任第一医院代理院长的重要会议 会议必须参加,在会议宣布的关键时刻,也千万不能出岔子 程松阳必须在六点半之前,在多数医生还没来上班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换上自己的衣服,做出上班的准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在地下室里鬼鬼祟祟 程松阳再看一眼电子钟:差五分钟六点。 他似乎犹豫了几秒,接着便跺跺脚,转身对周游道:“算了,我一会儿还有事,没功夫等你了……太磨叽了……你们两个就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等我处理完事情,再来跟你们说话……” 周游微微睁开眼睛,道:“程院,我就快了,你确定不等了吗” 程松阳瞪眼看看他,坚决地摇摇头,道:“不等了”说着,程松阳伸手又从兜里拿出只药瓶,打开盖子,竟露出个喷嘴。 “我离开的时候,你们最好休息休息,睡个踏实觉……”程松阳一边说着,一边将喷嘴对准了周游的口鼻,眼看就要按下去 “不要”付东流虽然不知道程松阳手里的喷雾是什么成分,但想来肯定不是什么好药,十有八九是强力麻醉剂,他这一喷下去,自己和周游昏睡不醒的话,还不真成了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周游眼睁睁地看着程松阳按下了喷雾开关,却是毫无办法。谁让自己被人给麻翻了呢 气雾状的水滴扑面而来 周游闭上了眼睛。 “咚” 不仅没有等来被喷一脸的冰凉湿润,反而听到了一声好像重物倒地的巨响周游不禁纳闷,急忙睁开眼睛。 他立马被眼前的情形震惊地合不拢嘴巴 付东流也是一脸的……表情复杂:“怎么……怎么是它……它们” 只见白义大张着翅翼,护在周游身前,目光凛凛地瞪着不知怎的被推翻在地的程松阳,而它的背上,则威风凛凛地……蹲着一只肥猫 大肥猫冲跌倒在地的程松阳出威胁般的一声嚎叫,随即转过身来,看着周游,那目光……好像也不太友善 “这……这是什么情况”程松阳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连掉在地上的喷雾都忘了捡,直愣愣地看着面前一马一猫的奇异组合:“这是马戏吗不是,这么大的一匹马,怎么进来的……” 白义一动不动地护在周游身前,但眼睛却追着程松阳的动作,紧紧跟随,仿佛他只要对周游一做出不利举动,它就会不客气。 而奶牛早就不客气了。 这大肥猫在白义背上轻盈一跃,“扑通”一下砸落在周游怀里,沉重的身躯差点让周游一口气没喘上来。 “哎呦……奶牛你这只死大肥……苏也呢……”周游是手脚不能动,但凡能动,他一定要把这胖猫推一边去。 奶牛对他很不客气的呲出尖牙,嗓子眼里呼噜两声,身子一蹲,蹭的一跳,竟然又蹦到了周游的脑袋顶上。 “哎……”周游刚要骂奶牛,却听苏也的声音突然在自己脑中响了起来:“周游,奶牛可以帮我传音……快说,你的具体方位” 此时,程松阳眼睛看着白义,慢慢道:“长翅膀的马……呵呵,不是我眼花了,就是……今儿遇到天马了”一边说着,他的手却一边将滚落在地的喷雾悄悄捡了起来。 “……还是搬救兵了啊……你们太不老实了……”程松阳拿着喷雾又站了起来,笑道:“我就知道不过,别以为召唤宠物过来就能脱身,我的药也不是吃素的……” “……大致位置就是这里,不过你来时小心,这货用了药物和催眠,影响了我们的思维,让我们到现在都破不了自己的心中幻境,所以,你千万小心,别中招,可以带个口罩……”周游在脑中叮嘱苏也。 “我知道了,少啰嗦几句吧我马上到”苏也的声音干脆利落,瞬间消失。 与此同时,奶牛就在周游脑袋上站起身来,抻腿伸个长长的懒腰,就在周游鼻子上一蹬,在他鼻梁上留下一爪子血痕之后,“嗖”的又跳回到了白义背上。 奶牛在白义背上也未停留,它只是借力腿一蹬,胖身子像炮弹一般,向着手拿喷雾要喷向白义的程松阳呼啸而去 周游扭过头去,不忍再看。 果然,就听伴着拖着长声的凄惨的“啊”,程松阳“扑通”一声被奶牛砸翻在地,手中喷雾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径直落在了周游脚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37 自作自受 quot;“当啷”程松阳那不知道是何成分的喷雾掉在了周游脚边。周游眼睁睁看着,却是无法捡到。 “唔,唔……”程松阳被奶牛一屁股坐在脸上,眼睛嘴巴都给堵上了,不但话是说不出来,而且两手在地上乱踅摸,却是怎么也摸不到他要找的药子。 白义一直两眼直瞪着程松阳,此时见他手在地上乱摸,白义眨眨眼,后蹄向后轻轻一踏,正好踩中那掉在周游脚边的药。 “咔嚓”一声,塑料子碎裂。程松阳稍稍一愣,随即在奶牛屁股下发出了沉闷的笑声。 周游也是心里一沉:这子里的药水,多半是强效麻醉剂,如果撒出来挥发到空气中,不光自己和领导,恐怕白义和奶牛也跑不掉了吧 “是空的”付东流也在远处张望着,发现子碎后,并没有什么东西流出来。 “是气体”距离子最近的周游已经嗅到了一丝难闻的气味,好像是放了一周的臭袜子……周游被这味道熏的是头昏脑涨,眼看就要晕倒过去 白义这时回头看看要翻白眼的周游,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张开的双翅微微一扇,小屋内好似刮起了一阵小型的飓风。 风从周游面前刮过,打个旋儿,生生拐个90度的直角,越过白义的脊背,扑向了还躺在地上的程松阳 奶牛眼神犀利,圆眼一眯缝,瞅准了风扑面而来的刹那,纵身跃起,竟贴着白义的腹部穿到了白义身后,但因为身子太胖惯性太大,奶牛想停脚却不能,只好顺势又扑进了周游的“怀抱” 奶牛的胖屁股刚一离开,程松阳立马贪婪地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子里的气体虽然会随着碎裂逃逸而出,但根据程松阳的判断,子应该掉在了周游身边,那一点点气体,会立即被周游吸收殆尽的。所以,程松阳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无所顾忌地深深呼吸一口气。 但是,程松阳没想到风向变了。而且,还被白义的翅膀给拢聚到了一起 他一口气吸到一半,就知道坏了 奶牛离开程松阳的瞬间,几乎是贴着奶牛的尾巴尖儿,那臭袜子味儿就像拧成了两条绳子,笔直不打晃的,“出溜儿”就钻进了程松阳的鼻子孔里 “怎……”程松阳还没来得及将疑问表达完毕,便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真是自作自受……”付东流在门边感叹着,又继续艳羡地看着白义:“居然能拢风拢到如此精密的地步,哎,这神兽要是能跟我灵犀相通,那该多好啊……” 白义看着程松阳昏睡过去,这才收拢了翅膀,在逼仄的小屋内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再一次看向周游。 周游在跟奶牛抗争着,正瞪着那胖猫,要它从自己胸口下去。但奶牛尖利雪亮的爪子却牢牢插在周游的衣服里,说啥也不撒开爪子。 周游在白义的注视下,忽然被一种熟悉感所包围了。一时间,他忘了和奶牛斗争,只抬起头,看着白义水汪汪的眼睛,好像……好像看到了他。 白义张开嘴巴,竟然传出了一个懒洋洋、好像怎么都提不起劲儿的人声:“真有够笨的,去趟医院,没看成病也便罢了,还能把自己搭进去” 是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声音。 周游张大了嘴巴:还能这样传话 白义眨眨眼,好像是感觉有点累,遂合上了嘴巴。但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声音,却依然滔滔不绝地从白义的“嘴巴”里传过来:“……听我说啊,领导的尸虫被扰动了,现在首要问题是让尸虫安定下来……周游,你去找找,在老葛的柜子里,应该还有些油艾……” “咳咳,白……哦不,那谁,”周游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那个并不在现场但指挥着现场的声音的主人,只好含糊道:“对,那谁……跟你说一下啊,我们现在都动不了……” 白义静默了三秒。 片刻过后,只听那人的声音又在小屋内响了起来:“真是一群时刻都离不开人照顾的宝宝们啊……”挖苦归挖苦,那人的声音紧接着又开始了隔空指挥:“白义,你先去柜子里找油艾,找到了送给屋里那个胖子……” “什么……胖子”付东流不满道:“我只是肚子大一些……” 白义听话地一偏头,几乎没怎么挪身子,只是小心跨过了地上的程松阳,便来到了床头的小小衣柜处,它只眨了眨眼睛,根本就不需要碰到柜门,衣柜便“吱呀”一声打了开来。 只见衣柜里乱七八糟的,显然很少有人收拾,而且柜里根本就没有几件衣服,只胡乱堆了几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子,层层叠叠摞着几只纸盒子,无论是袋子还是盒子,里面都装满了支楞着干枝碎叶的草药。 白义的鼻孔微微一缩,马上锁定了目标,将大脑袋探进柜子,很灵活地用嘴咬出一只纸盒子,就这样咬着走到了付东流面前,将盒子放在他跟前,又在盒子里拱了几拱,从里面叼出一只小小的密封袋,轻轻放在了付东流怀里。透过透明的塑料袋,可以看出来袋子里装的是一些黄褐色的粉末。 “唉,这位……小哥哥”付东流也不知道该怎样称呼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遂胡乱称呼了个小哥哥,道:“我也动不了啊……” “那个……”周游也在白义身后说到:“据说是一种特殊的……通过空气传播,据说三天都动弹不得的……” “有这么玄乎”那人的声音从白义身体的不知什么地方传了出来,感觉极为怪异:“你们也算是资深修习者、经验丰富的从业人员,怎么能轻易相信敌人的说辞” “可我们的确动不了啊用真气都无法解脱”周游不服气道。 “唉……”那人的声音一股子浓浓的恨铁不成钢之意:“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白义在屋子中间转个圈,看看周游,又看看付东流,那人的声音才又从仿佛遥远之处传了过来: “由心而生的幻境,的确很难破,不过,也并不是没可能破……”quot; 第四章 医者 38 心理分析 听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所说的话,周游的头脑好像是被人拔去了阻塞下水道的塞子,立马有了灵感:“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动弹不得,并不是因为强力麻药,而是仍然因为心中幻境未解就像是我们看门外始终是深渊一般” “不错,无论是身内还是屋外,你们都在自己的心给自己制造的幻境中,无法自拔……”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声音继续说道:“程松阳之前根本就没用过什么麻药,只不过你们恰好都被尸虫咬过,他正好利用这一点,使你们自己把自己给限制住了……所以,后来他要离开时才要给你们真正用上强力……” “可是,我们该怎样突破这个幻境呢”周游很苦恼,他自己的真气现在根本就指挥不动。 “从心而生的幻境,自然解决的根本就在于自己的心了……”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声音极为耐心,他几乎是手把手地教周游:“你首先要明确,就在当下,你自己的心在害怕的,到底是什么” “最害怕的……”周游想了想,道:“那当然是害怕走不出这里了……” “不,这不是你最害怕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打断了周游,道:“你说的只是表象,你得找到藏在这些表象后的根本原因。” “根本原因”周游皱了眉头,迟疑道:“害怕就是害怕,还能有什么原因” “每个人害怕的东西或者处境都不相同,自然看到的幻境也会不同……” “可是,我和领导看到的幻境,都是深渊啊”周游不解道。 也不知道是白义,还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发出了一声无奈的深深叹息,道:“你们现在在同一个环境中,同时受到了同一个暗示,那么,就算你们所害怕的有所区别,在当时当下这个处境中,所遇到的幻境也会极为相似的……”那人喘口气,接着道:“不过,即便是这样,你们的幻境也仍然是有细微差别的。不信,你们各自说说看” 付东流看着白义迟疑道:“我看到门外的走廊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好像深渊的深处已经穿透了地心,那深处,深处的深谷里,那里隐藏着不知名的恐怖生物,躲在暗处,等待着不小心坠落的生物,掉进深谷,成为它们的盘中美餐……” 听了领导的深渊印象,周游不禁感叹道:“还真不太一样……我感觉深渊底部,应该是一条流着黑水的暗河……暗河深不可测,里面似乎有恶龙在徘徊游动,它们伺机而动,一旦等待到合适的时机,就会在那一瞬间冲天而出,来到这人世间,涂炭生灵……” “看,是这样吧呵呵,”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继续笑道:“你们还可以感受一下,除了外界环境的不同印象,即便是你们现在的动弹不得,感觉也是不尽相同的呢……” “动不了就是动不了,还能有什么区别”付东流摇头道:“我就是感觉身体僵硬,大概就是因为时间久太僵了,甚至都能感觉道尸虫的蠕动……” “领导,我的感觉的确又不一样了……”周游叹道:“我是浑身发软发虚,但感觉身上的脉络好像变成了坚硬而没有弹性的钢管,真气被禁锢其中,无法为我所用,更无法动弹……” “看看,有差别了吧”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笑嘻嘻道:“要不要我再给你们阐释阐释造成这种差别背后的原因” “当然要得”周游立马赞成道。他也想知道自己的恐惧背后,深藏了什么秘密 “呵呵,这个嘛,咱们先从谁说起呢要不先说周游的嗯,周游的恐惧心理大概是这样的……”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心理讲堂正要开讲,就听一个干脆利落到简直就像三九天的冰凌碴似的声音,脆生生、凉丝丝、冷冰冰道:“这位小哥,你可真有闲啊难道用白义传话就不用你的真气了吗” 是苏也的声音。 难道她也像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一样,通过灵物发声了 周游低头看看一直挂在自己胸口的奶牛,奶牛铜铃铛般的圆眼回瞪过去,咧开满是尖牙的小嘴巴,发出一声充满了威胁的粗声粗气的“喵呜” 奶牛没说话啊 周游只见奶牛就挂在自己身上伸个懒腰,爪子都抠到自己胸口的肉里了他不禁疼的呲牙咧嘴,正要训斥这胖猫,却见奶牛一缩爪子,也不知它怎么的在空中转个身儿,竟飞身而去 周游顺着奶牛的灵活到难以置信的迁移路线望过去,发现胖猫奶牛以撒娇的姿势,团成一个大绒球,缩在一位身材极好的女子胸前,细着嗓子咪咪叫着,圆脑袋还在女子胸前蹭来蹭去的。 “苏也”周游眼睛都亮了:“你是怎么进来的门外还有深渊吗” “你以为每个修习者都像你那么笨一定要走门吗”苏也对他翻个大白眼。 “可是,这间地下室也没有窗户啊……” “哈哈哈……”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笑声充斥了整间小屋:“周游啊周游,我所你见到女神也不用这样吧脑子当机了” 周游话一出口便知道说错了话,此时听了不知名姓之人笑他,更是窘的满脸通红。 苏也两手抱着奶牛,看着发出人声的白义,冷笑道:“你真很闲吗那么闲干嘛不自己回来白义好欺负吗” “咳,你嘴这么厉害,我敢回去吗”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声音依旧嬉皮笑脸,他短促地干笑了几声,对周游道:“周游,既然苏也到了,后面的事情就拜托你师姐啦,白义也会留下来帮你们,至于我自己……对不住啊,我先撤了……” 说完,白义打个响鼻儿,不再出声了。 苏也抱着奶牛走到周游近前,一条腿蹬在他耳朵旁边的墙上,似笑非笑道:“咱们聊聊……女朋友,啊” 周游只觉“刷”的一下,周身上下出了一层白毛汗。他红着脸,结结巴巴道:“不……不好……不好意思……太急了……口……口……口不择言,口不择言……” 苏也抱着奶牛再弯弯腰,仍旧似笑非笑道:“那,如果真做你女朋友,你觉得呢” “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四章 医者 39 抢白 “啊” 听苏也问自己,如果她真的是他周游的女朋友,他会怎么想周游只觉得耳朵眼里都在冒热气:难道,自己并不是在单相思难道并不是自己一见钟情,而是自己和小也互相倾慕他在这一瞬间,似乎看到了自己和苏也的第一次牵手,第一次接吻,第一次……甚至他们的宝宝在襁褓中的咯咯笑脸……当然,奶牛这只大肥猫一定要扔远一点的…… “我……我……”周游不知道该马上承认呢,还是再等等,等一个比太平间看门人的环境更好一点儿的浪漫些的地方,再表白 苏也看着面红耳赤的周游,只觉得好笑,却没想到他已经在瞬息之间转过了这许多念头。但她怀里的奶牛似乎一眼看透了周游,目光炯炯,嗓子里低声呼噜着,像在警告周游再对苏也动什么心思,它就会把他抓成满脸花 “你怎么会想到给我用女朋友的身份”苏也放下腿,腾出一根指头,轻轻勾起了周游的下巴。 “我……我……我不知道……”周游被靠近的苏也弄得神魂颠倒,话都说不利索。 “你不知道”苏也一皱眉。 “啊……我……我觉得,你这么……这么美……我只能想到这个……这个称呼……”周游原本想说,那就是我的第一反应可是话到嘴边,还是退缩了。 苏也终于憋不住笑了:“你太好玩了得了得了,这次情况特殊,你不这么说,消息还递不出来……不过,我警告你,以后别再乱说啦啊……” 好玩周游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但嘴里还是要支吾着:“好,好的师姐,我,我记住了……” 苏也又一勾他下巴,嗔道:“师姐也不能叫” “喂,我说二位,”付东流终于绷不住了,他在门边叫道:“咱们出去了再聊天成不成先把我们这幻境还是麻药,也别管是啥了,总之先让我们能动弹了不是” 苏也这才收起了对周游的玩笑,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对付东流道:“领导,刚才那个人虽然啰嗦又讨厌,但他的话还是说到了点子上……” “你的意思是说,”付东流实在是不愿意相信:“我和周游都是被自己从心而生的幻境,自己困住了自己” “正是。”苏也的回答干巴利索脆,脆生的毫无领导的转圜余地。 “怎么可能呢”幸亏周游老实巴交地接了话茬,他皱眉道:“我实在是没办法认同自己是在幻境中而且,程松本就不是修习者,他怎么可能给我们制造出幻境呢” 既然周游自己凑了上来,苏也便不客气了。她一点不留情面地数落着自己的“师弟”和“绯闻男友”,道:“就凭你那点儿修为,察觉不出来幻境,很正常吧就你那两把刷子,即便是程松阳不是修习者,人家怎么就不能收拾你了再说了,人家程松阳都说了,人家是用了催眠和心理暗示的,你们两个既没有受过这方面的专业培训,又事先想当然的先入为主把他当成了好人,那么着了道中了招,这很正常吧有什么难理解的呢” 苏也这一通噼里啪啦的数落,连付东流也给捎带进去了。付东流张张嘴,但决定还是闭上比较好。一时间特别调查科的领导和小兵之一都被这顿抢白说的是哑口无言,臊眉耷眼的。 苏也说痛快了,终于缓口气,道:“行了,就是这么回事,幻境嘛,你们解开就是了。” “哎哟喂,我的亲姑奶奶哟”周游不禁叫苦道:“你可是刚数落了我们……” 苏也又凑到周游脸跟前,对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道:“不、准、叫、我、姑、奶、奶” “是是是,我错了……”周游的汗又下来了:“我再也不叫了……可是,我们自己都无法认识到这个幻境,又怎样能破解它” “哦……这个……”苏也摸摸自己的头发,发现这的确是个问题。这种从心而生的幻境,可比法术制造的幻境麻烦多了。唯一破解的法门,就是破除心的迷障。可是眼前这两个人,显然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做到。 苏也看看墙上的电子钟,也开始焦虑了:马上医院里上班的人越来越多了,再不走就不容易脱身了 而且,还有件急事必须要办,刻不容缓 这时,白义轻轻低下头,碰了碰苏也的胳膊肘。 “哦,白义,别闹,我在想事情……”苏也心不在焉地安抚着白义。白义跺跺蹄子,又碰了碰苏也。 “白义,你……”苏也皱了眉头,刚要把白义推到一边去,却忽然眼睛一亮:“白义,你可以帮我们,对不对” 白义轻嘶一声,站在了周游面前,不动了。奶牛咪咪叫了一声,将身子一纵,跳到了白义背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又团作一个绒球,眯着眼睛打起了盹儿。 苏也双手一合,轻轻击掌,高兴道:“有办法了领导,周游,咱们跟着白义,先离开这个地方……这样不仅能以最快的速度脱离险境,而且,换个环境,离开这个给你们心理暗示的地方,你们由心而生的幻境也就容易破解了” “好主意”付东流不禁也叫好道:“幸亏有这神兽在,要不然,还真是……” 苏也先将油艾喂给了付东流,再扶着领导,半拉半拖地扯上了白义的脊背,幸亏白义贴心地半蹲了下来,不然苏也还真不知道该怎样把付东流这个油腻的胖子扯上马背。 周游看着苏也又过来搀扶自己,不由脸又红了。 苏也瞥他一眼,毫不在乎道:“你脸红什么怎么总跟个大姑娘似的” 周游只觉脸上更烧了。他只好别过头去,似乎这样一来尴尬能减轻一些。 周游别过头,却一眼望到了躺在地上的程松阳。 周游连忙对苏也道:“苏也,这个程院长,咱们怎么处置” “啊,忘了他了……”苏也看看昏倒在地的程松阳,也是一怔,迟疑道:“他杀过人吧” “是的。就今天已知的,就有袁二、葛长春、丁敏都是被他所杀……我怀疑,他手里还有更多的人命……”周游始终耿耿于怀程松阳所说的“主人”。如果那个“主人”就是树洞怪人,那么程松阳作为手下,肯定也是双手沾满了鲜血的 “那,处决了”苏也不确定道。 第四章 医者 40 插翅而飞 听到苏也提到“处决”二字,周游身上一凛。他还没说话,就听付东流挂在白义背上,一迭声道:“不行不行咱们修习者,不能妄为杀生再说了,处决这种事情,怪人干得出,程松阳干得出,但咱们不能干如果咱们也这么做了,那和他们这些还有什么区别” 付东流说的没错。人命至重,怎么能随意被人把握于一念之间 哪怕这个人已经是双手染血的罪犯。决定人的命运的,是公正的审判,而非私刑 苏也叹口气,先将周游也拖到了白义背上,才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歪着头看着昏睡的程松阳,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征询付东流和周游的意见:“怎么办咱们该拿他怎么办放着不管那也太便宜他了吧……” 是啊。虽然说不能对他动私刑,但是,如果就这么放任这个杀人凶手去了,似乎也说不过去 “快点儿想个办法啊……咱们时间很紧张的……”苏也看起来很焦虑,道:“你们倒是给个意见……” 周游皱着眉头想了想,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道:“我有个想法……” “快说”苏也大大咧咧地一拍周游的屁股,道:“有招就赶紧说出来,别磨叽” 周游的脸又红了,不过因为这会儿脑袋耷拉在白义身体的另一侧,苏也看不到,周游才能正常说话:“我的想法是,把程松阳放到太平间里去……” 周游的话还没说完,付东流就在他身边叫了一声好,笑道:“不错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太平间里不仅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尸体,而且满屋子都能检查到丁敏的dna……这一烂摊子,总得要这位程院长去收拾才好啊” 原本程松阳还想将丁敏和葛长春的死栽赃给付东流与周游,现在,按眼前的情形,恐怕程松阳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算计来算计去,却没成想算计到了自己头上。 苏也并不太清楚太平间里发生的一切。听付东流简略一说,她才恍然大悟,也笑道:“这也算是那程松阳自作自受了好啦,就这么定了”说罢,苏也招呼奶牛从白义背上下来,一起走到了程松阳身边,对趴在白义背上的周游和付东流说道:“那么现在,你们两个先随着白义回科里……我把程松阳送到太平间,随后就赶到……” 计议已定,苏也拍拍白义,说声“去吧”白义拍拍翅膀,长嘶一声,竟对着小屋的墙壁撞去 付东流眼见墙壁撞过来,一时绷不住,尖叫了起来。周游知道白义的本事,倒是没太在意扑面而来的墙壁,只是尽量扭了麻木的脖子,想再看看苏也。 只是,周游脖子能扭动的角度极其有限,他只能看见苏也湖蓝色的裙角随着她的走动而翩翩飞动,好像一只灵性的蝴蝶。 然后,一片白光闪过,伴着领导一声悠长而粗犷的叫声,周游发现自己又飞在九天云层之上。 出来了。 付东流一时不敢相信,他左右看看洁白蓬松的云层,喃喃道:“竟……竟然会穿墙术”他缓了缓,终于回过味儿来了,又是一声大吼:“能穿墙能穿墙的话,为什么要撞碎我那儿的玻璃” 感情他还记着上次白义一蹄子踏碎窗玻璃的事儿呢。 周游苦笑道:“领导,您放心,窗玻璃我一定会安的……” 付东流哼了一声:“玻璃刚碎时也这么说了,可现在,咱们那玻璃还是个没堵上的窟窿呢” “回去,咱们回去,一旦能动了,我就安,行不行”周游又跟付东流打了包票。 付东流正要说什么,却见白义收了翅膀,像秤砣一般,笔直坠落下去 “啊”付东流又忍不住尖叫了:“这马是不是中邪了……” 快速下降中的周游,虽然被灌了满嘴的风,但还是要口齿不清地安慰领导:“八……八层成四是要穴下强降了……” “你……在……说……什么”付东流完全没听清。 周游摇摇头,拼尽了力气,道:“到了”话音未落,白义生生在半空中一个急刹,从垂直下落拐了一个生硬而精确的九十度直角,嗖的一下,从还未安上玻璃的十三楼的破窗户那里,准确抵达特别调查科。 “到了……”从白义背上无力滑落到地上的付东流,就顺势趴在地板上,一点都不顾及领导形象问题。亏得之前吃了油艾,体内尸虫被安抚了下来,否则,就以这趟好似过山车的“便车”而言,他不被尸虫啃成空壳子才怪。 付东流运了运气,好不容易才把胃里的内容物压制了下去,他这才挣扎着爬起来,靠着一个办公隔断的挡板,喘着粗气问道:“周游,你不要紧吧” 周游四脚摊开,姿势很是不雅的躺在地上,此时正歪着头,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领导,诧异道:“领导,你能动了” 听周游这么一说,付东流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能动了他活动活动胳膊腿儿,发现一点儿问题没有,自然是惊喜万分:“哈哈,我能动了” 周游躺在地上,羡慕道:“领导,传授传授经验呗怎么破解这个心之幻境啊” 付东流也是误打误撞,他蹲到周游身边,不太确定道:“是不是需要恐惧” “什么”周游一头雾水地看着领导。 付东流摸摸鼻子,道:“老实说,这种心之幻境的事儿,我这是第一次遇到……所以真没什么经验可以告诉你…………不过,我想啊,为什么我的幻境这么快就能解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反正现在也动不了,什么也干不了,周游就耐心地给领导捧哏。 “我就想啊,我和你在从医院出来后,一路上的经历有什么不一样呢”付东流还是很累,又靠在了隔断的挡板上,继续分析道:“咱俩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我是第一次坐白义,而你则已经有过乘坐白义的经验了,所以……” “您当着那个人,可千万别说乘坐白义,不然,他能真跟你翻脸”周游提醒付东流。 付东流满不在乎地一挥手:“那他现在不是不在嘛”他话音未落,只见一旁站着的白义轻盈跑了几个小步,刚好走到付东流面前…… 第四章 医者 41 注意力转移 付东流和周游都看着白义,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只见白义调整了一下方向,用自己的臀部正对着付东流,然后,扑哧一声,炮弹似的一个几乎臭气可视的大臭屁喷薄而出 像个大气泡一样正好笼罩在付东流的脑袋上 “喝”付东流一边干呕着,一边忙不迭地挪开地方,哭笑不得道:“马也能听懂话,还报复啊” “白义是神兽,领导你可别忘了这一点……”周游使劲儿忍住一个大大的嘲笑。 “算了算了……”付东流自认倒霉,道:“谁让我嘴欠呢……咱们接着说幻境的事儿……你看啊,我是第一次……第一次和白义一同旅行,压根儿不知道这咱们位神兽的速度堪称电光,所以呢,内心极为恐惧。虽然这种恐惧对于我这种身份的人来说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儿,但我觉得,正是因为恐惧,我才得以从幻境中逃挣脱出来……” “恐惧可以逃脱幻境”周游不太明白。 “我也不太确定……”付东流挣扎着起身走到周游身边,扶他起来,也让他靠着隔断的挡板,喘着粗气道:“我猜想,很可能是由于像恐惧这种比较极端的、强烈的情绪,让咱们专注在幻境里的心分了出来,如此,便相当于给幻境开了一道门,于是咱们就可以逃出幻境了……” 听了付东流的话,周游好像突然开了窍:“对啊这就跟让打嗝停止一样,猛地一吓,就好了”可他转念一想,又皱了眉头:“可是,我现在已经有了提防,怎么也不会被吓到了,那又该怎样破解幻境了呢” “我认为,这种破解幻境的方法,根本在于转移注意力上,”付东流又说道:“因此,这法子的重点不在于吓唬人,而在于注意力在不经意间的转移……” “有道理”周游看着付东流的眼神里终于多了几分崇拜:“领导果然有水平” 但问题仍然在。怎样才能转移注意力呢 还得在不经意间 一时二人无语,都靠在挡板上休息养神。付东流更是干脆闭上了眼睛,这一晚上的折腾,他作为一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还真有些吃不消了。 这个时候,白义踱着轻盈的小步子,又到了周游的面前。 周游不禁警惕看着白义,道:“白义,你要干嘛我可没说……啊”周游话还没说完,就见白义低了头,轻轻咬了咬他的袖子。 “白义,你想要说什么”周游看着白义长长睫毛的大眼睛,道:“你是要我去什么地方吗可我现在还是动弹不得……” 白义撒开周游的袖子,挺直了高傲的颈子。它好像听懂了周游的话。白义扭扭头,以优雅的姿势转过了身。 “你要干嘛”周游看着突然转身的白义,有点儿怕这神兽突然再放一个“毒气弹”。 好在白义并没有故技重施。它迈着轻盈的步子,以和它高大的身子完全不相称的灵活动作,走进隔断中间的狭窄过道,并将前半身探进了其中一个隔断里,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你在干嘛”周游好奇问着白义。付东流听见动静,也睁开了眼睛,追着白义的身影看过去,不由奇道:“这马……神兽去苏也的座位上干什么要是把她的东西弄乱了,苏也可真的会生气的呀……” 白义充耳不闻,只在苏也的座位上翻检着,发出椅子与隔断碰撞的叮当声响,听起来已经将苏也的座位搞成了一团糟。 很快,白义又迈着它修长的四条大长腿,轻盈地走了回来。 它的嘴里,咬着一条长长的包裹。 “它嘴里咬着的,是什么”周游好奇问道:“领导,那是苏也的东西吗” 付东流站起了身子:“我没见过……什么东西……喂,神兽,未经人允许乱动私人物品可不太好啊……” 白义没理付东流,径直从他面前走了过去,站在了周游面前,将那长条形的包裹轻轻放在了他的膝头。 “给我的”周游看看白义。白义扑闪扑闪水汪汪的大眼睛,竟然点了点头。 难道是苏也给自己的神秘礼物 难道苏也真的也喜欢自己 周游心跳加速。如果现在能动的话,恐怕他连手指都会激动地发抖吧。 包裹里是什么礼物周游迫切地想要看看。可是,他现在还是动不了啊 周游看向旁边的付东流:“领导,您受累,打开看看” 付东流也好奇在这层层包裹之下的细长之物到底是个什么物品,听见周游的请求,自然当仁不让伸手拿起那长条,一层层阐开。 这细长的东西裹了许多层,付东流一边往下解,一边念叨着:“这是什么东西啊……还挺沉……挺压手的……” 挺有分量的东西,会是什么 周游紧盯着付东流手里越来越接近露出庐山真面目的长条物体。 包裹那长条物体的那条长长的麻布终于被付东流完全解了下来,丢在了地上。付东流双手捧着那细长的物体,眼睛都直了:“这……这是……” 付东流手中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长剑没有了剑鞘,剑柄似乎是乌木做的,但看起来污迹斑斑,就连一把剑最重要的部分剑刃以及剑身,到处都是斑驳的锈迹,甚至都崩出了好几个小口子。 这剑,太眼熟了。 在幻梦之境中,这把剑放出的剑气几次救自己于危难;在老师牛五方隐居的山洞,这把剑也曾昙花一现。但无论是在幻梦之境中,还是在老师的山洞中,这把剑的样子,都比现在要好的多。 “这是他的剑……老师一直收着……怎么,怎么会在这里”周游看着剑,出神地喃喃自语。 付东流却看着周游,一脸的震惊:“周游,你……你能动了” “什么”周游从长剑身上拔出了目光,惊异地看着付东流吃惊的目光,再低头看看自己,也是同样的惊讶: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而且,手中还牢牢攥着那把堪称破旧到废铜烂铁的长剑 “我能动了”周游傻傻的问道,也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付东流,只觉手中长剑果真沉甸甸的,不仅压手,而且压地心也沉重了起来。 难道,那个人出什么事了 第四章 医者 42 人剑合一 在不经意间,周游终于突破了他自己的心之幻境。果然,不管是恐惧,还是关切,还是好奇心等等,只要是这种其他的情绪大过了造成幻境的情绪心理,就相当于转移了注意力,打开了离开幻境的门。 但周游现在根本就没太关心自己突破幻境这件事,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手中的长剑所吸引了。 如果一个修习者是用剑的,那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剑与修习者完全就是合一的。换句话来说,剑的锋利程度可以影响修习者的临阵状态,但反过来,修习者的精神状态以及真气状态等,也完全可以影响到剑,完全可以将修习者的自身状态反映到剑身之上。 那么,以现在这把长剑状况来反观使用它的修习者,恐怕情形也是极为不妙的。 虽然已经脱离了心之幻境,但周游依然愣愣的,呆立在那里,捧着这把破旧的长剑,心乱如麻。 “他……他是去了神仙墓吧”周游终于将眼睛从长剑上移开,转到了付东流脸上。 付东流点点头,道:“根据已知的线索,神仙墓可能在了洛川。他去了那里。” “领导,你说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危险”周游又看着长剑,不无担心道。 付东流想了想,道:“到目前为止,我这里并没有收到他回来的警报……而且以咱们这些人的实力,恐怕他是实力最强的吧周游,你也不要太过担心……” “可是……”的确,目前仅凭一把长剑,的确无法就此断定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遇到了什么。但是周游就是无端地感到一阵心慌,总觉得心中惴惴不安。 白义咬了咬周游的袖子,自己走到了没有玻璃的窗前,对着天空长长嘶鸣一声,又转回头看看周游。 “白义,你是让我跟你走吗”周游捧着剑,试探问着白义。 白义坚定地点了三下头。 “白义,他到底遇到了什么”周游忍不住又问道。他希望得到那个人更多的消息。 白义低了头,轻轻嘶鸣几声,再抬起头时,眼睛里竟然含了泪 “他到底怎么了”周游终于急了,白义都哭了,看来那个人情况很不好啊 可是,如果他遇到了危险,又怎么能派白义回来呢白义是神兽级别的灵物,留在身边可以帮他很大的忙的……如果在危险的境地,他却把白义支开…… 周游不敢再往下想了。他攥紧了手里的长剑,对着白义,坚定地说道:“白义,带我去找他” “周游,你不要意气用事”付东流伸手拦住了抬脚就要走的周游。 周游对自己的领导道:“领导,他一定是遇到极大的危险了,我必须去救他” “我不是不让你去,”付东流叹口气,道:“你冷静想一想,你现在的修为,是什么级别而那个不肯说名字的人呢他又是什么级别如果是连他都对付不了的困境危险,你去了,就有办法应对了怕不是连你也一并给搭上了吧” 付东流的话好似兜头一盆冷水,浇在了周游头上。是啊,以自己的实力,能帮他什么会不会反而成为他的累赘呢 周游不由停了下来。可是,如果不去,他又实在无法心安 正在这时,特别调查科的办公室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短促的“啪”的声音。付东流和周游向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竟现苏也站在了办公室中间。 空间转移。 苏也刚刚一显形,便大踏步地向周游和白义近前走来,走近了,一眼就看见了周游手中的长剑,倒也没太意外,只是看着周游道:“你现了” 周游将长剑递给苏也,急切问道:“这剑怎么会在你这里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不错,他的确遇到难题了。”苏也接过长剑,无比轻柔地抚摸着,眼圈竟红了:“可这个家伙却怎样都死撑着不告我我们……都自身难保了,还把白义派回来帮我们……” 苏也简单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道:“我处理完了李叔的后事,就回了一趟家。由于最近遇到的事情比较多,我心里有些乱,就顺道去找牛老师,想跟他谈谈心……谁知道到了牛老师那里,他恰好不在。我刚要走,牛老师那只白猿却拉住了我的衣襟。 “我以为是白猿饿了,来跟我讨吃的,就给了它一颗果子,哪知白猿并不接,只是一个劲儿地拽着我的衣服,想让我进牛老师的山洞。我拗不过它,只好进了山洞,结果一进山洞,我就现了这支长剑……” 苏也喘口气,又接着道:“我一眼就认出了这支长剑……我不知道牛老师是怎么和小哥哥认识的,但显然他们关系匪浅,因为长剑当时放在厚生阵里,显然牛老师是用自己的真气在滋养着它……” 周游忍住插话道:“在厚生阵中剑还成了这副样子”他依稀记得,自己上次在山洞见到此剑的时候,虽然剑也是锈迹斑斑,但情况也比现在好多了。难道,在厚生阵中受到了真气滋养,反而还不如从前 苏也摇摇头,道:“这就是问题所在牛老师的真气不用多说,大家看那面海马葡萄镜,看现在的白义就可以知道……可是这剑在牛老师的厚生阵中却反而成了快报废的样子,这种情况就只有一种解释……” “如何”周游看着苏也。 苏也亦看着周游,缓缓道:“长剑是小哥哥的,长剑变旧变残,说明小哥哥遇到了危险,而且是极为棘手的危险” “可是白义……”周游无法理解,如果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遇到了巨大的危险,那白义怎么能抛下他一人自己跑回来呢就算是有他的执意坚持,恐怕白义也不会听他的吧 “我想,白义也是为了回来叫咱们去帮忙的……”苏也叹道:“当时一看到长剑,我马上就千里传音联系到了小哥哥,虽然他一口咬定自己没事儿,但我却能听到白义在那边焦躁的叫声。我说服不了他,便给你打电话,想跟你商量一下,谁知你一来就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43 了洛川 据苏也所说,她通过千里传音想弄清楚小哥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却死撑着不说。苏也便跟周游通了电话,由于一时心急,竟忘了她还在和小哥哥进行千里传音,因此电话内容小哥哥同时也听到了。刚一挂电话,小哥哥立马告诉苏也,周游那里有危险,请苏也赶快过去帮忙。 “当时他就提出让白义也回来帮忙,结果,我听到他在那边刚提到白义,就停顿了一下,然后苦笑着说:这个白义,早就让它回去帮忙它不走,现在一听到周游电话,不用催自己就跑了……”苏也顿了顿,道:“以现在的情况分析,应该是白义意识到了危险,想回来搬救兵去救小哥哥……” “有道理”周游走到白义身边,看看付东流,又看看苏也,道:“刚才领导还担心我实力太差,去了也帮不上忙反而拖后腿,现在,不如咱们两个一齐去帮帮他领导,你觉得呢” 苏也自然没什么意见。她和周游两人齐齐看向了付东流。 付东流叹口气,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来回转着,道:“去吧去吧,两个人也有个照应……只剩下我这个光杆司令坐在办公室里应付上级检查吧……” “上级检查”周游奇道:“咱们还有上级” “你以为呢”付东流没好气道:“咱们就是一个科,科上边还有局,局上边还有厅,厅上边还有……” “行了行了,这些事儿回来再说,小哥哥那里人命关天,咱们事不宜迟……”苏也说着,推着周游坐上了白义,自己亦翻身而上,这才对付东流道:“领导,有劳了,我们尽快摆平了那边,就回来帮你……” 最后那个“你”字的声音还未完全发出,特别调查科的两名科员就已经随着白义翅翼的舒展,呼啸飞上了看不见的九霄之上,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付东流一个光杆主任枯坐在办公椅上,无聊地转了几圈,信手拿起桌上的几个文件夹,逐个翻开了,嘴里念叨着:“上级检查,打扫卫生;一号囚徒,定期探监;临川书蠹楼,寻找本经线索……啊啊啊……”付东流被这成堆的待处理工作搞得心情抑郁,不由大喊:“啊凭什么什么活儿都让我这领导来干……” 付东流焦躁地站起身,十三层楼高的大风从破窗户外灌了进来,把他头上日渐稀疏的几根秀发吹得东倒西歪。付东流用手抹开挡住眼睛的几根头发,终于崩溃喊道:“还有这破窗户,什么时候修” 来自于领导的愤怒呐喊,此刻正飞翔在万米高空的特别调查科的两位科员却是毫无察觉,更没有一丁点儿的心灵感应。 白义飞的又快又稳,周游眼见着厚厚的云层在身边迅速掠过,但是坐在它的背上却丝毫没有正在移动的感觉。 苏也挺着了腰身,坐在前面。周游看着她玲珑的背影,脸不知不觉又红了一下。似乎是为了让自己停下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周游强迫自己展开了一个与眼前情形毫不搭界的话题:“那个,程松阳进去了吗” “嗯,他已经被带走了。”苏也并未回头,依旧目视前方,道:“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号子里被要求老实交待他干的那些龌龊事儿了吧。” 苏也似乎轻轻叹了口气,道:“我把程松阳放进太平间后没有立刻离开,就是想看看他会怎样……说实话,程松阳刚被发现时,医院的那些人跟本没把一团糟的太平间和他联系起来,或者说他们不敢跟他们的程院联系起来……直到有人报警后,有专人搜查了葛长春的小屋,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难道是发现葛长春的尸体了”周游想了想,似乎只有这个可能了。 果然,苏也点头道:“不错。他们搜查的很细,就在床头的那个衣柜里,发现了葛长春的尸体……” “可是,白义当时也打开了柜子,我们根本没有发现有葛长春的尸体啊”周游难以置信道:“事实上,除了几件衣服和药材,并没有其他的东西啊” “这就是匪夷所思的地方了……”苏也接着道:“我用了隐身符,在一旁看的是清清楚楚的,葛长春的尸体就蜷缩在里头,不知道程松阳做过什么处理,那尸体已经成为干尸了……” 苏也停了一下,用略带些不可思议的口气继续说道:“更让人感到惊悚的是,葛长春干成树枝一般的手里,竟然攥着个铭牌……你知道,他们医生在白大衣上都会别一个表明身份、职务的铭牌,就是那个牌子……葛长春手里攥着的,正是程松阳的铭牌……也是基于这一点,程松阳才被带走了……” 周游听了,也禁不住打个寒颤。这难道是来自汉医老葛的复仇 未及多想,说话间白义已经载着他俩在急速下降了。看来,已经到达了洛川了。 白义四蹄落地。周游和苏也从它身上跳下来,四顾张望着。只见这是一处山坳,在高处有看起来体量巨大的山崖,向外探出一大块巨石出来,就好像是一只巨人大手一般。在这“大手”的正下方,乱草丛里生着一棵歪脖老松树,树下罩着有一个圆润的土丘。除此以外,这山坳几乎就没什么东西了,就连石头都少的很。 此时尚未到正午,但阳光已经渐渐烈了起来。未被山崖阻挡的阳光直射下来,将这小山坳照耀地格外透彻,几不可藏奸。 “白义,你确定是这里”苏也在山坳里转了一圈,却未有发现,只好走过来跟白义再确定一下。 白义打个响鼻,用蹄子跺跺地面。 “你的意思是,他在地下”苏也猜测着。 就在此时,周游蹲在土丘前,向苏也喊道:“小也,你快来看这里” 苏也急忙跑过去,蹲在周游身边,问他:“有什么发现” 周游指着地面上被踏成泥的青草,道:“你看这里,似乎有很多人踩过一样……” 苏也绷紧的肩头一下子又松懈了下来:“我刚才就发现了……这只能说明有人来过这里,但他们去了什么地方,我们还是不得而知。白义的意思是……” “不,小也,你看这里,”周游难道打断了苏也的话,用手指着土丘根部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让苏也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44 术数密码 顺着周游所指的方向,苏也初时只看到一片被踩成泥泞的草地,但周游坚持让她仔细看。苏也只好再往前走几步,细细观察。 只见在那浑圆的土丘根部,七倒八歪的杂草中,似乎掩映着一块黑不溜秋的东西,好像是块不规则的石头,也像是块被土埋了多半截的石碑。 苏也向周游看看,两人对着点点头,一左一右一起走上前去,准备看个究竟。 走到小土丘跟前,两人齐齐蹲下,周游扒开那丛乱草,将那块黑色的东西露了出来。两人开始猜的倒也八九不离十,这块黑涂涂的东西的确是石质的,但两人却无法分辨出到底是哪种石头,只觉这石头的颜色漆黑的简直像是被染过一样,似乎阳光落在它上面,都会被吸光喝净。 这块石头露出地面的部分大约只有普通手机的长短大小,还不及杂草高,是以很不显眼,不仔细看的话极难被现。虽然历经岁月多年的洗礼打磨,风化严重,但这石头身上经过人工打磨、切割的痕迹,仍然依稀可辨。尽管石头上并没有刻字,但可以看得出,似乎是有人想把这块黑石头制成一块石碑,不过只做到一半,便不知什么原因放弃了,随手扔在了地里,年深日久,这石头的下半截就被泥土掩埋了起来。 苏也从黑石头的根部抠了些泥土下来,放在手中看了看,又用手指轻轻捻捻,再挑起一星星闻一闻,扭头对周游道:“这块石碑,应该在不久前被人动过……” “动过”周游凑近了看,现石碑根部的确有一些比较新鲜的泥土,不同于草地表层的泥壳,但也就是如此而已。“是不是有人抓着这块石碑想把它从地里拔出来,结果没拔动,小石碑只是晃动了一下,所以才留下了这些泥土痕迹”周游猜测道。 苏也把手里的泥土扔掉,拍拍手,一边用手抚摸着石碑凹凸不平的表面,一边对周游道:“历史上曾经有一种用来防盗的法术,类似于现在的门禁系统……你听说过吗” 周游摇摇头。术业有专攻,老师牛五方并不擅长此道。 “我也只是听我老爸说起过……”听苏也提起她的父亲,周游才想起苏也的家学渊源,不由聚起了精神,听她要说什么 只听苏也道:“据说有种防盗的法术……其实在我看来更像是机关,它是利用术数给充当门禁的物体设置一个密码,只有输对了密码,门禁才会打开,得以自由出入。否则,就算是用炸药把门禁炸掉,也无法进入到门禁后正确的空间之内……”苏也看看周游,又补充一句道:“我也是听老爸说起过,实物倒还真没碰上过……” “那,这个小石碑,也算是个门禁啰”周游对苏也问道:“有没有可能,你能破解掉这个门禁的密码” 苏也好似远山一般的黛眉微微蹙起,沉吟片刻,终于说道:“我试试。”说完,她便在小石碑边界模糊的几个棱面上看似随意地按动点压着,嘴中还念念有词着些周游听不懂的数字组合:“加三上五去一,加六上五去二,减四上五去七……” 周游本来就数学不好,此时听苏也念叨着一些似乎完全不搭界的数字,更觉得脑袋胀大了几号,不由晃了晃头,干脆不再去听,只围着那个圆圆的小土丘转来转去,希望能有更多的现。 “五去三去七上九上定三……开”就听苏也轻喝一声“开”,周游急忙跑回来站在苏也身边,看看不知道在哪里的“门”是不是开启了就连一直站在山坳里采取观望态度的白义,也半是小跑半是滑翔着飞了过来,紧挨着苏也站住了脚。 在苏也喊过“开”之后,山坳仍然一如往昔般平静,只是在这平静中,周游却能清晰地感触到有某种内在的力量,正在这山坳间酝酿,积累 这种莫名的力量不断地叠加,就像暴风雨前不断聚集的乌云就在周游感到这种力量已经累积到顶点、几乎不能再增加的时候,一声轻微的“噼啪”之声从土丘那里传过来,好像是在土丘里面有什么东西断裂开来,亦或是一根小树枝被踩断了 土丘从外表上来看,并没有任何变化,就连条裂缝都没有。周游和苏也对看一眼,正准备抬脚绕到土丘背部去查看一番,谁知还未来得及动身,就在他们的脚下,崩裂之声大盛,竟毫无征兆地突然裂开一条宽宽的地缝,好像怪兽张开的巨口,瞬间就将两人和一只神兽吞没进了黑暗的地下,别说周游,就连苏也和白义都没来得及反应,甚至就连一声惊叫都未及喊出,就这样被大地给“吃”掉了 两人一神兽被吞吃后,地缝便立即合拢,就好像什么都没生过一样,连地面上的杂草都不带少一根的,依然在山风中逍遥摇摆。 “啊”被“吞吃”进地腹的周游在经历了也不知道多久的自由落体运动后,屁股重重落在坚硬的地腹底部,好像还是块带着棱角的石头,让周游结结实实吃了一个“屁墩儿”,又酸又疼的痛楚让周游忍不住含着眼泪叫出了声。 “好痛……”周游揉着屁股站起身来,举目四顾,希望能现应该是一同掉下来的苏也和白义。 地腹中一团漆黑,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似乎级别还差了些。周游使劲儿眨眨眼,却仍然是什么也看不见。无奈之下,他只好大声叫道:“苏也白义你们在哪儿还好吗” 地腹之中似乎极为拢音,周游喊出的声音在黑暗中来来回回传了几遍,回声与回声的回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杂乱无比。 “周游,别喊了,我就在你旁边”苏也的声音蓦地在周游左肩靠下的地方响起来,周游赶忙伸了手去摸,盲人摸象般竟被他在慌乱间碰触到了柔软的……似乎是胳膊 苏也反手抓住了周游的手腕,没好气道:“乱摸什么” 周游的脸又开始烫了,他结巴道:“看……看不清……抱歉……太……太黑……黑……” “点个亮啊你手机带了吗”苏也对周游道:“我走的匆忙,手机忘拿了。” “噢,带了……”周游这才回过神来,空着的一只手急忙从兜里摸手机,点亮了手机内置的手电筒。 周游向苏也说话的方向照过去,却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并不是苏也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45 地下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46 药火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47 三岔口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48 后现代大厅 周游和苏也一前一后走在最中间的岔路上,他们只一心观察着这条路上的情形,压根没留心白义是不是跟了上来。 周游举着“药火”一马当先走在头里。借着“药火”不太盛但足够照亮身前地面的火光,他现这条路和刚才来时的路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一样的是泥土地面和布面了铲痕的洞壁。 这三条岔路实际上更像是三个通往不同方向的山洞,由厚厚的土墙所隔开,看起来像是人为的将一堵大土墙打通成了三个门洞一般。周游忽然想到,古时候的帝王的宫殿,似乎门洞大都是三个或五个的 周游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苏也。苏也沉吟道:“如果按照你的联想再想下去,那我还有一点要补充的……”她顿了顿,道:“大多数时候,帝王的门,中间的那一个很少打开作为通道,除非……” 苏也慢慢道:“……除非遇到重大的祭祀典礼,或者是……”她看着周游转过来的头,道:“或者是帝王亡去,灵柩移去陵寝时,才会开启为通道……” 联系到他们两人正在神仙墓中,周游不禁打个寒颤,对苏也道:“你是说,咱们现在走了亡灵的通道” 苏也似乎在暗中皱了皱眉,道:“我本来没这么想,可是听了你的联想,我反而对此有了心理负担……” 周游站住了脚,问道:“那,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往前走” 苏也却并未停歇,一直走到了周游的前面,无所谓道:“来都来了,反正已经走了一半了,往前或者往后都是个走,那干嘛不往前走呢” 说这话的苏也,也不知是语气还是神态,让周游有那么一瞬间恍惚是看见了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 周游一时有些分神。自从苏也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相认以来,两个人从未正面回应过他们两人的真实关系,但从周游的角度揣测,他认为这两人一定有过某种默契,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的……神似 苏也在道路的深处喊道:“周游,你还不过来吗” 周游收起了同样分了岔道的思绪,连忙举高了“药火”,向苏也追过去。 周游向前小跑了约有百十来米,却并不见苏也的踪影。周游不禁纳闷:就这么会儿功夫,苏也还能走的更远他转念一想,不对啊,从刚才苏也的喊声来判断,应该也就是距离自己百十来米的距离,不会更远。 可是,苏也呢她去哪儿了 “苏也”周游一边高声喊着苏也的名字,一边用手中的“药火”照了亮,将这块驻足之处巡查一遍。 并无异状。这一处的道路和刚才的来时路一般无二,仍旧是泥土地面,厚厚的土墙,除此再无其他与众不同的显眼之处。 可是苏也去哪里了难道还能凭空消失了 周游在原地转着圈,一声连一声地呼唤:“苏也” 然而,周游所期待的苏也的回答声,却始终未响起。她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消失的前一刻,还在催促周游赶紧跟上来。 周游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跺跺脚下地面,并无空洞之感;放出真气触摸两侧的洞壁,也是毫无异常,别说机关,就连放出去的真气都原封不动反了回来。 宛若门洞的岔道中静的很,周游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咚咚的敲击声。只剩下他一人,一时间周游举着“药火”,竟有些不知所措。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周游才惊觉:白义怎么没跟过来 难道这个神兽从一开始就知道,中间的一条路是错的 可是白义为什么不提醒自己和苏也呢 周游想不通。他更难以理解,就在眼跟前的苏也为什么会消失不见 摆在周游眼前的最大的问题,是去留的问题。是继续向前寻找苏也呢,还是退回去再试探旁边的两条路 看着通向黑漆漆的未知的道路深处,再回头望望同样以黑暗埋没了来时路的身后,周游想了想,还是举着“药火”继续向前走去了。 眼下,找到苏也才是正经。 这条枯燥而单调的路,实在是漫长,周游只觉自己单独一人又走了和刚才差不多的路程,才豁然开朗。眼前所见,洞壁消失,他好像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大厅之内。这个厅大约有二十来平方,四四方方的极为端正,周游举着“药火”大致看了看,现自己走进来的路口是这个大厅唯一的出入口,厅的四壁不同于刚才洞壁的朴素,显然经过了精心装修,不但平整光滑,而且布满了线条图形抽象的神秘图案。 周游举着“药火”巡场一周,粗粗遛了几眼,现这些图案虽然看不出画的是什么,但好像分布有一定的规律,四面墙的图案内容互相联系,层层递进。从进门左手边,也就是西侧的墙上,线条简单,只有单一的或点或划,虽然也画满了墙,但看起来疏朗得当;门正对着的北墙,则在简单线条中多了些点线组合,似乎在表示着什么物体在渐渐聚拢成形。东墙墙面的图案就更复杂了,就像是北墙上的那些物体在叠加,累积,一派繁荣之象。 周游转过身,用“药火”照耀着身后的南墙,也就是“门洞”所在的那面墙。这面墙除了门洞处的黑洞洞,余下的墙面,竟然是素白的,没有任何的图案。 周游再仔细凑近了西北东三个墙面,细细观察,却依然无法辨别墙上图案到底画的是什么。他就好像置身在一间后现代艺术的展厅,目之所及均为单纯之物,但要问自己看见了什么,却是无法回答。 周游呆了一呆,离开了墙边,往大厅的中央走去。大厅中央孤零零的铺着一方草席,约莫有三尺见方。 既然这里是神仙墓,那么墓里的东西自然都有些年头了,周游不敢乱碰,更不敢直接踩上去,生怕自己一动,这千白年前的古物便会化成一缕灰尘。 周游在草席旁边蹲了下来,眼角突然觉有金色的亮光一闪。那是什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49 席镇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50 又见瞌睡虫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51 粉身碎骨 quot;难道又一次坠入了心之幻境之中 周游并不敢确定。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越是由自己的心内而生的幻境,越是无法辨别真假。 眼下唯有一试方可知晓真假。 如果的确是心之幻境,那就必须转移注意力才能破解。目前周游的注意力应该都在这个莫名其妙的通道以及大厅上面,并且为着苏也的突然消失而神魂不定。如果要转移注意力,该转移到哪儿去呢 那些倾巢出动的瞌睡虫才不管周游是不是想明白了,它们只是一心按照着自己的步伐,急速前进,顷刻之间,周游的身上,除了头脸,几乎覆满了瞌睡虫。虫子疯狂而贪婪的撕咬所带来的痛楚,如此的真切,丝毫不像是幻觉。 周游握紧了手中的“药火”,默默承受。 他在想,当初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是该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啊可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却依然那么风淡云轻。他当真不在乎吗 瞌睡虫吃的是意识,被瞌睡虫攻击后的他到底失去了什么 而此刻,似乎什么都难不住的他,又是因为什么被困住了 有瞌睡虫试探着爬上周游的面颊,试探着,狠狠咬下一口 周游疼的一激灵,想伸手将这只虫子打下去。此时一个简单的抬手的动作竟变得如此吃力,好不容易将沉重有如千钧的胳膊抬起来,周游又一次被惊的一激灵:这只抬起来的手,和手臂,竟然已经被啃成了白骨尚且淋漓着滴滴答答的鲜血 周游刚要张嘴惊呼,就见一只瞌睡虫爬到了自己的唇边,就等着他一张嘴便要钻进他的身体之中周游咬紧牙关,生生将一声惶恐的惊叫咽了回去。他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一定要稳住眼前所见,定是幻境,否则,被啃成白骨的手臂怎么还能像没受伤一般正常活动 自己的真气虽然并未受损,但是因为惊慌失措已经紊乱到毫无章法,好似没头苍蝇般在体内乱窜。 周游狠狠心,不再管那些将自己的身体当成游乐园的瞌睡虫,索性闭了眼睛,开始调理自己紊乱的气息,让胡乱游走的真气各归其位,守住自己的地盘。 “周游” 气息刚刚理顺一些的周游忽听一声轻唤在自己耳畔,不,是闹钟响起。是那个人的声音。 周游只觉自己刚刚安顿好的气血似乎又有脱缰奔涌的苗头。他强自抑制了,才在脑中回应道:“是你你在哪儿” 那人的声音遥远而又清晰,依旧如往常一般带了些许的慵懒和漫不经心:“你还是先操心自己吧……我没猜错的话,又陷入幻境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周游奇道。 “咱们不是心有灵犀吗这点小事我当然知道了……”那人的声音带了几分笑意,道:“带了药火还能陷入幻境,你也真是够了,心魔就这么重吗” 周游没好气道:“你非要在这种情况下说教吗听说你的境地也没好到哪里去了,你确定要浪费宝贵的真气来教育我吗” “嘿,你倒教训上我了……”那人无奈道:“好吧好吧,你说的有理,咱们也别闲扯……你现在按我的指挥行动……睁开眼睛,先找到那只席镇……” “为什么要听你指挥”周游没好气道:“既然我是在幻境中,那睁开眼睛岂不是会更加陷入到幻境之中吗” “因为我旁观者清啊。”那个人不容置疑道:“别闲扯了,听话,你就试试看……” 周游一想,反正试试也没什么损失。他慢慢睁开眼睛。 还好,瞌睡虫还没啃掉他的眼睛。周游转动眼球,寻找着被瞌睡虫所覆盖的草席。草席的四角,尚有点点金光闪烁。周游问那个人:“四个都在,我要找的是……” 那个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第一个发现的是哪个就将那个拿起来……” 那就是西南角的席镇了。 周游艰难地抬起也已成白骨的腿,往前挪着步子。从他的位置道西南角的席镇,不过是三五步的距离,可是这三五步,却好像是在天边一样遥远。瞌睡虫似乎不愿意让周游走动,他刚一动,更多的瞌睡虫立马涌到了他的双腿,疯狂地啃噬起来,顿时骨头被啃的“咔哧咔哧”的声音充斥了整间大厅 无数只瞌睡虫的共同“发力”,顿时,周游的腿骨被啃成了两截 “扑通”周游摔倒在地上。但是他忍耐着,忍耐着不喊出来,只咬了牙,使劲儿往前爬着,要去够到那只席镇 只差几厘米了周游伸出已变成白骨的指节,眼看就要将金钱豹席镇抓在手中 瞌睡虫却不容他如意,顺着胳膊,一群瞌睡虫冲到他的手指指端,就要咬断他的指节 “咔哧” 周游咬住牙,忍着断骨的痛楚,抢先一步,将那只席镇和自己断掉的一截指骨同时攥在了掌心里 “拿到了”周游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了。 “拿到就好……”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声音很快响起:“现在,拗断金钱豹的脖子” “什么”周游觉得自己一定会昏过去的:“这个是一体铸成的,你让我怎么拗断” “笨”那人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这点都做不到,你又怎样突破幻境呢” 周游不得不承认那人说的有道理。可是,周游瞥一眼自己快要被啃成齑粉的手骨,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做到。 周游只觉自己脸上的皮肉也尽被啃光,眼睛是想闭也闭不上了。他咬紧了牙,用了所有的意志狠狠扭动那只金钱豹的脖子 “喀嚓” 金钱豹的脖子丝毫未损。周游两只手的手骨,齐着手腕,断裂了,掉在地上,摔成了一地的粉碎。 不光是手腕,紧接着,周游的胳膊、腿骨随即碎裂开来,好像是被火烧烤酥裂了一般,一块块掉落,摔成一片白色的粉末,宛如被碾碎一地的粉笔末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以这样的方式粉身碎骨,心理素质再强的人,也难以接受。周游张开嘴想惨叫,却发现嘴里的牙齿一颗颗随之掉落…… 紧接着,他的失去眼眶依恃的眼球,扑簌簌滚落了下来quot; 第四章 医者 52 又见小张 身体碎了,意识却仍然在,这让周游感觉自己似乎成了幽灵。 说是幽灵吧,他的“身子”似乎仍然是沉甸甸的踏实站在地上,并没有幽灵通常所应有的轻飘飘。可是,说不是幽灵吧,周游的身体粉碎在了地上,连个整块儿都没有,那么仅存的这点意识又算是什么 如果意识能说话的话,周游这会儿恐怕只剩下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周游仅存的意识颤动着问那个不知在哪里指挥的尚不知名姓之人:“我……”周游不知道该如何表述自己现在的状况,只能模模糊糊道:“我……我没有了……金钱豹的脖子没动……我该怎么办……” 关键时刻,那个人在意识中的指挥却消失了。周游不知等了多久,却始终没有那个人的回应。 “你在哪儿你能听到我的意识声音吗”周游急了。 可依然没有任何回应。那个人就像他突然出现的那般,又突兀地消失了。只留下周游面对着自己身体卸载的一地零碎。真个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如果还有身体的话,周游此刻一定会气的浑身发抖。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在意识的世界里发出无声的怒吼和绝望的呐喊:“啊啊啊……”要不了多久,周游仅剩的这点儿意识就会因为崩溃而消散掉 “喂,你太吵了……能不能安静点儿”又一个声音突然在周游的残存意识里响了起来。 这个声音并不是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声音。但听起来,这声音又不是完全陌生的,周游似乎在哪里听到过是在哪里听到的呢是谁呢 在自己越来越窄、越来越小的意识领地中,周游拼命搜索,却依然不得而知。这个声音似乎就在不久前听到过,答案就在唇边呼之欲出,可是,就差那么一点点,周游就是想不起来 这个半生不熟的声音似乎觉察到了周游的困境,遂安慰他道:“你似乎是陷在幻觉之中了……你必须睁开眼睛,看清楚现状……” 睁开眼睛刚才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让周游睁开眼睛,结果呢周游残存的意识下意识地往地上踅摸,期望发现自己掉落的眼珠子现在滚落到了哪一个角落。 开玩笑,眼皮都没了,眼都不在眼眶里了,还怎么睁眼 “周游,是吧你听我说,必须把眼睛打开……”那个半生不熟的声音带着些焦虑,依然在催促着周游。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得了得了,你看他什么状况了,怎么睁眼睛” 是苏也的声音 听见苏也的声音,周游既充满了期望与安慰,又是满怀了恐惧与羞怯。安慰的是苏也安然无恙,期望的是苏也能把自己从所谓幻境中带离出来;可是,周游同时又有些希望此时并不是苏也发现的自己……他认为现在的自己,实在是太糗了…… 不管周游愿意不愿意,苏也一定是站在了周游身边,周游只听她的声音又说道:“没办法,他陷的太深了,靠他自己无法走出来……那谁,你往一边躲躲,看我的……” 苏也话音未落,周游就听见巨大的“当啷”一声如果周游还有耳朵的话,那一定是会把耳膜震破的 饶是如此,周游只觉得幽灵状的自己,似乎跟那巨大的声音共振了起来,一时间好像意识被突然丢进的石子儿带起了涟漪,一环环,一,震荡不已 当涟漪渐渐归复平静的时候,当湖水变成镜面的时候,周游好像一片无所依恃飘摇无定的羽毛,终于降落在了羽毛应该在的翅翼之上,安定了下来,随之伸展,壮大,打开 周游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眨眨困顿的眼睛,重新适应昏暗的光线。只见“药火”忽明忽暗的火苗在上空闪烁,照亮了眼前的一片空间。他似乎是躺在什么人的怀中,眼睛正对着地洞黑洞洞的顶部,想来他仍然身处在地腹之中。 周游的头顶上方两个脑袋凑在一起,眼下正在关切地望着他。 其中一个脑袋是苏也。周游看着她,颤抖着声音问道:“我……我还在吗……” 苏也笑了,道:“什么叫你还在吗,你不在的话怎么和我们说话” 周游知道苏也不能了解自己刚才的幻境,他也不想再提,只好歪了脑袋,看着苏也旁边的那个人,感觉看起来好像有些眼熟。他不由问道:“这位是……” 那人看起来年纪不大,带着怯怯的笑,道:“您不记得我了吧我是小张呀” “小张”周游脑子里嗡嗡的,依然乱糟糟。 小张补充道:“小张,文物所的,给你和付主任送过证物的……” “啊,是你”周游恍然大悟,立马想起来文物所的那个小心谨慎尽职尽责的小职员,虽然认出了小张,但周游还是很迷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小张觉得这是一个比较难阐述的问题,一两句话还真说不清,不由迟疑道:“说来话长……” “我建议你最好坐起来听故事,”苏也插话道:“我的腿都快被你压麻了” 原来自己一直枕在苏也的腿上周游脸上一烫,蹭的弹起来,搓着两手,非常不好意思道:“对……对不起……”本来他还要说些道歉的话,可是当他看到自己所在的位置时,却忽然愣住了:“怎么……怎么……” 周游惊讶地说不下去,因为,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三岔路口 甚至,他自己埋下的那截布头,就踩在自己的脚下。 “怎么……怎么又回来了呢……”周游被搞糊涂了,他并不觉得自己在苏醒后移动了位置啊 “那,你认为应该在哪里呢”苏也问他。 “我记得,我最后是在一个大厅里……”周游刚念及那个大厅,又重新忆起粉身碎骨的恐怖经历,不由打个冷战。 “你说的那个大厅,是不是很空旷,墙上有些乱画的图案,地上只铺着一张席子,席子角上有金钱豹形状的……”说话的竟是小张。 “席镇”周游看着小张,惊讶道:“你也到过那里”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53 锈剑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54 为五斗米折腰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55 八恶人 “面具”张小普奇怪地看了周游一眼,道:“为什么要戴面具我们挖掘古墓的时候,一般只会戴口罩……” 周游哭笑不得:“那你为什么说那些人怪模怪样” “长的怪啊尤其是其中一个后来的……他虽然来的晚,但好像是个头头,那些人们都有点儿怕他……那人虽然五官都很端正,可是看起来就是不像是人类,你说怪不怪……哦,对了,也不全是长的怪,”张小普想了想,道:“确切的说,是他们的行为很奇怪。” 张小普回忆,他和这七个“怪人”是在火车站会合的,见面后,张小普现他们竟明目张胆随身带着许多违禁物品,什么匕、洛阳铲都算是正常了,他们竟然还带着炸药这让张小普汗毛倒竖,当时就想找借口溜了。可是那七个人不由分说,竟一顿胖揍把他给打晕了,等张小普醒了之后,就已经到了这个山腹外面的山坳中。 “那你是怎么进到这里面的又是被人打晕了什么都不知道”苏也问张小普。从外面的地貌来看,并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但“门禁”有触动的痕迹,因此那些所谓的怪人应该也是通过破解了密码进来的。这个张小普难道对此又是一无所知 张小普看看苏也,再看看周游,忽然笑了:“你们在怀疑我” 苏也和周游对视一眼,同时对着张小普点点头。 张小普笑道:“我喜欢你们的开诚布公,这比较有效率能节约时间……既然这样,我就把我经历的跟你们说一说,反正,我和你们的目的是一样的,就是救出那个人,离开这里” “哪个人”周游耳朵竖了起来。 “还能是哪个人,当然就是那位没名字的人了。”苏也没好气道。 “你见过他了”周游看着张小普。 张小普点点头,道:“嗯,我说过,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事情经过我会全部告诉你们的……”说着,张小普率先坐到了地上,对于一个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冒险的年轻人来说,现在实在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周游和苏也亦坐了下来,反正要先了解情况,不如趁机休息休息,保存体力。苏也顺手把手里一直举着的“药火”插到了金钱豹失去了脑袋的半截儿身子里面。 张小普回忆,他们到了这个山坳以后,就告诉他这里有一个什么神仙墓,让他来帮助定位,确定神仙墓的具体位置。 张小普一看这个情形,这哪里是什么抢救性挖掘啊,分明就是明目张胆的盗墓啊张小普当时便表示不合作,但那七个人告诉张小普,要是他不配合,他们会杀了他,把他的尸骨丢在这个人迹罕至之处,管保无人知晓不仅如此,他们还拿出了张小普家人的照片,威胁他,如果不合作,就会让他们的朋友立马去灭了他家的门 看着那七个凶神恶煞的恶徒,张小普害怕了,他只好按照他们的要求,在山坳里定位古墓。原本张小普还有所怀疑,因为按照古墓的建造规律,像这种长时间背阴、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并不算是古人选址为墓的上佳之选,更何况还是神仙墓 可是随着勘测的进行,张小普真的现了古墓存在的痕迹,并且大致测定了古墓的范围。结果出来后,那七人中当时就有人主张用炸药炸开进入,但为一人摇头道:“不行,袁二公子特地吩咐了,不可暴力破坏,否则会毁掉墓里的宝贝……”既然不能用炸药爆破,那就只能挖开了。 山坳里的土丘是在张小普测定古墓范围的中心,显然那里就是一个突破口。于是那七个人连同张小普在内,都拿起了铁锹铲子锄头等工具,要刨开土丘,进入墓中。 谁知,就在七人中的一个莽汉一锄头刨下去的时候,那看起来很松散的土丘竟然连个土星都没掉,只在其上留下一个并不显眼的白印儿 七个恶徒面面相觑,最后又看向了张小普。张小普擦了擦汗,告诉他们,这是用经过特殊熬制的糯米汁和了蜂蜜制成的土,坚硬度堪比水泥,甚至强于水泥,普通的工具根本无法撼动。 七人听说刨不动,随即换了地方,接着刨,只要在古墓范围内打个洞,他们就能钻进去。哪知,看起来野草丰茂的地方,一铁锹下去,竟然只有上面不厚的一个土皮儿能铲动,再往下,依旧是那种硬过水泥的硬土 就这样耗了两日,地面始终挖不开,那七个人就有些焦躁了。张小普每天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他们,再拿自己出气。 就在第三天头上,当那七人的怒火已经攒到了顶头的时候,这个山坳里又来人了。 张小普回忆,当时是晚上,他钻在帐篷里睡觉,迷迷糊糊中听见“啪”“啪”几声响,好像是轻微的爆炸一般。他一激灵,生怕是那几个莽汉用了炸药,破坏了古墓,于是赶忙爬起来,到帐篷外查看。 待张小普到了外面,才现那七人也已经出来了,并且围成了一圈,围着中间一人 提起这个人,即便是现在,张小普也是有些畏惧,道:“那个人就是我跟你们说的,长的怪怪的那人……” 张小普回忆,那个被众人围住的人身材很魁梧,五官分开来看都很周正,但凑到一张脸上,却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似乎这个人像是一个积木拼起来的。那人眼神很冷很可怕,似乎被他扫一眼,都会丧命的。 那七个大汉也完全感受的到来者不善。他们大概是拿了人钱财才没有临阵脱逃,于是一起将那人围了起来。七人中看起来最横的一位问道:“喂,这位兄弟,你来这儿干什么” 那人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极其冷酷,刺耳,而且言简意赅:“这里,我接管了。你们,听我安排。” 那七人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之前说话的一人轻蔑道:“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我们说话……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 最横的这位大汉话没说完,就见被他们围在中间的人手臂不知怎的飞出一条绳索似的东西,嗖的在大汉脖子上快绕了五六圈,中间那人手往后一拉,大汉的脑袋,应声而落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56 七个正好 余下的六个彪形大汉,看见领头的脑袋就这样轻易的掉了,一个个登时被吓得面如死灰,竟然没一个人敢动一下,甚至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那人手一抖,拉断大汉脖子的也不知是绳索还是藤蔓,竟然从他手上滑落,像蛇一般扭动缠绕在死去大汉的身上、头颅上,狠狠绞杀,只听吱吱几声,大汉的身躯甚至包括喷洒的血水,就此消失不见,就好像这个人从未出现过一样。这人手一抬,似乎是吃饱了完全变粗了的绳索藤蔓又是嗖的一声,飞回了这人的袖中。 此人看着剩余六人,道:“如何” 那六人忙不迭地应声道:“是是是……我等听老大的差遣就是……” 新上位的老大环视一圈,立马现了躲在角落的张小普,随即用手一指,道:“你,过来。” 张小普被刚才闪电般的绞杀吓得腿肚子软,此时见这个冷酷的恶魔般的老大招呼自己,差点没晕过去。可是老大的吩咐又不能不听,他只好连走带爬地走到近前。 老大抬手一指刚才大汉被杀后空出来的位置,对张小普道:“站过去。” 张小普站定了,老大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七个人,这才够。” 当时张小普还不明白什么叫“七个人才够”,直到后来,他才真正醒悟这“七个人”到底意味着什么…… 但当时,张小普只是为自己暂时安全、没被杀掉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当夜,老大询问他们“工作”的进度,六位大汉赶紧大倒苦水,说地面挖不动,又不让用炸药…… 老大听了一言不,只是背着手道土丘那里转了几圈,随后指着土丘前一块不起眼的黑石头,道:“这是机关。”说着,这人蹲下身子,也不知怎么动了动那块黑石头,就听地底下轰隆隆好像过雷,吓得人们急忙躲到了老大身后。 刚刚躲开,就见土丘前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宽宽的裂缝,呼呼的阴风正从这道裂缝中扑出来。 包括张小普在内,七个人都难以置信,他们几天搞不懂的神秘墓葬,就这样被他破了 老大话不多,只是手一挥,道:“下去” 七人闭了眼睛,狠狠心跳进了裂缝。随即,老大也跳了下来。在他们跳下之后,那道裂缝竟又悄然合拢了。 张小普原本想趁着黑,偷偷从裂缝溜出去的,眼见着裂缝合拢,他这个希望也随之幻灭了。无奈之下,他只好战战兢兢地跟在几人后面,沿着通道往前走。 下来时老大让七人都带了装备,进入地腹后陷入黑暗,他便让其中一人打开强光手电照路。一行人在路上也现了地上的白骨,但没多做理会,很快就走到了三岔路口前。 听张小普说到三岔路口,周游不禁更多留了几分意。也许,这些人的行踪,可以给自己和苏也安全通过幻境一些启示呢 站在三岔口前,老大似乎闭目养神了片刻。其余七人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都是大气也不敢出。一会儿,只见老大叹口气,摇摇头,好像有些遗憾。 但当他睁开眼睛时,却又恢复了之前的冷酷,对眼前七人道:“袁二出事儿了,我估计他是难逃处决,所以,你们最好能听我的吩咐,否则,”他扫视一圈,道:“否则,我送你们去见他” 听见自己的金主将要“失势”,那六人只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有人对老大谄笑道:“老大,我们只认您是我们的老大,管他袁二是哪个龟孙呢” 余下的人一听,也都纷纷表忠心:“是啊,老大,我们都跟你混了” 老大面无表情,只是瞥了一眼缩在一边没跟他献殷勤的张小普。 老大摆摆手,让那六个人安静一些,才接着道:“眼前的岔路上,都设置了迷障,如果咱们就这样走进去,就永远别想走出来,到最后,就只能像他一样……”说着,老大用手往后一指地上的那堆白骨,又道:“想要破解迷障,安全地走过去,我们还需要一样东西……” 老大看着他们,问道:“你们带镜子了吗” 那六个人急忙翻检自己的装备,叮铃咣当地翻了半天,一个个都很不好意思地抬头摇了摇。 有人小声嘟囔着:“都是大老爷们,谁出门还带镜子” “就你们这帮乌合之众,也敢来下地”老大不胜其烦地捏捏眉心,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压下了怒火,又道:“那你们谁能给我描述一个铜镜的样子要精确” 乌合之众中的六位蛮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知这个马屁是拍不上了,遂垂下了眼皮。 老大看向张小普。 张小普心脏一哆嗦,只好颤抖着声音,道:“我……我见过一个……一个唐代的……海……海马……” “说话能不能利索点儿”老大一声吼,张小普打个激灵,立马语加快:“我见过一个唐代的铜镜,亮银白色,镜子后面的花纹繁复,有海马,有葡萄纹……” 老大听着张小普对海马葡萄镜的描述,微闭了双眼,双手却不停地坐着古怪的手势。不消片刻,只见袁二的那面海马葡萄镜便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老大的手里 “老大威武” “老大真棒” “老大厉害了” 六位蛮牛的吹捧之声顿时四溢。老大皱皱眉,让他们闭嘴,自己却拿起铜镜,对着三条通道挨个照了一遍。 说也奇怪,那面铜镜对着不同的通道,竟然出现了不同的景象 古代的铜镜是要经常打磨,才能光可鉴人;而传世的铜镜因为已经不再是日用品,所以一般并不会有人刻意去打磨,而且就算是想打磨,当初磨镜的秘药也已经失传了,根本就没有再打磨的可能。因此,现代人们所见到的铜镜,大都是粗糙不已,即使表面还光滑,也只能是模模糊糊照个大概影子,要想对着古铜镜对镜贴花黄,那基本是痴心妄想。 可是,张小普却眼睁睁地看见,清晰的景象出现在了海马葡萄镜的正面之上关键是,镜子正对着的通道,只是黑乎乎的一团,根本空无一物 “铜镜里照到了什么”苏也问道。这关系着他们能不能通过岔路、继续前进的重要问题。 “嗯,正中间这条通道,照到的就是这个金钱豹席镇,”张小普一指地上插着“药火”的被砍坏的席镇,又道:“左边那条通道,镜子里显示的是一株草,有点像兰花;至于右边那条路,镜子里却什么都没有显示……”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57 第三道防线 在铜镜的“明鉴”之下,三条岔路里设置的迷障分别现出了真形。席镇已经被破,那么兰草和空无一物又分别代表了什么 周游理不出个头绪,只好问张小普道:“你们选的哪一条通道” “选哪条都是错,不过我猜,”张小普还未答言,苏也却已经抢先回答了。“他们选的应该是显示兰草的,左边那条通道。” 张小普看着苏也,一脸的钦佩:“不错,就是那条路” “为什么呢”周游不解:“按正常的思维,不应该是选那条路上什么都没有的通道吗” “那个时候,我们大部分人也都是这么想的……”张小普说道,当时眼见着铜镜照出了迷障,除了老大和张小普,余下六人都欢呼了起来,有的啧啧称奇,说是大开了眼界;有的则直接要向右边那条空无一物的通道迈进。 “站住”老大大喝一声,怒道:“谁让你们乱动了” 见老大火,众人登时恢复了鸦雀无声。只有那位一条腿迈进右侧通道的人,腿悬在半空中,站着不是,落下也不是。 老大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我说过了,一切行动听我指挥……如果你们不聋不傻的话,记住,这种擅动,不能有下一次” 听起来,这个老大是个极有控制欲的人。 老大不想再多说,只将铜镜递给张小普,叫他收好了,挥了挥手,带头走进了左侧显示兰草的通道。 张小普虽然因为专业的关系,经常和文物以及墓葬等打交道,即便是墓道的机关他也遇到过几次,但是用镜子洞见未知、觉察迷障的事情,却是头一回见到。旺盛的求知欲壮了张小普的胆子,他看看就走在自己身前的老大,鼓足了勇气,怯怯开口道:“那个……老大……” 张小普停顿下来,等着老大的反应。可是老大好像没听到一般,继续走路。 看见老大不爱搭理,张小普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勇气立马泄了气,他只好打了退堂鼓,沉默不言。 谁知他不吭声了,老大却冷不丁道:“数你墨迹……有屁快放。” 张小普赶紧道:“老大,我想请您给讲讲,咱们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呢我们心里清楚些,才能更好地执行您的命令呀……” 老大回头看了张小普一眼,冷笑一声,道:“听说你就是干这行的” “嗯,我是文物所的……”张小普赶紧答应道。 老大讥讽他道:“几世了,就这个水平”说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老大半晌又没了音儿。 老大不说话,张小普也不敢问。只好低了头,跟着他在这条笔直而漫长的通道里走下去。由于通道里没有什么参照物,张小普便一直在心中默默数着步子。大约走到二百八十来步的时候,通道忽然有了坡度,路面开始向下倾斜,倒是也不太陡,约莫有三十度左右。 往坡下走,众人的度都加快了不少。当张小普数到一千零五十七步时,老大终于停下了脚步。 张小普擦擦汗,从老大魁梧的身子后面探出头去,看见坡道至此为止,一道大约高两米的石门矗立在了通道的尽头。石门也是用黑石头做出的,只是因为比通道的土墙颜色更深了几号,才能被人勉强辨别出来。 老大叫这帮乌合之众再打开一只手电。两只强光手电白亮的光一齐聚到石门之上,上下打量。 借着手电的光,张小普看见石门分作两扇,每扇门上都凿刻着郁郁葱葱的兰花图案。 难道,铜镜显示的兰花图案,就是指这扇门 门后又会有什么 这个时候,就听老大似乎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张小普之前的问题:“别忘了这可是神仙墓,葛神仙堪比尝百草的神农,自然,仙草代表的才是通向他真正墓室的道路……” 原来如此。张小普不禁想到那条几乎要走进去的,没有东西显示的右侧通道,那里,会有什么陷阱深渊抑或是虚空 正胡思乱想间,张小普忽然听到老大的声音:“你,去开门。”张小普抬起头,现老大看着的,正是自己。 通常来说,墓室的石门闭合后都没再想着打开,要么干脆往门缝里灌了铁汁,要么放了自来石,即便是身怀武艺之人,靠赤手空拳也是绝对推不开的,更别说张小普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毫无功夫底子的普通人了 张小普面带难色地看着老大,道:“老大,我……” 老大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别墨迹,快去” 张小普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将手放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看起来那么坚固,用多大的力都不会推动的。抱着这样的想法,张小普用了自己的七分力气,明知不可以,但还是要做样子给老大看的。 “嘿……啊”张小普刚一力,石门竟然就这样轰然洞开,简直比推一扇木门还简单 石门只是虚掩,根本就没上锁 张小普收不住脚,随着洞开的石门,竟一起跌了进去 张小普晕头转向地爬起来,想到石门里面情况不明,刚要跑出去,却觉得眼前渐渐亮了起来,就好像有人在石门内一盏接一盏地燃起了灯火 张小普忘了动作,呆坐在石门内的地上,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的奇异景象: 只见石门之内竟然是一个占地颇广的花园,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花园的边界。这花园里遍植了各种奇花异草,最多的就是各种不同品种的兰花。虽然处在地腹深处,终年不见阳光,而且石门也不知道关闭了多少年,但这花园里的花草竟然生长的异常茁壮、水灵,且处处花开,异香扑鼻。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那越来越明亮的光,是从哪里来的呢 眼见着石门内的花园争奇斗艳,那帮原本是袁二招募来的乌合之众都看傻了眼,一个个都挤到了门边,只是碍着老大不敢一拥而上。 老大看着花园,却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看看散着幽香的兰花,再看看坐在地上忘了爬起来的张小普,脸上浮现出一个阴冷的笑容,慢慢道:“第三道防线,就靠你们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58 夜明珠 众人都被这个生在地底深处的奇异花园给深深吸引了,谁都没留意老大说话的意思。当然,老大也没想让他们留心。 老大招招手,对乌合之众道:“进去,找东西” 那帮人刚刚挤进石门,还没开眼,就楞了神:“找……找什么” 张小普也赶紧站起了身,却现老大仍站在石门之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他马上感觉到这里面似乎有问题 果然,老大嘴角挂着一丝丝笑,伸出手来,把门关上了 张小普心里一颤,想跑出门外,已然是来不及了 那其余六人则懵懵懂懂站在当地,奇道:“怎么还关门” 他们的疑问很快有了回答。 只见,在花园的深深浅浅的花草中,花叶忽然哗啦啦动了起来。这动静,并不像是风带来的。 而且地底深处,哪里来的风 张小普靠着怎么也拉不开的石门,看着那剧烈晃动的一丛兰花,就看见兰花细长而茂密的叶片分开成两丛,从里面滚出来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 那颗“夜明珠”光彩斐然,绚烂夺目,显然,这花园里的照明就是出自于此珠。 那六个莽汉一见这颗“夜明珠”,眼睛都直了。他们答应袁二来挖墓图的是什么,除了可观的佣金,更是为了能在墓中现更多的“宝贝”。 六人一拥而上,但还是由距离“夜明珠”最近的一人捷足先登,率先将夜明珠搂进了自己怀中。这人眉开眼笑道:“这下可没白来……” 其余五个没抢到的,眼睛都红了,刚要上手去抢,却见花园不同方位的花丛中,花叶扑簌簌无风乱动,不多时,又有数个与这珠子一般无二的“夜明珠”滚落出来,就停在诸人脚下,静静散着柔和的光彩。 那些人,包括已经拿到一颗“夜明珠”的人,全都兴奋地大喊大叫起来,蜂拥扑向这些珠子,拼命抓了,往自己兜里塞。 张小普却缩在石门边上,简直想要把自己贴进石门里去。只有他一个人不敢去抢“夜明珠”。不是因为忌惮那六位大汉,而是只有他意识到了这里面的怪异:那些突然滚出的“夜明珠”,不多不少,正好七颗。而且门被关死了,怎么出去 更让张小普感到不安的是,他一直放在包里的海马葡萄镜,刚才在摔倒时掉了出来,张小普捡起来的时候,镜子的正面正好在上面。张小普一眼瞥见,镜子里有东西他赶紧拿起来,现镜子里似乎蠕动着一团白色的东西,就像是几条纠结在一起的蛇 “喂,你们别捡拿东西”张小普提醒那六个人:“这儿有问题” 那六个人哪里还听得见张小普的话他们六个人争夺着七颗“夜明珠”,却是怎么也分不均,眼见着是已经打了起来 “别打了”张小普急切的声音刚喊出口便被湮没在六人争抢打闹的喧闹声中。 张小普再看看铜镜,现那些纠缠在一起“白蛇”已经渐渐解开了相互的纠结,各自向不同的方向探出了头 一共七条。不,确切的说,是一条“白蛇”分出了七条颈子,七个头 张小普急的直跺脚。他抬头再看看那六个人,现六位蛮牛也安静了下来,各自看着自己抢到的“夜明珠”:就这么一会儿,七颗“夜明珠”全都长大了一圈 “怎么,这珠子还能见风长啊”最先抢到“夜明珠”的那人望着自己一手一颗珠子,心里直犯迷糊。 鸡蛋大的“夜明珠”已经长大到了苹果大小,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度在飞成长、膨胀 “当啷”终于有人拿不住,将珠子扔到了地上:“妈呀,太烫了” 掉在地上的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啪”的一声,裂了开来 一条通体透明的,有大约一指粗的蛇状生物,从裂开的珠子中,飞快地弹出来,直扑对面一人,只有指头肚大小的头部,竟然咧开一个几乎能将它自己的身体从中间剖开的巨嘴,将对面那人完完全全包裹进了自己的肚子 瞬间,蛇状生物的身体膨胀如水桶,但它好像能立马消化食物一样,眨眼之间,就又回缩到了两指粗细,只是身体的颜色变成了白色 眼见着同伴在一眨眼间被吃掉,剩下那五人一时都吓呆了,直到“白蛇”吃饱了,调转头,挨个打量着他们,五人这才反应过来,嗷的大叫几声,将手中片刻之前还当成是宝贝的“夜明珠”,忙不迭远远扔了出去,撒腿就跑。 可是,就在一个被关了门的封闭空间,他们又能跑到什么地方去 与此同时,被扔在地上的“夜明珠”纷纷碎裂,六条与之前一模一样的蛇状生物弹射而出,目标明晰地吃咬了剩余五人,全都变成了乳白色的两指粗细的“白蛇”。变白后的怪蛇似乎失去了攻击的兴趣,只是慵懒地盘绕在地上,相互聚拢。 只有一条还是透明的蛇状生物没吃到对应的人,很狂躁地在花叶上胡乱弹跳着,似乎在搜索着它应得但意外缺失了的目标。 张小普心惊胆战地看着它,心知它寻找的一定是自己。他这个时候也才真正明白了,老大为什么一定要保证有七个人……张小普捧着铜镜一动不敢动,只见铜镜上的七头怪蛇还在不停缠绕蠕动着,似乎要绕结成什么图案 正在张小普不解的时候,他紧靠着的石门,忽然猛地被推开 “啊”石门是往里推开的,张小普登时被石门给推到了花园里面,跌跌撞撞的,总算是在踩到地上变白的怪蛇身上之前及时稳住了脚步,但是,这动静也足够吸引那条透明的蛇状生物的注意了 这条唯一还饿着肚子的透明“蛇”第一时间转过头来,身子一弓,“嗖”的弹向了张小普 张小普大惊,抱住脑袋,就要撒丫子逃跑,然而地上那六条吃饱了的“白蛇”,有意无意的,竟然缠上了张小普的脚腕,登时绊了他一个大马趴 透明“蛇”飞身而至,张小普扭过头,正好看见“蛇”的巨口就要从自己头上包裹而下 他都能清晰地看见这东西嘴里那些排排行行密密匝匝的尖牙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59 蛋生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60 声东击西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61 无奖答题 “雷引之术”听苏也说到此术的名字,周游一怔:“这是种什么术法我怎么没听老师说过” “哼,以你的级别,不知道的多了去了,好生学着吧……”苏也虽然在口中和周游说着话,眼睛却看向手里不停抚摸着的长剑。不知是因为光线太暗淡,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会儿看那长剑,似乎更锈蚀了几分,简直就到了一碰便会碎成渣的地步。 “那……他用上雷引之术,是不是代表着情况已经到了非常危急的时刻”周游看着苏也,问道。 “嗯……我这么说吧,”苏也想了想,道:“通常情况下,如果用到雷引之术,基本上就可以秒杀,即使敌人是千军万马,照样可以被此术杀得寸草不留……但是……” 万事都怕一个但是。 只听苏也叹气道:“你也看到了,这把长剑已经快锈成了渣,这表明他遇到了很大的麻烦……” 张小普忍不住插嘴道:“为什么剑锈了,人就会有麻烦那人又没拿这把剑当武器……” “这剑是他惯用的……兵刃也好,笔墨也好,甚至是乐器、工具、玩具等等,如果用的时间长了,就会与主人的气相贯通,如果是有灵气的物件,还可以增长主人的真气,甚至就成为了主人的化身……”苏也耐心地为张小普解释着,以她擅长术法御物的家学渊源,跟一位修习之外的普通人“科普”御物知识,还不是小意思。 就连周游听了也颇受启:“如此说来,这种用久了的器物,倒有些像是灵物了……” 苏也点头道:“不错,所以,他用的长剑生锈朽掉,就说明他本身现在遇到了极大的危险,自身真气消耗颇多,甚至……”苏也没再说下去了。 但周游知道她的意思。从来到这里开始,苏也就坚称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被困住了,但周游觉得那人还能和自己隔空传音,且听声音还很轻松,想来问题应该不大……直到那人指导周游解除幻境时突然就再也没了声音动静,周游才觉出了有些不对。 “他那个人啊……就算是自己快不行了,也还是要死撑着……总是先想着别人,从来都不为自己想一想……”苏也说着,声调都有些变了。 “那咱们现在……”张小普看着她,小心翼翼问道:“咱们该怎么办” “当然是要去救人”在这一点上,苏也和周游很有默契。 “要怎么救呢”亲眼见过老大的本事以及怪异的“蛋生”的可怖情境的张小普不禁有些担心。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周游道。苏也亦点头道:“对,你原路返回好了,就在咱们下来的裂缝那里等着我们好了。”当然不能让一个普通人去冒险。 “我就算回到裂缝那里,也是上不去的吧”张小普来回看看他俩,慢慢道:“与其到那里干等着,倒不如和你们走一趟……” “那怎么行太危险了……”周游连声否定着。 张小普却道:“毕竟我还是进过那个花园里的,说不定能帮上你们的忙……再说了,那个人救了我,我总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吧……” “可是他救了你就是让你一走了之的呀……”苏也看着张小普,摇摇头,道:“算了,随你吧……” 三人重新上路,径直走进了左侧那条通路。走在路上,周游向苏也不解问道:“听小普刚才讲的,这条路终点虽然古怪,但显然是通向神仙墓墓室的正确道路,可是,你刚才为何说这三条路俱是设了迷障的、都不能走的呢” “你动动脑子啊”苏也对周游说话完全不客气,一向习惯了盛气凌人:“咱们现在在哪儿是在墓里呀没有人希望自己长眠的地方被人惊扰,哪怕他已经成了仙所以,他这墓里的道道机关,当然都是为了阻止人的前进所设,而绝非是道路指示牌” “奥。”周游讪讪答道。 听适才张小普所描述的意思,这座神仙墓为了防止被觊觎珍宝或者丹药的世人所惊扰,显然至少设了三道防线。第一道就是用了复杂术数作为密码的“门禁系统”,这一道防线要防那些普通的盗墓贼已经足够了,但要是遇上像苏也或者是“老大”这些修习者或者拥有一定法术的人们,就有些像是摆设了。 葛神仙一定是考虑到了自己所炼制的丹药会吸引某些术士乃至是修习者,因此才设了这第二道幻境的防线。从岔路开始,无论选择哪一条,都会进入不同的幻境之中,这幻境厉害就厉害在,它并非只靠环境外物引,而是触动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生成心之幻境,这个几乎就没法破 左边这一条通道,显然也是设了幻境的。但是从张小普的叙述来看,周游并没有现幻境在哪里是花园,还是那所谓的“蛋生” 周游觉得都不像。从张小普所说的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的反应来看,以及那人自己说这防线还有他的一份功劳……这花园,蛋生很可能都是真的。 那,幻境到底是什么 怪异的七头“蛋生”又是什么到底有什么作用 周游看看并肩走着的苏也,张张嘴,又闭上了。 苏也却看个正着,瞪他一眼,道:“想说什么就说” 既然被现了,周游只好将自己想不通的地方跟苏也讲了。 苏也听了,倒没再讥讽他,只是慢慢道:“这个的确是个疑问,咱们只能到花园那里看看情况再说……这幻境虚中有实,真中又有假,的确是难搞明白……我自己猜测,石门里面的花花草草应该是个掩饰,大约是为了掩饰所放置的蛋生吧……” “有道理……”周游点点头。是啊,这墓不管做多少防线,总还是要留条路通往墓室的吧,在这条路上多下下功夫,也就是难免的了。 只是这蛋生,到底是…… 周游正想着,张小普已经替他问了出来:“那怪蛇……哦不,是什么蛋生那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物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2 生命的意义 “这个世界有多大从天空到海洋,从微观到宏观,一沙一界。 “这个世界里有多少生灵翱翔天宇的,潜游深渊的,匿形于密林的,可见的,不可见的……本身便是漂浮在此世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蜉蝣的人类,哪里来的信心能穷尽认清时空之内的所有生命呢 “更可笑的是,人类甚至狂妄自大到只比照着自己制定了所谓“生命”的规则,规则之外,便是异类,认为自己不能识辨的、不能接受的生命,就不是生命。 “以此推论,人类自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对这个世界上和他们朝夕相处的无数的生灵视而不见,甚至肆意伤害,毫无心理压力……” 以上这段话,是张小普很久之前在一本书中看到过的,他被书中所传递的生命观所触动,也对作者于人类深深的仇视印象深刻。 不知怎的,当他面对着那所谓的“蛋生”时,突然想起了书中的这一段话。 这种可以随意分散拼接的怪蛇,难道就属于这种不被人类所接受的生命吗 自从在地底遇到那位叫苏也的姑娘,张小普便觉得有些神秘的她一定是位生物学家,要不然,她怎么会知道这种怪东西的名字,而且还懂得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呢 张小普不知道苏也的身份,同样的,苏也对于张小普亦有疑问:为什么会是他张小普来到神仙墓,看似只是碰巧,但是,冥冥之中,似乎早有定数 按下这些心思不表,苏也只说起了“蛋生”的来历,看得出,周游也很想知道呢:“蛋生的确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你刚才描述它的样子说像蛇,但实际上,这东西的本质是蠕虫……” “虫……虫子”张小普难以置信:“可是那东西长那么长、那么大,会是肉虫子” “是不是虫子的区别,并不在体积大小,”苏也继续说道:“蛋生这种虫子可以说是上古时代的遗留,最适宜它生长的时代大概还是恐龙称霸地球的那个时期……时移世易,这种能休眠多年的虫子虽然顽强地生存了下来,但是毕竟它最熟悉的那个生活环境已经变化不在了,再加上它生长习性怪异,因此在这世上是越来越少,就连我父亲也认为这东西早已消亡了……” 苏也说,“蛋生”这种虫子就像张小普看到的那样,在诞生之始,就是七颗卵。这种卵有些像夜明珠,只要见一点光,便能自己发出光芒来,而且它就是以其自身绚烂无比的光芒来吸引人或其他动物,一旦有人或动物注意到了它,以为是珍宝而用手拿起,或者是身体的其他部位与之接触,蛋生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生命,并且利用这种生命的热量来迅速生长、长大,然后破壳而出 破壳后的蛋生,还是透明状的,这个时候的它们就像刚刚降生的婴儿,急切地需要营养,但它们比婴儿更贪婪通常,每一只卵里的透明蛋生需要在半个时辰内吃够一定量的肉食,才能安全长成,否则就会干瘪而死。 “一定量的食物,那是多少”周游问道。 苏也看着他,说道:“差不多就是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张小普想起他见到的蛋生张开巨口吞下一个人的贪婪恐怖之象,不由身上一寒。 “那蛋生吃……进食之后便算是成熟了,它们纠缠在一起又是做什么呢”周游始终不解这一点。 “我说过,蛋生从诞生伊始,便是七颗卵。”苏也道:“七颗卵、七条虫,但并非是七条蛋生,只有这七条虫合在一起,才算是一个完整的蛋生……这正是它最奇特的地方。”苏也关于蛋生的认识完全来自于她的父亲苏千白的教导。当初苏老爸在教授有关蛋生的知识时,苏也便觉得怪异的简直像是胡编乱造,但今日从目击者张小普的叙述中,却可以发现老爸的讲授并非是胡言乱语。 在某种程度上,蛋生很像是一种复合体。当七条虫子吃饱后,便会进一步发育,相当于步入半成熟状态,从外观上来看,它们的身体就会变成是乳白色。然而,这还不是它们的终点。在半成熟后,七条白色虫子就会嗅着彼此的气味,聚到一起,尾部融合成一体,成为一条“七头虫”。这个时候,才能称为是一只蛋生。 成为真正的蛋生后,它的七个头会互相纠结缠绕在一起,重新形成一只“蛋”,但这只蛋的表面上会有特殊的图案花纹。之后,蛋生便将以这枚蛋的形态存在七分钟,七分钟后,这只蛋重新分裂为七颗卵,在黑暗中休眠,等待再一次的光线唤醒,便会重复再一轮的生长、进食…… “这……”张小普听了苏也对蛋生的专业科普,却仍然是不太理解:“这虫子如此怪异且苛刻的成长,就为了进一次食吗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 苏也轻笑一声,道:“莫说虫子,你就看看人类,大多数人还不也是一样,整日浑浑噩噩,混吃等死倒还不如这虫子,瞬息之间完成生长成熟休眠,还能少浪费些资源呢” 张小普想反驳苏也,却觉得无话可说。人活着的意义,谁说的清楚 这时,更关注眼下而非哲学意义的周游问道:“这虫子的确怪异,但是,葛神仙将蛋生这怪虫子放在他墓中,到底有什么用意呢”这怪虫子总不会是葛神仙养的宠物吧 “放在墓中,混在虚虚实实的幻境中,当然为的是防盗了。”苏也道:“每一只蛋生,在形成蛋后,其壳上的图形都各不相同,因此古时候就有人对此动了心思,依着蛋生的花纹做了机关,必须是得用正确的花纹对上,才能将机关解除……” “这样的话,的确可以有效防盗,可是,还有一个问题,”周游皱着眉头道:“你刚才也说了,每只蛋生的花纹都各不相同,这种随机生成的东西,制作机关的人又怎么能事先得知”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3 他缺了什么 听苏也介绍匪夷所思的奇异生物蛋生,张小普只觉脑子都跟着转了筋儿,这会儿听周游还能有理有据地提出问题,不由打心眼里佩服他。 苏也眨眨眼,道:“嗯,这也就是蛋生这种机关并不算常见的一个原因,毕竟对于多数人来说,根本无法预测蛋生的花纹会生成什么样子……但凡事都有个例外,虽然一般人无法预测花纹,但对于不一般的人来说,这并不算是难事儿……” “那么这位神仙墓的主人显然就不是一般人了”周游问道。 说着,第一支“药火”已经燃尽,苏也又从包里扯出一支来,就着火星续着了,让周游继续举着,才道:“不错,不光是葛神仙,还有和他一起设计了这个神仙墓的那个人,都不是一般人……他们可以通过术数的缜密计算,推演出花纹的形状。” 虽然周游知道这种情形在理论上是可行的,但在张小普听来却像是在听神话了:“通过计算得知一个随机的花纹形状这要是真的,都能颠覆目前的科学界了……” 苏也对他嗤之以鼻,道:“这听起来好像很神,可是你想想,现在的统计学、概率学等等,不一样可以用到彩票预测上吗” “即便这样,也是很神奇了……”周游陷入了深深的思考:“这真的算是最严密的防线了……除了花纹机关难以预测,在此之前,还必须要保证有七个人被投喂给蛋生,光这一点恐怕大多数盗墓者就做不到……” “大多数盗墓者连这条路都走不到底……”苏也一指通道前方,问张小普道:“你来的时候,有这个东西吗”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了向下微微倾斜的斜坡的中央的地方。张小普就着“药火”的光向前看去,只见距离三人百十来步的地方,就在路中间蹲着一物,好像是个石狮子,也好像是一个巨犬蹲伏在那里。通道里始终弥漫着似是地底水汽蒸发而成的淡淡薄雾,加上“药火”的光线有限,看东西始终像是隔了层纱帘。 “没有啊”张小普奇道:“我第一次走这条路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遇到,直接就走到了石门那里……” “幻境”周游和苏也异口同声道。 “为什么剑没有发烫”在三人汇合重新出发之后,不光“药火”,就连生锈的长剑以及苏也随身的小包都归周游背着扛着了。周游一直是一手举着“药火”,一手攥着长剑。此时的长剑仍然只是普通破烂长剑的样子,并没有发烫发烧等异象。 “他现在都自身不保了,哪里还能分出真气来给咱们提醒”苏也叹口气,道:“靠咱们自己吧” “对了,还有铜镜”张小普一拍脑袋,忙掏出了海马葡萄镜,道:“明镜可以明鉴” 说着,他将铜镜银亮的正面对准了路中间突然出现的东西。周游和苏也都凑了过来,仔细看向镜心。 镜子中的景象清晰可辨,只见镜中一人正看着凑过来的三个人,阴冷的目光中充满了怨毒 张小普只看了一眼便赶紧把眼睛挪开了。这种被怨毒目光盯着的感觉,让他周身不舒服。 周游则马上转头去看路中间的那个东西,却见那东西竟在薄雾之后,慢慢伸展、长高 如果那真是一个人的话,他肯定是从蹲伏的姿势,站了起来 苏也和周游默契地将张小普挡在了身后。张小普在他们俩的肩膀中间看过去,不由惊道:“他……他在走过来” “不用你说我们也看到了”苏也握紧了周游的手,道:“你说,这真的是幻像” 对面的“人”似乎个子极高,也极瘦,一步步,慢慢的,坚定的朝三人走过来。联系上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怨毒目光,不难让人感到紧张。 如何区分幻境与现实这个难题,对于多次遇到幻境的周游来说,实在是太难了,难到了无解。 虽然张小普说铜镜可以“明鉴”,但周游却始终不太确定铜镜能不能破解幻像是,铜镜之前的确是映出了三条通道内的关键之物,但如果像苏也所说,兰花也难保不是幻境呀 由此分析,周游认为,铜镜里所映出的,并不是区别与幻境的真实,而应该是破解幻境的关键之物比如那只金钱豹席镇。 周游大胆地推测,铜镜所映出的这个关键之物,可以是真实的东西或者机关本身,但很可能也会是幻境的一部分 想到这里,周游回身,将铜镜从张小普那里劈手夺过,仔细看向镜心。只见镜子里那个人依然在怨毒地瞪着自己,只是,他的脸似乎更近了一些,似乎他要突破镜子的限制,破镜而出 周游再看看对面走过来的人,的确又近了些。 周游强迫自己对着镜中那人脸色发灰、眼神似恶鬼的人看下去。镜子里的这个人身上,一定有关键的提醒 镜中人好像是位古人。他一身类似夜行衣的打扮,头发披散着。看起来这个人年纪不算大,脸上没有胡子,很是精干的样子,似乎是位习武之人。 再仔细看去,周游仿佛看见镜中人的嘴一张一翕,似乎在说着话 周游不敢确定。他将手里的“药火”凑近一些,想再看清楚一些。原本高举着的“药火”被压低,通道内的光线一下子又暗了许多。苏也盯着渐渐逼近的那人,不敢回头,只看着前方对周游道:“你干什么呢把药火举高点儿” 周游顾不得跟苏也解释,更顾不得镜中人仇恨的凝视,自己的脸都快贴到了镜子上。 他跟着那镜中人的嘴唇动作,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出了镜中人的“话”:“还……给……我……” “什么”苏也不知周游说这话什么意思,急道:“周游你在干什么那人快走过来了,能不能照点儿亮” 周游把镜子递到苏也面前,道:“你看,他在说话他在说还给我” 苏也一愣:“还给他什么” 张小普也凑了过来,看着镜子,道:“他缺了什么,自然就有还给他什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4 消失的机关 苏也没好气地瞪了张小普一眼:“那你到镜子里去问问他……你说,你说他缺了什么” 张小普竟没意识到苏也是在挤兑他,反倒认认真真回答道:“嗯,你看他如此精干,身上打扮虽说谈不上是精致,但也能看出此人对自己的仪表是下了功夫的,应该是个讲究人……但这么一个讲究人,竟然能允许自己的头披散着” 听张小普这么一说,苏也和周游不禁佩服他观察的细致入微。竟然十分有道理。周游又看了看镜子,对苏也道:“如果小普说的没错的话,我猜这个镜中人要的东西,就在你那里。” 苏也纳闷道:“我怎么会有……啊”话说了半截,她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揣着从白骨那里捡起来的玉簪 这簪子可不正是用来挽头的么 苏也看看镜子,再看看对面就要走过来的人影,奇道:“这人就是那堆白骨” 像是在回答苏也的问题,只见对面的又高又瘦的人影已经走出了薄雾,出现在三人面前。这个露出庐山真面目的人,倒和镜子里的人并不一样,因为,走过来的这人,竟是一具完整的骷髅 骷髅头上还挂着几绺乱七八糟的头,如果不是在地底这种昏暗压抑的环境里,看上去实在是有几分搞笑。骷髅的下颌骨一上一下地动弹着,从已经打乱了排列、犬牙交错的肋骨缝里,嘶吼出几句似是风声、又似是低语的声音:“还……给……我……” 在地底阴暗的环境中,看见一具白骨越逼越近,张小普实在是胆颤,忍不住对苏也道:“既然他要的是簪子,那就还给他好了说不定,给了他,他就会走了呢……” “这就是幻境我凭什么要给他簪子”簪子里有隐藏的机关,苏也刚刚摸清一点门道,怎么肯现在将簪子拱手相让 “你怎么就能分清这是幻境还是现实了”张小普看着白骨骷髅伸出了一节节的白骨爪,双腿一软,已经快站不住了。他虽然因为工作缘故经常跟白骨打交道,但是工作时见到的白骨都是零零散散、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或者泡在泥里的,很少能有这样完整的一具,而且最重要的是,它竟然能动还会说话 这就太吓人了张小普看着马上就要抓过来的白骨爪,决定自己还是在地上坐一会儿比较能缓解酸软的双腿的压力。 张小普双膝一弯,就要软瘫在地的时候,旁边的周游一把搀住了他:“别怕,这真的是幻象” 这会儿张小普已经不太想纠结幻象和现实的区别了,他只关心一个问题:“幻象也会攻击人吗” “幻象不会攻击人,”周游道:“但幻象会让你觉得他会攻击人” 苏也看着周游,惊讶道:“行啊,什么时候有这觉悟了” 能得到苏也的夸奖,周游心里甜丝丝的,哪怕正面对着一具行走的骷髅:“有时候,开悟就在一瞬间……” “”张小普勉强站着,但已经不想跟他们说话了。 骷髅才不管他们开悟没开悟,伸着爪子就抓了过来,最前端的指骨尖利如刀尖,眼看就要插在苏也的胸口 “去你的”周游怎容这家伙伤害苏也,眼疾手快,将手中锈剑刺出,手上用了七分的真气。 “噗”长剑穿过骷髅手臂的臂骨,将他的臂骨从中劈成了两半,剑势却仍未减,一直向下,直直刺入了骷髅的一只眼窝中,才最终卡在了骷髅头中 一把锈的快要朽掉的长剑,能劈裂骨头,已经是很出乎周游的意料了。他原本只是想暂时抵挡一下,给苏也逃开的时间而已。 更让周游没想到的是,骷髅竟然真的被剑势所阻止了 骷髅似乎被吓到了,仍保持着伸出白骨爪的姿势,胳膊被长剑穿透,和脑袋连成了一条直线。 紧接着,白骨骷髅“噗”的一声,竟化成了一缕白烟,不见了。 “这……真的是幻象”张小普愣了。 “是幻象,但是还没有完……”周游虽然在对张小普说话,眼睛却看向了苏也,道:“咱们刚才分析,这三条通道应该都设了幻境迷障的。我在中间那条通道经历过幻境,这条通道的幻境出现是有一个实物来做启动的,也就是说,幻术的开启、挥作用,还是要有一个机关被触。中间那条通道的机关就是金钱豹席镇,被铜镜映出来的,也就是这个席镇;左侧道路呢,我们还不太清楚实际情况,但是铜镜里映出来的是兰花,那兰花很有可能就是机关了……这个咱们还是到了那里再验证。现在,咱们就说说剩下的那条通道……” “右边那条通道”张小普疑道:“我记得,当时铜镜里照到的,是空无一物的呀” “这就是问题所在”周游道:“如果三条通道都是设了迷障的,那么三条通道同样的,都应该有一个可以触机关的东西,并且这个东西是可以在铜镜中做出反映的” “那……那这条通道没有,就是说明……”张小普好像想到了什么。 “说明机关被动过挪到了通道外面,或者说……”一个更大胆的念头跳进了周游的脑海。 “或者说什么”苏也看着周游,揣在兜里的手好像攥成了拳头。 周游也看着她,慢慢道:“或者说是机关自己跑了出来……” “什么”张小普又要迷糊了:“机关怎么自己跑” 周游将手中长剑小心背到了身后,道:“我们习惯性地认为机关一定是某种被放置好的物体,但是,如果这个机关,本身就是一个人呢” “第三道防线,是我……”在奇异花园中,那个貌似迪迪粉丝之人的话,再一次回响在张小普耳旁。难道,人也是可以成为机关的 好像看穿了张小普的心思,周游道:“其实我始终认为,人作为机关,其作用恐怕会比设置一个按钮或者放置一个机巧之物更大,毕竟,人是活的,是可以随着情境的变化随机应变的;而那些机巧之物,哪怕再巧夺天工,也是死物不是” “你说的不错,但是只有一点你没考虑到,”苏也说话了。作为御物方面的“专家”,设机关破机关都是她的看家本事,怎容一个菜鸟在这里指指点点苏也道:“你别忘了,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就算是再机灵、再聪明的人,在这古墓里呆上千八百年,早就会化作一堆白骨了,哪里还能起到防御迷惑的作用”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5 执迷不悟 听苏也提到“白骨”,张小普立马想到了刚才从薄雾中走来的骷髅,不禁身子一颤。 周游却是一笑,道:“对啊,已经是白骨了……” 苏也愣了一下,道:“你是说……那堆白骨……” “只能是它了……”周游道:“咱们在入口见到的那堆白骨,很有可能就是呆在右侧通道里的,原本充当了迷障机关的人” 苏也眨眨眼睛,一直揣着兜里的手似乎攥的更紧了:“这只是你的猜想吧……而且,就算是你猜的不错,对于我们目前的情形,又有什么帮助呢”她轻咳一声,又道:“反正这个骷髅幻象已经不见了,咱们还是赶紧赶路要紧” 张小普觉得苏也说的有道理,毕竟眼前最打紧的事儿不是研究几条通道的机关设置,而是抓紧时间去救人在这诡异的地底世界里,真说不好那个突然来到的救命恩人会遇到什么意外,会不会有危险 想到这里,张小普刚要抬脚随着苏也往前走去,却被周游一伸胳膊拦了下来。只听他说道:“站住”周游的语气里,满是焦虑和急迫。他这是怎么了 张小普不解地看着周游,却现周游正死死地瞪着苏也的后背。就刚才的功夫,苏也已经在向前走去了。 听见周游的断喝,苏也转过身,不耐烦道:“你还要干什么我现在没空听你讲课” 周游却没有丝毫着急的样子:“你着急去干什么” 苏也看着他,没说话反倒被他气笑了。连张小普都看不下去了,不由代苏也回答道:“咱们得赶紧救人去啊别再耽搁了……” “救人到哪里去救人”周游反问道。 苏也和张小普都用诧异的眼光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 “救人,先得走对了路,才能救得到,对不对”周游冷笑道:“可是,照我们现在的路线走过去,你们确定能救到人” “你到底想说什么”苏也这才转过身来,认真看着他。 “我们走错路了,”周游道:“现在,我们三个并不是在通往兰花花园的道路上,而是走在最右侧的通道里” “你说什么”张小普惊讶道。 “不可能”苏也亦大声道:“这绝不可能我们明明是朝着左侧通道进去的” “难道……难道是幻境”张小普嗅出点味道来。 “幻境”苏也却不信:“我们三个一起走到左侧通道的,我记得清清楚楚,不可能错的” “幻境的开始,往往就是在你最不经意的时候,”对幻境最有经验的周游对苏也道:“从我们再次走进通道的时候,这个幻境就已经开始了……” “说的好像你很明白似的……”苏也根本不信:“既然你知道那时就是幻境的开始,那为什么你当时不提醒我们,反倒跟着我们一起进来了呢” 周游皱了眉头,道:“因为那个时候我跟你们一样,也是在幻境中,根本无法区分开来啊” “这么说你也在幻境之中了”苏也不客气道:“那,我们凭什么相信一个同样身处幻境的人,现在却为我们指点方向” 要争取这种同样是“专业人士”的信任,实在是有点儿费劲儿。周游叹口气,道:“刚开始时,我同样也是无法区分幻境和现实的,所以,我当然会和你们一样走进通道,而且毫无察觉……但是,从刚才开始,我已经从幻境中走出来了……” “从刚才开始你说准确一点儿,是哪一刻哪一个点哪一个动作触了你的觉醒”苏也不依不饶:“为什么同样的,我们却没有觉醒” “要说清楚这个,实在是有点儿难……”周游尽量用最简单的话将这事儿讲明白:“这种心之幻境如何破解当初我和领导在太平间遭遇过,所以知道,只有将自己的注意力从能迷惑你的幻境中转移出来,心中无物,才能破解这种心之幻境” “破除心的迷障,对不对”苏也冷笑一声道:“这个,还是我教你的吧当时时间紧急,你一时半会儿领悟不到,所以最后还是靠转移注意力破解的……”苏也颇为不屑的对周游道:“破解幻境这种事儿,我比你要在行的多,还轮不到你来教导我” 周游叹口气,道:“小也,就是因为你这种心理,所以你才会徘徊在幻境中、不得而出” “我是什么心理你倒说说看”苏也仍旧不信。 “小也,你听我的……这种心之幻境,你虽然早就知道,但是知道是一回事儿,亲身经历又是一回事儿……”周游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了:“我是刚刚经历过,所以太有感触了心之幻境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完全是由自己的心所生,和现实的边界极其模糊,让你根本无法分辨出来,甚至会打心眼儿里、坚定地认为那就是现实所以,不要说什么你了解它,你不经历这幻境,就根本谈不上了解……” 苏也不客气地打断了周游:“你这是在置疑我的修为”苏也家学渊源,素以法术御物为擅长,这会儿自己的专长竟然被一个菜鸟级别的人所置疑,苏也当然忍不了。 “如果说心之幻境有一个开启按钮的话,”周游叹道:“小也,你对自己修为以及专长的执着,就是这个按钮。” “胡说”苏也仍旧固执不信:“我完全可以能分辨出幻境,而且就算是进入了幻境,我也有信心能靠自己的修为破解迷障” “小也”周游也急了,所谓自信有多强,执着便有多深,迷障就有多大。但关键是现在的确没多少时间了。 周游不自觉地跺跺脚,加快了语,道:“自打咱们来到了洛川这个神仙墓,用术数设置的门禁是解开的,我陷入迷障也是你帮我解开的……正是因为你自信于自己在机关术法方面的修为造诣,才会这样深陷其中你能不能听我一次”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6 此情此境难为情 看周游难得的对自己了脾气,苏也倒是一愣。她耸耸肩,道:“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别废话,直接破解了幻境,拿事实来说话” 周游深吸一口气:“心之幻境,是需要自己从内心,由内来破解的” 苏也毫不让步:“不行,你要证明你的话,就让你来” 张小普在一旁提醒讲道理讲的已经把自己绕进去的周游:“如果你说这里的幻境是有机关设置的,那如果你能毁掉机关,就像刚才我们用长剑劈坏金钱豹一样……是不是这样就可以将幻境解除掉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对啊”周游一拍脑袋,光顾着提醒苏也注意幻境了,却忘了这个幻境并非像是自己在太平间遇到的那种情形,完全靠的是催眠和暗示,这里的幻境是靠机关开启的那么,这样的话自己也是可以帮助他们破解此境的 想到这里,周游将手中“药火”塞给张小普,自己则一个箭步蹿到苏也身边,去拉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苏也被他吓了一跳,急忙往旁边推他。 周游锲而不舍,仍旧拉着苏也的右臂不放开。苏也的右手一直揣在兜里,这时被周游拉着,苏也的手仍不肯拿出来,好像那里面有什么珍贵的宝物。 “小也,把手拿出来,好不好”周游不愿自己太粗暴,只好出言与师姐商量。 “不好”苏也断然拒绝:“我让你证明自己能破除幻境,没让你来骚扰我” 周游红了脸,道:“我就是在破除幻境啊……这个幻境的机关,就在你的兜里” “在兜里”张小普奇道:“那个机关是什么咱们还不知道,你又怎么知道机关在苏也的口袋里” 周游只好再给他解释道:“是那支簪子铜镜里映出的就是破解幻境的机关,簪子被苏也拿走了,所以铜镜里才会有那个所要簪子的人” “这……这只是你的猜测吧”张小普疑道。 “就算是吧”周游终于失去了耐心:“可是,拿出来不就能证明了吗”说着,他用了五分气力,要把苏也的手从衣兜里拉出来。 “啊”苏也没想到周游竟然真的用力了,不由气恼道:“周游你放肆” “对不住了,师姐”周游说着,干脆将真气汇集到了自己的手上,紧紧攥住了苏也的手腕 突如其来的真气让苏也失去了防备,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右手就已经被拽了出来。周游一鼓作气,仍使了真气,硬生生从苏也紧攥的手心里抽出了那支碧玉簪 这支装饰简单、但看起来仍是玲珑可爱的碧玉簪,不知是不是被苏也攥的时间长了,竟然在“药火”的昏黄光线下,闪耀着微微的荧光,尤其是刻在簪子上的那个“史”字,刻痕里竟还有点点碎碎的晶莹光芒,就好像镶了钻一般。 “哇……”张小普见到这支明显可以列入重要文物之列的簪子,竟有种低调的精美,不禁张大了嘴巴,出一声来自内心深处的喜爱的赞叹。 周游却连看也没看,就着自己还没收回去的真气,“咔嚓”一声,就在手里,将这簪子撅成了两截 “你干什么……” “你怎么能……” 苏也和张小普眼睁睁看着周游将簪子掰断,同时出了痛心疾的呼声。 周游抬起头,看着他们,将手中断成两截的簪子扔到了地上,出两声清脆的“当啷”声。 他看着面前怒不可遏的两人,道:“看看,我们现在在哪儿” 听了周游这句话,原本就要扑过来揍他的两人一怔,这才向周围打量。 张小普记得,在骷髅出现之前,三人已经走到了通道出现斜坡的地方。可现在再看,却现自己和周游苏也三人,仍旧站在通道的入口处 苏也亦是惊讶的“咦”了一声,往后退几步,走出通道口,站在外面一看,更是满脸的迷惑:“怎么会在右边这条通道” 三人果然站在右侧的通道里,而且还是在通道入口附近,根本没有走进去多少。 “真的是幻境”张小普一脸敬佩地看着周游:“厉害你是怎么看破的”簪子的折断代表着机关被破,自然幻境就可以被破解了。但是,让张小普不解的是,三人一同走进的通道,为什么周游却可以提前看破,而自己,以及号称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的苏也却毫无察觉,甚至执迷不悟呢 这一点也是苏也搞不清的。她没说话,只冷着脸,在一旁看着周游。 周游对两人道:“咱们已经耽搁不少时间了,不如边走边说”的确,他们没有多少时间经得起消耗了。 苏也和张小普两人点点头,走进了左侧通道。这会儿,其余两条通路的迷障俱已被破,倒是再也不担心走错路了。 周游落在后面,以最快的度从地上捡起了断成两截的簪子,以及之前被劈掉了脑袋的金钱豹席镇,全都装在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才紧走几步,追上了二人。 “现在来说说”苏也头也不回的对周游道:“神探” “呵呵,不敢当,不敢当……”周游小心翼翼地瞄了苏也一眼,道:“我只是……只是恰好注意力没那么集中……” “此话怎讲”苏也问道。 虽然还没有回头看自己,但是能搭话,说明情况还好。周游暗暗松了一口气,这才解释道:“其实从一开始,我和你们一样,都没有觉咱们走进了幻境,甚至到用长剑劈了骷髅,我虽然已经怀疑误入了幻境,但心里其实是不确定的,更别说什么能跳出来、破解幻境了……直到……” 周游忽然停住了话头。 “直到什么”张小普不解地问道。 周游好像有些不好意思,他看看苏也,见她仍然没什么表情,只好接着道:“直到……直到小也夸我……” “我什么时候夸你了”苏也奇怪地看着周游。 周游的脸“腾”一下红了,就连在“药火”如此昏暗的光线下,都被人看的一清二楚。 “就是……就是你说我行啊,有觉悟什么的……”周游的声音越来越小,完全没了刚才用真气夺簪子的勇猛。 苏也似乎好好地回想了一下,一拍脑门,道:“就那个啊……你管那个叫夸奖” 周游脸憋得要着火,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小普眨眨眼,在旁道:“为什么在苏也说了那句话之后,你就能跳出幻境了呢是那句话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7 小朋友的执念 三角形是最稳定的图形,同样,三人行的组合也是最为加到好处的。比如现在,张小普作为第三人的存在,就很好地起到了化解尴尬的作用。 张小普的突然加入破坏了周游和苏也极其难得的二人世界时间,原本周游对此还是颇有微词的。但是现在看来,张小普的到来堪称是来自上天的拯救。 听了张小普的问话,周游连忙就坡下驴,答道:“嗯,是这样的……之前我经历过类似的心之幻境,知道破解这种幻境需要极强的训练,很难在极短的时间内掌握并运用。不过,还有有一个简便的法子,却可以帮咱们这些陷入幻境的人跳出来……” “哦是什么法子”张小普极其配合地问道,倒是自真心的好奇。 “简单来说,这个简便法子,就是想办法转移注意力。”周游对张小普解释道:“陷入这种心之幻境,往往是由于对某件事务,或者是对某个东西极深、极强的念力,啊,也可以说是过度的关注,所导致的。换句话来说,就是如果我们对某一事或某一物太投入、太关注,就会陷入到围绕着这件事或这件东西而形成的情景中,不能自拔……” “是不是,就像……”张小普试探着表达自己对于心之幻境的理解:“就像是我在看一本引人入胜的书,太过沉浸其中,就会觉得自己也到了书中的境地,和书中的人物一起笑一起哭,一起冒险一起经历人生” “对”周游赞道:“说的太好了咱们要从幻境里脱离出来,就相当于用自己的力量,让自己从书中跳出来” “那要怎样才能做到呢”张小普打破砂锅问到底:“我要是看书看进去了,有人来叫我,我都未必听得见……” “这就是最难的地方……”周游叹道:“小普,你这个比喻太贴切了,这一下子就把我最难表达的全说清楚了……是这样的,我所说的简便法子,就是转移注意力。还拿你的比喻来说,看书时注意力是高度集中在书中所描述的世界,沉浸其中,如果要从这书里的世界跳出来,就必须转移注意力。将注意力从书转移到其他事情上,这时你再回头来看,就会觉,奥,刚才我只是在看书而已,并非是自己真的进入到了书中描绘的那个世界……这便是跳出幻境的方法。只是,这个转移注意力,说起了容易,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这的确不简单……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苏也终于搭腔了。 “嗯,其实还是念力深浅的问题。”周游随手捂住胸口,道:“刚才咱们走进通道时,其实注意力都在同一点上,那就是赶快走到石门那里,去救人这一点念头,苏也你最强烈,对不对” 苏也迅摇头,犹豫一下,好像又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她轻轻道。 周游看了她一眼,低了头,继续说道:“原本我们的注意力都在赶路救人上,所以遇到的幻境,就是走进了左侧通道深处,似乎在无限接近石门。原本苏也带着的长剑可以得到那个人的真气,还能起到破解幻境的作用,但后来那人自身难保就不能再往长剑输送真气,咱们没人提醒,就只能在错误的道路上走下去……直到我们在铜镜中看到了人形,这时才开始怀疑见到的骷髅是幻象,但是仍无法察觉自己身处的环境本身就是幻境” “你就说简单吧,你是怎么觉幻境的为什么我们两个却不能现呢”苏也一皱眉。 “因为即使见到了骷髅幻象,你们两个的注意力仍旧在解决掉骷髅、继续前进救人,而且,苏也你一向擅长术法御物,对机关什么的也多有研究,所以对于幻境很是自信,即便有疑惑、感到有不对头的地方,也不会怀疑自己已经陷入了幻境,因此,你们就很难从幻境中脱离出来。但是,我就不同了……”周游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措辞比较妥当:“那个时候,小普害怕骷髅伤人,我告诉他骷髅是幻象,并不会伤人,只能是让人以为会它很有威胁,从而达到伤人的目的……然后,你就夸我说开悟了……嗯,我,我还在修习的初级阶段,任何的鼓励和夸奖,都能让我飘飘然……所以,所以我的注意力就生了转移……” 周游低着头说完了这些话,抬头看了苏也一眼,现苏也亦正看着他。周游好像是做贼被现了一样,马上又把头扎了下去。 苏也禁不住莞尔一笑,道:“你这小朋友,真有意思……你这注意力也太好转移了,牛老师会说你不专心的” 小朋友周游没听到苏也后面的话,只揪住这三个字,心里好像打翻了五味瓶。 “那,那这个幻境的机关是怎样触的呢”张小普不太明白,玉簪看样子一直装在苏也身上,为什么她之前进入通道的时候没什么事儿,根本没受到影响;只在第二次进入通道时,才出现了相应的幻象呢 周游低着头,仍在琢磨“小朋友”三个字,压根没听见张小普的话。 “周……游”张小普直纳闷,自己名字没叫错呀 苏也毫不客气地在周游肩头拍了一掌,道:“周游,问你话呢” 周游好像从梦中惊醒了一般,差点跳起来:“什……什么” “小普问你,幻境的机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早不触晚不触,偏偏在进入通道时触了”苏也叹口气,将张小普的问题又重复一遍给周游听。 “奥,这个,”周游赶紧回答道:“机关是我根据我所遇到的情况推测出来的。我在中间那条通道遇到幻境,是因为我动了金钱豹席镇。但我们几个在第二次进入通道时,并没有接触到任何的这个地底世界的东西,甚至连通道的洞壁都没摸过,怎么会启动机关想来想去,我想到了苏也从一开始进入地底,就拿起来的玉簪。那玉簪被现时就放在一堆孤零零的白骨身下,而且还保存的那么完好,这本身就十分可疑”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8 完形填空 苏也想了想,道:“不错,除了金钱豹席镇,这簪子的确是唯一一个咱们接触过的地底之物……可是,它是怎样被触的呢” “具体是怎样触的,我也不太清楚……”周游摇摇头,道:“其实,在中间通道,遇到金钱豹那个幻境时,我都很迷糊自己是怎样中了招的……这些机关的东西,连你都看不懂,更何况是我呢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现这簪子上有机关,一直在试着破解,是不是恰巧在咱们三个再次行动的时候,你对玉簪的破解,恰好触到了那个开关呢” 苏也点头道:“也只能是这样猜测了……这支簪子的机关,的确乎我的想象,竟始终没能完成破解,总是在我以为可以打开机关的时候,它就又冒出一层新的加密装置,这让我很是受挫,也很不甘心……在幻境时我不愿意将簪子交出来给你,也是因为这个,”苏也苦笑道:“这层执念,大概也加深了我陷入幻境的程度……” 说话间,三人已经行到了通道的斜坡底部。张小普抬手一指,道:“应该就是这里了……咦” 张小普呆了一呆,转头来回看看周游和苏也,迟疑道:“难道我又进入幻境了” 周游和苏也明白他的意思。按照张小普之前的记忆,这条斜坡底部,就应该是那扇刻了兰花的黑色石门,石门内则是隐藏着蛋生的奇异花园。然而,三人现在所在的斜坡底部,压根就没有什么石门 “你确定没走错”虽然知道自己说的是废话,但周游还是问了一句。 果然,张小普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不可能错的这条通道里又没有岔路,一条路到底……而且我数着步子呢,跟上次一样,到这里还是一千零五十七步” 那为什么石门没有了呢周游看着眼前,在张小普指认应当是石门的地方,只有光秃秃的一面石壁,挡住了去路。这面石壁的质地倒很像是跟张小普所描述的石门一样,都是一种黑到极致的石头。 “是幻象……”苏也走上前去,抚摸着完全堵住去路的石壁,好像在寻找着什么。她一边摸索,一边对周游和张小普二人说道:“这三条通道都是设了迷障的,这一条也不例外。小普之前看到的石门、花园等等,都有可能只是幻象。” “那……”张小普想了想,道:“那个蛋生,也是幻象啰”对于蛋生这个呢个瞬间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张小普实在是印象深刻。 “不,蛋生一定是真的。”苏也断然否定道:“要不然,那个什么老大为什么一定要带七个人来呢” 苏也的话将张小普最后一丝的侥幸浇灭了。还是要面对那个怪物。“从我离开,到现在,早过了七分钟了吧这会儿,那个什么蛋生,是不是又分裂成七颗卵了”张小普不安道:“咱们三个也不够它们吃的呀” “呸呸呸,我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乌鸦嘴”周游皱着眉头,道:“再说了,咱们现在路都找不到,又去哪儿遇见蛋生呢” 将石壁摸了一个遍的苏也亦在一旁道:“你们不用太担心蛋生,蛋生成为七头虫后,是会将这一状态保持一段时间的。换句话说,它的七个头要重新纠结形成一个刻满花纹的蛋,是需要时间的……若是在这个时间内遇到外力阻止,那么蛋的重新形成还会被推迟……” 周游道:“你的意思是说,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他现在正在阻止蛋生重新形成蛋” “我只能说,他来的目的正是如此。但是,他有没有成功,我就不知道了……”苏也忧心忡忡。直到现在,那个人再也没有通过传音或者分出真气来保护他们,再加上那把越来越锈蚀的长剑……这一切都表明,他的状况实在不大好 苏也定了定神,退后几步看着石壁。既然张小普之前在这里见到过石门的幻象,那么这附近就一定有机关。她刚才将石壁摸索了一遍,并未现有异,那么这机关很可能就是藏在深处了…… 想到这里,苏也运起全身真气,聚集在双目中间的印堂,两眼反倒闭了起来。 “她在干嘛闭目养神”张小普看不到真气在苏也全身的运行,不知道她在搞什么名堂。 “嘘”周游却知道苏也是在用真气通过现象看本质,便让张小普不要惊扰了她。 只过了一两分钟,苏也便睁开了眼睛,骂声:“幼稚”便看向了周游。 周游被她看的莫名其妙。联系之前的“小朋友”评价,周游心中惴惴不安,不知自己是哪里让苏也误会认为是“幼稚”了 周游正胡思乱想,却听苏也叫他:“周游,把毛笔给我。” “什么毛笔”周游一愣:“我没有带啊”何止是没带,周游连毛笔怎么拿都不会,压根就没想过有这种“装备”。 苏也叹口气,道:“在你背上,我的包里” “哦……”周游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背着苏也的背包。他赶忙从背上取下背包,从里面摸索着。包里东西太多,周游根本翻不到毛笔。 苏也在旁看着着急,一把夺了过来:“拿来吧……使唤你还不如我自己找呢……”话音未落,就从书包里轻松抽出来一管狼毫笔。笔尖是红色的,好像已经蘸满了朱砂一样。 苏也将书包仍旧丢还给周游,自己拿起笔,在舌尖上濡湿了,提笔便在石壁上最中间的位置写了两个大大的红字“神仙”。 “神仙”二字好像霓虹灯一般,闪了一闪,竟然无声无息地又消失了。石壁重新归复了沉默的黑暗。 “咦不对吗”苏也拿着笔,歪着头,一脸困惑。 “怎么了这是密码吗”周游问她。 “你也用真气看一下,我觉得没错啊……”苏也仍是不解的样子。 “我也能看到”周游惊讶道:“这不需要用到术法的吗” “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苏也道:“集中真气,用心去看,就能看到……” 周游依言,闭了眼睛,将真气集中在印堂,先是一暗,突然间就像开了天眼,他看见应该是在石壁的方向,一团漆黑中,有大大的字迹,泛着红光闪现而出:“我是”两字后面是两条下划线,看样子,是要人填空组词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69 洞中兰 在真气的注视下,周游也发现了石壁上留着的字迹。这显然是让人填空啦。 适才,苏也用笔写在石壁上的是“神仙”二字,写过之后字迹便消失不见了。这说明,“神仙”并不是正确答案。 “这里是神仙墓,不就应该是写神仙吗”不光苏也,听了他们解释的张小普也是这么认为。 “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并不是……”苏也皱起眉头,看着周游,问他道:“你觉得应该写什么” “这墙上写的是我是,那么,我想这个要填的空,就应该是墓主人的自我定位……”周游说道。 “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苏也盯着黑石墙壁,苦恼道:“可是填上神仙仍然不行啊” “那么,这位葛神仙除了神仙的定位,还有什么身份呢”周游也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咳,我想是这样的,”考古专业人士张小普想了想说道:“首先呢,从古人喜欢谦虚的修养程度上来讲,这位墓主人即使真的成仙了,也不会自称神仙,对不对所谓神仙的称呼,应该都是后人送给他的外号……” 周游和苏也两人对视一眼,登时对张小普刮目相看。对啊,该是多么狂妄自大的人才会自称是神仙呢他们两个都是因为“神仙墓”这个名字先入为主了。 “墓主人既然用法术把这个填空题写在了这里,那么这个地方应该写的,肯定是墓主人最为在意的身份。”张小普继续说道:“我来之前稍微了解了一下,据说这里就是湮没在历史中的,东晋葛洪的衣冠冢,当然,目前仍然还没有确切依据证明啊……但是,不管是你们还是我伴着一同来的那些人,都对此如此笃定,那么咱们就姑且这样认为。如果这里就是葛洪的墓地,那么就是我要说的第二点了……葛洪最为世人所熟知的身份是什么” “神仙”周游和苏也异口同声答道。 张小普摇摇头,道:“我相信,对于你们……你们修炼的人来说……对他的认识大概是神仙、炼丹家等等,但是对于普通人,尤其是在他那个年代、接受过他的帮助的人来说,他的身份,并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医生。”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怎么能忘了葛神仙也是一位医生呢 苏也一拍脑门,挥起笔来,龙飞凤舞地写下“医生”二字。 赤彤彤的“医生”二字刚落在黑色石壁上,同样红的耀眼的“我是”两字便立刻出现在了“医生”的上面,就连不会用真气的张小普也把“我是医生”瞧得清清楚楚。 “我是医生”四个字全部显现后,又是红光一闪,字迹消失,紧接着只听“轰隆隆”一声,石壁竟然从中间裂开,露出一个半人来高的大洞 洞里倒并不是完全黑沉沉的,隐隐的有些微光透出,除此以外,倒是毫无动静异响。 苏也和周游互相看看,同时对张小普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们进去看看……” 张小普不满道:“为什么我要等着呢既然一起来的,那就得一起进去啊” “还不知道里面会遇到什么危险,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险”苏也道。 “你们想保护我我也是成年人了,凭什么要你们保护我”张小普不满道:“说起来,这里我曾经来过,比你们还有经验” 周游看了看苏也,道:“要不,一起进去吧毕竟,就算是呆在外面,也未必安全啊” 张小普忙附和道:“是呀是呀,咱们在一起还能抱团不是” 他两个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苏也只好松口道:“那好吧,进去之后,一切小心……” 当下,周游打头,张小普在中,苏也断后,三人鱼贯从洞口爬了进去。 如果说石壁那里对应的是张小普之前见到的石门幻象,那么进入洞里,就应该是对应那个奇幻花园了。 洞口虽然低矮,需要人爬着进出,但是一进入洞中,却豁然开朗了起来。这个石壁后的山洞像是天然形成的,洞顶极高,隐隐可见嶙峋的山石在顶上倒悬着,很是让人害怕那些巨大且锋利的石块会突然掉下来。 这山洞的面积,就和周游之前在幻境中进入到的那个大厅差不多大小,唯一不同的是,正对着洞口的,对面的洞壁上,同样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似乎后面还有通道,不知通向了何方。 相隔两个洞口的,像是大厅的山洞中间,挺立着一株巨大的兰花。这花有多大大到如果不是机具辨识度的兰花叶片与花朵,都会让人误以为那是一株参天大树 莫说是张小普,就连见多识广的苏也,亦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兰花。三人不由全都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仰望着这株顶天立地的兰花。只见兰花叶片宽阔如人臂,边缘却锋利如剑刃,从地面拔地而起,分布疏密得当,俯仰自如。叶子中间挑出一茎花梗,顶端分出两只花苞,隐隐透着些鹅黄的微光。 “这……这个是也是幻象吗”周游痴痴道。 “应该……不是吧……”苏也亦不太确定,按说石门消失,就代表着幻境早已消失,可是,这么巨大的兰花,看起来又不像是真的 张小普好像突然醒过来,忙又取出海马葡萄镜,对着巨大的兰花照过去,只见镜心里映出的,只有这株巨兰的真实映像,再无其他。 “看来,的确不是幻象了……”张小普从镜子上抬起头来,再一次被面前的巨兰所震撼着。 “可是,他去哪里了呢”苏也率先回过神来,四处张望着:“这洞里四壁上还有雷引之术留下的痕迹,他们肯定就是在这里过的招儿……但,他们现在呢,去哪里了” 是啊,他去哪里了呢他被困到哪里了 还有,那只蛋生呢 三人站在巨大的兰花根下,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之声。张小普甚至还能听到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他不禁攥紧了拳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海马葡萄镜还拿在手中。 张小普想把铜镜收回背包中,往上一收胳膊,却突然发现铜镜另一端似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在和自己相互拉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0 食人花 是什么东西在偷偷地拉扯铜镜 张小普不敢回头看,生怕自己一回头看见的张开巨口的七头怪虫蛋生。但是,不看的话,又不知道是什么怪物,万一从后面偷袭自己怎么办 他咬咬牙,鼓足了勇气,猛然一回头 张小普愣住了。在他身后不是什么怪物,是那匹救自己飞出奇幻花园的白色的飞马。 “白……叫什么来着”张小普记得那位粉丝好像叫这匹飞马是白什么 听见张小普这边的动静,苏也和周游都转过身来,不由惊道:“白义”之前白义不辞而别,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白义肯定是不放心他才过来的……”周游拍拍白义的背,对白义亲昵道:“你倒是叫我们一起来啊自己一个就溜了,害我们走那么多冤枉路……” 白义扑棱扑棱鬃毛,晃晃头,竟给了周游一个大白眼,那样子好像是在说:我提醒过你呀是你自己不觉悟才走错了路 苏也却搂住白义的脖子,道:“他去哪儿了你知道吗” 白义抬起头,向着对面的洞口咴咴叫了两声。 “他已经到洞那边去了”苏也看看洞口,再看看白义,不确定地问道。 白义很清晰地点了点头。 三人互相看看,没再说什么,抬腿便走。只要能绕过巨大的兰花,就可以走到对面的洞口。既然确定了方向,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追过去就是了 张小普走在最后面。他刚一抬脚,却感觉衣服的后襟儿好像被什么东西挂住了他回头看去,只见又是白义这匹飞马咬住了他的衣服,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张小普扑闪扑闪的。 张小普看着一心阻止他前进的飞马,对前面二人叫道:“我说,这里好像有问题”已经快要走到巨大兰花旁边的周游和苏也停下了脚步,看着被白义拉住的张小普,只好又走回到了他的身旁。 苏也拍拍白义的脑袋,道:“我说老伙计,你要是好心提醒人,干嘛不大大方方跟我们说,却只提醒小普一个人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普是老朋友,跟我们俩是路人呢” 白义看着她,只是眨了眨眼,再无其他表示。 “大概是它知道小普不是修习者,进去有危险吧……”周游打圆场道:“不过,白义,这里到底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白义昂起头,对着巨大的兰花长长嘶鸣一声。 “果然是这兰花……”周游仰起头,就着“药火”和兰花花苞放出的微光,仔细端详着这株大的不同寻常的兰花:“铜镜里映出了这几条通道的迷障机关……对这条通道反映出来的就是兰花。那么……” “兰花就是机关”苏也与周游并肩站着,亦仰着脸看那兰花,有些不解道:“各种迹象都表明这条路的迷障已经被破了,可是按照那两条路的逻辑,作为迷障的机关也应该被破坏掉,比如玉簪被折断、席镇被劈裂……可是,如果这兰花就是机关,那么它为何没有随着幻境的破解而被毁掉呢” 的确,巨大的兰花仍然生机勃勃地站在地洞的中央,叶片挺立如剑。 周游皱着眉头瞧了半天,抬手一指茂密叶片中央的花梗,对苏也道:“你看那里……它的花枝那里,好像有损坏” 这个时候不能再吝啬装备了。苏也伸手到周游背上的背包里,摸出一只小小的,乒乓球大小的红色圆球,高高抛起在空中,两指一并作剑指,对着红球道:“耀”随着她的话音,小红球“腾”的一下燃起了红色的熊熊火焰,挂在距离洞顶不远的地方,好像一只人造小太阳。 “我做的,秘制照明弹。”苏也得意地瞥一眼周游,又转过眼睛去瞧兰花。 周游合上总是吃惊的嘴巴,把身后的苏也的“百宝囊”好好背了,也向那兰花看去。 两人正看着,却听没怎么分神的张小普在他俩身后惊叫道:“你们看那花枝折断过” 定睛细看,果然,在那花梗靠近顶端,顶着两只花苞的地方,有一截被折断的分叉。显然,那里应该另有一朵花,或者是一支花的分枝。 “一定是那枝花被折断了,幻境才被破的”照眼前情境,周游只能如此推测。 “可能是吧……可是,”张小普依然不解:“如果幻境已经被破,为何这飞马还是不让我们过去” “不光是不让我们过去,连它自己也一直在这里徘徊,不敢过去呢”周游道。 这兰花到底还有什么古怪名堂呢周游不解。 苏也想了想,夺过张小普手里的“药火”,呼的一下,朝巨大的兰花扔了过去,道:“既然不知道,就先试探试探好了” 只见冒着小小火苗的“药火”划过一道光的斜线,紧紧贴着兰花的根部,轻轻落在了地上。 就在“药火”刚刚落地,燃着的火苗还没有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就见距离“药火”最近的一片坚韧的兰花叶片,以不可思议的柔软身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弯曲了下来,“嗖”的一下紧紧卷起了纤细的“药火”,将那小小的火苗“抓”上了空中 叶片像是有了生命的手臂一般,抓着“药火”一直往上,再往上,直到将那点小小的火苗送到了那残留的两朵花苞旁边,这才停了下来。 接下来,让底下三人简直要惊掉下巴的事情发生了:那两只看起来玲珑可爱、清新淡雅的花苞,好像是感受到了“药火”的热量,竟然迅速张开了花瓣,就像是外星的异形怪兽的口器一般,贪婪地一口将纤细的“药火”分成两截吞进了花心,瞬间,花瓣重新闭拢,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游和苏也、张小普三人面面相觑,俱是看傻了眼。这要是三个人大摇大摆走过去,还不都得当成了这兰花的点心 这可怎么过去 就在此时,只听白义在三人背后长嘶一声,好像是警戒,又好像是告别 当三个人转过身来看着它时,白义拍拍翅膀,就这样在众人面前不见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1 砍了它 白义又一次在众人面前消失了。 正当三人正纳闷白义去了哪里的时候,只听兰花对面,传来了白义熟悉的嘶鸣声。 周游等人急忙看过去,只见白义站在对面的洞口,冲着几人又叫了几声,便转身走进了那洞的深处,再也不见了。 “看来咱们误会它了……”苏也道:“白义不是不能过去,它只是留在这里,专门为了提醒我们的……” “我不明白……”张小普迷惑道:“虽然我不太清楚这飞马是怎么过去的,但它显然是有办法的。那它为什么不把我们一个个驮过去呢” “你还不明白吗”周游叹道:“白义是警告我们,光是这株巨兰就如此危险了,通道的那一边一定更是凶险异常……所以,它只是警告我们不要再向前走了……剩下的,交给它……” “虽然白义是一片好意,不过,我还是不放心……”苏也看着周游道:“你觉得呢” “这还用说吗”周游答道:“他在那边冒着生命危险,我们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等着再说了,他这次来到这个神仙墓,还是在帮咱们特别调查科的忙,怎么能让一个帮忙的人替我们卖命,而我们这两个正牌的科员却在一边躲清闲呢” “既然这样,那咱们还是要想办法前进……”苏也说着话,又看向了张小普。 张小普知道她要说什么,马上道:“不行我不管你们什么理由,反正你们都不能撇下我” “可是……”周游还是想劝张小普留下,毕竟前边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没有人能保证他一个普通人的安全。 “你们不要说了”张小普一摆手,道:“既然咱们有缘相逢在这地底下,那就该同舟共济不是我要是不管你们死活,只顾自己贪生怕死,那我不就成了个混蛋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也和周游也不好再说什么了,三个人一齐握了握手,苏也道:“那好吧咱们现在想法子绕过这株兰花……” 刚才用“药火”的试探,基本可以了解,这株巨兰对即使是极微小的热度热量,都会有强烈的反应。而人体在正常状态下所散发的热量,恐怕远远大于一支“药火”的热量,更别说是三个人的总和了 “咱们怎样才能遮蔽自身的热量散发呢”张小普直挠头。 “只要是活人就都会有热量,怎么可能遮蔽掉”周游也为难道:“除非是死人才不会有热量吧……” “我说,你们的思路为什么总是在折腾自己上打转呢”苏也说道。 “那……那还能怎么想”张小普不解道:“你有何高见” 苏也又将手伸到周游背着的背包中,一边摸索着,一边跟周游张小普二人说道:“咱们完全可以打打这株兰花的主意啊……” “怎么说”周游好奇苏也要怎样打巨兰的主意 苏也已经从背包里摸出了一个什么东西,拿在手中,掂量着重量,对周游道:“砍了它” “……”张小普在他俩身后抻长了脖子一看,这才发现苏也手里拿着的竟然是一柄,打开两三折后,刀刃弯弯,竟然像一柄镰刀,只是手柄处并非是木棍,而是安了一条看起来细长而结实的铁链。 “这是……”周游看的眼都直了,没想到苏也一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子竟然会随身带着这样凶猛的冷兵器。 “没见过吧”苏也将“镰刀”的铁链慢慢放开,道:“这叫死亡之刃,是我根据一个已经消失的流派的看家兵刃改进而来的,这东西酷不酷” “行吗你确定这个什么什么刃能对付的了巨兰”周游看着这柄看似是游戏世界开玩笑用的“兵刃”,实在是不敢太相信苏也。 “行不行的,咱得试试看不是”苏也阐开了铁链,将“死亡之刃”塞到了周游手中:“反正这巨兰咱们都是头一次看见,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咯” 周游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的兵刃,看着苏也道:“为什么给我” “你总比我有力气吧”苏也笑吟吟地看着周游:“试试看” “这个……要怎么用”周游捧着冰冷的铁器,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样子。 “抡出去啊”苏也翻他一个白眼:“牛老师什么都没教你吗” 还真是什么都没教。这话周游也就是在心里嘀咕嘀咕,自己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他提了一口气,将这柄怪模怪样的“镰刀”抡圆了,悠了出去 “死亡之刃”在空中划了圆,蓄足了势,照着巨兰的中间,拦腰砍去 真的能砍断吗周游、苏也和张小普都紧盯着那好似回旋镖一样快速旋向巨兰的怪“镰刀”。 “通”链子镰刀雪亮的刀刃碰到巨大兰花最外侧的叶片,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紧接着,就见厚实坚韧且舒展的兰花叶片被镰刀一压,瞬间又借势弹了起来,这一反弹,竟将“死亡之刃”远远地弹出了老远,眼看着就要砸到洞壁之上 周游急忙拉回铁链,将苏也的发明拉了回来。苏也捡起自己的宝贝发明,仔细查看,竟然发现镰刀的刀口竟然崩了几个小口子 “这……这叶子也太硬了吧”张小普也看到了那些细小的崩口,吃惊道:“要是这镰刀都对付不了,咱们还能怎么办” 周游把铁链撒开,从背上摘下背包,递给苏也,道:“包里还有什么宝贝,咱都使出来” 苏也亦苦了脸,道:“哪里还有什么宝贝……” 周游一筹莫展地看看丝毫未损的巨兰,眼睛一瞥,看到了还挂在空中放着光焰的照明弹,灵机一动,对苏也道:“咱们用火烧,怎么样” “一般来说植物是会怕火,可是……”苏也不太确定。毕竟刚刚巨兰的表现,说明小规模的火焰是肯定不会对它造成威胁的。要是放一把大火,又难保不会殃及到自己。 张小普也想到了这一点,道:“咱们在地下,空气并不算太通畅,空间也有限,用火的话对咱们自己威胁也很大……” “那到底该咋办”周游两手一摊。 “我有一个办法,就是不知道可不可行”张小普有些迟疑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2 飞过去 “有办法当然讲讲”周游道:“集思广益没准儿聊着聊着就有新思路、新发现了呢” 张小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是这样想的,虽然现在对咱们造成威胁的,看起来是这株巨大的兰花,但是仔细想想,不同于其他两个通道里的机关,这兰花是植物,是活物,它是有根的……如果咱们把它的根刨了……” 周游和苏也立马理解了张小普的意思。他这个方法听起来有道理,但是实施起来难度却不小。暂且不说三人并没有趁手的挖地工具,就算是靠着蛮力挖开了,如此巨大的兰花,它的根系自然也会极其庞大,这活儿要干到什么时候 再说了,就算把兰花的根刨了,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离了土的兰花一时半会儿内花叶仍然会保持一定的活性,对热量依然会有感应,这个时候,花叶躺在地上,他们三个想绕道都绕不过去,岂不更麻烦 “难道真没办法了”周游有些焦躁,在石洞里来回走着,甚是烦恼。苏也则在背包中不停地翻找着,看看有什么器具能用得上 宝贵的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流走啊。 周游忽然站住了脚,道:“不对” 一直抱着铜镜看巨兰的张小普放下铜镜,问他道:“什么不对” 周游一直挂在空中,火焰已经开始衰弱的“秘制照明弹”道:“既然兰花对热量反应灵敏,那么,她对这个照明弹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经周游这么一说,张小普才注意到了这一点。是啊,按说照明弹散发的热量,可比“药火”那一点点微弱的光热可大得多了,为何兰花对照明弹却毫无反应呢 “难道这枚照明弹用的是冷光”张小普猜测道。 “不是的,照明弹也有热量的……”苏也亦抬起头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照明弹,开始了思索。 “我有一个想法……”张小普又冒出一个灵感来。只是周游和苏也却对他并不大抱有希望,因此二人依然仰头看着照明弹,对他却没有多大的反应。张小普想了想,还是坚持说了下去:“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刚才兰花吞吃药火的时候,是叶片弯下,抓住药火再送进了兰花花朵之中……” “是这样的,这能代表什么”周游从照明弹那里收回了目光,看向张小普。 张小普道:“我有一个猜测啊……这兰花叶片虽然有一些弹性,但它的延展性却比较差,因此……” “因此巨兰能够弯下叶片抓取药火,却不能伸长了叶片去够高处的照明弹”在一边听着的苏也,站起了身,兴奋地一拳砸在周游肩头,道:“小普,我太爱你了” 的确,这次在地底的冒险,几次在迷雾重重的时候,都是张小普一句话点透了迷障。周游发自内心地感谢他,只是,听苏也说爱他,就有点别扭了…… 苏也顾不得观察周游的情绪,她只是又蹲下来,在自己的背包里疯狂地翻检了起来:“嗯,这样的话,咱们可以从洞顶的高处过去……从巨兰的头顶上爬过去,它还能奈咱们如何……” 周游不由泼冷水道:“从洞顶爬过去,理论上也许可行,可是,别忘了咱们三个都是人啊,谁也没生翅膀……这洞壁又这么光滑,连个着力点都没有,咱们怎么爬上去” 苏也脑袋都快扎到背包里面去了,根本就没听周游唠叨。很快,她扯着一团乱麻似的东西,将头从背包里拔了出来,兴高采烈道:“有了” “什么有了”周游看向她手中的乱麻团。 “这个,飞爪”苏也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解这团乱麻:“咱们就用这个从洞顶上过去” 被解开、整理后的飞爪跟张小普的想象很有一段距离。张小普看着这条似乎是每隔一段就系上一只钢质的“鸡爪子”的“飞爪”,不由疑道:“我以为飞爪能比这个大一些的……电视里看起来不都像是猛兽的爪子吗……” 苏也嗤之以鼻:“你的知识来源就只有电视吗飞爪做那么大,这一个小包里光装着它了,我别的装备怎么带再说了,那么沉,我背的动吗” 周游看着飞爪,也有一些怀疑:“这个……能吃住劲儿吗” 苏也哼了一声,道:“试试不就知道了”说着,她用了几分真气,“嘿”的一声,将飞爪抛向洞顶,只听“啪啪啪”连着清脆的数声,“鸡爪子”尽数钉在了洞顶之上,越过巨兰头顶,一路延伸到另一侧的洞口。 苏也抻抻留在手中的绳头,吩咐道:“我先上去,小普跟着,周游你在后头照应。”话音未落,她已经爬上了绳子,像只敏捷的猫,蹭蹭几下子,就爬到了距离巨兰不远的地方,像只蝙蝠,抓着飞爪的绳子,倒悬在洞顶上。 她看着还傻站在地上的两个男人,招呼道:“快上来啊还等什么”似乎是看出了两人的犹豫,她又补充一句:“放心,飞爪上都有倒钩,抓的牢,不会掉下去的” 她都这么说了,周游和张小普自然不能再耽搁了。周游托着张小普,先让他一点点往上蹭,自己随后也揪着绳子,爬了上去。 虽然苏也打包票说飞爪抓的牢没问题,但一下子承担了三个成年人的重量,周游总是有些担心。他的目光越过抖抖索索的张小普,看着前面正爬到巨兰正上方的苏也,忽然紧张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 巨兰那些旁逸斜出一贯散漫成优雅姿态的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慢慢向中心聚拢叶片虽然不能像橡皮筋一样延长,但是,将有一定弧度的叶片竖直起来,也会增加其长度的如果这个长度恰巧能碰到苏也…… 周游不敢往下想,只能大声提醒苏也道:“小心身下” 苏也早看到了身下巨兰叶片的异动。但是,此时此刻她无法躲藏,更没有退路。苏也咬咬牙,尽力敛住自己的气息,收腹紧贴着洞顶,一点一点地往前蹭去。 在她身下,那些竖直起来宛若匕首长剑一般的叶片,竟微微颤抖了起来,就好像它们也在努力地生长着,想要触到苏也的身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3 故地重游 见状,跟着苏也身后不远处的张小普一时怔住,只抱着绳子不敢乱动。 眼见着那些剑一般的叶片,就在瞬息之间颤动着竟长高了一指来长,周游再也无法旁观下去了。他努了努劲儿,像树上的猿猴一般,双手松开绳子,两腿伸出,向前一荡,完全凭着腰力,从张小普身下越过,用两脚勾住了飞爪的绳子。 张小普看的都呆了,不由替周游捏把汗:“小心” 周游却顾不上回答张小普。他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苏也身上。巨兰竟然会在瞬息之间集中力量突然生长,这是谁也料不到的。眼下,巨兰叶片的尖端距离苏也后背的衣服只有几厘米远,如果那株巨大的兰花再一发力,那苏也可就危险了 汗水滚成大颗大颗的珠子,啪嗒啪嗒地掉落地下,周游却一点不敢分神。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正从巨兰顶上慢慢爬过的苏也。以她的速度,只要再爬上五六步,就可以走出巨兰的势力范围了。 就在此时,“噼啪”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因为太过干燥而干裂的声音,又好像是…… 周游突然想起,自己在和老师住在山上时,开了一块地种玉米。夏天早晨去玉米地的时候,就可以听到这种完全一样的“噼啪”声……那是玉米抽节的声音 周游的汗水已经湿透了后背的衣服。听这洞中的“噼啪”声,显然是那巨兰在蓄积力量准备再长高一截 周游在细微的“噼啪”声里,看见巨兰的叶片尖端,正颤巍巍地拔高,只需一秒钟,便可以触到苏也的衣服 苏也完全感觉的到正在拼命生长的叶片。但她选择了假装没看到。她忍着焦虑和恐惧的心,一点点地往前爬着。只要再爬两步,就…… 巨兰叶片颤了几颤,“忽”的一下,猛然拔高了几公分 花梗顶端的花苞渐渐裂开了缝隙。 后面的周游瞧个满眼。不能再这样眼睁睁看下去了。 周游顺手一摸,摸到了他在爬上洞顶时,插在腰带上的锈剑。他来不及多想,拔出锈剑,冲着巨兰的叶片横扫而去 许是用力过猛,就在锈剑将要扫到巨兰叶片的时候,锈剑竟然脱手了 掉落的锈剑竟然仍保持着横扫的状态,依照惯性向前飞去,横着撞到根根挺立的叶片上 完了就在锈剑脱手的刹那,周游的心凉了半截。手上唯一能用的兵刃,就这样掉了。就算锈剑掉落时能碰到巨兰叶子又怎样刚才那样锋利的“死亡之刃”都没能撼动叶子分毫,一把锈蚀到快要朽掉的烂剑,又能奈它何 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了。 就连苏也亦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叶片卷过来,将自己送到兰花的“口器”之中…… “快看”紧紧抓着飞爪不敢动的张小普在后面忽然喊道:“剑剑” 苏也睁开了眼睛,和原本就盯着锈剑的周游一道,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只见锈剑平平扫过,所过之处,巨兰叶片齐齐斩断 好像是一簇被集中削断的剑尖,巨兰叶片的顶端连带着那支花梗,哗啦啦掉了一地,只留下齐整的断端在半空中微微摇曳着,重新散乱开来。 那把锈剑则在斩断叶片之后,仍旧平扫着飞进了对面的洞口,撞到洞壁掉了下来,插在了地上。 “好厉害的剑……”张小普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周游亦惊道:“这到底是什么剑啊……”他可以确定,刚才的锈剑并没有附着任何人的真气,剑所用的,只是它自身的剑气 苏也这才觉出身上被汗水浸的湿冷湿冷的,心在胸腔里跳的如此狂野。 三人生怕那巨兰又生出什么新芽来,不敢再做耽搁,依序赶紧爬了过来,跳到这一侧的洞口,坐在地上喘息着。 张小普干脆在地上四仰八叉地躺着。苏也手一抖,又将飞爪收了回来。周游则将那把锈剑拿回手中,不断翻看着,眼神中甚是宝贝。 三人休息了好一会儿,喝点水,吃点东西,这才继续向洞外走去。照明弹就在这个时候灭掉了。周游点燃了一支“药火”,再回头看一眼,只见那株巨兰在微光中似乎变得软踏踏的,像是渐渐地枯萎了下去。 连接这一侧山洞的通道并不算长,张小普数到三百九十六的时候,通道到了头,他只觉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仍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但显然这个山洞被人精心修整过,原本应该是椭圆形的山洞,愣是被人整治成了四四方方的,四面墙上似乎还画了壁画。 苏也接过周游手中的“药火”,走到洞的中间,四处打量。张小普也跟了进去,贴着墙根游走着,显然是被墙上的壁画所吸引了,眼中没了别的,只是一心观察着那墙上的“壁画”,只恨自己随身的摄像装备等都被之前那些莽汉给弄没了。 只有周游仍然站在通道尽头处,一副震惊的模样:“这……这个厅……我来过……” 苏也和张小普转过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来过” 周游依旧是不知所措的样子:“是的……我在中间那条通道……陷入幻境后……就是……就是这里……” 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就连四壁上的壁画,都分毫不差。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周游使劲儿回忆着:“应该就是少了那个金钱豹席镇,以及地上铺着的席子了……” “哦”苏也皱着眉想了想,问周游道:“当时在幻境中,那席子在什么地方” “嗯,应该是在大厅的中央位置,也就三尺见方吧……”周游回忆道。 苏也什么也没说,只是快步走到了这个四方洞的中间位置,不停地走来走去,似乎在丈量着尺寸。 “是这里了……”苏也抬起头,招呼周游和张小普过来:“快来,这儿有机关” 等周游和张小普跑过来,苏也举高了“药火”,指着地上的一点,道:“看那儿” 周游低头看去,只见苏也手指的地方,也就是山洞中央靠西南的方位上,赫然在地上刻着一只金钱豹,那豹子的形状,和之前作为迷障机关的席镇一模一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4 地底祭坛 quot;“这是……”周游瞪大了眼睛:“难道我去过的那个幻境,就是这里的翻版” “看起来就是了……”张小普困惑道:“这个机关该怎么破呢又会通往何处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也蹲下去,触摸着地上金钱豹的图案,手指触及,才发现金钱豹所在的地方,与其他处的砂砾状的地面不同,触手光滑冰凉,似乎是用石头磨平再凿刻出的图案。 这只金钱豹是用阴刻的线条勾勒而出的,身体的外轮廓与石板的其他部分有一个明显的界限,显然这个金钱豹图案是可以活动的。 周游和张小普也围着金钱豹图案蹲了下来,将“药火”凑近了,仔细观察着。张小普指着金钱豹的眼睛道:“看,它的眼睛是两个窟窿” 周游还记得在幻境中的金钱豹席镇,它的两只眼睛是用宝石做成的,晶莹璀璨。作为一个机关,金钱豹在迷惑人的通道里做的还如此用心,为何到了这里,看起来像是正经通路的地方,却连眼睛都没了 只听苏也道:“这两只眼睛应该就是触发机关的关键了……只是,咱们却没有钥匙……” “钥匙”张小普虽然知道苏也是什么意思,但作为意外闯入这里的人,怎么可能带着原装的打开机关的秘钥他还是抱着一线希望问道:“用比较细的东西捅进去,能不能开” “你当这是丢了钥匙找开锁的呢”苏也摇了摇头,道:“这里的机关极其精巧,必须得用其原本设置的钥匙。” “这让咱们从哪儿找去”张小普双手一摊,很是为难。 苏也左顾右盼着:“按说,这种机关的破解秘钥,应该就在机关本身上,如果不在它自己身上,那也应该距离机关不远……”她沿着金钱豹的轮廓摸了个遍,不由自我怀疑道:“这个机关怎么什么都没有难道我判断错了” “那个……要不咱们试试这个”周游站在苏也身后,递过来什么东西。 苏也扭头看去,只见被自己劈掉的那只金钱豹席镇的半只脑袋,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周游的手心里,两只宝石制成的眼珠,在“药火”微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好像仍有生命呼吸一般。 “你竟然还带着这个”苏也又惊又喜,看着周游道:“你是怎么想到带上这个东西的” 周游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是觉得带回去还能当作证物的……而且做的这么精美,”他又看看张小普道:“我想带回去没准儿还能修复,到时候这也算是件精美文物了……” “的确是文物……不过,”苏也从周游手中拿过半截儿金钱豹脑袋,道:“现在我得用用它的眼睛了,你们作证,我这可不算是损坏文物啊” 说这话,苏也就用自己的小指甲轻轻一撬,便将席镇的两只宝石眼珠启了下来,小心放置在地上金钱豹图形的黑洞洞的眼眶里。 严丝合缝。 只见被安上的宝石眼睛,红光一闪,好像是金钱豹眨了眨眼一般,就在这个瞬间,图案所在的这一块地面竟轰隆隆晃动了起来 苏也眼疾手快,将周游和张小普一手一个,赶快拽到了自己身旁,三人好像是乘了急速坠落的电梯一般,随着脚底下土崩瓦解的地面,哗啦啦轰隆隆,向地底更深处掉了下去 也不知向下掉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瞬间,又好像漫长的像在应付一场数学考试,周游终于在腾起的灰尘中,重重摔落在坚硬的地面。 “啊”周游只听身旁响起了张小普的尖叫。听起来被摔的挺狠。不过,还能叫出来,说明他还没什么大问题。 周游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掸去身上的灰土,只抹了把脸,就急忙四处张望着,想看看苏也是不是也安全着陆了。 苏也就站在周游身前不远的地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专注地看着什么。 周游走过去,顺手拉起一旁的张小普,自己则继续走到了苏也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座高大的祭坛,祭坛亦是由黑色石块砌成,台阶层层叠叠,目测约莫得有三四层楼高。祭坛的顶端是一个四围围着黑色石栏的开阔平台,平台上没有墓地中应有的棺椁,却在正中间摆放着一只依然放着金色光芒的铜丹鼎。丹鼎腹部是扁圆形的,上面刻画满了花纹,那花纹似乎有些眼熟,但是又与往日在博物馆中常见的那些花纹很明显的不同,似乎这些花纹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丹鼎上面严丝合缝盖着的盖子亦是花纹繁复,中间的钮系做成了一只金钱豹的形状,作回首顾盼状,眼睛似乎仍是用宝石做成的,熠熠生辉,栩栩如生。而在最下面支撑着鼎腹的,则是三只兽足,怒目圆睁,獠牙外突。 仅仅一个丹鼎,就将这个更深处的地底空间照的明亮温暖,就好像打开了黄色的电灯。 张小普自然被这只精美的丹鼎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心中只剩下了一声简单无比的赞叹:“哇” 而苏也和周游则根本没将丹鼎放在眼里。他们被站在丹鼎两旁的两个人牵扯了所有的注意力。 丹鼎两侧各站了一人。虽然有些距离,但仍可以看得出,左侧那人,正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小哥哥”;右侧的那人,周游和苏也都没见过,但看他结实的肌肉,以及虽然长的端正但是让人总觉得像是戴了面具的脸庞,他俩猜想这人一定就是张小普所说的那个“老大”了。 白义站在“小哥哥”身后,大眼睛微微闭着,周游和苏也却都明白,也感知的到,它正在将自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前面的“小哥哥”。 “小哥哥”和“老大”两人的手都放在丹鼎的盖子上,似乎在通过丹鼎较量着。从两人紧绷且互相怒目而视的样子来看,他们现在应该是处于胶着状态,而且维持这一状态已经相当长时间了。 但是,看得出,“小哥哥”显得更吃力一些。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总是频繁地分出神来提醒、保护周游他们,那“小哥哥”此时脸色发白近乎透明,连放在丹鼎盖子上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着。要知道他现在还有白义的真气支持,如果单靠他自己一个人的话,真不敢想象会怎样…… “他需要帮助”苏也眼睛都直了。说着话,她已经径直向祭坛的台阶跑去,周游紧跟在她身后,也是心急如焚。 他两个急匆匆走到祭坛跟前,抬脚跑上了台阶。 那祭坛的台阶修的极为陡峭,层数又多,饶是周游和苏也这等修习之人,跑起来也是有些吃力。也就上了二三十级台阶,周游只觉的脚下是越来越沉重。 “怎么会这样”周游心中纳闷,自己就算是再缺乏锻炼,那毕竟也是跟老师练过的,上这些台阶根本不应该是个问题啊 周游边走边无意地向脚下看去,这一看,却让他是毛骨悚然quot; 第四章 医者 75 半树人 本来只是无意识的一瞥,却让周游汗毛倒竖 在昏黄的光线下,周游看见自己的脚腕子被一只墨黑的枯瘦手掌攥着,随着自己的每一次抬脚,每一步前行,这只突然出现的“手掌”就会随着增加几分力道,照这样子下去,恐怕自己走不了五十级台阶,就会被这黑色有毒般的“手掌”给撅断攥折 周游抬起头,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离自己三五步远的苏也,只见她的双脚脚腕上,一双黑色的枯瘦手掌亦是赫然在目 “苏也”周游颤声叫住了苏也:“小心脚下” 周游因为走在后面,这才现那黑色“手掌”的末端,似乎有黑线延伸到台阶之上。再要细看,却是因为光线太暗,距离又远,周游便无法分辨清楚了。但是,既然苏也那里有,自己这儿恐怕也跑步了 周游低下头,顺着自己脚腕上的“手掌”细细看过去,果然,看见一条手指粗细的黑线从“手掌”的掌腕部向后延伸着,那黑线紧贴着祭坛的石阶,似乎还一路分出了若干细小的毛根吸盘之类的东西,紧紧扒着石阶。由于祭坛本来就是黑色石头筑成,这黑线更是不易被察觉。周游若不是停下来特意查看,也根本现不了。 苏也亦现了脚下的异样。她像周游一样查看了片刻,语气中多了几分紧张,道:“这是一种植物的根系……石阶上到处都是……咱们恐怕有麻烦了……” 植物根系周游闻言再去看自己脚腕上的“手掌”,果然,仔细观察的话,的确能现无数细小的须根从“指缝”等处分出来。 虽然可以证明脚腕上的东西并不是灵异之物,但植物根系的真相依然无法让周游安心。这该是种什么植物,会悄悄爬上人的身体,并以肉眼可见的度不断生长、蔓延呢 周游从没见过这种植物,也没有听老师说起过。如果世界上有这样的“植物”存在的话,那一定也是肉食性的植物吧 苏也站在高过周游的台阶上。她向上仰望着几乎是垂直的台阶,对周游道:“这种黑色的根,好像是从祭坛顶上生出来的……” “祭坛顶上”周游纳闷道:“刚才咱们在下面看,那祭坛上除了丹鼎和那两个人,并没有什么植物啊石头上怎么能长出植物还有这么达的根系而且……” 周游望着苏也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这树根是在向下扯着咱们……” 苏也点点头,表示周游的感觉她也有:“这说明,根系的主人并不想咱们走上去……” “既然这样……” “既然这样,咱们就非得上去不可了”苏也似乎被这种鬼鬼祟祟的阻拦激怒了:“今天就让这些鬼东西们瞧瞧姑奶奶的厉害” 似乎是听明白了苏也下的挑战书,两人只觉脚腕上的拉扯之力骤然增大,黑色如手掌般的根系竟好似钢丝一般,割破了衣物,紧紧勒进了两人的皮肉,并拧出一股大力,要把他俩拉下祭坛的台阶。 周游竟被脚下那些丝丝缕缕的毛根拉了一个趔趄,差点在台阶上摔个嘴啃泥,他自己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可是背后背着的锈剑却“当啷”一声掉在了石头台阶上,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周游急忙捡起长剑,却现刚才锈剑掉落的地方,那些原本被须根覆盖满了的台阶,竟然露出了本初的石质,光洁平整。 周游握着剑,忽然想起了锈剑好像削豆腐般割去巨兰叶片的那一幕。难道,这边破烂锈剑专门克制这些地底的植物 长剑虽然锈蚀严重,但毕竟还是金属器物,在丹鼎放出的昏黄光下,在某个特定的角度,竟然难得地反射出一点光芒出来。 “世间所有物,无非是金、是木、是水、是火、是土,五者为五行是也,五行者,有无相生,有无相克……”老师在给自己讲解入门知识时的一段话,忽然跳进了周游的脑海。 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看似复杂难解的难题或者怪事,其实也是由一个或者几个简单的事情组成,分解开来,用最普通、最普遍的常识去应对,往往就可以迎刃而解 金克木 周游挥起锈剑,向着从自己的脚腕延伸出来的黑色根系,果断斩下 锈剑落下,还未到达根系之上,只是呼啸的剑风,就让黑色石阶上的根系骤然缩回,那度快的,就好像它们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就连深深扎在周游皮肉中的那一段根系,也是“嗖”的一下,迅抽出,向放了倒带的长蛇,哧溜哧溜往祭坛顶上退回去 “周游,你做了什么”刚刚放了狠话,还没来得及动作的苏也,眼见着突然退去的根系,惊讶问道。 周游紧走几步,赶上苏也,挥舞了一下手中长剑:“靠这个” 苏也看了看锈剑,又仰起头看了看被台阶挡住的祭坛顶部,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是淡淡道:“快走吧。” 驱散了黑色根系,周游和苏也两人加快了度,不多时便来到了祭坛顶上。 站在丹鼎旁边,苏也悄声对周游道:“你看他对面那个什么老大,看他的脚……” 周游依言看过去,只见那位“老大”的双脚深深扎在祭坛黑色的石头地面里面。 对于会用气的人来说,踏石可裂并不是什么奇异的事儿。但是,这位“老大”所做的,却让周游瞪大了眼睛:老大扎进石头地面的双脚,根本就不是人的脚 这位老大的腿脚,大约从膝盖往下,就成为了粗壮且干裂的僵硬之“腿”,有点像是干尸的肢体,但更确切的说,应该是像树干 周游认为老大的腿就是树干就连那一块块的树皮突起,都跟树木是一模一样的更不要说,从他扎下“脚”的地方,无数或粗或细的黑色根脉蔓延而出,正是之前缠住了周游和苏也脚腕的那些黑色根系 此时,潮水般退回的黑色须根,一部分像裙摆一般漫布在老大“脚下”的四周,但更多的,则是绕过中间的丹鼎,绵延到了“小哥哥”的脚下,从脚到小腿,那些黑色根系已经完完全全的将小哥哥缠绕了起来 而且,那些根好像贪婪的触须,仍旧欲求不满地向上攀援,似乎要爬上小哥哥的大腿、上身,要完全将小哥哥的身体占据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6 嘴硬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77 同舟共济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78 随便你们 随着所谓“两通者”用气形成的壁垒被打破,小哥哥亦好像从被压制的状态下解脱了出来,只是看似轻轻松松的一踢,便驱使长剑斩向了老大的手腕。 锈剑虽破,但也得分是谁在使用。在小哥哥的驱使下,锈剑哪里是锈剑,分明是精光内敛的利刃只见这把锈剑翻着跟头径直劈上了老大因为控制“绳索”而来不及收回的双手。 锈剑斩落,双手齐着手腕,应声而落 “啪嗒”老大的手腕连着那好似毒蛇般的“绳索”从他的胳膊上被切了下来,跌落在黑石地上。奇怪的是,老大一滴血都没流出来。 而他掉落在祭坛地上的断手和手上冒出来的“绳索”,眼见着就变成了一截缠绕着藤蔓的枯树枝树枝在在触到地面的时候,迅朽烂,化成了灰,登时失去了踪影。 “这……这又是幻境吗”张小普看蒙了,两眼直。 “不是幻境。”苏也脸色凝重,她把海马葡萄镜塞到张小普手中,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去下面,这里会有恶战的” 张小普张嘴要说什么,想了想,却是一声不吭地抱着镜子下了台阶。 周游一直看着被砍掉手的老大。就在这个短短的功夫里,老大的手,又从袖口慢慢伸了出来,好像刚才他只是将手缩了回去一样。记得张小普说过,这位老大曾经就在他眼前长出过一条胳膊,看来,他应该是有极强的再生能力的。 可是,哪怕是修为最高的人,肢体受损后,也根本做不到这样的再生这位老大,真的是修习者 “你和苏也,”小哥哥从周游身上努力站了起来,道:“也都下去吧……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儿……” “这怎么可以”不知道为什么,小哥哥现在看起来状态很不好,似乎还不单纯是因为真气耗损的缘故。这个时候留他一个人在这里,周游怎么能放心 苏也走了过来,冷冷看着小哥哥,道:“你在怕什么” “嗯”小哥哥看着她,莫名其妙。 “你支开我们,是不是害怕我们现你见不得光的事情”苏也问道。 “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小哥哥似乎带了几分怒意,但是话没说完,自己却好像馁了:“算了,随你们便吧……” 看他们三个在说话,重新长出双手来的老大转身面向丹鼎,两手用力,眼看就要掀开丹鼎上微微隆起的盖子 “放下”小哥哥双手一拍,重重按在了丹鼎盖子之上:“我说过,你休想” 老大也不答言,只是冷冷一笑,双手亦是一拍,在丹鼎盖子上重重一击,只听“嗡”的一声,丹鼎盖子竟向内一陷,眼看就要被他打进丹鼎的肚腹之中 小哥哥眼疾手快,对着丹鼎的盖子也是一拍,两手好像吸在了盖子上一样,竟生生把已经塌陷进去的盖子吸了上来 “你不要命了”苏也怒喝一声,从周游身前抢过,双手亦拍在了盖子上,似乎要与小哥哥分担重量。 小哥哥看看苏也,想说什么却还没来得及,就见无数的黑色须根,从对面老大的双手之下突然生出,瞬息之间便要铺满整个盖子,乃至丹鼎,登时,黄铜丹鼎似乎被钢丝紧紧勒住,响起了咔吧咔吧的碎裂之声 如果丹鼎被这些树根所捏碎的话,那么有没有盖子就没那么重要了。更令人心焦的是,黑色树根又重新爬上了小哥哥和苏也的手掌,顺着他们的胳膊,眼看就要蔓延到他们身上 必须要做些什么了周游动员起身上所有真气,向地上去找那把锈剑。如果把自己的真气灌输到长剑中,也应该是有些作用的吧 他记得刚才锈剑被小哥哥踢过来,斩断老大的手腕后,是掉在了中间靠近丹鼎位置。可是,当他去找的时候,竟现地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剑呢 周游无暇细想。那些黑色的根明显有毒,再耽搁下去,恐怕小哥哥和苏也是撑不下去了。他双手托天,引动真气,又想像上次在幻梦之境中一样,引动自然界的金之气,对老大的树根予以致命一击 但这是需要时间的。 周游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强自镇定下来,努力捕捉着金气。但是,周游马上陷入了迷惑:这个地底空间,竟然没有任何的气的波动运行 这怎么可能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在充当小哥哥后盾的白义,突然睁开眼睛,展开双翼,忽的从小哥哥头顶上飞过,四蹄微拢,竟站在了丹鼎之上 白义的举动让祭坛上的人俱是一愣。更让大家吃惊的是,从白义的四蹄之下,竟慢慢洇出一小片闪着微光的银色,渐渐的,这片银色不断扩大,延展,从它四蹄所在的中心,向下布满了整只丹鼎,所到之处,那些毒蛇一般的黑色须根尽皆退散,灰飞烟灭,霎时,黄铜丹鼎竟变成了亮银之色 “嗨”老大出恨恨的一声喊,额上青筋爆出,双手扬起,对着丹鼎上的白义猛然挥出,只见从他手心里射出两根粗硬的黑藤,藤上没有叶片,只是遍布长而锐利的尖刺,向着白义的腹部而去 虽然不能引动这地底的气运,但是周游自己身上的真气却早已动员了起来。见状,周游想都没想,真气蕴集于手掌,对着那两根黑刺藤挥出,只见白练一般的真气迅缠上黑刺藤,就在那刺藤马上要刺中白义的时候,将其死死拉住 刺藤好像有生命的毒蛇,仍然在不停蠕动着,着颤,似乎想要努力挣脱周游真气的束缚。周游咬了牙,一点点向后拉扯着刺藤。 伤害到白义,就等于伤到了小哥哥。绝不能让这种事情生。 白义扑打扑打翅膀,重新飞回小哥哥身旁,用头轻轻蹭了蹭他,似乎满怀着不舍。 小哥哥终于能腾出手来。他搂住白义的脖子,微笑道:“我不要紧,有他们在,没事的……老伙计,你去吧……” 白义又在小哥哥肩头蹭了蹭,随即重新展翅,在空中盘旋一圈,一个俯冲,冲下祭坛,不见了踪影。 “它去哪儿了”苏也有些担心地看着小哥哥,问道。 “去它该去的地方……”小哥哥眨眨眼,道:“咱们是不是要搭把手周游好像很吃力哟……” 苏也看看周游,道:“的确有些吃力……不过,就当是锻炼他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79 人狠话不多 有些吃力 那是太吃力了周游在真气刚一接触到黑刺藤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和那位老大的实力对比实在是太悬殊了看起来自己的真气的确是牵制到了刺藤,但是,瞬息之间,刺藤便开始了反向拉扯,这让周游就有些吃不消了。 周游尽力稳住下盘,饶是如此,他的双脚还是被刺藤拉拽着慢慢向前滑去,鞋底和地面摩擦着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苏也和小哥哥相视一笑,走到周游身边,一边一个扶住了他的胳膊。 说什么要锻炼他,也就是说说而已,哪能看着他被人欺负呢。 周游终于停止了向前的滑行。他只觉两股暖意从双臂处传到了身上,放出去的真气登时粗壮了不少。 对面的老大忽的一挥手,刺藤竟凭空消失了。他垂了手,冷冷道:“怎么,三打一” 周游自然也收了真气。他两边的小哥哥和苏也亦放下了手。听老大这么一说,苏也柳眉倒竖,道:“你觉得屈觉得屈就别来这儿啊,你不盗墓,我们自然不会三打一。” “盗墓”老大嗤笑道:“你管这个连墓室和棺椁都没有的地方叫做墓话又说回来,即使这里真的是墓,但只要有我要用的东西,我就要拿走,也省的这东西在地底下发霉不是” “那你也得问问东西的主人同意不同意吧”苏也听不惯这种强盗逻辑,还要接着反唇相讥,周游却拦住了她,道:“咱们是不是得抓紧时间干正事了” “哦……”苏也和周游一起,看向了老大的胸前,那里藏着蛋生。的确,拖延时间的话,对他是最有利的。 “咱们是不是……”苏也转向小哥哥,想要示意他,三个人包抄过去,抢回蛋生,却见小哥哥眼神很奇怪。他直愣愣看着老大,好像是第一次见他一样,慢慢问道:“你的名字是”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跟人打招呼”苏也觉得他简直是不可理喻。 又是名字。周游马上想起了老师的告诫:不要让他知道名字 老大亦是哈哈大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难道你日后还想和我打交道” “一般来说,你这个时候应该是放狠话吧”小哥哥道:“你应该说,你不会让我活着回到地面上去的,所以跟我说名字也没用。” 老大脸一沉:“我要说什么话,不用你来教。” 周游急道:“咱们先把蛋生解决了,再唠嗑,行不行” 小哥哥一摆手,道:“你别急,蛋生没那么重要,尤其是跟对面这个人的身份相比……” 苏也愣住了:“他有多重要就算他有两把刷子,也不过是个狗腿子……” “狗腿子”小哥哥笑道:“呵呵,你们可是小瞧他了” 老大一抱胳膊,有意无意地护住了胸前的蛋生,冷笑道:“想分析我好呀,反正我是不急。” 周游看在眼里,急的只想跳脚。蛋生不重要按苏也所分析的,蛋生是开启最后一道机关的钥匙,怎么能不重要呢不重要的话,那老大怎么能抱着不撒手呢 却听小哥哥道:“你们以为他是谁张小普所说的老大那你们记不记得张小普是怎么说那个老大的听说,那个老大冷酷,话少,不到不得已,绝不多说话……” 听他这么一说,周游和苏也一愣,是啊,跟张小普所描绘的老大相比,眼前的这个,的确话有点多。 “可是,就眼前的形势来说,与我们的目的相比,这一点是无关紧要的吧”苏也说道。周游也认为小哥哥有点儿小题大做了。 小哥哥笑笑,看着苏也道:“两通者能这样舌灿莲花吗” 闻听此言,苏也身子一震。显然,小哥哥的话戳到了要害。 苏也转头看着老大,眼睛里惊疑不定:“你到底是……” 难道现在眼前的老大,已经不再是老大了周游不明所以。什么时候换人的呢就连张小普,作为一个见过老大并且还跟他相处过不短时间的人,刚才也并没有发觉有异样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游来回看着小哥哥和苏也,迷惑道:“有谁能解释一下吗” “他是一个意传。”小哥哥平静道。 意传周游也是一惊。通常,意传都是用带有灵气的物品来充当的,就连老师也不曾说过,会有用人来充当意传的如果老大真的是某个人的意传,那么,这个躲在他后面的术者,该是个怎样的人呢人不同于物品,他是完全有自己思想和意识的,能用人充当意传,首先来说这个术者的控制力就差不了,要达到这一点,那术者的修为法术自然也会是极高深的。 还有一点,这个充当意传的人,也必须是心甘情愿的才行。那么,他得对那个躲在幕后的术者有多么的顺从或者敬佩,才愿意交出本来属于自己的身体,供另外的人随时、任意地驱使 周游不能想象老大背后的术者,更难以理解这个老大的行径。 听小哥哥点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老大”脸上的表情一滞,随即,他又笑道:“好眼力修为这样高,观察力又强,不到我这里来,太可惜了” “你到底是谁”周游听这站在“老大”身后的术者颇有招揽之意,不由又多了几分敌意道:“他是不会听从任何的调遣的” “老大”看了看周游,又是一笑,道:“我见过你……有些闯劲儿,不过终究是青涩了些……”他又看向小哥哥,道:“怎么,把小萝莉养成这位御姐之后,你又有了新的目标”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苏也对“老大”抛下一句狠话,却转头瞪着眼睛看向小哥哥:“你跟他说过我” 小哥哥一副无辜的表情:“我真不认识他……不过,不久前还是见过一面的……诶诶,关于你的事儿,我可什么都没有说过……” “不久前见过”周游听到小哥哥这句话,心里好像想到了什么:“你说,这个人,会不会是……” “周游,你的直觉有时候很了不起,”小哥哥笑道:“你猜对了,这位躲在两通者里面的人,就是把好好一场音乐节目搅成末世大逃杀的,藏身树洞的,那位不穿衣服的怪人先生。”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80 邀约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81 开盖有奖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82 你说的这么有理教人如何反驳 quot;“蛋生”苏也跳了起来,急道:“让他得手了可不行” 小哥哥依然蹲在地上,却镇静如常,还伸手按了按想跳起来却腿软的周游。他只是瞟了老大一眼,便转过头,淡淡道:“哦,那丹鼎里还有个内盖……” 苏也回头瞪他:“有内盖……那又怎样你的意思是内盖不会被他砸开” 小哥哥一副无比天真无邪的表情:“对,他不会砸开的……因为内盖上有机关,蛋生的花纹对上这个机关后,就可以打开了,不用砸……哎哟” 正在说话的小哥哥脑后勺遭到苏也一记暴击,痛的捂住了头,莫名其妙地看着周游,委屈道:“她干嘛打我” 我要是能站起来,也很想打你。周游在心里说道。但是终究周游只是叹口气,道:“你明知道蛋生是机关的钥匙,为什么不阻拦” “哦,因为这个啊……”小哥哥晃晃头,无所谓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嘛,这个根本不重要啊” “不重要”看苏也的眼神,似乎很想再给小哥哥一巴掌:“如果这个都不重要,你干嘛要这么拼命不重要的话你干嘛要拦着他打开丹鼎” “我说不重要,并不代表我就应该给他大开方便之门是不是”小哥哥一脸无辜道:“他是来抢东西的,总得给他点难度不是而且,他来这里毕竟打扰到了老葛的休息,我这当朋友的,也总得替他打发了不是” 苏也看着他,眼睛瞪的溜圆:“你不管怎么做,都很有理啊” 小哥哥仍是满脸的纯真:“本来就有理啊” 周游在一旁拉住又想打人的苏也,道:“讲道理的话,咱们回去再讲吧……看那里,那里……” 听见周游的提醒,苏也和小哥哥一同向丹鼎看去。 显然,蛋生的花纹已经完美嵌入机关,只听丹鼎内部喀啦啦一阵齿轮绞合的声音响起,应该是丹鼎的“内盖”正在慢慢开启,内里有红光渐渐地透出来,将老大紧绷而空洞的“假脸”照耀的容光焕发。 苏也看看小哥哥,问道:“咱们就这样,要眼睁睁看着他打开丹鼎,取走三仙丹” “对,就这样看着。”小哥哥脸色虽然不好,却依然笑嘻嘻的。 “就这样看着……”周游实在忍不住了,道:“既然你可以这样看着他拿走三仙丹,为什么之前你还要冒着生命危险和他对抗为什么你要答应来神仙墓既然你能这样看着,那你从一开始看着就好了又何必,何必……” “我说过了,事情在没发生的时候我们自然要全力以赴地去做各种预防,避免其发生,但是一旦发生了,明知无可挽回了,就得接受,顺其自然喽……”小哥哥还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下来看着周游:“你是在担心我吗” 周游愣了一下,张张嘴要说什么,却听丹鼎那里轰隆一声巨响 小哥哥听见响动,终于站起了身。 三人一齐看向丹鼎。随着内盖的完全打开,丹鼎竟轰的一声崩裂开来,成了两三瓣,就连一直守在丹鼎旁边的老大也不得不往后跳开三步,避开丹鼎碎片的迸溅。 待丹鼎的碎片噼里啪啦一地狼藉落定之后,几人才发现,祭坛之上竟被一柱红光所笼罩,将整个地底全都映成了血红之色 算上老大,地底祭坛之上的四个人,这一刻竟然全都呆呆地站着,忘了打斗,忘了争抢,忘了说话。 红光之中,没有他们所想象的神奇丹药,或者是什么精美的锦匣木盒之类的包装。有的只是盘腿坐着一个人。一个穿了件皱巴巴粗布长衫的长髯老者。那长长的胡须,都拖到了胸口,更难得的是那胡须竟是黑油油的,在红光里闪着极富生命力的光彩 谁也没想到丹鼎里竟然有一个人 “葛神仙”老大不确定道。 “葛长春”苏也不确定道。 “老葛”只有小哥哥的声音极其轻松,虽然有一点儿意外,但更多的还是充满了久别重逢的喜悦。 唯有周游指着这个黑胡子老头,疑惑道:“怎么……怎么会有人……怎么……怎么可能……这千百年……”他就差说出这老头是不是妖怪了。 错乱的光是周游一人。连向来自称见多识广的苏也亦困惑道:“这不是第一医院的那个汉医吗” “汉医葛长春”周游只觉得谜团之上又缠了一层乱麻:“怎么可能你确定”周游和领导付东流在医院太平间只见过程松阳冒名的假葛长春,但是苏也因为要留下来处理后续问题,倒是真的见过被程松阳害死的葛长春的干尸。会不会因为是尸体,苏也看的并不真,再加上此时地底昏暗的光线,给她造成了错觉 周游希望苏也承认是自己眼花认错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才稍稍感觉心安一点。不然,这件事上说不通的地方,太多了。 苏也定定看着红光中的老者,摇摇头,道:“不,我肯定,就是那个葛长春,不会错的……只不过葛长春没长胡子而已……” “这……可是……”对于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周游不知说什么,更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 老大站在离红光柱最近的地方,即便他的脸木呆呆的好像是假的,此刻竟也显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得出,他根本不信会有人在地底活上千年,哪怕他是修习者也不可信 “喂,你不是说,这里是葛神仙的衣冠冢吗”苏也用手肘撞了撞小哥哥,问道。 “我记得的说法是,这里有葛神仙的皮囊……”周游亦皱眉看向小哥哥:“到底是衣冠还是真正的葬身之处” “这有区别吗”小哥哥眨眨眼睛,困惑道:“我们这身皮囊,不就是灵魂暂时的衣冠吗”他的话总是这样,一分抬杠,两分胡搅,三分强词,四分哲思,说完了,总是令人无话可说。 不过,这副衣冠用的时间也太长了吧 周游这样想着,却没说话。其他人也都沉默着,静静看着那丛丹鼎中“横空出世”的老者。因为,红光柱中的长髯老者,慢慢地睁开了眼睛……quot; 第四章 医者 83 龟虽寿 quot;丹鼎破裂后,竟出现了一位疑似是葛神仙或者是葛长春的长髯老人。在他刚出现时,周游等人还能安慰自己,因为丹鼎是葛神仙的日用之物,恐怕沾染了葛神仙的气息,才会在一瞬间出现他的身形影像,说不定伴随着红光退散,这位老人的形象也会随之消失呢。 可是,随着一分一秒的流逝,红光中的长髯老人不但没有消失,而且还睁开了眼睛 离老人最近的老大迟疑一下,伸出不知重新长了多少次的手,轻轻碰了老人的肩膀一下。他真的触到了富有弹性的身体 老大像被烫到了一般,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刚睁开眼的老人微微侧头,看了老大一眼,似乎在跟一个老熟人打招呼:“哦,两通者,来了” 老大愣住了:“我……我见过你吗” 长髯老人一笑,却没再理他,转回了头,笑望着小哥哥,道:“小龟,你这个妖怪,还是这么年轻” 小龟妖怪还那么年轻长髯老人对小哥哥的称呼,让周游的好奇心又发生了转移。 周游的好奇被老人收在了眼里。长髯老人哈哈大笑,对周游解释说:“龟寿龟寿嘛,谁让他总是这么不可思议的年轻,我就喊他小龟了……” 如此说来,“小龟”也不是他的真名了。老人的这番话,说明他在世的时候就和小哥哥认识可这位老人,如果真是这神仙墓的主人,葛神仙的话,那他应该是千八百年前的古人了,一个古人和一位生活在现代的年轻人如此熟稔…… 难道真的是妖怪 只听小哥哥不满道:“喂喂,早说过我不喜欢这个名字啦,你这家伙人都飞升了,怎么还惦记着这茬话又说回来,你怎么能说话的” “以我的能力和你的布置,能说话有什么好奇怪的”长髯老人调皮地眨眨眼睛,神情与小哥哥像极了:“咱们就不能有点儿自信吗” 从他们的对话来看,小哥哥和葛神仙不仅认识,而且很可能是一同建造了这座神仙墓的伙伴。然而就算是小哥哥与葛神仙相熟,他对于葛神仙的“重生”亦有着不解之处。 周游只是在心中想着,苏也却已经将众人都有的疑惑直截了当地问了出来:“这位老人家,你真的是墓主葛神仙吗你怎么能活这么久这位小哥哥和你是什么关系还有,有一个叫葛长春的人,你认不认识” 红光柱中坐着的长髯老人微笑着对苏也道:“这么多问题,会让我这个老人吃不消的……而且,旁边这位朋友应该已经没有耐心了吧” 老人说的是站在一旁的老大。这位两通者没兴趣了解老人或者是小哥哥的前世今生,他只一心要取药。突然出现的老人,让老大摸不清底细,不敢贸然行事,但并不代表着他会就此放弃。趁着老人和小哥哥等人说话的功夫,老大又从脚下悄悄地伸出了根须,迅速游走进了光柱的范围,蔓延缠绕在了老人的腿上、身上 老人应该是已经发现了缠绕在自己身上的黑色根须,但他好像对此毫不在意,仍然对着苏也说话:“我只能跟你说,我是这墓的主人,但不敢妄称神仙……葛长春是我的后代……还要谢谢你送了他最后一程……” 苏也闻言一惊,刚要问葛神仙是如何知道此事的,却见长髯老人又对着小哥哥说道:“你我如此用心造的墓仍然没能挡住他们的贪心,看来,当初你是对的啊……三道防线尽失,已不需防御了……” “剩下的就只有反攻了……”小哥哥身子忽然晃了几晃,他急忙扶着周游的肩才没有摔倒,口中却依然操心地说个不停:“至于反攻的结果,咱们两个算不出,那就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葛神仙听了,微微一笑,闭上了眼睛。 苏也一看,直觉这葛神仙要走了,忙喊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不知道的,去问小龟吧……”葛神仙闭着眼睛答道:“至于他说不说,说多少,那就是他的事儿了……” 葛神仙不再说话。黑色的毒藤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爬上了他的面孔,想要从他的眼睛、鼻孔等孔窍钻进去,但是却始终不能成功。饶是如此,仙风道骨的葛神仙很快就被黑色毒藤缠绕的看不见了面貌。 “杀”老大面色阴沉,狠狠喝道凡是阻碍他取药的,杀无赦他内力涌出,双脚一分,放出去的毒藤顿时紧紧绞杀,眼见着被毒藤缠绕着的葛神仙竟给拧成了麻花 只要老大再用一点力,苏也担心那葛神仙就会被毒藤给扯成几块碎肉。她急急地推小哥哥:“这个时候,你还要眼睁睁看着吗” 小哥哥没说话,只是下巴微微一抬,示意苏也好好看清楚。 苏也扭头看向葛神仙那里,只见红光未减,但光柱里的葛神仙已经被毒藤给缠紧了、再无法脱身。 老大双脚用力,“咔嚓”一声又踩碎了祭坛地面的石头,双脚陷入,显然是用足了力气与此同时,就见那些缠着葛神仙的毒藤,飞快地游走、抽紧,终于,“噗”的一声闷响,葛神仙不见了。 苏也和周游俱是一愣。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也没有像变魔术一般的凭空消失,葛神仙变了 毒藤没能杀死葛神仙,但葛神仙却不见了。确切的说,是葛神仙变化了,就在他刚才坐着的地方,人没了影儿,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小小铜匣,约莫有一尺见方,材质大约与丹鼎相同,在红光中分外灿烂夺目。 老大也呆了一呆,显然是没料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他定了定神,将乱七八糟垂落在地上的藤蔓慢慢收了回来,自己亦一步步走到红色光柱的范围之内,走近了那只小铜匣子。他发现铜匣子除了材质和丹鼎相同之外,就连匣子外面的花纹都似乎是如出一辙。 铜匣子似乎是一体铸成,不仅没有明显的盒盖,就连一条缝隙都看不到。老大不敢贸然上手,只在指端又放出了些许极细的须根,在铜匣子上窸窸窣窣地四处探寻,想要找到一个可能的开口,或者是锁孔 “还要看着”苏也沉不住气,拉着小哥哥的袖子,做好了跑向前的准备。虽然不知道葛神仙怎么会变成铜匣子,但她直觉这匣子里肯定有重要的东西。如此,怎么能便宜了这个本来就是有备而来的老大 小哥哥看着老大走向铜匣子,轻轻点点头。quot; 第四章 医者 84 别生气给你讲个故事哈 quot;“为什么啊”苏也又急又气,干脆甩开小哥哥,自己大步上前:“你不敢去我去” 小哥哥赶紧拉了她一把却没拉住,只好摇头叹气道:“你这性子……”他歪头看看周游,道:“你不会也想过去吧” “为什么不呢”说话间,周游已经迈步向前追随苏也去了。 “哎……算了……”小哥哥想了想,自言自语道:“碰到墙了自然知道回来了……” 他话音未落,只听“当”“当”两声,周游和苏也各自捂着脑袋,站在红光柱之外,不解地互相看了一眼,又看向了小哥哥。 “早跟你们说了不要过去……”小哥哥无奈地一摊手:“偏不听……” 苏也瞪着他道:“刚才葛神仙说这里是你和他一起布置安排的,既然这样,那有什么机关就不能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吗” “说了你也不会信呀”小哥哥很无辜道:“你只有真的碰壁了才会心悦诚服,对不对” 苏也眉毛慢慢竖了起来。周游见状,急忙将她拉到身后,自己对小哥哥道:“可是,现在老大就要拿到那个匣子了,咱们就什么也不做吗匣子里到底是什么被他拿到的话……” “那个匣子就是给老大准备的。” 小哥哥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但是周游听了却更迷惑了:“你说什么” 这个时候,就听老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登时吸引了周游和苏也的注意力。他们急忙看过去,就见红色光柱中的铜匣子的顶上,不知何时竟然裂出两个圆口子,这两个口子像是手铐一般,恰好一边一个,将老大伸过去的双手牢牢卡在了里面,无论老大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开来 看老大假面一般的脸上都有了惊恐痛苦的表情,很显然铜匣子上裂出来的两个口子恐怕不单单是两个洞口那么简单。 “他怎么不断腕而逃呢”周游他们都见过老大比壁虎还牛的再生能力,很奇怪在这最该断腕逃生的时候,老大怎么又不用他的“超能力”了呢 “因为铜匣子里有机关设置,正好卡在他手腕的要穴上,而且,更因为他有所求,且有贪心。”小哥哥终于走近了红色光柱,道:“周游你小时候听故事吧” 周游没好气道:“有话就直说,别总拐弯抹角的。” “嗯,有个讲给小朋友的故事,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小哥哥好像没听见周游的话,自顾自讲起了睡前故事:“说啊,有个小老鼠还是小猴子还是小猫小狗……” “到底是老鼠还是猫狗”苏也忍不住讥讽他道:“你主角还没定,就敢开始讲故事” “咳,随便是什么吧,只要是个小动物就行,”小哥哥并不以为意,依旧随着自己的意讲了下去:“故事里不都这样吗……就说是小猴子吧,它肚子饿了,到处找吃的,找啊,找啊,到处都找不到,最后它在树下发现一只罐子。小猴子把罐子拿起来,发现里面哗啦哗啦的直响,它睁一眼闭一眼,往里面一看,看见罐子里头装着些坚果,什么核桃啊,榛子啊,栗子啊……可把小猴子给馋的,直流口水。饥肠辘辘的小猴子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罐子里就去掏……” “小猴子为什么不把坚果倒出来呢”苏也突然发问。 “是不是因为罐子口太小,倒不出来”周游在旁助攻。如果小哥哥说“是”,那么周游会接着问他,坚果都倒不出来的罐子口,猴子的手是怎么伸进去的 一个笑容在苏也的嘴角甩了下小尾巴,她又道:“小猴子干嘛不去树上摘果子偏要从罐子里拣吃的” “是不是因为故事发生在冬天,树林里的树上没有果子”周游“好心”地替小哥哥解释。 “哦,这样啊”苏也眨眨眼,又道:“那这个罐子是怎么出现在树林里的呢这明显是人为装好的食物罐,你说,会不会是猎人故意下的诱饵” “很可能……”周游摸摸下巴:“这样的话,小猴子可就危险啰……” “你们……”小哥哥瞪了他们一眼,不满道:“故事而已,听的是故事里的警告和劝诫,你们能不能配合一点儿” 老大在他们旁边嚎叫一声,气愤道:“你们……你们这是对我的羞辱” 小哥哥充耳不闻:“反正我得把我的故事讲完……小猴子把手伸进去抓坚果,因为太饿了,它一下子抓了一大把,一边抓还一边心想,这下子可是能饱餐一顿了谁知道,它的手却卡在了罐子口上,死活都拉不出来了罐子口太小,卡的小猴子都哭了起来,哭声引来了三只小鸟。小鸟站在树枝上说,小猴小猴,你哭什么呀小猴子哭着说,我的手被卡住了,拿不出来了。小鸟说,咦,不对啊,你的手既然能伸进去,那就应该也能拿出来啊,怎么会卡住呢小猴子抽抽噎噎地说,我手里攥着坚果呢,就拿不出来了。三只小鸟叹口气,说,小猴子啊小猴子,你把手松开,这样不就能拿出手来了吗” 周游哭笑不得:“故事讲完了那小猴子的手拿出来了吗” 小哥哥耸耸肩,道:“这得看小猴子舍不舍得放开那些吃的了。” 苏也看着仍在徒劳地跟铜匣子过不去的老大,问道:“要是他舍不得呢” 小哥哥淡淡道:“那就只好把这神仙墓送给他,让他住啰。” “松手,猴子还是饿的”出乎意料,手被卡住的老大突然搭茬了。在三人吃惊的注视中,老大只瞪着小哥哥,恨恨道:“舍得你要我舍弃此行的目的,怎么可能” 小哥哥走进了红色光柱之中,那么自然,丝毫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挡。他站在了老大的对面,微笑道:“对,这是你的目的,你自然不会空手而归……但是,你完全可以做选择的……” “什么”老大一愣。 小哥哥竟坐在了地上,喘了几口气,伸出手去,轻轻抚摸着铜匣子光滑的表面,道:“我说过,这个匣子里有机关设置,换句话说,这就是个机关盒……” “机关在哪里”老大咬了牙,道:“快破了不然……”他阴狠的双眼又朝周游和苏也看了过去。quot; 第四章 医者 85 釜底抽薪 “怎么,还想声东击西”小哥哥许是刚才讲故事累到了,说几句话就要喘一会儿,显得疲惫无比的样子。他勉强笑了笑,道:“同样的招数,总用的话,可不灵啦。” 老大阴着脸,根本不听他的。他瞪着眼睛不说话,显然在暗中力,很可能是又要驱动他那些黑色的藤蔓根枝。 周游和苏也见状,不禁看向自己的脚下,真气聚起,生怕又在猝不及防间中了他的招。 然而,什么都没有生。 是自己多虑了吗周游看向老大,现并不是自己想多了。 老大也在看着他自己的脚底下。他马上抬起头,看着小哥哥,道:“你做了什么” “现在才现,你也太迟钝了吧”小哥哥笑着叹口气,朝他后面努努嘴,很随意道:“喏,我叫他们把你的根儿刨了。” “什么”老大忘了自己的手,霍的转过头去,看向周游和苏也:“谁谁干的” 他凶恶的简直要吃人的样子让周游不禁后退一步,却不防踩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随即,有人在他身后疼得叫出了声:“哎呦” 周游和苏也转过身看去,只见张小普拿着海马葡萄镜,恰好站在周游身后,因为被周游踩了一脚正咧着嘴直喊痛。 “你怎么又回来了”周游不解道。之前张小普听苏也的话离开了祭坛,周游原本以为他是因为害怕危险才乖乖听话躲避开的,但现在张小普去而复返,看来他的离开还是有目的的。 “我那时站在这里也帮不上你们什么忙,所以就到祭坛下面去了,一开始只是想勘察一下地形,看看有什么现能帮助你们的……”张小普说道:“谁知道,我下去不久,那匹飞马也飞了下来……” “白义”苏也奇道。 “嗯,白义,”张小普点点头,继续回忆着刚才生的一切。原来,他在祭坛下面还没转够一圈时,就看见白义展开宽大的翅翼,从祭坛顶上飞了下来,而且目标明确的,就飞到了自己身边,收拢了翅膀,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张小普一时纳闷,又不知道该怎样和一匹飞马沟通,他只好试探着对白义说道:“你……他们让你下来的” 白义眨了眨眼,往张小普身旁凑了凑,一口咬住了他肩上的书包带子,轻轻地拉扯了几下,又松开嘴,对他嘶叫了几声。 看样子,飞马好像是要他把书包里的什么东西拿出来张小普不太确定,但还是把书包从肩头取了下来。书包里除了一些日用品和必要的工具,就是那面海马葡萄镜了。海马葡萄镜……海马…… 张小普突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对呀眼前这匹飞马跟文献里记载的海马,太像了,简直可以说是文献的模板而自己手中的这面海马葡萄镜,虽然叫了这个名字,却是只有葡萄花纹,没有一个海马的图像,张小普对这一点是百思不得其解。现在看来,很可能就是因为海马飞走了而飞走的海马,现在就站在自己面前 作为一名严谨的专业技术人员,竟然会出现这种神话故事般的思路,张小普在得出这个莫名其妙的结论后,马上批判了自己。虽然理智上自己否定了自己,但是,内心深处,张小普隐隐感觉自己的推论,似乎很可能接近了真相。 一边思考着,张小普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了这面没有海马的海马葡萄镜。 张小普猜的没错。白义一看见这面铜镜,眼睛登时亮了。它用自己的嘴巴和前蹄一起配合着,将铜镜翻了个个儿,让扣转在下面的正面翻到了上面,银亮的镜面正对着白义。 白义低下头,嘴巴在镜面上碰触一下,好似轻轻的一吻。海马葡萄镜在这昏暗的光下,竟然闪过一道白亮的光,好似水波纹滑过。白义又眨眨眼,前蹄在铜镜边缘轻轻一磕,镜子随即在地上滑向张小普,停在了他的脚边。 白义的意思好像是让他看镜子。张小普从地上捡起了铜镜,看向镜子的正面。 铜镜表明光滑而银亮,虽然比不得现代的玻璃镜子,但照清楚人像还是不成问题的。张小普“照”着铜镜,眉头却越拧越紧。铜镜里面,映出的并不是他的脸 张小普只觉得自己像是捧着一个小型电视,正在看电视节目一般。因为铜镜不但没有照出他的人影,反而出现了动态的画面看那画面,故事好似是生在古代,一众人等均穿着古装,还有一匹白马在侧卧倒,那匹白马……看起来竟如此眼熟 张小普从铜镜上抬起眼,看看白义,再看向铜镜。镜子里的白马似乎就是白义正在此时,镜中的白马转过头来,目光炯炯,看着张小普。 “它能看到我”张小普也不知是在问白义,还是在问自己。他将铜镜再往眼前凑凑,想看清楚些,谁知镜子里竟生出一股大力,将张小普的脸粘住,一直往镜子里去了 “啊……”张小普刚尖叫了一半,就现自己已经到了镜子中他惶恐地低头看看自己,只见自己竟然也穿了一身青色的古代袍子,后背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一摸,竟然是只竹箱笼。 张小普对于自己进入镜中本来就是糊里糊涂,这时候看着自己突然变的装更是纳闷。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又听旁侧有人说道:“这个样子,真的可以吗” 张小普循声望去,竟看见从老大和怪蛇手上救下自己的恩人小哥站在自己的对面不知道为什么,恩人好像根本不认识他的样子,而且亦是一袭明显是古代的袍子,手里正捧着一面铜镜,忧心忡忡地朝里面看着。而那匹白马却不见了踪影。 张小普想跟这位恩人打听打听,到底生了什么他想要问“恩人,咱们怎么会进来到镜子里”一张口,他的嘴却仿佛不听使唤似的,竟擅自将他的话篡改成了:“嗯,虽然不算是太自由,但毕竟也比较安全,对于海马现在的状况来说,应该是最好且唯一的选择了……” 张小普吓坏了。怎么,自己连自己都无法把握了吗 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准备再次出自己的疑问。定定神,张小普一眼看到了恩人手中的铜镜。应该是那面海马葡萄镜了,镜子背面的华丽而繁复的葡萄纹,应该错不了……只是,葡萄藤蔓缠绕的花纹中,还有其他的图案纹样…… 是海马。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86 镜中观心 恩人手中拿着的海马葡萄镜,是有海马图案的。如果这面铜镜,就是从镜子里所显示的这样,是从他们所处的“古代”传承下来的,那就说明,镜子一开始是有海马图案的,也正因如此,这镜子才会叫做海马葡萄镜。 但是,海马的图案后来为什么不见了呢 还有,自己“说”的,海马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张小普正盘算着怎么问才能表达完全自己的意思,此时却听恩人道:“在铜镜里面疗伤,算是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场所了,相信白义能很好地恢复吧……这面铜镜的确有些灵气了,是你用自己的真气培养的吗” 真气灵气张小普听了个糊里糊涂,但有一点还是听明白了:那匹飞马,也就是白义,似乎是因为受了伤,躲进了这面铜镜养伤。 但是,刚才在地底世界的经历说明,白义并没有被拘束在铜镜中,它完全是自由的啊张小普忽然想起,刚才是白义碰了铜镜之后,把镜子推给自己,自己才进入到了镜中。这样来说的话,自己进入铜镜,以及说话身不由己的这些“怪事”,很可能都是出于白义的意思是它让自己进入铜镜,是它想让自己亲眼看、亲身经历一段往事。 这段往事,鉴于他们在地底世界所经历的情形,很可能是和解决老大这个威胁有关 想到这里,张小普不再和自己的“言不由衷”所对抗,就让那些话任性地流淌出来吧,他只把自己当成一个躲在自己身体里的旁观者。 张小普的嘴张开了。他知道古代的那个自己,有话说了。只听他自己的嘴说道:“万物皆有灵,哪怕是一个人工制作的物件,也是一样。我不需要培养它们,它们只需在漫长岁月中慢慢积淀,慢慢开悟……当然,若能在它们缓慢成长的过程中,给它们些营养和支持,比如我的这些磨镜的秘药……它们灵气的获得自然会快的多……” 恩人听了他的话,默默点点头,将海马葡萄镜小心抱在怀里,仍显得有些惊魂未定,和张小普现在所见的镇定自若的样子颇有些不同。只听恩人又道:“负局生,谢谢你……” 张小普听见自己答道:“相逢即是缘,说谢反倒俗了。”如此听来,张小普觉得“负局生”应该就是古代的自己的名字了。 只听“负局生”又道:“你们这伤……恕我直言,刚才看你和海马神兽的伤势,并不限于皮肉和真气,似乎对于你们的心神都有了极大的冲击……伤你们的,难道是神鬼一道” 恩人摇了摇头,露出一丝半是迷惑半是苦涩的笑容来:“神鬼一道我是从来不信的。这世上,有通达天道的人或物,有日久月深逍然物外的灵者,当然也会有顶着神鬼精怪招牌招摇撞骗的东西……话又说回来,虽然不信这些神怪之说,但是今天我们遇到的,给我们这些伤的人,哦,或者说是东西,实在是令人费解……” 恩人停了一下,又困惑道:“那个人……的确,袭击我们的是一位黑衣人,但是他给人的感觉,却根本不像是人凡是人,无论他修为有多高,总该有气息的波动吧可是他就没有好像他就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无法定义的东西” 负局生想了想,道:“那个人,那个黑衣人是怎样伤到你们的呢” “像是树枝,或者说是藤蔓,”恩人答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法术,就从地面里冒出来无数的藤蔓枝叶,带着尖刺,而且看起来都是有毒的样子,形成了一个大球,把我和白义困在了里面,要不是白义拼死护着我逃生,恐怕我们今天就……” 负局生道:“看你的样子,应该也是修习者了,而且修为肯定在我之上……不过,在下在修习上虽然懒惰,但因为磨镜的生计,倒是走南闯北,见识上广一些,了解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恩人马上一抱拳,道:“你知道这黑衣人的底细愿闻其详。” 负局生谦虚地摆摆手,道:“他的底细,我谈不上了解,不过,听你刚才对他的描述,我只是有一个猜想……我想,这位黑衣人,很可能是位两通者。” “两通者”这个词,当时的恩人显然并不知晓。 “嗯,世界上的生灵,无论是人还是飞禽走兽、鱼鳖昆虫,亦或是花草树木,都有着自己的生存之道,各有各的特长,各有各的生存空间和环境,互不打扰。”张小普真佩服负局生能这样侃侃而谈,只躲在负局生的躯壳里,听他继续解说:“本来世界就是这样设计的,各各有别,井然有序。然而,世上偏偏就有那么一些异想天开的……疯子,他们自己可能是人,也可能是禽兽植物等等,虽然已经是这个自然界里精彩的一环了,但是他们偏偏不满足。比如说人吧,他们既想享受人世中人造的种种繁华欲望,又渴望自己拥有全世界其他物种的优点,例如有的人希望自己能像鸟儿一样飞翔天空,有的人妄想能像壁虎一样拥有再生的能力,有的人想要拥有乌龟或者树木一样绵长的寿命……有了欲望,便有了混乱。” 负局生叹口气,道:“就在近几十年吧,不知从哪里新兴起了一个修习流派,他们号称可以通过改造,消融物种边界,帮助人们获得其他物种的能力,这些消融了自身和他物边界的人,就被称为两通者。比如让人与鸟杂合学会飞,与鱼杂合水6两栖,与树木杂合则……” “如何”恩人好像知道负局生所说的重点了。 负局生叹口气,道:“与树木杂合可长生,可自由操控树木……这种两通者,是目前最受欢迎的。” 恩人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深深地震惊了。半晌,他方道:“这种……两通者,仅是在修习者中间的吗” 负局生摇摇头,道:“有着长生的诱惑,怎么可能会局限在修习者中呢而且这个流派从一开始就是想将这种本领推广到普通人中去的……尤其是那些达官显贵,那个流派光靠这个,就已经财源滚滚了,更不要说有那些贵人们护航,这个流派简直就能呼风唤雨了” 恩人很是意外:“这么大的势力为何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世人却还是不知道这个流派的名字呢”恩人想了想,又道:“我虽修习不久,但也算是消息灵通了,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流派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87 前世今生共一瞬 张小普虽然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巴在说个不停,但是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他所能了解的,这真是种很奇妙的感觉。他仍然不知道自己和这个“负局生”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是此刻,他只知道自己很想了解和跟进负局生所说的这件事,好像那就是他张小普应该知道却不小心弄丢了的记忆,他不过是正在一点点的找回来。 对于神秘流派张扬和隐秘共存的特点,恩人显然是持有疑问的。听了恩人的问题,张小普听见负局生又用自己的嘴巴答道:“这就是那个流派最神秘的地方。他们虽然聚敛了无数的财富和人脉,但这些似乎都不是他们的最终目的。正因为如此,他们小心保持着低调,对于两通者的人选极其慎重,甚至有传言他们还会暗中杀害那些主动登门要求成为两通者但最终被淘汰出局的人……但是另一方面,他们又对于制造两通者显得极为迫切,凡是他们认为有点儿资质的,都会试探、引诱甚至绑架来强制做成两通者……当然,两通者也不是那么容易成的,无数的人要么因为条件差点根本就通不了,要么在两通后的初期就会因为排异而死……这些两通失败的人,只要是没死的,这个流派都会把他们杀了灭口……” “既然这样,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事情的”张小普看见对面的恩人皱起了眉头。 “呵呵,”负局生替张小普笑笑,道:“我知道这些内情,是因为我在那个流派呆过一阵子。” “啊”恩人霍地站起了身,浑身都充满了戒备:“你和那个黑衣人是一伙儿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负局生用手指了指恩人抱着的铜镜,解释道:“我那时候恰巧像这海马一样,躲在一个容灵之器中养伤,也是机缘巧合,这件容灵之器就落在了这个流派的一个人手中……我因为受伤一直被困着出不去,而且,就算是我出去了,以我这点微末的本事,恐怕刚出去就会被他们给宰了……所以,我索性就藏身在那里,所以了解了些所谓的内幕。” “既然这样,”恩人看着负局生,目光里充满了渴望:“你能告诉我黑衣人是谁吗” 负局生摇摇头:“这个黑衣人,按你所描述的样子,应该是刚刚进行过两通,还没有度过最危险的初期……而我早就离开那里了,不可能认识他的……” “那,”恩人又道:“你能告诉我那个流派在什么地方吗都有些什么人” 张小普感觉负局生突然间好像有那么一丝的犹豫,但他马上就拒绝了恩人:“不能。” “为什么” “因为我一离开那里,关于他们的地点、样貌等等,全都忘了。”负局生想了想,又补充道:“刚一走出他们的势力范围,脑袋就好像被瞬间清空了一样。” 恩人失望地坐了下来。看他那个样子,负局生又有些不忍,踌躇片刻,又道:“虽然他们的老窝和成员我都记不起来了,不过,关于这个与树木杂合的两通,我还是有一点信息的……” “哦”恩人的眼睛重新又亮了起来。 负局生道:“在两通的初期,人和他所通的另一物种刚刚碰撞融合,所以会出现各种的不适合异状……对于与树木杂合的两通者来说,他们能过两通就很不容易,就算是侥幸成了,在两通的初期人会失去所有人的特征,比如你说那个黑衣人的,感觉不到气息,不会说话等等。其实,那个黑衣人失去了作为人的生命,就像一具可以行动的尸体,嗯,实际上比尸体还要死的透……所以你感觉不到他的气息;至于言语等功能,其实他并不是失去了交流的能力,他失去的只是用嘴说话的能力……你看啊,树木之间交流,肯定不用嘴,是不是” 恩人奇道:“树木也会交流” “那是当然的树木也是这个世界上的生灵,凡是生灵,自然都会和自己的同类以及共同生活在这个世上的异类进行交流,只不过交流的方式五花八门,各显神通……”负局生看看恩人,又补充道:“这个观点,我也是在那个神秘流派里听说过来的,我倒是觉得有几分道理……还说这个初期的两通者,他失去了作为人的交流方式,不会说话了;但是作为树木的交流方式他又还没学会,因此,就出现了他鹦鹉学舌的情形……” 恩人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作为初期的两通者,他不仅开始失去作为人的一些功能和生气,而且,他也开始拥有属于树木的一些本领,但是,因为刚刚拥有,他还不能太好地使用和控制这些新能力,对不对” 负局生赞许地点点头:“对,所以他会用藤球树根什么的攻击你们,或者是使出树木的千钧之力,你们作为血肉之躯,自然是很难抵挡的……” 恩人叹口气,道:“现在知道这个,似乎也没什么用,白义已经受伤了……” 负局生长长吸口气,道:“还有一点,关于这个两通树木的两通者……”他看着眼睛明亮的恩人,微微笑了,道:“他既然通的是树木,那么他的要害也就和树木一样……” “是根”恩人又跳了起来:“掘了他的根,他就没戏唱可是他的根……”他沉吟片刻,慢慢道:“难道是始终踏在地上的双脚” 张小普只觉负局生的身体立马放松了许多,他正要听自己的古代身体再要说些什么,却忽然觉得自己又漂浮了起来,似乎身体变成了一缕烟,轻轻缭绕到了空中张小普低头向下看去,只见负局生和恩人两人依然坐在小河边,交谈着,只是他们说话的声音他再也听不到了,就连那两人的身影,在张小普轻烟一般的意识中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咚”张小普一个屁墩儿坐在了地上,疼的他是龇牙咧嘴。他揉着屁股站起身来,四处张望一下,现自己仍旧在地底深处,正站在距离祭坛不远的地方,脚边放着那面没有海马的海马葡萄镜,而神兽海马正站在他的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四章 医者 88 寻根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89 单选题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90 便宜事 quot;“术数……”听到众人发出的疑问,小哥哥独独对张小普的问题进行了解答,却同时也回答了苏也的质疑:“术数是一种算法,你可以理解为没有电脑的古代人进行的类似计算机的计算方法……甚至能比计算机算的更多……但是,就像计算机有自己的硬件或软件限制一样,运用术数的人也有自己的极限,或者说是边界,或者说是……” “或者说是局限性,对不对”苏也替他总结了。 “嗯嗯,没错,没错。”小哥哥笑嘻嘻道:“所以,我们能预见有今日之事,但是并不能确定今日之事是否能成、以及最终的结果……” “你们,设局”老大恶狠狠道,手上却不由自己地端平了机关盒,不敢乱动。 “真是不知好歹,”小哥哥同样恶狠狠瞪回去,道:“要不是老葛那套狗屁理论太冠冕堂皇,我才不会帮着他这样瞎闹呢……” “老葛……葛神仙什么理论说服了你呢”周游很是感兴趣。 “他说,他毕竟是一名医者,为医者,就应该不分贵贱美丑高低善恶……就应该一视同仁,眼睛里就只有病患,而没有那些世俗地位的区别……”小哥哥淡淡道来,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和老友在一起的日子,嘴角不自知地微微上扬。 “可是,这家伙能有什么病呢需要葛神仙这样同情”周游一指老大。 “不是同情,是一视同仁,”小哥哥纠正着周游,又解释道:“这家伙是两通者……你可能不太清楚什么是两通者……打个比方,两通就像是树木嫁接,而且这种嫁接还是跨越物种的……” 联系老大用根系攻击人的特点,周游立马明白了:“这位老大是人和树木的杂……两通吧”他差点将两通说成杂交。 小哥哥会意一笑,道:“这种物种跨越,对于人体来说,是种极难承受的,两通者即便能活下来,即便能活上千年,”他看一眼老大,接着道:“他仍然需要承受不间断的痛苦,乃至渐渐失去他作为人的诸多功能。” “住口”老大铁青着脸吼道,小哥哥的话显然是戳到了他的痛处。 “我以为你变成木头之后,就不会有这些无聊的感情了呢,”小哥哥冷笑道:“看来心还没有成为实木的啊……” 老大嗓子眼里低吼一声,想要扑过来揍他,谁知脚下无根,他竟然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大马趴。 “行了,”小哥哥站到老大面前,伸手拽着老大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道:“快选吧,三仙丹,还是定志丸” 老大坐在地上,看着套在手上的机关盒,沉默不语,只看见胸脯剧烈的一起一伏。 小哥哥坐在了老大的对面,补充道:“左手三仙丹,右手定志丸。” 老大抬起了头,看着小哥哥,道:“选择了,放我走” 小哥哥一本正经道:“君子不乘人之危。此次就是给你们治病……等你们伤好了,咱们再算总账” 苏也抱着胳膊,在一旁冷冷道:“心肠这么好,干脆两粒药丸都送给人家得了,好人做到底嘛” 小哥哥也不知真听不出来苏也的冷嘲热讽,还是装糊涂,只是扭头对苏也认真道:“不行啊……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 “哪儿有这儿就有啊”苏也继续挖苦他。 小哥哥眨眨眼,决定自己还是闭嘴的比较好。他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老大。就在这个时候,老大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倒把小哥哥吓了一跳。 老大看着小哥哥,直愣愣道:“选了”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机关盒碎成了一地木屑。老大左手攥拳,高高举起。空空如也的右手顺势便垂在了身旁。 老大的选择太突然了,周游等人都没来得及紧张,看见老大攥着的左拳,几人都不知该做何反应才好。 小哥哥叹了口气,对老大道:“你这么坚定” 老大似乎哼了一声,随即大声道:“主人,重要” 小哥哥无奈地摇摇头:“这大概就叫做洗脑吧……” 苏也站在小哥哥身边,挡住了老大的去路,对小哥哥耳语道:“要不要干掉他”几番交战下来,苏也已发现这个老大不管是不是沾了两通的光,都是有两把刷子的。但这个时候老大的主根被斩断、钉住,他的实力大打折扣,如果要下手解决掉他,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小哥哥却坚定道:“不行都说了这一次就是医者仁心送医送药了……再说了,我都答应他了,会放他走的……” 苏也难以置信地瞪着小哥哥:“你还来真的你确定要这么做这可是放虎归山啊” 未及小哥哥答言,老大瞪着牛眼怒道:“君子一言” 苏也将小哥哥拨拉到一旁,对着老大回瞪过去,同样怒道:“我不是君子,我也不想放过你来,咱们……” 苏也说着,就已经撸起了袖子,摆出了架势,双手一拍,运了真气向老大胸口推去 老大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也蕴满了真气的双手向自己袭来。 眼看着苏也的双掌要拍到老大的胸口,老大竟然从苏也面前,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怎么回事儿”张小普显然没醒过味儿来,茫然地看看周游,再看看苏也。 苏也却气势汹汹地走到小哥哥面前,揪住他的衣领,怒道:“是你放走了他” “我只不过是收回了我的剑……”小哥哥看看苏也,决定自己最好还是放弃狡辩,老老实实道:“对,我取回剑,放他走了……我答应过的,不光是答应他,也答应过老葛……” 苏也足足瞪了小哥哥有一分钟,眼睛里冒出的火简直能把他给烤焦。最终,苏也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迂腐”随即,自己一个人登登登下了祭坛的台阶。 “咱们……要不要……”周游不放心苏也一个人离开,想跟过去,又觉得自己也得顾忌小哥哥,不免踌躇起来。 “走吧……都完事儿了,咱们还在这儿干吗”小哥哥摆摆手,也朝台阶走去。他刚走到台阶边上,却碰到了折回来的苏也,苏也走路风风火火,差点儿跟小哥哥撞个满怀。 “怎么了”周游急忙问道,生怕苏也遇到了什么意外。 苏也却看也没看周游,只是将手中一只小香囊往小哥哥的怀里一扔,转身又自己走了。quot; 第四章 医者 91 朱丸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四章 医者 92 算算算算什么算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1 利己利他 “你对于蛋生没有吃我这一点,很是遗憾”小哥哥笑呵呵地对周游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游急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小哥哥摆摆手,道:“可能我太难吃了,真的不是蛋生的菜吧……” “也许只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有生命的热量吧,”苏也冷冷道:“冷血动物。” “我说,几位,”张小普忍不住打断他们道:“咱们现在的要任务还是出去吧” “这个自然,”小哥哥就坡下驴,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说道:“这里面的机关设置就是蛋生了,我留了一个类似钥匙孔的地方,把蛋生放进去,固定了,就可以开门出去了……” 周游道:“那,钥匙孔在什么地方”的确,事不宜迟,先出去是第一件要事。在这一点上,众人还是比较有默契的。就连苏也亦举高了药火,四处踅摸着,寻找“钥匙孔”。 “不用到处找了,就在咱们脚下。”小哥哥一手托着蛋生,另一手指向地下,指向几人站立的脚边。 指向了那堆白骨。 “在这堆骨头下面”苏也问道。 “不,就是这些骨头。”小哥哥说着话,走近白骨堆,蹲在了骷髅头旁边。 “这些白骨是钥匙孔”周游觉得这两个名词很难联系到一起。 “嗯嗯,出其不意嘛”小哥哥将白骨的骷髅头摆正了,把手里的蛋生放到了骷髅头两眼的黑洞中间,然后,对着周游一伸手:“拿来。” “拿……什么”周游纳闷道。 “那支簪子啊是在你那里吧,好奇宝宝”小哥哥道。 “是在我这里……可是一开始并不是我……”周游说着拿出了断成了两截的玉簪。原本,他只是想拿这些东西回去当作证物的,谁知冥冥之中,竟还都派上了用场。 小哥哥根本没注意周游在说什么,他只是接过玉簪,转动着蛋生,像是在那上面找着什么。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在旁看着的苏也忍不住问道:“这个人也是制造幻境其中一个机关吗”她忘不了在通道中遇到这堆白骨的经历。 “对。”专心找寻的小哥哥回答的言简意赅。 “那,他是自愿成为一个机关的吗”苏也意味深长地看着小哥哥道:“自愿为你们献出了生命” 小哥哥抬头看了苏也一眼,仍旧淡淡道:“哪有人会自愿放弃生命、葬身在这地底,而且死后还要被人利用” “那这个人就是被迫的咯”苏也穷追不舍。 “不是被迫的。”小哥哥似乎叹了口气,道:“他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但是太过利己,最后反倒利他了……” 听了这话,苏也没再说什么了。反倒是小哥哥,似乎是为了自证清白,又补充道:“他是想来这里捞一笔,但是意外丧生,我们就只好把这个衣冠冢送给他住了……当然,也得请他帮忙看墓……” 说话间,小哥哥似乎已经找到了正确位置,他将两截断了的玉簪,一头一个,慢慢插在蛋生两端的两个圆环状花纹中,用力向下一按 “咔哒”不知是什么地方响了一声,随后,更加巨大的声响,轰隆隆的,就在众人头顶上响了起来。 片刻之间,众人头顶上裂开一道大缝,但是他们期待的盛大的光明却没有随之到来。 “是晚上了呢……”张小普透过地缝,仰望着漫天繁星,喃喃自语道。 白义又走了过来,扑打扑打翅膀,示意众人可以上路了。 一大清早,周游便早早地来到了办公室,想要跟领导付东流汇报汇报此行的情况,谁知办公室竟然空无一人。 “有没有搞错……天天嫌我上班迟到还翘班,感情自己也没按时啊……”周游嘟囔着收拾起办公桌来。等他收拾完自己的桌子,打扫干净整个办公室,喝了一杯茶,竟然还是没人来,别说付东流,就连另一位科员苏也都见不到人影。 周游决定先给苏也打个电话,自从昨晚从了洛川回来分别之后,苏也就再没接过自己电话。 当时白义先将张小普送回了家,又送了周游,最后周游眼睁睁看着苏也和小哥哥两人一马飞上了夜空离去……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聊什么了有没有冰释前嫌还是彻底翻脸了 “喂……”就在周游胡思乱想间,电话接通了。周游赶忙抓紧了,问道:“小也,你没事吧怎么没来上班” “唉……”苏也在电话另一头叹口气,道:“你从昨晚到现在给我打十几个电话,就是为了问这个” “我……我担心你嘛……毕竟……毕竟了洛川那里很是惊险……”周游硬着头皮找借口,连自己都觉得十分蹩脚。 苏也似乎在电话里笑了笑,只听她的声音说道:“谢了啊……我没事,就是睡个懒觉,别再给我打了” 挂了苏也的电话,周游又拨通了老师牛五方的电话。在神仙墓太累了,昨晚周游睡的太沉,竟没听见老师的电话。不过老师的电话是在清晨打进来的,这会儿打过去,应该还不算晚。 “诶,周游啊……”老师的电话接的很快,显然手机正拿在他的手里。这一点让周游很纳闷,便问道:“老师,山里信号变好了还是你正在玩游戏” “没有没有,我正拍照呢”牛五方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你还不知道吧,我来临川了” “什么”周游从座位上蹦了起来:“老师您的身体……可以下山吗”老师去山上隐居,实在也是为了恢复自己因为救人而受损的真气,按时间来算,就算是牛五方修为再高,这个时候的他也是不适宜出山的呀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下山呢万一遇到强敌怎么办就像自己这趟了洛川之行一般…… “老付那里实在是腾不开身子,但书蠹楼这边的线索又不能放弃,我就只好帮帮他啰……”牛五方听出了徒弟的担心,深感欣慰,于是反过来安慰徒弟道:“没关系的,我就当是旅游,来帮你们探探情况,……万一有突状况了,我让小白回去通知你们” “啊您还带着小白”周游在电话这头,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您知不知道小白现在已经属于保护动物了,您带它出去,是会被抓起来的” 吃碗大锅粥在这里给各位书友拜年了祝各位朋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大吉大利,红包滚滚,财源广进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切,你别忘了小白可是灵物别说被抓住了,它能让人现吗”牛五方对于周游的担心嗤之以鼻:“小白就在我的口袋里躺着呢,谁也现不了” 牛五方这样说了,周游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问道:“老师,书蠹楼那边的情况怎样”牛五方在电话另一头道:“我早晨跟你打电话,想说的就是这个事儿……书蠹楼虽然成了文保单位,但是它并不对外开放,现在是属于临川市图书馆管理……” “那……是不是咱们通过正常渠道就不可能进入书蠹楼了”这倒是周游没想过的情况。如果书蠹楼不是对外开放的,是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书蠹楼里的资料仍然处于隐秘状态,应该还保存完好;但坏处同样也很明显,不开放,无论敌我,谁也无法见到神农本草经的原始版本,那么想要弄清楚树洞怪人为何对于这本书如此执着的原因,也就成了问题。联想到树洞怪人现在很可能已经服下了三仙丹,周游不免心中焦虑。 只听牛五方又道:“不错,通过正规渠道是没可能进入书蠹楼的……不过,找到神农本草经却似乎并不太难。” “老师这是什么意思”周游被牛五方的话给弄糊涂了。书蠹楼原本是私人藏书家的藏书楼,而且家族内世代相传,几百年来未有断绝,其中颇有些珍本善本,就连国家级的图书馆或博物馆中都没有。当书蠹楼传承到现代,其家族最后的一位继承者深明大义,将整个书蠹楼,包括已成为古建的楼体,和楼内所藏所有图书,全部做了捐献。因此,书蠹楼现在属于文保单位,管理严格,又颇具研究价值,说不对外开放,那外人是极难一睹其内风采的。既然进不去,又何谈找到神农本草经呢 牛五方似乎预料到了周游的反应,遂为徒儿解释道:“书蠹楼虽然进不去,但是楼里面的藏书却自己走了出来。” 周游听了却更迷糊了:“书怎么自己走出来” “咳,这事儿,说起来也凑巧了,”牛五方道:“我在临川还有个老朋友,原来也是个修习者,后来转行去旅游区开了个古董店,生意还不错。我去书蠹楼碰了壁,就想去找他叙叙旧,也算没白来一趟……谁知,跟他一聊天,我才知道,这书蠹楼被图书馆接管之后,进行了一个全面的清理,所有在存书籍都进行了书目整理,其中一些损毁比较严重的,或者是连文献价值也没有的一些古籍,就被图书馆卖给了收旧书的……” “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图书馆的人看那边神农本草经和现行版本出入太大,以为是伪造的,就给处理掉了然后被您的老朋友给收了”周游灵机一动,开了一个脑洞。 “嗯,你说的其实也差不离了……不过跟实际情况还是不太一样。”牛五方在电话里跟周游说道:“事实上,图书馆慧眼识珠,还真把这原始版本的神农本草经给留下了,妥善保存了,收进了库房。但是,架不住家贼难防啊图书馆这种单位本身没什么油水,所以有些员工就动了心思,琢磨上了库存的古籍……他们专找那些冷门的,或者是因为价值有待商榷、常年被束之高阁的书下手,他们那里管理又送,管理员常常就是大喇喇的将书装在自己包里,或者往怀里一揣,就带出了馆……然后,就是联系买家,转手便赚一笔。我那朋友因为是这个圈子里的人,所以比较了解这种情况,但是他还算有点底线,自己并不碰这一类的货……” “不是他那您去哪儿找这本被盗的书呢”周游失望道。 “他自己虽然不经手,但他却给我介绍了一个人,说是个专门做这些货的职业掮客,此人负责沟通买家卖家,大多数情况下是有需求的买家找上门,指明要某本书,他便去联系图书馆管理员或者其他有关人员,找到书,再由他居中谈拢价钱,双方成交。”牛五方顿了顿,又道:“也有少数情况,是卖家找到他,主动要求他联系买家……因为这种货来路不正,他选择买卖双方时极为谨慎,尽量避免惹到麻烦……所以,尽管有我这位老友的介绍引荐,但见到此人我还是需要耐心等待的……我跟你说一声,就是要你最近不用上山去了,省的你去了扑个空……” 牛五方是老江湖,自然不用周游叮嘱他什么注意事项。于是周游跟老师寒暄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正要挂电话,突然又想起自己此行的遭遇,急忙对老师问道:“老师,这会儿那个怪人恐怕已经拿到三仙丹了,你千万要小心……还有就是,那个人……就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他到底什么底细,您清楚吗” 牛五方听了周游的话,似乎微微有些愣,他想了想,反问道:“在神仙墓,他做了什么” 周游简略地将神仙墓中经历跟老师讲了一遍,道:“他怎么能跟葛神仙有过交情他怎么可能活这么长的时间还有,他明明知道对方是曾经重伤他的那个怪人,为什么还要答应和怪人见面他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听着周游一连串的疑问,牛五方只是默然。半晌,就在周游以为老师都已经挂了电话的时候,才听牛五方在电话里说道:“他不站在任何一边。” “那他是什么立场呢”周游不知不觉皱了眉头,道:“他帮过我们那么多,我以为……” “你以为他是站在你这一边的”牛五方道:“结果现他对待另一方的树洞怪人似乎也没有那么强的敌意,所以,有些失望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吧……”周游的确有些失望,甚至有些担心,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小哥哥的实力不容小觑,如果这样一个人站在了对立面……就算没站在对立面,只是在两方中间摇摆不定,都够特别调查科头痛的了 牛五方在电话里轻轻笑了笑,道:“他不属于任何一方,甚至,都不属于我们这个世界……所以,不要对他抱有希望,更谈不上失望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3 领导的心思你别猜 周游放下了电话,但老师的话还是没能解开他心中的疑问。 这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他的名字,又是什么呢 “小龟……”周游忽然想起神仙墓里葛神仙对小哥哥的称呼。通电话时,周游跟老师讲了葛神仙复活现身的奇异现象,牛老师听了,说那个葛神仙很可能并不是复活,而是葛神仙提前附着在药丸上面的自己的真气,或者是残存意识之类,遇到特定条件,比如丹鼎被打开,就会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像是投影加录音。 周游比较在意的是葛神仙对小哥哥的这个昵称。虽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小哥哥能活千百年,跟葛神仙交朋友,但是,这件事从另一个角度分析,则可以认为是葛神仙和小哥哥是至交好友,那么很可能对小哥哥的事情知道的比较多。这样一来,要想了解小哥哥更多的经历或背景,葛神仙反倒成了一个完全有可能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周游坐正了,趴到电脑跟前,开始点击搜索以“葛神仙”为关键词的各种信息。当然,葛神仙的所有著作,他也准备一会儿在网站上下单了。 每一条有关的信息,周游都会点开来看看,谁知道真相会藏着哪一个不起眼的细节后面呢所以,一个都不能漏掉。 周游看的太仔细,太过投入了,以至于他根本没现领导付东流早已背着手站在了他的身后。 “葛神仙你还没从里面出来呢”付东流略带幽怨的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时,周游打个激灵,赶紧站起身来:“领……领导……您什么时候……” “你问我什么时候来的”付东流冲周游翻个不起眼的白眼,又背着手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道:“你一个修习者,居然不知道有人进来,还站在你身后” “是是,我还有待提高,有待领导费心教导……”周游虽然在心里骂这领导走路像猫没声响,但嘴上却怎么也要显示自己的谦虚谨慎。 周游这点小心思,付东流懒得拆穿他,毕竟现在太忙了,哪里有时间收拾他呢 再说了,除了周游,还有谁能替他,替特别调查科卖力呢想到这里,付东流看一眼苏也空空荡荡的座位,深深叹息一声,才转过身来,看着周游道:“又有任务了。” “又有任务……”周游苦着脸说道:“领导,暂且不说欠我的休假,咱们这回盯的树洞怪人这事儿,难道不应该抓紧吗” “抓紧,怎么抓紧”付东流自动忽略了周游对于休假的暗示,直接抛出一颗足够意外到能让周游忽略休假的消息:“程松阳被无罪释放了。” “什么”周游吃惊的反应复合付东流对他的期待,这位胖乎乎似乎很是和蔼的领导对他笑了笑。 周游不解道:“医院里生了几起凶案,而且葛长春的遗物也能起到证据的作用,再加上那些被毁坏的尸体,程松阳怎么能说得清他怎么能将这些都撇开了呢”说到后来,周游竟有了些气愤:“是不是暗箱操作,找了替死鬼” “不,人家根本就不用那么麻烦,”付东流摇头道:“直接说了,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可是……”周游还想说什么,付东流却打断了他:“别可是了,很显然,程松阳为之卖命的主人就是树洞怪人……我虽然没有抓到直接的证据,但我总是感觉,那个怪人来头不小,势力渗透很深……所以,一时半会儿咱们是没办法解决怪人的……” “可是那个怪人已经拿到三仙丹了”这件事周游一回来就跟领导付东流做了汇报,但是周游忍不住再说一遍,以示强调:“我们再不抓紧,他真气恢复了,咱们再想除去他,可就难了……” 付东流摇头叹息着戳破了周游没有意义的自我激励:“即使他受着伤,咱们除去他也很难……所以,倒不如顺其自然,咱们一边查其他案子,一边收集这方面的线索,没准儿就能另辟蹊径了呢” 周游知道付东流说的不无道理,但让他就此放手,他还是有些觉得可惜,他正想要再争取争取,却见付东流果断地一摆手,道:“此事就此打住。还有,那个来帮忙的人……”付东流想了想,现自己还是不知道那人的名字,只好道:“就是那个骑着海马撞坏咱们玻璃的人……”说到这里,付东流和周游两人不由自主一齐向窗玻璃看去,只见玻璃已经重新装好了。 “钢化玻璃,防击打能力极强……”付东流嘟囔一句,又扯回了正题:“上级领导指示,要对这个人进行调查,注意,是暗中调查,尤其是之前涉及到他的那些案子,都要调出来,给领导整理一份……” 周游还是在去了洛川之前才知道自己这个特别调查科还有上级领导,没想到一趟差出回来,这个从来似乎都不存在的领导竟然还有了指示。周游有些不解道:“为什么要调查他” “为什么这个你还用问我吗他可是连怪人急需的三仙丹都拱手相赠了呀”付东流看了周游一眼,道:“底细背景模糊,但能力似乎又很大,甚至领了一头神兽整日招摇;还有咱们这些卷宗里,凡是匪夷所思的案子,你看看,哪一个没有他的身影” 付东流说的不错。但周游却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未及深想,只听付东流对他道:“行了,你也别多想了,领导交代的自然有领导的道理,咱们照办就是……”说着,付东流打开电脑,用鼠标指着屏幕上一长串的文件夹,对周游布置任务:“这些,我负责;这些,这些,还有这些,你负责……” “给我的也太多了吧”周游刚要抱怨,付东流马上用自己的道理堵上了他的嘴:“当时是谁负责的案子,谁就来整理,很公平的哦,还有一些,是你来特别调查科后接手前任科员的案子,以及未结案的一些,这些都是你的工作范围啊” 周游懒得再说什么了,只对领导做了一个“ok”的手势,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准备开始整理档案。 档案好整理,只是,要调查那个人,却要从哪里下手呢周游反正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 档案中的神棍 从了洛川回来三天了,苏也却始终没露面。周游有些担心,但付东流说苏也跟他请了病假,要休息一周呢。 “病假她什么病要不要紧”周游忙问道。这几天周游很听话的没有再给苏也打电话,但是有关她的消息,周游却是一点也不想漏掉。 “应该没什么大事吧……”付东流想了想,道:“我听她声音底气很足,而且,她自己就精通医术,没什么好担心的……” 周游挠挠头,道:“咦,领导,苏也有假条吗” “这么个小病还要什么假条……”付东流随口答道。 “我要请假怎么就得要假条、要诊断证明什么的呢”周游仍然对于付东流不给假的事儿耿耿于怀:“领导怎么能双重标准呢” “真是小心眼……”付东流根本没把周游的抱怨当回事,他一边在桌子上翻找着什么,一边漫不经心地应道:“刚才你还关心人家身体,现在却计较假多假少的事儿……这么小心眼儿,还想追人家……” “什么我才没有……”周游脸涨红了,刚要为自己辩解,却被付东流拦住了话头:“好了好了,我才不关心你的小心事儿,”付东流将刚找到的厚厚一叠文件塞到周游怀中,道:“这几个人的资料,你今天看一遍,明天咱们去趟风雨桥。” “什么”周游抱住这些资料,粗粗翻看一下,疑惑道:“这几个人是……是遇到怪事儿的事主吗还是目击者亲历者” “不是,他们是犯人。”付东流道。 “犯人”周游从资料上抬起头,看着付东流,问道:“领导,咱们什么时候又开始涉及监狱业务了呢监狱生灵异事件了” “答错了”付东流故作神秘地对周游说道:“这是咱们特别调查科查出来的犯人,是咱们科的特别监狱所关押的特殊犯人,就在风雨桥。” “咱们科……还有专属监狱”周游很是震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呢” “你才来多长时间”付东流反问他,道:“再说了,你都没想过吗,咱们结案后抓到的那些罪魁祸,都去了哪里” “罪魁祸”周游脑海中映出来的是白胖的蛞蜗,是看起来晶莹美丽却贪婪无比的瞌睡虫,是平时与人相安无事、一有异状便疯狂起来的尸虫……难道还要为这些虫子设个监狱 “想什么呢”付东流似乎总能看穿周游的心思,他敲敲桌子,道:“罪魁祸各式各样,除了那些不能控制自己生理冲动的虫子,也会有一些有脑子不用偏要用贼心的作妖的人啊……你还记得你刚到特别调查科时,所经手的第一个案子吗” “当然记得”周游眼前立马浮现出了一个神棍狡黠猥琐又略带倒霉相儿的笑模样。凡事儿,第一次总是令人难忘。这位神棍主业是摆摊算卦,有时候也接个驱魔化邪的活儿,但是他没什么真本事,基本就是做套儿靠蒙骗人钱财。结果就在一次驱邪的做法过程中,他事先安排好的“局”竟然招来了真正的“邪”,他自己反受其害,差点丢了命,最后还是特别调查科接到警报,派周游去到现场才收了“邪”,救了这神棍的命。 周游还记得是这神棍在“做法”时设的祭坛有问题,居然在祭坛上现宰了一条活鱼,鱼血鱼肠子流了一地,弄得“祭坛”糟污成一团,结果血腥引来了“邪灵”,差点把“做法”的神棍给吃了。事后周游好奇问过这神棍,问他为什么要在祭坛上宰活鱼要知道作为混饭吃的神棍,这人也算是久历江湖,不应该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呀结果那神棍傻笑两声,摆摆手,说自己头一天喝酒喝大了,脑子有点儿断片儿…… “我记得那个王神棍应该是关在普通监狱了呀怎么他又出事儿了”周游问道。他记得当时结案后,这神棍就以诈骗罪的罪名给判了刑,关了起来。 “嗯,王神棍当时是关在了普通监狱,”付东流跟周游说道:“可是这家伙混江湖也不全是靠骗的,也不知从哪儿偷学过两三招,虽然在咱们眼里看起来很是可笑,但对付普通监狱的栅栏,他却是足够的了。” “他越狱了”周游吃惊道。 “嗯,关进去两三个月,他就跑了。”付东流点头道:“不过这家伙也是蠢,跑出去因为没钱跑路,又在路边摆了个卦摊,想重操旧业凑点儿路费,结果被街上巡逻的一眼就给瞅见了……他也不想想,越狱后他都上通缉令了……” 付东流呷口茶,接着道:“鉴于他的经历,以及逃狱的事迹,王神棍第二次被抓后,就被送到了咱们科的风雨桥特别监狱,特别看管。” “哦……这样啊……我们是要去提审王神棍吗”周游翻了翻手中厚厚一沓资料,粗粗浏览一遍,疑惑道:“可是这里面没有他啊” “在风雨桥,王神棍根本算不上号,”付东流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晃了晃,道:“这沓资料里面的,有咱们经手的,也有其他地区的特别调查科经手、最后关到风雨桥的……他们虽然来历不同,但个个都不简单,而且还有一个共同点”付东流故作神秘地停顿片刻,道:“他们的案子,都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以及树洞怪人有关系。” 此言一出,周游坐正了。这几天他整理了不少档案,有周游经手的,也有周游来特别调查科之前的,但都是和那个尚不知道名姓的人有关的案子。付东流的意思是整理这些案子,可以从中总结现这个不知道姓名的人的行事特点,以便帮助特别调查科了解更多此人的信息,当然也能更好地完成领导交付的任务。 但是,档案整理下来,周游现,这些案子虽然都有那个人参与的痕迹,然而看起来随意性很大,根本看不出有什么规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 猫奴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6 来吃点东西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7 夜市街 “呃……”见小吃店老板执意要他吃饭,周游心想,这位无疑是位精明的商人,一定要让自己去他店里消费了,才肯给信息。也罢,吃就吃,就当花钱买情报了,虽然可以想象这情报有多大的价值…… 周游想着,便对小吃店老板笑笑,道:“好啊,正巧我肚子饿了呢……不过,您店里允许我带……带宠物吗”周游指了指依然安静端坐着的奶牛。 也许是因为刚好阳光照射到奶牛脸上,这胖猫眯缝了眼睛,看起来慵懒无比,加上它那圆滚滚的身子,整齐干净被镀上一层金色阳光的绒毛,登时显得气质非凡,雍容华贵了起来。 小吃店主看着这胖猫,嘴里的烟头都掉了。很难想象一个长相介乎强硬与凶恶之间的壮汉,此时竟然会流露出少女般的欣喜表情来。这位敦实的店老板竟然小碎步跑到奶牛跟前,很稀罕它的样子,道:“呀这是你的猫我能抱抱吗”还没等周游提醒他这肥猫脾气躁会抓人,大金链子老板已经伸出双手把奶牛小心翼翼地抱在了怀里,一手搂在胸前,一手抚摸着奶牛的脑袋,嘴里不住地赞着:“哇……好可爱的猫咪……好可爱呀……” 周游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咧了嘴看那肥猫,只见这肥猫贼兮兮地朝周游丢来一个眼神,似乎在向他示威。 “嘿,感情这患了肥胖症的胖猫,就逮住我一个人欺负啊……”周游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句脏话,嘴里却还问那小吃店主:“请问,我能带猫进去吗” “当然可以”店主斩钉截铁道:“我的店里没那么多规矩,想带什么宠物都行,尤其是猫”说着,他紧紧抱着奶牛,朝周游一摆头,道:“走,去店里歇着” 虽然不满于奶牛的两面派行为,但周游感觉,自己去“有点小吃店”获得情报的有用度应该提升了百分之十。也许,这得归功于奶牛 有点小吃店不大,小小的店面也就摆了六七张桌子,围着每张桌子,都凌乱地围着五六只凳子,店的最里面设着收银台,收银台后面墙上掏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洞口,权当出菜口。靠近收银台的桌子上,还放着一盆没择完的青菜,显然这店主刚才也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晚上就餐高峰做准备。 店主恋恋不舍地将奶牛放在距离周游最近的一张凳子上,问周游道:“吃点什么” 周游并不饿,再说他自从修习之后,一天只吃两顿饭,因此这个时候问他吃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 周游使劲儿想着,也想不出要吃什么,只好对店主道:“你现在做什么比较方便,就随便做点好啦。” 店主突然瞪起了眼睛,道:“怎么能随便吃饭是大事儿,怎么能随便对付呢” “呃……”被小吃店店主教训了的周游无话可说,只好道:“那贵店有什么拿手的招牌餐点还请老板给我介绍介绍” 听了周游的话,店主脸上的横肉这才松弛了下来,他的胖手往周游肩上一拍,高门大嗓道:“这才对嘛进店了,如果不是熟店,就得先捡这家店的拿手菜式餐点下手,这最能检验一家店的本事了,当然,只给顾客推荐昂贵菜品的那些黑心店不算啊,那样的店,宰人一次就完,哪里还有回头客没有回头客,哪里还能经营下去是吧……这样吧,我给你做完醪糟汤圆,就当下午茶点心了。” 店主一番连珠炮放完,自己便走进后厨叮叮当当忙活去了,周游张张嘴,愣是一句话也没插上。 趁着等醪糟的空档,周游四处打量着。有点小吃店店面不大,店里装修也很一般,加上有些黑黄的墙面,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再看看靠着收银台的那面墙上挂的营业执照,也落了厚厚一层灰,显然这位店主应该是一直在此经营,当是这里的“老人”了。 有点小吃店没什么装饰,周游百无聊赖地透过小吃店的玻璃门朝外看着。小吃店和大槐树烧烤涮等等这些小饭店大排档坐落的这条街,街道不宽,但街两侧大大小小的餐馆林立,到了夜晚,还会有无数占道经营的摊点出来,再加上前来吃夜宵逛夜市的人,端的是热闹无比。这就是九江城最有名的美食夜市街,由于这条街地理位置好,就在市区中心,而且街上美食云集,因此这条夜市街也就声名远扬,几乎成了九江城的一个城市名片。别说慕名而来的外地人,就连九江本地人,都喜欢在夏天夜里来夜市街吃吃喝喝,消磨掉一个又一个的漫长夜晚。 这么有名的地方,周游却只是在上学时来过一次,便再没有涉足过。这次要不是付东流派了活儿,他也不会过来。他本能的不喜欢人太多太拥挤的地方。 思路游行到千里之外的周游忽然感觉腿上一沉。他低头一看,现竟是奶牛跳到了自己的腿上卧着。任凭奶牛在腿上卧着,用不了几分钟周游的腿就会被压麻的。他刚要将这只胖猫抱开,却听店主兴高采烈的声音从后厨一路飘过来:“醪糟小汤圆,来啦” 就见那挂金链子的店主双手端着托盘,从厨房绕出来,快步走到周游桌前,将托盘上一小碗冒着热气和淡淡酒香的醪糟放在周游面前,又转身去收银台旁边的消毒柜里,手脚麻利地给他拿了勺子,递给周游,笑吟吟道:“尝尝”说完,店主自来熟地把奶牛从周游腿上抱起来,搂在了自己怀里,就站在周游身旁,抚摸着胖猫,看着周游。 周游很不习惯在旁人的炽热目光中进餐。但是看那店主一点没有要移开目光的意思,周游只好假装看不见他,自己低头用勺舀了一勺醪糟和小汤圆,放在嘴里吃了。 “怎样怎样”店主焦虑地问着周游,那神情简直就像是等待老师公布分数的小学生。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8 对的饮食也得遇上对的人 quot;周游吃完一勺,又舀起一勺放到了嘴里。他并不善长对于食物的赞美言辞,只是将左手大拇指竖起来,一边亮给店主,一边忍不住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这不是周游在刻意恭维店主。这碗真的是太好吃了。淡淡的酒香和米香完美交融,但是仔细咀嚼时仍可以清楚地辨别出这两种不同的味道,吞落肚中,嘴里仍然留着清甜的余味。 虽然周游没说话,但他投入的表情和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有点小吃店店主显得非常高兴,就抱着奶牛坐到了周游对面,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美食么,除了本身得好吃的硬条件以外,也得根据就餐者这个人的脾气秉性习惯等等来替他选择恰当的食物,对的饮食也得遇上对的人,才会让吃客惊艳,让美食物得其所……哈哈,这其实就是看人下菜碟儿啦……” 周游不禁为店主的这番美食理论所折服,他忍不住叫声“好”,道:“看来您对美食很有研究啊……” 店主示意周游继续趁热吃,自己笑道:“研究谈不上,只不过开店时间长了,看的人多了,就有点小心得而已……我看您吃这口还行,以后有时间了常来照顾我生意啊……我姓吴,在这条夜市街上开店已经快二十年了,大伙儿都叫我老吴,或者点哥、有点哥,哈哈,都是熟客们混叫,你随便叫我好了……” “咦,饭不能随便吃,名字倒可以随便叫了”周游笑着问着店主老吴。 老吴一愣,随即又笑道:“我就说你这小子对路嘛……这我还真得想想,是啊,名字怎么能随便叫呢……” 周游本是句开玩笑的话,没想到老吴倒认真起来了,不由抱歉道:“我随便那么一说……” “诶,这怎么是随便说的呢……这话有道理的……”老吴将想要走开的奶牛又抱紧了一些,道:“嗯,以后统一了,都得叫我吴有点爹妈起的名字嘛,肯定有道理的,就这么叫了……” “吴有点”周游还以为小吃店的招牌是他老板随便想的,谁知道还真是他的大名。 “嗯,是我”吴有点兴致勃勃地应了。 和吴有点一起傻笑了会子,周游又问道:“吴有点,你刚才说根据我的性格帮我选的醪糟汤圆,那你说说看,我什么性格” “性格谈不上,咱们毕竟是头一回见面,我只能是通过你的行为举止猜测你的一些习惯罢了,”吴有点很是谦虚道:“你呀,从敲隔壁的门我就看出来了,虽然文质彬彬很讲礼貌,但是发现没人了还是不依不饶的,有股子倔劲儿,你这样的人啊,规规矩矩的,有原则性,但一般来说都是比较好说话的,算是个老好人,只要是自己认为算是朋友的,能帮忙就帮忙,哪怕自己吃点小亏都无所谓;但要是对方越过了你的底线,你憋足了气还是会反击的,对不对” 周游点点头,心悦诚服道:“还真让你说对了……那,你为何让我吃醪糟汤圆呢这和我的脾气有什么关系吗” “嗯,你这样的人,基本可以归入外柔内刚的类型,跟醪糟汤圆很像啊,虽然有酒香但并不是酒,但是吃多了呢,人也是会醉的……” “我还没听说过谁吃醪糟汤圆吃醉的……”周游不服气道。 “诶,你刚才吃的那么投入,也是一种陶醉啊”吴有点居然很会拽词儿。 周游忍不住又傻笑着,给吴有点又竖起了大拇指,道:“认识一下,我叫周游,是一名……” “别说,让我来猜猜你的职业”周游话没说完,鉴人上瘾的吴有点就接过了茬,道:“我猜,你是一名私家侦探” “这你也能看出来”周游惊叹道。虽然侦探和特别调查科科员的称呼完全不同,但周游始终认为自己所做的工作,其实也就是私家侦探的活儿。 “哈哈,被我唬住了吧”吴有点爽朗大笑着,奶牛终于趁机挣脱了他的“魔爪”,三两下跳到离门口最近的桌子下面趴着了,远远躲开了吴有点。 吴有点笑道:“我是连猜带蒙的……其实啊,隔壁大槐树那边儿出事儿大家都知道,只不过都心照不宣而已……我也听说老杨找人来平事儿了,据说就是个什么调查侦探的……这是昨儿老杨说出来的,今天你就来了,我想,他说请的平事的人,就是你吧” 果然,这碗醪糟没白吃。 周游强自抑制着自己的激动心情,向吴有点问道:“你说的老杨,应该就是大槐树烧烤涮的老板杨伟吧” “对对对,就是老杨”吴有点将没择完的菜扯过来,跟一个大妈似的,一边择菜一边唠着:“老杨这倒霉名字……他一直不肯让我们叫他这名儿,我们都叫他老杨老杨的……” “那这老杨的店里,出的是什么事儿,您清楚吗”周游直接问道:“电话里老杨也没跟我具体说,只知道是他这里出事儿了……” “清楚,当然清楚”吴有点突然停下手里的活儿,神神秘秘地靠近周游,道:“那我跟你说了他的事儿,你能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周游不敢贸然应承,委婉道:“只要是不违法的,又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尽量……” “肯定在你能力范围内”吴有点道:“就是想请你帮我调调风水……你看我这店里生意还不错,可就是成不了家,有人说可能是我家里或者店里哪里布置的不对,阻碍了我的桃花运……你得空给我调调呗” “啊”周游哭笑不得,道:“我,我只是侦探,不是风水先生……再说了,风水那一套……” “风水那一套都是骗人的诶,可别这么说,我们这条街上大部分店里都找人看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嘛” 吴有点倒是实诚,但周游真帮不了他,只得推辞道:“我只是查案的侦探,真不懂……”quot; 第五章 食色 9 夜市街怪客 “得了这里又没外人,就别装了”吴有点竟然轻轻拍了周游胳膊一下,笑道:“谁不知道老杨招的那事儿不是个正常事儿,他找的平事儿的人,当然肯定也是……也是你们这行的啦” 周游知道吴有点真的把他当成了神棍,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用。因此周游也不多言,只是对吴有点道:“既然你这么说了,咱们先聊聊老杨的事儿,要是他那边问题不大,我可以帮你看看……但是先说好了啊,我真不懂什么风水,要是到时候不灵,你可别赖我” “得嘞由您这句话就成”吴有点手底下继续忙活起来,择着菜跟周游聊起了老杨的事儿,态度轻松的简直就好像在聊一件街头巷尾的八卦:“老杨店里的事儿,我们夜市街的都知道尤其是我要不说咱俩有缘呢,你竟然一下子就碰上我了,能省你不少事儿呢……” 周游耐着性子听吴有点唠叨,努力将这位小吃店主的话头拉回正轨:“哦那我还真是幸运……难道您是老杨这事儿的知情者,还是目击者还是……只是听说” 吴有点攥着一棵青菜,得意地摆摆手,对周游道:“咳,何止是知情者……那个东西还是让我给引到老杨店里去呢的……” 听吴有点的意思,导致老杨生怪事的“源头”竟然还是在吴老板这里,周游不禁有些惊讶,而且,他为这位吴老板如此坦荡地说出这一点且毫无愧色的表现所深深“折服”,不由问道:“您的意思是,那东西……” 吴有点却没领会到周游的意思,只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了下去:“啊对,说东西确实不大敬,应该说是什么呢……咱们就叫他怪客好啦,行不行” 周游无奈地叹息一声,任由吴有点讲了下去。不就是啰嗦点儿吗,反正迟早能讲到事件的核心的。 奶牛似乎一直在竖着耳朵听他们聊天,这会儿它突然从门口起身,迈着矜持的猫步,扭着胖屁股,慢慢行到吴有点的腿下,咪咪叫着,蹭了蹭他的裤腿。 吴有点大喜,把手中还是没择完的青菜一扔,弯腰抱起了奶牛,无限温柔地爱抚着这胖猫,跟周游讲述了一段在夜市街上广为流传的传说。 据吴有点说,他是夜市街自打形成饮食夜市以来的第一批入驻商户,可谓是这条街上的元老,他一路从毛头小子打拼到今天的“江湖地位”,靠的不仅仅是能吃苦,还靠的是货真价实、诚信经营,当然还得讲义气、能扛事,正因为他吴有点在这些优秀品质方面都有点“天赋心得”,因此才能屹立夜市街二十多年不倒,而且把自己的“有点小吃店”做成了夜市街的一块金字招牌。 因为经营时间长了,吴有点不仅消息灵通,夜市街上任何的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时间掌握,而且,他亲身经历到的事儿也极其丰富,极其多彩,像什么袁二公子曾在午夜时分到自己店里吃了十二个大腰子啦,两拨混混在店里抡刀打架结果被一个练太极的老头一招全打趴啦,还有小情侣闹分手在他店里吃顿饭又重归于好了……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如果我会写作文,那把这些事儿写下来绝对畅销书” 不过在这些人间万象之外,夜市街还流传着一个让所有商户都保持默契的秘密传说,这个传说只在夜市街商户中间流传,商家也约定好了从不告诉顾客等外人,哪怕是成为老友的熟客,也不能说。 但是,由于老杨打破了这个默契,才给自己惹了事儿,因此,现在吴有点说给周游听,也不算是坏规矩了。 这个神秘的传说其实说出来也没什么太奇异的地方,就像很多地方流传的小故事小怪谈一样,不过就是说夜市街有一个“鬼魂”游荡,天天选一家店去吃,吃完也给钱,但给的钱第二天看就是烧纸用的纸钱了…… 这事儿刚开始的时候,商家们还有点儿害怕,甚至有三五家胆小的店主在被“鬼魂”光顾后吓得直接关门跑路了。但时间一长,商家们现,这位“贪吃鬼”按照人间的标准虽然属于白吃白喝的类型,但人家不折腾不祸害,只是默默吃东西,而且人家也不是不想给钱,只不过他给的钱不能在人世间流通而已…… 观望一阵子,夜市街的这些餐饮店老板们觉得“贪吃鬼”既然并不影响生意,也不吓唬顾客,那就随他去吧。顶多就是对他给的“钱”视而不见,第二天悄悄烧掉完事儿。时间长了,有细心的店主又有了新现:他们现,那“贪吃鬼”去哪家店的次数多,哪家店的生意就比较好或者更确切的说,不光是好,那简直是日进斗金般的红火 现了这一规律,有的店主就开始动歪脑筋了。他们很是下功夫,将最红火的那几家店的菜单找来,一一比对,看那“贪吃鬼”在各家店吃的东西里有没有重合的如果有,那就是说明这位“财神爷”好这口,才能经常光顾,给店里带来财运。比来比去,还真让他们给找出来了一个各个红火店里都有的、而且是“贪吃鬼”每次必点的菜式:茶叶蛋。 这下可好,夜市街里几乎所有的餐饮店一窝蜂的,全都将自己家的菜单做了个大调整,除了必备单品茶叶蛋以外,新增诸多新菜品,比如:醋溜茶叶蛋、红烧茶叶蛋、清蒸茶叶蛋、咕咾茶叶蛋、鱼香茶叶蛋、水煮茶叶蛋、干煸茶叶蛋、蒜香茶叶蛋、焗茶蛋、炒茶蛋、卤茶蛋、蒸茶蛋甚至腌茶蛋 那段时间,不光来夜市街吃宵夜的客人感觉莫名其妙,常有人跟店家提意见:“我说,你们这儿有没有除了茶叶蛋之外的菜”而且,就连那个一向默默吃东西、连点餐都靠手指点的“贪吃鬼”都忍不住头一回开了尊口 第一个听见“贪吃鬼”说话的人,正是这位“夜市街第一人”吴有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0 倒贴钱 在夜市街流行茶叶蛋的时候,吴有点的小吃店也不能免俗,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既然有能生财的捷径,那干嘛不跟着试试呢反正有钱大家一起赚嘛。不过,吴有点比较精明的地方是,他虽然增加了茶叶蛋的新菜,但是他店里原有的菜式却并没有因为茶叶蛋风靡而撤换,反而保留了下来,甚至他还增加了几个自己研制的新品,挑了这个时候上市,当熟客来的时候,吴有点都会让这些老朋友们给品鉴品鉴,提提意见。 其实吴有点的想法和做法,其他餐饮店不是没想过。谁也知道,人的口味容易喜新厌旧,只有不断推陈出新才能让顾客不断获得新鲜感,但是只要是创立一种新的口味菜式,就得承担一定的风险:要是这个口味不被认可怎么办失败了怎么办这样思前想后,大多数店家就放弃了,选择了眼前的安稳,反正大家卖的都一样,要完蛋全都一起完蛋。再说了,大家讨好的那位客人又是来自不同世界的,说不定人家不像人类这么喜新厌旧,就是那么专情长情呢 因此,夜市街就这样被茶叶蛋主宰了小半年的时间,也还真有几家之前默默无闻的小店,一下子蹿红成了当红炸子鸡,做节目,上排行榜,开加盟店……看着人家赚得盆满钵满,吴有点也是有点眼红,对于自己决定的路子又开始了纠结。就在这个当口,那是一个冬夜,当时已经临近午夜,整条夜市街都基本没什么顾客了。吴有点因为生意不太好,决定让自己的店多开一会儿,想着再等等有没有半夜喝酒出来,再吃点东西醒酒的人。但他等了几乎一夜,都没人光顾,吴有点趴在收银台后面,打起了盹儿。 正当他睡得哈喇子横流的时候,他突然被一阵刺骨的寒风给吹醒了。吴有点打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现小吃店的门开了,冬夜寒冷好似剃刀一般的北风呼呼的直往门里灌。 “怎么门开了……风有这么大吗……”吴有点一边嘀咕着,一边从收银台后站起身,想着干脆关门,回家睡觉得了。谁知他刚走出收银台,双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楞在了当地 只见那“贪吃鬼”正坐在靠近收银台的角落里的桌子旁边,静静地看着吴有点。 虽然传说这位“贪吃鬼”只为美食而来,并不祸害人,但是吴有点亲眼见到并非活生生人类的“朋友”,仍然是双腿打颤。没办法,人类的本能嘛。 “贪吃鬼”看着吴有点,敲了敲桌子。 天天盼日日盼“贪吃鬼”能大驾光临自己的店、以帮助自己的生意更上一层楼,此时“贪吃鬼”真的来了,吴有点却有点脚软。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没出息,硬逼着自己在脸上挤出标准的迎宾笑脸,道:“哟,这位先生什么时候来的我刚才打个盹儿,对不住让您久等了啊……想吃点什么” “贪吃鬼”没说话,仍然直勾勾盯着吴有点看。 吴有点虽然心里毛,但还是想起了传说中,这位“贪吃鬼”从不说话。因此,吴有点急忙从收银台上那起一张菜单,恭恭敬敬递给“贪吃鬼”,道:“这些都是本店的小吃,想吃什么,您看看……” “茶……叶……蛋……”没有伸手接菜单,更没有张嘴,这个“贪吃鬼”只是从口中出这三个字的字音,刺耳且冰冷,机械且缓慢的声音,让寒冬中的吴有点出了一层汗。吴有点感慨,这家伙果然是茶叶蛋的真爱粉啊,于是他想告诉“贪吃鬼”自己店里也具备各种风格口味的茶叶蛋,然而,因为真是害怕,吴有点嘴唇哆嗦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 正是吴有点的这一哆嗦,从让这位小吃店老板成为了第一个了解“贪吃鬼”口味的人。只听“贪吃鬼”又接着从口中出了声音:“……不……要……” 吴有点身子一晃,有点头晕。他赶紧扶住了身边的桌子,因为获知了真相吴有点的脑子却飞转动起来吴有点忙道:“天这么冷,要不给您来碗热乎的” “贪吃鬼”看看吴有点,点了点头。 吴有点如蒙大赦,急忙奔进后厨,叮叮当当一通忙活,很快端了一个托盘出来,将饭食一项项放在了“贪吃鬼”面前。吴有点给这位冬夜的唯一主顾做到是:一碗宽汤青菜龙须面,一块千层饼,一碟自己腌渍的小萝卜。 因为各种重口的茶叶蛋已经风靡小半年了,吴有点赌这个吃茶叶蛋吃到快崩溃的“贪吃鬼”在品尝到和各种厚重味道不同的清淡口味时,肯定会眼前一亮 事实证明,吴有点的确赌对了。 就在吴有点的注视下,“贪吃鬼”风卷残云,将桌上的吃食一扫而光。虽然东西吃光了,吴有点的心仍然半悬着。因为以前“贪吃鬼”光顾其他店时,无论吃的是什么,哪怕是他现在无比抗拒的茶叶蛋,也都会一扫而光,绝不浪费。 因此,“贪吃鬼”到底喜不喜欢自己的招待,吴有点还得拭目以待。 就在“贪吃鬼”喝完碗底的最后一滴汤之后,“贪吃鬼”抬起头,对上收银台后吴有点的目光,道:“你……来……” 吴有点惴惴不安走过去,赔着笑道:“深夜仓促……先生您吃的还满意吗” “贪吃鬼”瞪着吴有点,说道:“我……没……钱……” “什么”吴有点不知道这位“贪吃鬼”是什么套路,传说不是说这位爷从来都是给“钱”的吗,怎么到自己这里反倒没钱了呢 但是,一想到日后小吃店的红火展,吴有点还是忍住了怀疑和怒意,仍旧挂着笑容道:“出门着急没带钱没关系,谁还没有个着急的时候,这点子小吃也不值什么,就算我请您了,您日后多光顾我这儿就得” “贪吃鬼”目光依旧直勾勾:“我……住……下……可……否……” “住下”吴有点先是莫名其妙,随即便又打个冷战:这位想住在自己这里这怎么能成毕竟不是一条道上的啊他怎么能提出这种无理要求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1 天上的馅饼 吴有点只是想沾点儿“贪吃鬼”的光,让自己的生意红红起来,多赚些钱而已,但是并不想和这个另一个世界的“生灵”生更深层次的长期接触。 于是,听到“贪吃鬼”想住在这里的意思,他赶紧摆手回绝,但是话又不敢说的太生硬,只能婉转道:“不好意思啊这位先生,我这里只是小吃店,不提供住宿……您如果想住店的话,出我这店门,往前走上四五百米,就有家快捷酒店,也不贵的……”说到这里,吴有点忽然想起来“贪吃鬼”先生说自己没有钱,吴有点干脆好人做到底,道:“今天已经很晚了,咱们两个遇上也算是缘分……这样吧,我给你点钱,你先找个住处,安顿下来,要不然,这寒天冻地的……” “贪吃鬼”明显一怔,他看着吴有点道:“你……你知道……我……是……谁……” 见“贪吃鬼”自己挑明了,吴有点心一横就想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但是,他心思稍微一转了转,决定还是继续装傻,道:“这位先生,咱们是头一回见面,我怎么知道您是哪位” “贪吃鬼”又是一愣,想说什么,却张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直勾勾瞪着吴有点,眼神渐渐凶了起来。 这个时候,吴有点早已不再想财的事儿,只是想赶紧打了他,他当机立断不再看那位“贪吃鬼”,急忙转身到收银台那里,胡乱抓了一把钱,塞到了“贪吃鬼”的手里,一边低头收拾着“贪吃鬼”吃完的碗筷,一边加快了语道:“这些钱我送你了,天儿不早了,赶紧找旅店休息吧,我也得关门了……” 说完,吴有点不再看“贪吃鬼”的脸,也不给他说话的时间,端着碗筷,直接转身去了后厨,埋头洗涮了起来,在碗筷碰撞的声音里,他还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吴有点有点慌。他不知道“贪吃鬼”还是不是在外面赖着不走,不知道这位特殊的顾客会不会突然变了脸 不过两三个碗碟,吴有点很快就洗完了,他磨蹭着擦了锅台,扫了地,收了垃圾,这通收拾,简直连迎接卫生检查时都没打扫过这么仔细。 实在是没什么再可以收拾的了,吴有点这才偷偷摸摸往出菜口外面瞄一眼,现外面似乎没有“人”了 吴有点这才大着胆子从后厨走出来,现“贪吃鬼”确实走了,而且,连吴有点塞给“贪吃鬼”的那一堆钱也不见了踪影。 吴有点楞在厨房门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打走了那位,还是说,自己是遇到了骗子 就在遇到“贪吃鬼”的第二天,吴有点连店门都没开,直接窜到了对门原本是炸酱面后来改茶叶蛋浇头面的新红起来的面店里。这家店的店主和吴有点是酒友,关于“贪吃鬼”喜欢茶叶蛋而且能运财的事儿,就是这位面店老板说给他的。 吴有点必须找到这面店老板,跟他问个明白,这“贪吃鬼”怎么跟传说中的不一个样呢 吴有点的这位酒友一听吴有点的午夜惊魂,也有点儿纳闷:“不对啊,你怎么跟别人碰到的都不一样呢人家都是吃顿饭就得财,到你这儿却给人家倒贴钱” 吴有点说:“是不是因为我没给他吃茶叶蛋” 两个酒肉朋友在那里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就这么散了,毕竟,生意还得照做啊。 就这样,吴有点照样开门做生意,但是天一擦黑,他就开始心里打鼓了,生怕今晚这“贪吃鬼”再来拜访,自己可就有点儿吃不消了,且不说倒赔钱,单就那“贪吃鬼”看人的眼神,吴有点想起来就有点哆嗦。 可是,让他现在就关门,吴有点又有点舍不得,毕竟,这个时间段正是上客的高峰时段,提前关门多影响生意,而且昨晚损失的钱财还没补回来呢 就这么一犹豫,小吃店的门便又开到了晚上九十点钟。吴有点看看表,再看看只剩了一位顾客的店,他决定马上关门。 吴有点伸头看看唯一的顾客,现这位老先生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只是在扒拉着碗里面汤中剩下的几片菜叶子。好在这位老先生没太耽搁,吃完菜叶子,跟吴有点打声招呼,便推门走了。 吴有点当机立断,跳起来收了老先生的碗,往后厨水槽里一扔,便出门穿外套,准备关灯下班。 当吴有点的手放在照明灯的开关上的时候,现刚刚离去的老先生又折了回来。 “老先生,落东西了”吴有点忙问他。 这位老先生,吴有点还记得他刚来时慈眉善目的,很温和有礼的一个人,然而这个时候,这位去而复返的老先生却好像换了一个人,脸上都僵硬了,眼珠子都不会动了,好像一个会行动的蜡像。 “您这是……”吴有点一愣,似曾相识的恐惧感一点点蹭上心头。 老先生木然转身,让脸正对着吴有点,缓慢道:“你知道我是谁。”虽然老先生语气很平淡,但毫无声调起伏,简直就像是电子合成音一般。 “我怎么知道……”吴有点话说了一半,立刻呆住了:这个人,是“贪吃鬼” 难道这“贪吃鬼”附到了老先生的身上 吴有点虽然说不出话来,但那个“借”了老先生身体的“贪吃鬼”却好像能看穿他的心思,自顾自说了下去:“对,我就是昨晚的顾客。我说话不利索,只能借这个人的身体和你说句话……” “说……说什么”吴有点说话有点哆嗦。 “贪吃鬼”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仍旧只是平铺直叙:“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 吴有点静静听着,不敢打断他。 只听“贪吃鬼”又道:“我喜欢吃,而且也不白吃,会给你们不止饭钱的回报……当然是需要有契约的……” “契约”吴有点实在忍不住了,问道:“什么契约我怎么没听说过”他白天都找对面面店的老板重新了解了一次,别人遇到的“贪吃鬼”哪有什么借钱什么契约,不就是吃顿饭那么简单吗怎么到了自己这儿就这么复杂 就听“老先生”用刻板的声音答道:“契约,就是钱……”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2 契约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13 谁是鬼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14 老杨发疯 吴有点正盘算着怎么跟老杨开口,打听昨晚的消息呢,却见老杨神神秘秘地凑过来,道:“我跟你说啊,我可是快财啦” 吴有点忙问道:“怎么说” “昨晚上,那个,就那个,来我店里吃饭了”老杨眉开眼笑道。“贪吃鬼”的事儿,在夜市街相当于半公开的秘密,因此老杨倒也不瞒着吴有点,反而还有些显摆:“他一来我就认出来了不过他昨晚可没吃茶叶蛋,我这还心里打鼓呢……好在早上,我一看昨晚他给的钱,真的变成纸钱了” 吴有点这个时候按理说应该和老杨一样,表示高兴,祝贺,甚至嫉妒,但是,经历过昨晚的谈话后,他实在是不能替老杨高兴。 吴有点张张嘴,想说出实情,可是,这样一来的话,老杨不就会知道,是自己把“贪吃鬼”推向了他的店 想了想,吴有点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他换上一副笑脸,对老杨道:“那恭喜啊……你看咱们店挨着,就没轮到我那儿……” 看着老杨喜滋滋的脸,吴有点终究是不忍,他还是想提醒提醒老杨,遂用他能想出来的最婉转的话说道:“我说哥们,以后生意火了,可得注意身体啊……别光顾着挣钱,也得注意休息,保持健康啊……” 老杨哪里想得到吴有点的心思,只是呵呵哈哈道:“行啦行啦……” 这事儿就算过去了。就从这一天开始,老杨的大槐树果然顾客盈门,红火了起来。吴有点看着人家店里热闹,自己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心里的落寞还是少不了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是我当时答应了他会怎样……” 就这样过了大约一周,有一天晚上吴有点关门,正好碰到老杨,竟然现他早早将络绎不绝的顾客赶走了关了门,自己却蹲在门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吴有点现他脸色很不好,犹豫一下,还是过去跟他打了招呼,道:“老杨,咋了” 老杨看他一眼,欲言又止。吴有点见他不说话,寒暄两句便要走,这个时候老杨却突然把他叫住了:“有点,有空吗咱们聊聊” “好啊”吴有点正好奇呢,转身就回来,要走到老杨跟前,跟他好好唠唠。 哪知,吴有点刚转过身来,就看见“贪吃鬼”竟然就站在老杨的身后,两眼目光凶恶无比。 老杨看见吴有点盯着自己身后看,不由也转头看了看,但他显然是什么也没看到,不由纳闷道:“有点,你瞅啥呢” 吴有点嘴唇一哆嗦,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老杨真相。他大着胆子再看一眼“贪吃鬼”,却现老杨身后根本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眼花了吴有点揉揉眼睛,正要再看,却忽然听见从自己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别多管闲事”正是那“贪吃鬼”的声音。 吴有点腿一软,差点跪下。他急忙对老杨道:“老杨,我突然想起来家里有点事儿,咱们改天再聊吧……我先走啦啊” 吴有点明显看见老杨眼睛里有些失望,但他还是狠狠心,走了。 “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周游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吴有点:“他那儿都明显不对了,你又是知道实情的,为什么就不能帮他一把呢” “我能帮他什么”吴有点笑了笑,道:“别说我帮不到他任何的忙,就算是能搭把手,但是,我跟老杨也就是熟络而已,连朋友都谈不上,我犯得着吗万一引火烧身怎么办我跟你说,即便我帮了他,他老杨也不好念我的情,说不定,到时候贪吃鬼找上了我,祸害我时,他老杨还得幸灾乐祸呢”吴有点说的理直气壮。 周游摇摇头,不予置评。他只是追问道:“那老杨后来又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都知道他惹上了事儿” 吴有点又道:“这事儿啊,刚开始说起来还是个笑话,但后来,我们就看着有点儿害怕了……”他叹口气道:“我本来还盯着老杨,看着他哪一日恐怕会出意外,但是,我看老杨身体也没什么事儿,正纳闷那贪吃鬼是不是骗了我,就在这个时候,也就是从老杨蹲在门口叹气的第二天起,老杨竟然放着自己店里的声音不管,满夜市街乱逛,看见人家餐馆里有客人吃剩的东西,就装到自己随身的袋子里带走,就这样,从街头走到街尾,一家餐馆都不落……” “这是干嘛”周游迷惑道:“你们这儿不是有固定收泔水的吗” “谁说不是呢”吴有点摇头道:“刚开始大家都笑话老杨,说他要改行收泔水去了,可是任凭大家怎么笑他,老杨都是一声不吭,埋头收剩饭。后来展到人家客人还没吃完,老杨就站人桌旁等着。这样一来,有的店里就觉得有点不舒服了,开始轰他,可是轰走了老杨过会儿还来,简直没脾气……”吴有点叹息道:“那阵子,大家说老杨什么的都有,有点说老杨疯了,还有的说老杨是赚钱赚疯了,他收了剩饭再回锅卖给顾客……可是就算是有这些说法,就算是老杨不管店,但是他这家大槐树烧烤涮仍旧生意红火,也还真邪了门了……” 周游忍不住打断吴有点道:“那现在呢老杨还一直收剩饭” “没有了,”吴有点又摇摇头,道:“也就个把月吧……后来老杨就不收剩饭了,看起来好像是清醒了,又老老实实地去经营他的大槐树了,可是……” “可是什么” 吴有点有些迟疑道:“这事儿大家虽然都这么传,但是实际上来说还真没有真凭实据,所以,我要是说了,你不能告我诽谤什么的吧” “不会,我不管那个,”周游给吴有点吃定心丸:“我只管摆平老杨的事儿,别的一概不管。” “那就好……”吴有点看起来这才放了心,道:“后来老杨又好好经营餐馆去了,可是跟以前不同的是,他的餐馆几乎白天不营业,早的话也得傍晚五六点才开门,平常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等天黑了才开门迎客……真的是等天黑,就算是夏天白天长,他也得等天黑” “等天黑”周游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直觉这很可能是一条重要的信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5 狗屎运 吴有点总算是说到了老杨“疯”的正题,周游只是耐心听着,不一言,生怕自己一插话,这吴有点又能给扯出十万八千里去。 只听那吴有点道:“老杨改成晚上开门做生意以后,他的生意比以前更好了。我们这条街虽然叫夜市街,但是饭店也就是晚上开的时间长一些而已;但老杨性情大变后,他的店成了这条街上当时唯一的一家开通宵的餐馆而且他都不怎么需要宣传,也不像我们一样还经常搞个优惠活动什么的,人家就是把菜单往桌子上一丢,不招呼客人,也不研究新菜式,来来回回就他那几个破菜,可结果呢,人家的生意就还是这么好你说让人气不气” 看看周游似乎并不气,吴有点略有失望,但他清清嗓子,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就连老杨这个人的脾气都变了,原来这个老杨虽然谈不上多好,但总算脾气不错,见人说话,一开口准带着笑……可自从他晚上开门以后,就整天拉着个脸,好像都欠他五百万似的。可是也邪门,那帮子来吃饭的,看着他这张黑脸竟然还能吃下去我呀,一直怀疑老杨的饭菜里肯定放了什么特殊的添加剂,比如罂粟壳”吴有点再看看周游的脸色,还是没看出周游有什么情绪的波动,只好自己接着自己的话说下去:“当然也不光是我怀疑,我们这条街的饭店老板都怀疑,前一阵子,老杨还被人举报了呢……” “查到什么了吗”周游终于忍不住插嘴道。 “没有……”吴有点立马抬高了声调,夸张地拉长了声音,道:“你是不知道,我们这儿是餐饮一条街,食品卫生这方面查的可严了,经常是三天一小检,五天一大查……” “到底有没有查到老杨的餐饮质量问题”周游挠挠头,又重复一遍自己的问题。 “哦,这个这个,”吴有点嘿嘿笑了几声,道:“没查到。” 虽然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周游仍然搞不懂:“既然不是在食材里用了添加剂,也不是服务多周到……仅凭那贪吃鬼的加持,生意就能被照顾的这么好” “可不是说嘛”吴有点一拍大腿,却忘了奶牛还趴在他腿上,这下子奶牛可恼了,一爪子在他的裤子上留下几道像尖刀划开的口子,身子轻轻一纵,趁机从吴有点的搂抱中挣脱了出来,又趴到了门口的凳子上。 “我们街上的人差不多都知道贪吃鬼去了老杨店里的事儿……”吴有点看看周游,又赶忙补充道:“这可不是我说出去的啊,是老杨那时候跟人显摆来着……总之啊,大家都知道,所以都认为是贪吃鬼在关照他的生意……可是再被关照,也不能当甩手掌柜,对客人爱理不理啊甚至,有时候他店里的菜都不新鲜的,可是客人就愣是不挑这要是搁我店里,被人看出来菜不新鲜,我还不得又免单又赔礼道歉吗可人家老杨那儿,没事儿照吃” “你的意思是,老杨因为有了贪吃鬼照顾生意,自己就不再用心打理生意了,而且简直是放任不管”周游皱眉问道。 “那还能怎样解释”吴有点反问道:“他这么反常,肯定就是贪吃鬼给闹的呗不过啊……”吴有点故作神秘地靠近了周游,道:“我有自己的一点猜想,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你说吧,也许会有帮助也不一定啊。”周游笑笑,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被肯定的吴有点也咧嘴笑了,道:“我想的是,这老杨很可能和其他人预见贪吃鬼的情况不太一样。” “怎么说”对于吴有点的这个想法,周游还真有些感兴趣。 “你看啊,之前那些遇到贪吃鬼的店老板们,都还以为自己交了狗屎运,一个个在赚钱的时候都美的屁颠儿屁颠儿的,谁都没有想到过自己被那鬼给掏空了身子,并因此丧了命……因此,这些老板们谁都没有出现过哭丧着脸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周游明白了吴有点想说的话:“这个老杨不知为何知道了自己和贪吃鬼订了不等的契约,也因此了解到了自己的命运……这样一来,他才会在自己财的时候高兴不起来……” “对,就是这个意思”吴有点使劲儿一拍大腿,好像那腿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周游有点明白奶牛为什么要狠狠挠他了。 “这个解释,对于老杨的情绪变化倒也还解释的通,不过……”周游若有所思道:“这并不能解释老杨为什么要满街收罗剩饭的怪异举动,也说明不了老杨改成夜间经营……” 吴有点沉默了片刻,又猜测道:“是不是他被那鬼给胁迫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周游看向门外的大槐树烧烤涮紧闭的门口,道:“一切只有在见到老杨后才能确定了。” 吴有点看看挂在墙上的表,道:“这个点儿,老杨还来不了……”他又在桌子上往前凑了凑,道:“还有一个问题啊,要是,我是说如果,万一老杨是被那贪吃鬼给胁迫了,他怎么能找到你们这些人来平事儿呢贪吃鬼肯定不会同意啊” “我也有一个问题,”周游忽然反问吴有点,道:“你能回答我吗” “什么问题”吴有点一挺胸脯,道:“只要我吴有点知道的,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说说看” 周游看着吴有点精明的眼睛,问道:“你跟贪吃鬼订的契约,到底是什么” “契约”吴有点一愣,随即笑道:“那个啊,我还没跟他订呢,既然要定契约,肯定得好好想想,对不对契约那可是对双方,无论是人是鬼乃至神,都是有约束力的,可不能随便一说,得严谨一点儿,对不对” “你以为你是在跟人订合同吗”周游又好气又好笑,道:“你如果还没订契约的话,难道不怕贪吃鬼将这契约的事儿作废吗” “作废不会的。”吴有点摇摇头,显得很是胸有成竹:“不会爽约的,我跟他说好了,一旦我想好了契约,就会通知他来订的……” “哦,是吗”周游盯着吴有点道:“他是鬼,你是人,你想通过什么方式来通知到他,一个鬼”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6 老杨不高兴 听到周游的问题,吴有点明显一愣。“通知……联系这个贪吃鬼这个,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他想了想,道:“反正,那鬼就在隔壁,我去老杨那儿不就能找到他了” 周游看着吴有点,感叹道:“你还真是心大……难道,你还真的想要和贪吃鬼定下契约” “那是啊”吴有点很肯定地点头道:“这个契约是由我来主导的,那肯定要定对我有利的是不是所以我一定要利用好这个机会,想好了再去定……” 周游提醒吴有点道:“你别忘了,对方可是鬼而且,你如果想要走偏门、不劳而获甚至利用这个鬼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话,我提醒你,小心引火烧身” 吴有点无所谓地摆摆手,道:“不会的,不会的,我之所以拖到现在还没定下契约,不就是要想周全些嘛……而且我也是有地线的人,违法乱纪的事儿,我绝不会干的……” 吴有点是把这次遇到“贪吃鬼”的事儿当成了真实版的阿拉丁神灯,周游知道这个时候再怎么劝他也是枉然,不由叹口气,心道,恐怕自己处理完老杨的事儿,很快就又得来吴有点这里再顺手解决解决问题了。 两人正说话间,忽听奶牛在门口“咪呜咪呜”的叫了数声,似乎在催促周游一样。周游和吴有点循声望去,透过“有点小吃店”的玻璃门,看见有人朝旁边的“大槐树烧烤涮”走去,脚步重且迟钝,且在地上拖拖拉拉的,好像这人很不愿意走进“大槐树”,但又不得不要走到那里去一样。 “老杨”吴有点叫了一声,忙对周游道:“这就是老杨” 周游马上起身,推开门,向正在“大槐树”门前开锁的老杨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打招呼道:“请问您是老杨”来的时候领导付东流就没说老杨叫什么名字,刚才跟吴有点聊了半天,竟也忘记问老杨的名字了,周游有点责怪自己竟然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老杨听见有人叫他,遂停下手上开门的动作,慢吞吞地转过身来,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周游,问道:“你找我你是哪位” 看老杨的体形面貌,他应该比吴有点大不了四五岁,应该算是同龄人,但是那双混沌的眼睛,好像怎么也无法睁大的眼睛,却使得老杨看上去好像是七八十岁的老人一般。更不要说笼罩在老杨脸上的一层黑气,让这个人整个透出一股子死气沉沉。 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去。周游心中无端由地冒出了这一句话。 虽然心中想着其他的事儿,周游口中还是答道:“我是特别调查科的,我的名字是……” “我知道了”老杨突然大喝一声,把周游吓了一跳,还以为老杨莫名其妙脾气了呢,却又听他接着换回正常语气,道:“不用介绍自己了……进来说话吧……” 周游纳闷地摸摸后脑勺,还是跟着老杨走进了“大槐树烧烤涮”。刚进门,老杨转身对跟着来的吴有点道:“有点,你回你店吧,还得照顾生意呢……” 吴有点知道老杨是想支开自己,他虽然想瞧热闹,但转念一想,自己的店没人看也不行,遂听话地出了门,临走前还跟周游打声招呼:“一会儿还去我那儿啊……咱们聊聊风水……” 见吴有点出了门,老杨才招呼周游坐下,不等周游说话,自己先说道:“我这里邪性,你小心点……尤其是,小心不要跟任何人讲你的名字” 名字周游听到老杨的叮嘱,不由想起了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名字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不过此刻,周游先要了解的还不是名字的秘密,他向老杨问道:“你这里说话,安全吗”周游进门后,并没有现“鬼”存在的迹象,换句话说,他并没有感知到属于阴的气的聚合体。但是,屋子里却有一种极阴寒的感觉,再加上光线不好,老杨又没开灯,周游只觉屋内压抑无比。 老杨一脸的明了,点点头道:“无需担心,他只有在每天凌晨关门的时候,才会来。” “既然这样,那您能跟我说说,您这里的情况了吗”周游问道。 “嗯。”老杨阴着脸点点头,道:“我看你刚才在吴有点那里,相必,我前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大概都已经知道了吧” 周游道:“知道的只是表象,至于其中原因,还是希望您能细说给我。” 老杨叹道:“原因我要知道原因就好喽……我只能将我知道的情况,说给你听,至于找到原因,怎么解决,我觉得,还得靠你啦……” 周游点点头,道:“愿闻其详。”他无意间瞟到墙上的挂表,又多问了老杨一句:“这个点儿了,您需不需要先准备晚上开业用的材料我们可以边干活边聊。”既然那“贪吃鬼”凌晨才来,那完全可以慢慢聊。周游知道生意人大都对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生意都是很看重的,不是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荒废了。 谁知老杨却摇摇头,道:“不准备,我才不愿意有人来我的店呢” 周游皱皱眉,刚要问为什么,只见老杨摆摆手,道:“这也跟我要对你说的事儿有关系……”随即,老杨拧着眉毛开始对周游倾诉起了自己的烦心事。 原来,跟吴有点讲的一样,“贪吃鬼”到了老杨的饭店后,吃了一餐火锅,留下了纸钱。至此,老杨还是很高兴的。他虽然不知道“贪吃鬼”到他的店是吴有点顺嘴支过来的,但是,老杨和其他的店主一样,还以为自己从此要生意兴隆了呢。从“贪吃鬼”光顾的第二天开始,的确顾客盈门,天天火爆,每天净赚的数值让老杨都有些害怕 就在这个时候,事情急转直下,竟开始变得不对头了。 老杨回忆,大约是生意红红火火了将近一周左右的时间时,那个“贪吃鬼”又出现在了自己的店里。这种情况,在之前是从未出现过的。之前,“贪吃鬼”基本上只会光顾某一家店一次,从没听说过哪家店他去过两次 老杨看见“贪吃鬼”又坐在自家店的座位上时,还暗自揣测:是不是自己家饭菜的口味合了那“鬼”的意,这才又把他给招来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7 一奶同胞 老杨以为自己家的饭菜实在是太美味了,才会将以好吃著称的,夜市街第一“鬼”“贪吃鬼”给再次招了进来。想到这里,老杨心里是美滋滋的。当他走向“贪吃鬼”所落座的桌旁时,心里想的还是,这回“贪吃鬼”的第二次光顾,会不会让自己的好运再次翻倍呢 因此,老杨刚走到“贪吃鬼”的背后,便热情地招呼道:“来啦今儿吃点什么还是火锅” “贪吃鬼”却没有回答他。 老杨以为是店里人多太闹腾以至于“贪吃鬼”没听到,便笑呵呵地转到了他的对面,正准备再重复问一遍,但是,就在老杨看见“贪吃鬼”的正脸的时候,却僵住了。他看到,这一次的“贪吃鬼”,跟之前见过的竟然不同 听到这里,周游不禁疑问道:“既然长的不一样,你怎么能确定那就是去过你店里的贪吃鬼还有,我刚才就想问吴有点了,你们好像都知道贪吃鬼长什么样子如果你们所说的这个贪吃鬼真的是鬼,那么他很可能会变化各种形状,你们怎么能每次都认出这个贪吃鬼” “这个啊,”老杨不以为然道:“这个鬼每次出现都是一个样子,他长得就像……”说到这里,老杨愣住了。 “是不是,明明很熟悉,却说不出来他的样子”周游看着愣的老杨道。所谓“鬼”,往往是属于阴性的气,在特殊机遇下聚合成形,因为阴气属气仍可流动,因此他们的这种形往往会随着气的流动而变化。如果这个“鬼”能保持同一个形状,那就说明聚合成这个形的那个机遇,那个特殊因素,对于这个“鬼”来说极为特别极为重要,往往是他的心中所执。但是,话又说回来,“鬼”由阴气所聚,毕竟与人不同,因此人即使能见到,也未必能用语言将其形容出来。 “是啊……明明很清楚的……怎么竟想不出来了呢”老杨这才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最近遇到的怪事大概太多了,因此对于这一点倒没有太过惊讶,只是对周游的第一个问题作了回答:“虽然说不上来他的样子,但我完全知道他应该是什么样子,因此当我第二次见到那个贪吃鬼时马上就能分辨出来,他跟以前不一样……但是,那种感觉,他从来都带着的那种感觉,却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所以,我可以确定,第二次来的,就是那个鬼不过……” 老杨又出现了迟疑的神色,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周游,深深吸口气,还是说了下去:“这回,我能说出来那只鬼的样子” 周游奇道:“你的意思是,贪吃鬼第二次到你这里的样子,你能描述出来”按道理,这是不可能的啊。 老杨却点点,道:“我记得清清楚楚,这是因为……”老杨停顿一下,才接着道:“他当时的样子,是一个老太太……确切的说,是……是……”老杨似乎费了很大的力气,才终于说出来那个令他无限恐惧的词语:“……是我母亲……” “嗯”这令周游猝不及防,但是也让他看到了一点这个“贪吃鬼”找上老杨的原因了。他盯着老杨问道:“你的母亲你确定”看见老杨点头,周游又意味深长道:“既然这样,我希望你之后跟我说的都是实话,不要隐瞒什么,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老杨长叹一声,道:“我的命都不保了,还有什么好隐瞒的”他看着周游,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找到你们特别调查科吗” 这的确是周游的一个疑问。见老杨自己提到了,周游遂问他道:“那你说说,你是怎么找到的”特别调查科即使在所归属的系统内都很低调,少有人知,老杨一个开餐馆的是如何了解到的呢 “前阵子,你在老区那边的d级危楼那边,处理过一次紧急事务吧”老杨这句话,可让周游一惊。 周游立马响起了肥滚滚的蛞蜗,和狼狈龌龊但也可怜无比的王祥一家人。难道老杨是这件事的目击者 不对啊,在危楼那边,大家能看到的只是王祥神经,根本不会现有蛞蜗的呀周游盯着老杨,道:“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你看到了什么” 老杨回答的很自然:“我恰巧走到那里,就在楼下围观了一阵子,见过你。别人都说你是警察,但我知道,你不是。” “何以见得”周游问道。 “因为,人群都散去时,我还没走。所以,”老杨说道:“我看见你和另外一个人,就在我眼跟前突然消失了我想,你们肯定不是一般人……” 第一次空间转移。竟然被老杨看到了。 只听老杨又继续说道:“后来,你的领导叫过一次外卖,我在你们办公室见过你的照片,所以我就有意识地留下了付领导的电话……” 周游盯着老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这个不是我要说的关键……”老杨不停地说下去,周游准备好再次迎接意外带来的“惊诧”。果然,老杨接下来的话没让他失望:“……我想要说的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座危楼下面……” “不是路过好奇瞧热闹吗”周游问道。 “我做生意的,哪有闲工夫看热闹”老杨苦笑了一下,笑了还不如不笑:“那个犯病闹事儿的王祥,是我一奶同胞的兄弟。我是被人叫过去的……” “兄弟”周游惊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你们一个姓王一个姓杨,怎么会是兄弟” “我们是一个妈生的,但不是一个爹。”老杨答道:“我比王祥大七岁……我小时候随着我妈改嫁到了王家,有了王祥之后,他们家也不把我当人看,我娘为了自己老了能有个依靠,连一句公道话都不敢跟我说,更别提护着我了所以我初中没上完就离家出走了,自己在社会上闯荡,后来开了饭馆,也算有了点小家业,这个时候我娘又找托人到了我,说王祥不孝,连饭都不让她吃饱,又想过来跟着我过……” “你没有答应”周游静静问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8 你的名字 “当然没答应”即使现在说起来,老杨仍旧是一脸的戾气:“当初不管我,老了没人养了才想起我来,当我傻好欺负啊”话刚冲出了口,老杨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失态,赶紧又找补几句:“我当时也就是说气话,也没想着真赶她走……” “你的家事,我不关心,”周游道:“但此事很可能与你现在的遭遇有关系,所以我希望你能坦诚而客观地讲述事实。” “是,是……”老杨点头继续说道:“……我娘突然来找我,我就以为她是跟王祥闹别扭了,就劝了她几句,送她回王祥那里去了……毕竟她当初选择了跟着王祥一起生活,我要是突然把她留下了,王祥面子上也不好看,对不对” 看周游轻轻点了点头,老杨才接着回忆起他所认为的事情的缘起。老杨的娘从他店里走时,很是不情不愿。关于老妈说的王祥不给她饭吃的事儿,老杨觉得很可能是真的,因为他知道,就在自己离家出走后不久,王祥的亲爹也因病去世了,本来想找个依靠的老妈到头来还是一场空,结果还得靠自己的双手捱日子,辛辛苦苦将王祥带大了,本来该喘口气了,结果王祥混的也不好,侄儿小宝因为家里没房子始终结不了婚,弄得一家子怨气满满。 老妈从老杨这里回去后,老杨有时候会给老妈送点吃的去。因为他现,自己要是给钱,钱肯定会被王祥给拿走。但老杨毕竟跟着老妈的日子短,不能时时照顾。再后来,老妈去世,老杨便跟王祥一家子彻底断了来往。老杨可不想自己成为王祥的提款机。 日子就这样淡淡地过下去了。然而,就在一年半前的时候,夜市街上有名的“贪吃鬼”终于光顾了老杨的店。当然老杨并不知道这“贪吃鬼”还是隔壁吴有点给支过来的,他当时光顾着高兴了,压根儿没想其他的。他也相信传说,认为“贪吃鬼”的光顾能给自己的生意带来更大的利润。 在“贪吃鬼”光顾后的一周内,老杨的生意的确不错,但就在这个时候,“贪吃鬼”又第二次光顾了老杨的“大槐树烧烤涮”。这一次,老杨赫然现,“贪吃鬼”竟然成了自己老妈的样子 老杨当时就惊在了“贪吃鬼”坐着的桌旁。他能清楚地感知到,坐在那里的,明明就是之前的“贪吃鬼”的气息,但是,“贪吃鬼”却完全是自己死去多年的老妈模样,这让老杨实在是混乱至极。 老杨看着“老妈”,一时张口结舌。 坐在桌旁的“老妈”或者“贪吃鬼”却阴冷一笑,仍旧用之前毫无生气的机械声调,断断续续说道:“杨……子……我……终……于……进……来……了……”虽然单字连不成句,但说话的语气,明显就是老妈 老杨凌乱了。难道一直在夜市街徘徊的“贪吃鬼”就是自己的老妈不对啊,“贪吃鬼”的传说,早在老妈去世之前就出现了的…… 那,还是说每个人遇到的“贪吃鬼”都是自己的冤亲债主好像也不是啊,老杨记得之前见过几个被“贪吃鬼”光顾过的店主,人家怎么都是喜气洋洋的,一点儿没有受过惊吓的样子 还有,“老妈”模样的“贪吃鬼”现在是第二次光顾自己的店。这一点,在之前的传说中也是绝无仅有的。 为什么自己遇到的一切,就跟别人那么的不同呢老杨脑子乱透了,就连自己该作何反应、有何情绪一时都不太明了。 老杨的惊愕似乎正是这个老妈模样的“贪吃鬼”所期待的。“贪吃鬼”顶着老妈的样子,出了一声低低的,却是阴寒刺骨的冷笑:“没想到吧不孝子没想到能见到被虐待致死的娘老子” 老杨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我……我……要说不……不孝……王祥应该……应该更……更不孝吧” “王祥那儿,我会另外算账的……”也不知道是老妈,还是“贪吃鬼”,冷冷答道:“要不是有人指路,我还真进不到你这儿……看来你是早就心虚了呀” 老杨听得一脑子浆糊,不由问道:“什么你……你可是来过……来过一次了呀……” “你们所说的那个贪吃鬼是来过,但是你娘老子,只有有人指路,才能进来的……”长着老妈模样的“贪吃鬼”反手一指“大槐树烧烤涮”的大门口。 老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到了自己挂在门框上的八卦镜。老杨其实并不懂什么风水秘术,只不过当初有个餐馆请了“高人”来布置店面,老杨听说是“高人”,就顺便让人家也来自己店里转了转,那高人说什么自己这店风水还不错,就挂个镜子,防着那些魑魅魍魉进来就行了。 老杨遂在“高人”那里买了镜子,挂在了门框上,之后,就连他自己都忘了这码子事。现在被“贪吃鬼”指出来,老杨还是糊里糊涂:“八卦镜要是那个能防……那贪吃鬼怎么能进来” “老妈”脸色一变,道:“我这回来,不是来给你答疑解惑的,我是来复仇的” 老杨吓的一哆嗦,道:“为……为什么……我没有……没有虐待……” 老杨的话没有说完,只见“老妈”将手中的筷子弹出,两根方便竹筷像被射钉枪打出的钉子一样,倏地冲着老杨的脑门射来 筷子的度极快,老杨站的位置又近,他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了。 而且,老杨在惊吓之余,早已失去了反应的能力。 他眼睁睁地看着筷子射向自己的脑门,只是慌得闭上了眼睛。 “嗖”老杨只觉得一丝凉风从额头刮过,便安静了。 他大着胆子睁开眼睛,摸摸自己的脑门,皮肉光滑,连一个小口子都没有。 老杨再看向对面的“老妈”,现竹筷仍然好好地攥在她的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空碟子。 “咦……这……”虽然没受伤,老杨仍然是一头雾水,不知道刚才生了什么,难道,对面的“鬼”只是吓唬自己 “老妈”阴冷一笑:“请问,你的名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19 人做天看 “名字”听到对面“老妈”没头没脑的问题,老杨忍不住笑了:“你如果真是我娘的话,那应该知道我的名字啊” “我当然知道,”“老妈”依旧冷笑着,看着老杨的眼睛,道:“我是问,你还知道你的名字吗” “开玩笑哪有人不知道自己名字的”老杨嗤笑道。 “那你就说说看”对面的“老妈”亦笑道。 “我的名字是……”老杨为了证明对面的“老妈”是在开玩笑,要讲出自己的名字。然而,刚一张口,他便愣住了。 自己的名字是什么老杨竟然想不出来了 看着张口结舌的老杨,“老妈”得意地笑了。尽管她笑到嘴都咧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了,但看了仍旧让人觉得身上冷。 “我的名字……是杨……”老杨再一次努力想说出自己的名字,但是,仍旧说不出口。那感觉,就像是明明很熟悉的一个字,要写的时候就是怎么也想不出来。 “你的名字,”坐在桌边的“老妈”嗓子眼里咯咯笑着,瞪着老杨道:“我拿走了。” “什么”老杨难以置信地回瞪着“老妈”。名字又不是有实质的东西,怎么可能被拿走 “你的生身之命都是我给的,名字当然也是我的,”老妈怪笑道:“只要我想,都能拿走。” 趁说话的功夫仍在暗中努力想名字但始终想不起来的老杨,这个时候终于从里到外感到恐惧了:“你……你真的是……真的是……娘” “老妈”看着老杨不说话,缓缓抬起手,向老杨勾勾手指头。 老杨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将自己拉扯了过来,竟“扑通”一声跪倒在了“老妈”脚下。 店里吃饭的人不少,见这店老板半天不招呼客人,这会儿还跪下了,不由全都停下了吃喝,好奇地看着他。有熟客已经站起了身来,想要过来看看情况。 老杨赶紧招呼大家:“没事儿没事儿,摔了一下……你们好好吃,好好喝……哈哈,没事儿,没事儿,我一会儿过去跟你们喝一杯啊……” 老杨说着话,准备从地上起来,却感觉背上似乎压了个大铁块一样,沉甸甸的,别说站起来,这下就连抬头也困难了。 “啊……娘……这会儿别……人多,您老等会儿再显神通,行不行……”老杨吃不消了,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怕别人看了笑话。 “哈,想让我放了你也行,”老妈阴恻恻的声音就在老杨耳旁响起:“不过,你得接受惩罚……” “什么惩罚是我能承受的吗”老杨虽然急着起身,但是听到“惩罚”二字,他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要不然,到时候自己做不到,不就又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哼,这个时候还要讨价还价”老妈的声音很冷很凶:“告诉你,你没得选,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否则,你今天站不起来不说,以后也永远别想要回你的名字” “那……好吧。”老杨答应了。 直到此刻老杨依然没意识到名字的问题。他所想的不过是赶紧从地上站起来,不然太丢人了,反正自己也无法拒绝……至于名字,他根本没拿着当回事,想不起来怎样,被拿走了又怎样大不了他老杨可以去派出所申请改名啊 刚答应了老妈的惩罚要求,老杨登时觉得肩背上一松,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生怕老妈又反悔了。 老杨只觉得两腿软的像面条,根本站不稳,他一屁股坐在了“老妈”对面的椅子上,抹抹脑门上的汗,这才问道:“惩罚……是什么” “老妈”往桌子跟前趴了趴,脸上露出的笑容,老杨至今都忘不了:“去捡剩饭。” “什……什么”老杨一愣,道:“这算什么惩罚剩饭我这儿的厨房就有……您老要是要这个有用的话,大不了就让收泔水的别过来了,我直接给您就行了……” “错”老妈一声断喝打断了老杨:“不是我要,是你自己要” “我要剩饭”老杨糊涂了,不知道“老妈”这算是什么惩罚措施。 “老妈”轻咳几声,对着老杨又道:“真够愚钝的……再跟你说明白点儿,就是让你去街上收剩饭,收回来,自己吃” “凭什么”老杨的腿也不软了,登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算什么我好歹也是个老板,在这条街上大部分人都认识,你让我去捡剩饭,还要吃掉,这让熟人看见了,我以后还怎么在这条街上混” “老妈”那别致的阴险笑容爬满了她脸上的每一条褶子:“这时候知道丢脸了你娘老子当初没饭吃,就连讨饭都讨不到的时候,在饿死的时候,你怎么就不嫌丢脸了” 老杨登时像被戳破了的气球一样,委顿了下来:“那……那不能怪我……她……老妈……那时您在王祥家……要说饿的吃不上饭……那……那……那也应该去找王祥……怎么能,怎么能找我呢……” “对,你娘老子是饿死在王祥家,”对面的“老妈”凶恶地瞪大了眼睛,似乎眼珠子根本就没有眼眶一样:“但她在饿死前找过你不你管她了吗连个要饭的上门,你还知道给俩馒头,怎么亲娘求你给口饭吃,你就能狠心把她赶出门去” “我……我也接济过老妈的……可,可是,老妈是跟着王祥的,我不能管太多……不然,不然王祥那东西肯定……肯定会把老妈甩给我不管的……”老杨低着头嗫喏着,声音像蚊子一样,几乎听不到。 “老妈”没说话,只是冷笑一声,笑声好似钢刀。 老杨猛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老妈”,道:“好这事儿我理亏,我承认我自私,让老妈吃了苦,所以这惩罚,我认不过,你根本不是我娘你到底是谁这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你娘,也不是你娘,”这个老杨亲娘模样的“鬼”仍是一脸诡异的笑容:“你们人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对,是人在做,天在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0 此恨绵绵无绝期 听对面的“老妈”说出那句“人在做天在看”,老杨长叹一声,不再说什么,只是起身而去。 走了几步,只听“老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道:“从明天开始,每天收剩饭吃,每天都得给我吃到吐……哪怕是馊了臭了,也得吃” 老杨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在那一刻,他的确想赎罪。 “你就这样,吃了一个的剩饭”周游看着老杨,心情复杂。 老杨阴沉着脸,点点头,道:“我做生意的准则是不欠债,做人也是一样……做错的事儿,我尽量补偿” 周游摇头叹道:“有些事情,做错便是做错了,根本没有补偿补救的机会……你以为那个鬼是你母亲的精魂所化,你才依着她的话接受了所谓的惩罚,可是我听你刚才讲的,那个鬼很有可能只是利用了你对母亲的歉疚的心情……他根本不是你老妈” “这个,我也意识到了。”听了周游的话,老杨毫不意外:“我能感觉出来,他只是用了老妈的壳……但是,如你所说,有的事情过去了就无法补偿,我也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我的心里好受一点罢了……” 这种心理当然无可厚非。周游跳过老杨的伤心事,问他:“听吴有点说,你大概收了一个月的剩饭,在那之后,是不是那个鬼就把名字还给你了”在周游看来,名字被拿走是老杨最大的把柄,如果重新获得了名字,他就不必受那“鬼”的要挟了。 哪知老杨愁眉苦脸地摇摇头,道:“没有……他说话不算数,根本不还我名字……”老杨说,刚开始时他真没把名字的事儿放在心上,心想不就是忘了嘛,问问别人不就知道了于是他先是问了他店里的常客,那人是个爽朗人,在笑话了老杨的记性后,刚要告诉老杨的名字,却来了个紧急电话,那人接着电话就走了,后来就再也没来个他的店里 老杨不甘心,回了家问自己老婆。心想老婆是自己最亲的人了,问她应该是最靠谱的了。谁知,老婆也是想了半天,竟然也想不起来这下老杨有点着急了。他老婆看着他着急,便提醒老杨,让他看看身份证不就结了吗 老杨一拍脑袋,是啊,怎么能忘了身份证呢他赶紧拿钱包,翻身份证,却现一直好好放在钱包里的身份证不翼而飞再找户口本,老杨户主的那一页,竟然也没有了 老杨两口子吓坏了,赶紧到派出所补办,心想,派出所总会留着底儿吧谁知去了几次,不是管户口的民警出差或者请病假,就是电脑故障,总之就是办不了,查不出 老杨一下子成了黑户,身份无法证明 而这还不是最糟的。自从名字被拿走后,老杨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虽然去医院检查也查不出毛病来,但就是感觉身上没劲儿,总想睡觉。有一次睡午觉时,老杨朦胧间,现那个曾经变作自己老妈的的“贪吃鬼”就坐在自己床上他睁开眼睛看时,却又看不到 老杨留了个心眼,自此每天睡午觉时,他都强迫自己先假睡。果然,连着几天,他都见到了那“贪吃鬼”坐在自己床上,一开始只是坐在床脚,后来坐到床中间,再后来,已经坐在了老杨胸口的地方 再往后,老杨便不清楚了,因为他的精神头几乎没有了,每天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但他清楚,要是那“贪吃鬼”再向前进一步,恐怕自己的命就没了 老杨记得老人们说过,艾草能除邪避秽,这个时候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去药店买了许多艾草甚至是做艾灸用的艾条回来,在自己住的屋子里点着了,呼呼熏着,祈祷着能将那“贪吃鬼”给熏跑。 然而,恐怕是因为这“贪吃鬼”已经吸食了老杨太多的精气,一屋子的烟雾腾腾竟然没能驱走这个“贪吃鬼”,当天这“鬼”又现身了。 不过,“贪吃鬼”显然不太喜欢艾草的味道,他这次没能到老杨的床边,只是远远地站在了门口,尖着嗓子对老杨喊道:“打开窗打开窗” 老杨当然不能听他的,只是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对“贪吃鬼”怒道:“把名字还给我” “名字”站在门口的“贪吃鬼”出一串刺耳的尖细的笑声:“怎么可能好不容易有机会弄到一个名字,我怎么可能还回去” “你……你是怎么……”老杨本想问那“贪吃鬼”为何要拿走自己的名字,又是怎样拿走的拿走名字对他自己有什么用但老杨转念一想,也许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与其纠结这些问题,不如抓紧时间说点实际的:“……我不知道你拿名字做什么……不过,我……我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你害死……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放过我” “放过你这我还真没想过。”门口的“贪吃鬼”转转眼珠,将之前跟吴有点说过的那套“收钱订契约”的说辞,又跟老杨说了一遍,道:“所以,你的命注定是要被我拿走的,这是契约所约定的,从你收了我的钱那一刻就定下了,没商量。” 老杨虽然气息不足了,但长年经商,脑子总算转的不慢。他马上抓住了“贪吃鬼”讲述中的一点,问道:“你刚才说,之前和你订契约的那些店主,都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暴毙的……怎么到了我这儿,就得受这些零碎折磨呢为什么你几次三番地要到我这儿来” “不是我要来,是你娘非要来……”门口的“贪吃鬼”透过艾草的烟雾,露出一个模糊的笑容,道:“我是你娘,也不是你娘……这么说吧,是我体内你娘的那部分驱使着我来找你……按着你娘的意思,她是要我夺走她给你的一切,比如名字,比如生命……” 老杨呆住了。这是多大的恨啊。他可以理解被饿死的老妈的阴灵会怀有恨意,但他不理解,为什么老妈的恨意独独只倾泻在自己身上王祥呢要说恨,最该恨的难道不是王祥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1 职业经理“人” 随着“贪吃鬼”的讲述,老杨原本只是赎罪的心理,慢慢又发生了变化。从年少时便埋藏在心底的恨意,此时再一次死灰复燃,重新从心的最深处发出芽来,飞快地长叶抽枝,纠结的藤蔓扭曲缠绕成粗壮的疯狂的主干,遮天蔽日 凭什么老妈从小就不要他老杨了,凭什么到老还要找上老杨的门要求老杨赡养他老杨跟老妈虽然有血缘却根本没有一丝丝亲情,凭什么就得当老好人接盘 被王祥饿死的老妈,凭什么阴魂不散的还要缠上他老杨,而不是王祥 凭什么这样不公 老杨胸脯剧烈起伏着,一时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贪吃鬼”见他这个样子,反倒多说了几句:“我的身体里有许多人,你老妈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已……所以,我可以利用她的记忆和情绪,但她左右不了我……” 老杨喘口气,看着烟雾后的“贪吃鬼”,断断续续道:“你……你的意思……是……” “是你老妈给了我机会,我便趁机拿走了你的名字……”这个“贪吃鬼”倒也爽快,索性跟老杨兜了底:“你们这条街上的人都清楚的很,我虽然能给你们带来财富,但终究是另一种有别于你们人的存在……你们叫我鬼,是吧无所谓了,我没有名字,也没有形状,每日间只是悠悠荡荡,吃东西,不过是逗你们玩的障眼法罢了,结果你们叫我贪吃鬼……这个名字叫的人越来越多,后来我突然发现,我竟然的确变得好吃起来不仅是那些我根本消化不了的你们的所谓美食,还有我对生人的精气的渴望……我的胃口越来越大了,我需要不停地吃,吃……不过,这也让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贪吃鬼”在烟雾中向前跨了一步,道:“我发现名字是可以左右我的行为的……就在这个时候,我恰好碰到一个怪人,这个怪人告诉我,只要我能获得一个活人的名字,并吸食了这个人的精气,我就能真的变成人” 老杨喘息道:“变成人……有……有什么……什么好的……每天……每天都要,都要为三餐……奔……奔波……” “不不不,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又走近一些的“贪吃鬼”说道:“做人,就可以吃那些我根本尝不出味道的东西了……我吃了那么多你们给我的食物,可是,什么味道都吃不出来……有一些,实在是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我成这个样子,都忘了有多少年了,我真希望自己还是一个人,能尝尝这些,这些应该是各有不同的味道,各有特色的美食……” “你……你就为这个……为这个就害人”老杨实在是难以理解这“贪吃鬼”的逻辑思路:“你害了不少人,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找上我” “我说过了呀,”走近的“贪吃鬼”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你老妈给了我许可……” 老杨看着“贪吃鬼”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急迫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贪吃鬼”时,别说表情变化,他连说话都根本说不连贯 看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精气,都快要成为属于这个“贪吃鬼”的东西了 老杨心底的仇恨的参天大树又向云端伸展了无数的枝叶,简直要把他的胸膛撑破老杨脑子嗡嗡响着,他什么都不顾了,对“贪吃鬼”大喊:“我要活……活命你,你开条件,咱们再订一个契约你……你只要能留下……留下我的命……我,我什么……什么都答应你” 老杨愤怒而扭曲的脸,倒是让“贪吃鬼”吓了一跳。他站在离老杨不远的地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你……你要和我做交易” “对我只要活命我的钱,我的店,你尽可都拿去”老杨支撑着坐了起来,因为太激动,咳得都喘不上气,脸孔憋的通红。 “你是认真的”那“贪吃鬼”小心翼翼问道。 “当然”老杨的求生如此的炽烈,简直要把他烧化。 “那……好吧。”在老杨的眼里,此时“贪吃鬼”的样子简直像是得到意料之外糖块的小孩子,那种窃喜,藏都藏不住。 看“贪吃鬼”这个样子,一丝不安从老杨心头掠过。但很快,老杨便忘记了这没来由的不安,毕竟,活命要紧。他靠在床头的被子上喘口气,抬手将床边的窗子打开了。 新鲜空气从窗户外涌进来,顿时将艾草浓烈的烟雾稀释了不少。 “那,咱们算是成交了”老杨看着走近了的“贪吃鬼”,小心翼翼问道:“你的条件是什么,说说看” 老杨盯着“贪吃鬼”的嘴。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将自己的全部身家交付于面前这“鬼”。虽然心底隐隐作痛,但老杨还是能算清账的,钱财毕竟是身外之物,眼下只有保命最要紧。 一眨眼间,“贪吃鬼”到了老杨的床边。这次他并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老杨,道:“我不要你的钱……那些钱对我没用……” “可是,除了这些,我也没什么了呀”老杨的心悬的老高,生怕“贪吃鬼”的下一句话就是交易不做了,照样要自己的命。 只听“贪吃鬼”说道:“你还有这个店呀……” “哦……”这话倒是让老杨松了口气:“没问题,店我也送给你”至于一个“鬼”该如何经营一家餐饮店,这就不是老杨需要考虑的了。 哪知“贪吃鬼”又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要你的店……” “那你到底要什么”老杨急了。 “你听我把话说完……”这“贪吃鬼”一瞪眼,老杨立马不吭声了。“贪吃鬼”这才继续说道:“你继续经营你的店,但是,我需要你在经营上做一些改变……” “什么”老杨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让我调整经营策略还是经营方向”老杨被这“贪吃鬼”都快搞糊涂了,难不成这“贪吃鬼”在夜市街混的时间长了,也对餐饮经营产生了兴趣,誓要做个职业经理人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2 达摩克利斯之剑 quot;听那“贪吃鬼”说,要让自己在餐饮店的经营策略上面有所调整、改进,老杨不由挣扎着坐直了身子,疑惑问道:“现在的经营,收益已经很不错了,还要怎么调整” “我说过了,我不需要钱财所以,”只见这“贪吃鬼”已经低头凑到了老杨的面前:“以赚钱为主的经营当然要转变” “那……要怎么变”老杨缩缩脖子,有点害怕似乎突然狰狞了的“贪吃鬼”。 “那个怪人说,吃了你的精魂生气,得到了你的名字,我虽然可以变成人,但是,效力只能维持一年左右……”脸上渐渐透出阴笑的“贪吃鬼”接下来的话让老杨不禁浑身颤栗:“要永远,是的,永远,永远成为人,永远用人的样子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必须得到更多的人的精魂生气,而且……” 单单听他说要吃掉更多的人,老杨就已经有些吓到了,这会儿听“贪吃鬼”的意思,似乎是光吃人还不够,还有其他的要求老杨忍不住问道:“而且什么你还要怎样” “贪吃鬼”嗓子眼里发出咯咯的笑声:“而且必须在每天子时到丑时之间吃够八个人的精魂生气” 老杨刚刚燃起希望的心,这会儿好像“扑通”一声掉进了冰桶,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方道:“你的意思,意思是,让我替你杀人” “哼,”那“贪吃鬼”在鼻孔里冷冷喷了口气,道:“让你杀人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恐怕没这个胆子吧” “那,那你到底要怎样”老杨可怜巴巴地看着“贪吃鬼”,此时心底已隐隐生出了一线后悔,似乎觉得自己要和这“鬼”做交易实在不算是什么好决定。 “贪吃鬼”又咯咯鬼笑了几声,道:“我的要求很简单,你就调整一下店的经营时间就行,其余的,你就不用管了。” “经营时间”老杨纳闷道:“要延长营业时间” “白天营不营业,我不管你,但我只要你晚上得开通宵”只听“贪吃鬼”道。 “通宵”老杨生意人的本色立马升到了他不知不觉皱起的眉头上:“开通宵的话,人工、成本什么的都要翻番,这恐怕会让利润下滑……而且夜市街虽然开夜市,但也就是闭店时间晚一些,要说通宵的还真没有,这样,客流我也无法保证……” “这样的话,你白天就别开了,专门改成通宵的夜宵店不就得啦……”这“贪吃鬼”不耐烦地挥挥手,好像是在赶走屋内最后的一缕艾草烟雾:“就这么定了” 就从这天开始,老杨的“大槐树烧烤涮”便更改了营业时间,白天歇业,天黑才开门,直开一宿,黎明日出时才会关门。而老杨的身体,从调整成通宵营业后,竟然一天天的好转了起来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老杨知道,自己的命这是和“贪吃鬼”做交易换回来的,因此他再次“活”过来,即便松了口气,但心中仍是惴惴不安,他始终不清楚,“贪吃鬼”为什么只是让自己改成通宵营业,就将寿命还了回来 “贪吃鬼”要的,是更多人的精魂生气,每天八个,而且还没有截止时间对于生命的渴望有如此大的胃口,“贪吃鬼”却并没有给老杨更多的要求,只是要求他将营业时间改的不见光而已。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老杨想不通,但为了活命,他还是照做了。 毕竟,“贪吃鬼”给出的条件很简单,简直是太容易做到了。 老杨身体转好后,又重新回到店里照看生意。虽然之前对于独独在晚上营业有所顾虑,但从通宵营业的第一天开始,老杨就发现,生意不仅没有受影响,反而越来越红火热闹 老杨头一次发现,夜里不睡觉,甚至整夜游荡的人,竟然这么多几乎每晚,老杨的大槐树烧烤涮,十几张桌子都坐得满满的,而且还有等位的。看着来来去去的吃客在自己的店里熙熙攘攘,在食物或香烟的袅袅烟雾中高声聊天,放声大笑,坐在店里一角的老杨,很是有种深深的满足感。 满足,不仅来源于生意的蒸蒸日上,更源自于一种奇异的主宰感。老杨感觉,自己用店里的食物喂饱了这些“夜游”的客人,更给这些似乎在心内“无家可归”注定只能漂泊的人一个暂时的,可供停留的依靠。 是他老杨在“养”着这些人。 似乎一切都是这么的完美,可老杨知道,自己头顶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老杨生怕“贪吃鬼”会在顾客的食物中做手脚,但如“贪吃鬼”所说,他并没有干预老杨的经营,甚至从那天完成“交易”后,“贪吃鬼”便没有再和老杨有过更多的交谈。 老杨小心地照顾着饮食安全,同时还分心观察着“贪吃鬼”有没有搞什么小动作 刚达成“交易”的一段时间内,“贪吃鬼”每晚都要来老杨的“大槐树”,老杨能看得见他。但是“贪吃鬼”只是像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安静地坐在店里西南角的一个两人坐的小桌,跟老杨要一碟小菜,八根烤串,就这样安静地吃东西,间或抬眼看看热闹的餐馆,将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满嘴跑火车的食客们逐个脸上看过去,看一圈,又低下头接着吃东西,好像桌上的那一点东西永远都吃不完似的。餐馆里的食客都能看见他,甚至有人走路不小心碰到他,还会对他说声对不起,但是,所有的人似乎都好像对这个在热闹中独自安静的人视而不见,根本没人注意到他。 然后,往往是在老杨忙过人最多的时候,再去看这个小角落时,便发现“贪吃鬼”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时间点,通常是在子时。 太安逸、太平常了,老杨反而愈加不安。终于有一天,老杨坐不住了。他端着自己的保温杯,坐到了“贪吃鬼”的对面。 “贪吃鬼”看着老杨,似乎笑了笑,道:“怎么,沉不住气了”quot; 第五章 食色 23 刀俎鱼肉 面对着“贪吃鬼”,没有了生命危险的老杨,终于能比较镇定的,或者是置身事外地分析这“鬼”的意图意愿。 老杨看着“贪吃鬼”,喝口保温杯里泡了一堆中药的茶水,道:“你这些天,只是在一旁看着吗” “你觉得可能吗”讽刺般地冷笑一声,“贪吃鬼”拿起盘子里的一支肉串,张开嘴,用门牙旁边的尖牙狠狠撕扯,将串上最顶上的一只肉块扯下来,牙齿咬合,鲜嫩的肉汁,以及被烤化的油脂,从他的齿缝里流出来,顺着嘴角汇合成一道油光,流向他的下巴,滴在桌边。 “贪吃鬼”吃的极香,老杨却看得产生了想要呕吐的感觉。似乎是为了掩饰,老杨赶紧又猛喝一口水,方压低了声音,道:“你说过,每天需要八个人的……” “是呀,没错。”咽下肉块的“贪吃鬼”回答的很自然。 “那……”老杨一时不知道该怎样问他:“那你……你得到了吗” “当然”拿起筷子,“贪吃鬼”又吃口小菜,看着老杨,道:“你很想知道” “不不不,我……”老杨赶紧摆手,生怕“贪吃鬼”来一句“要不跟你这儿试试”但他又实在是被好奇、担心等情绪给烧灼着,完全按捺不住。老杨再喝口水,放下保温杯,好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沉下声音,道:“你是不是在吓唬我我看这些客人,脸都熟,几乎天天来,那你……你吃的,是那几个” 始终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的“贪吃鬼”,顺手从盘子里再拿出一支肉串,放到老杨眼前,道:“你以为,我吃的精魂生气,好像这些肉块一样,能被你清清楚楚地从眼睛里看到” “那……难道不是吗”老杨理解,精魂生气就是人的命,命被吃了,那么不就相当于人被吃了吗 “和你们做餐饮是一样的,我们吃东西也是分等级分档次的,”只见那“贪吃鬼”将肉串放回盘中,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对老杨道:“没钱没条件的,只能是吃人饮血,混个饱腹感便罢,因为那些东西,就是你们的血肉皮囊,其实口感极差,又不荣誉吸收,吃十个八个,不过才能转化成相当于一个人的精魂生气,吃完了身上还臭……所以,只要是有点条件的,谁也不愿意去吃这些个下水……” 言下之意,“贪吃鬼”是不屑去真的吃人的,那么,他吃的应该就是所谓的“精魂生气”了吧果不其然,“贪吃鬼”又道:“如果有条件有机会,我们更愿意直接吸魂生气,这个营养高,好吸收,又不用再转化,直接就能被我们所利用,所以……” “所以,你坐在这里,天天都在吸食着精魂生气,”老杨惊道:“这些食客的精魂生气” “对。”微微一笑,“贪吃鬼”回答的很是自然。 “那,那你是怎么吸食的呢”老杨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样不会影响他们的生命吧”老杨总觉得那什么精魂生气,虽然好比是支撑着人命的一口气,但如果不是一下子提走耗光,那人们睡一觉,吃点补品或药补补,多半还能恢复 哪知“贪吃鬼”摇了摇头,道:“精魂生气,是人命最根本的东西,我吃了这东西可以成人,甚至长生不老,那么反过来,这些丢了精魂生气的人会怎样,你应该能想的到……精魂生气,不会再生。” 老杨一呆,喃喃道:“可……可是,他们……他们看起来样子……还好……应该……应该没事吧” “贪吃鬼”收了那种嘲讽的笑,眼睛里闪着寒光,凑近了老杨,道:“我要是一下子把他们的精魂生气吃光了,谁还敢来你店里吃饭这么多人,每个人贡献一点,每晚收集八个人的量,足够了。” 老杨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客人倒了一地的恐怖景象。他的手脚顿时变得冰凉。 “所以,我得放长线,钓大鱼。”那“贪吃鬼”说完,又缩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嗓子眼里咯咯笑了两声。 老杨抬起头看看店里呼来喝去吃的热闹的食客们,心中无限情感交织在了一起。恐惧,担忧,后悔,惶惑,同情……这些在吃东西的食客,还不知道,自己却已经成了别人刀俎下的鱼肉 他们还在用毫无节制的饮食来撑满他们越来越大的肚子,可是别人却已经用他们的生命当成自己重生的垫脚石了 虽然替这些食客们不忍,但老杨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安危。他用颤抖的手握住保温杯,强迫自己咽下一口水,道:“那……那我的名字……”自己的命看起来是保住了,但是自己的名字,老杨觉依然没有找回。这就好比自己有把柄攥在别人的手心里,永远要受制于人,这种感觉让老杨感到极为不舒服。 “名字”那“贪吃鬼”抬起头,看着老杨,慢慢道:“我记得,咱们的交易里,并不包括这一项的呀” 老杨顿时心凉了半截。他就怕这“贪吃鬼”来这一手,可是到底还是来了。 老杨不服道:“咱们的交易,明明说好了的……” “说好了的,只是你的命你再好好想想”那“贪吃鬼”盯着老杨道:“你当时说的的是,只要能留下你的命,你什么都答应我的……” 老杨楞了。的确,他当时的确是这么说的。因为那时,他的性命眼看不保了,他一着急就……疏忽了。 老杨懊恼至极。他拧上保温杯的盖子,正要跟“贪吃鬼”再理论理论,此时却晃晃悠悠走来一位熟客,一把拉住老杨的胳膊,满嘴喷着酒气,道:“杨老板老杨怎么在这儿躲清静呢走,去我桌上,喝两杯……”话没说完,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醉鬼,一个没绷住,“哇”的一声,就扶着“贪吃鬼”坐的这张桌子,吐了一地。 老杨赶紧招呼服务员来收拾,自己扶了这位醉鬼回到他的朋友那里去。再回头去找那“贪吃鬼”,却见他原本坐的座位上,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碟子里的小菜,还剩在桌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4 贪吃鬼的深夜食堂 “从那时候起,我才知道那所谓的交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在周游眼里的老杨,气色颓败,满脸懊悔,连连摇头:“早知道他要这么祸害人,我……我才不会……才不会……” “才不会答应这个交易”周游看着老杨,反问道:“你真的会这么做”周游才不信,老杨刚才的讲述,完全说出了他的内心活动,确实很坦诚,但也能现他的真心,那就是,他的确很怕死。所以,再一次将生命的威胁放在老杨的眼前,他的选择,一定还是照旧。 果然,老杨听了周游的反问,微微一愣,才结巴道:“嗯……嗯……谁知道呢……不过,我是真的后悔,我看着那些来我这儿吃饭的,真觉得对不起他们……所以,所以我从那天开始,就不再认真经营了,我想,我饭做得难吃点,用料再差点儿,人家不就不来我这儿吃了吗他们不来了,也就不会被贪吃鬼给吸取精魂生气了……我这样,也算是间接救了人了吧……” 老杨的回答或辩解,并不是周游关心的重点。他看了看表,打断了老杨的结巴,问他道:“你刚才说那贪吃鬼每天晚上都来,子时便走可我记得在咱们开始聊天时,你说过他只是在每天凌晨关门的时候才会来那贪吃鬼到底什么时间来” 按照老杨的说法,“贪吃鬼”每天都得过来“吃”人的精魂生气,而且得在子时到丑时之间。对于这一点,周游知道,作为一种阴气的聚合体,“贪吃鬼”要摄取活人精魂为自己所用,就必须选择在子时到丑时这个阴气较盛但阳气又开始悄然生长的时刻,这个时间段,较盛的阴气使得阴与阳的界限暂时模糊,“贪吃鬼”能够真正接近到活人的生气。而且,阴阳互根,在这个一天中最为阴的时候,同时却也是阳气开始生长的时候,就像是春天刚刚感受地气而从松软土地下冒出头的新芽,阳气从此将展开新一轮的升,借这个时机,“贪吃鬼”可以将他“吃”到的生气转化为能为他自己所利用的“营养”。 但是从子时到凌晨,为什么“贪吃鬼”来店的时间前后会差出了一两个时辰呢 此时,就听老杨愁眉苦脸道:“我一开始也没太留意,后来才慢慢现,这贪吃鬼来我店里的时间是越来越晚,呆的时间也是越来越短……到现在,他也就凌晨的时候,来我这儿呆一会儿了……” “你的意思是,贪吃鬼的到来时间,并不是突然推迟的,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才来的越来越晚的”周游问道。 “是呀。”老杨点头道:“您说,这是为什么呢” 周游想了想,道:“我猜想,很可能是因为这贪吃鬼,快吃饱了……” “啊”老杨一呆:“吃……吃饱了” 周游叹口气,道:“你刻意不好好做饭,不好好招待客人,却并没有把客人挡在门外,对不对” 老杨低了头,道:“是啊……也不知咋的,那些人们,都跟中了邪似的,哪怕我这儿只有馊了臭了的饭,他们也还是要进来吃,真让人难以理解……” “那贪吃鬼既然选择了你的店来摄取生人精魂,那他肯定要用了手段,确保有足够的人的精魂能供给他啊”周游对老杨道:“无论你的饭菜好吃还是难吃,哪怕你就是把门锁上,那些人们也依然会想方设法进来的……” “锁门我哪里敢呢”老杨摇头道:“我虽然贪生怕死,但别管怎么说,咱还是有点儿良心的,我看既然做饭差点赶不走那些半夜不睡觉来吃饭的,那就干脆关门算了可是我刚关了一天,那贪吃鬼就跑到我家里掐我脖子去了,唉,我没办法……” “最后只能是贪生怕死了”周游看着又低了头的老杨,缓和了口气,道:“你也别太自责,这事儿换到别人身上,估计做的还不如你呢……不说这个了,咱们今晚就会会这个所谓的贪吃鬼吧,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竟然敢这样明目张胆地祸害人” 有了周游的这句话,老杨灰暗的脸上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明光,他满怀希望地看着周游,道:“这事儿,全得拜托你了”老杨这才认真打量了打量周游,看他一个人空着手来的,不由小心问道:“这位……小兄弟,你对付那贪吃鬼,不需要用什么法器吗也不用帮手” 听老杨问起“帮手”,周游这才想起和自己一起来的奶牛。在老杨店里坐了半天,光顾着说话了,竟然忘了照看那胖猫。周游赶紧弯了腰,在桌子下面四处查看着,倒不是想让奶牛能帮自己,话说那胖猫不给自己下绊子就很给面子了……周游只是担心,奶牛走丢了,到时候没法儿跟苏也交待…… “小兄弟,找什么呢”老杨半秃的脑袋突然出现在桌子腿的对面,把周游吓一跳。周游直起身来,拽拽衣服,道:“没什么……就是我带了一只猫来,这半天没看见它了……要不您去厨房看看,别让我那猫给您祸害东西……” 老杨一挥手道:“我那厨房,还有什么好祸害的没事的……不过那只猫,是不是很胖的一只花猫” “是呀,您看到它去哪儿了”周游忙问道。 “咳,应该还在吴有点那里吧,”老杨露出一丝丝笑来,道:“你刚来时,我看见你说的那只胖胖的猫,跟着吴有点返回他的小吃店了,那时我还以为是吴有点新养了猫呢……” “嘿,这只馋猫……”周游摇摇头。 “倒不是猫馋,”老杨不知奶牛是灵物,还是一个不算勤快的灵物,倒是替它开脱道:“猫啊狗啊这些动物都是有灵性的,自打我这里成了贪吃鬼的食堂,原来经常到我这儿觅食的流浪猫狗们,到我这门口啊,都绕着走……”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5 奶奶辈儿的大槐树 老杨和周游正说着话,就见关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四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跟在最后面的那人怀里还抱着一箱子啤酒。走在最前头的,啤酒肚最大的那人熟络地跟老杨招呼道:“老杨,上锅子,我们今天涮羊肉” 老杨顺口答道:“这都入夏了,还涮羊肉不怕上火吗” 那人把短袖t恤的下摆卷了起来,露出肥肥的啤酒肚来,拍了两拍,笑道:“夏天吃羊肉才大补呢” 老杨有气无力道:“后厨还没来人呢,等等吧。” “还等啥”那人一抡胳膊,身后站起两个人,自觉地走进了厨房,叮叮咚咚切菜拿盘子去了。这带头的貌似老大哈哈笑道:“跟平时一样,咱们自己动手做” 老杨摇摇头,打个手势,让周游也装成食客,在这里坐坐,他则要起身去后厨了。周游一把拉住老杨的胳膊,低声道:“那个贪吃鬼,平时坐在哪里” 老杨一愣,但还是抬手指了指西南角的一张小桌子。 周游放开老杨的手,自己便坐在了这西年纪的桌上。这桌子西面靠墙,南面也就是周游所坐的身后,则靠着墙角放了一只高高的冷饮柜,挡住了南面的玻璃窗,也挡住了店外的光线。而周游头顶上的照明灯泡,也还坏掉了,使得这一角落好像是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所蜷缩的墙角。 怪不得没人愿意来这儿坐呢。 作为店里的第一拨客人,要吃涮锅的四人中,留在桌旁和伙伴聊天的老大模样的人打量打量周游,对他招手道:“小兄弟,不常来这家大槐树吧” 周游礼貌一笑,道:“是,第一次来,路过这里,正巧有点饿了,就来垫补垫补。” 那老大笑道:“这家的肉贼好吃,甭管是涮还是烤,都特香我推荐你尝尝” “谢谢。”周游仍是淡淡一笑。 “哎,你反正就一人儿,不如过来,跟我们坐一桌,大家伙涮锅,就图个热闹不是”那老大又热情招呼周游。 周游暗自皱皱眉。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等“贪吃鬼”,并不想被人打扰,这位食客的热情,让他觉得有点是负担了。他正在想怎样委婉地回绝这豪迈的老大,却听坐在老大对面的那人也大声招呼他道:“真的,兄弟,坐过来吧你不常来不知道,那张桌子从来没人坐,我们都叫它冷板凳……我说,你可不希望吃顿饭还坐冷板凳吧” 那人和他的老大被自己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周游却是心中一动:难道,到现在了,这些食客仍然看不到“贪吃鬼” 想到这里,周游探那人的口风,道:“为什么没人坐这里呢我觉得挺好啊……” “为什么”正在嬉笑的两人止住了笑声,迷迷糊糊地对视一眼,似乎他们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还是老大摸摸后脑勺,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吧……老杨这店,虽然菜好吃,但是店里采光真是成问题,看起来总是昏暗压抑……而你坐的那个角落更是,光线最不好不说,还总是让人觉得冷飕飕的……反正是坐在那儿很不舒服,我们谁都不往那儿坐……” “冷飕飕的”周游作出一副感兴趣的样子,道:“夏天冷飕飕的,不正好凉快吗” “这小兄弟真能说笑,还凉快……”老大哈哈笑了几声,跟对面的那人抬抬下巴,道:“老二,你跟这小兄弟说说大槐树的故事” “哟,这餐厅还有故事看来是有年头有历史的老店啦”周游一听“故事”两字,立马来了精神,但脸上却还是不能挂出什么,仍做出一副淡淡的样子。 “是这么回事,”被叫做老二的那位,跟他大哥的行径简直如出一辙,都把t恤下边卷了起来,用粗短的手指头在露出的胖肚子上来回着搓痒痒,对周游道:“还真让你说中了,这店还真有点儿历史……你知道老杨这家大槐树烧烤涮,为什么叫了大槐树的名字吗” “这个,我第一次来这边,当然不知道了。您说,是为什么”周游微笑着,等那位老二讲出大槐树的历史来。 果然,老二靠在椅背上,对周游兴致勃勃道:“我家呀,原来就住在这条街上,后来,好像是我上高中的时候吧,这儿给规划成夜市一条街,老房子统统拆迁,我们家那个时候才搬走……所以这条街上的事儿,我比谁都清楚……” 老大开了瓶啤酒,给自己和老二各倒了一杯,这时又拿起了第三个杯子,倒了要给周游送过来。周游见状,知道自己再不动身,就得得罪人了。无奈,周游只好起身,接过了老大的啤酒,顺势坐在了老大的桌旁,但仍然面对着西南角。 老二咕咚一声喝下一大口啤酒,对着周游又道:“老杨这家店的位置啊,原来根本就没盖过房子……” “谁说的,我记得你上次说的是,这地方老辈子是个庙”老大很不客气地给老二拆台。 老二赶忙找补道:“我说的是老辈子是间小庙,老的连我奶奶那辈儿都记不清那庙供奉的是哪路神仙了……反正是打我记事儿起,这块儿地方就没人盖过房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周游很配合地往老二跟前探了探身子,装出极感兴趣的样子:“是因为原来这地方盖过庙,大家伙心里有忌讳吗” “才不是呢”老二拉了长声,道:“那庙早就没了,没人忌讳这档子事儿……要是这也忌讳,那也忌讳,咱们九江城现在就别开盖房子了,好多地儿还都是坟地呢” “嘿嘿嘿,扯远了啊,说大槐树呢”老大拍拍老二,要他别跑题:“就冲你这说话方式,咱涮锅子上来,你这事儿都扯不清” “那正好就着下酒”老二嘿嘿笑了笑,又道:“这块儿地方从没盖过房子,不是因为曾经盖过庙,而是因为这地方啊,原本有一棵老槐树,有多老呢……这么说吧,打我奶奶那辈儿,从他们小时候就已经说那老槐树已经有几百年了,都成了精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6 每个人的童年都有个叫淘气的 听到撞进来的食客说,这“大槐树烧烤涮”餐厅的由来,周游不由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餐馆的原址,竟然真有棵大槐树 虽然作为茶余饭后的闲扯,那位老二的话肯定有不少水分,但是,事情的真相,往往就会掩藏在看似是戏谈的迷障之后。 于是,周游仍是一副极感兴趣的样子,继续听那老二讲故事。 只听那老二喝了一大口啤酒,又继续说道:“那棵大槐树可粗了,四五个人都抱不过来……不过这老槐树也真是奇,你说它都几百年了,可是一直枝繁叶茂的,从没见它有过枯枝子我们小时候,一到夏天,特别喜欢去大槐树下边乘凉,那家伙,就跟现在的中央空调似的,巨凉快不光我们小孩儿,大人们也都去大槐树下边乘凉,一到晚上可热闹了……” “大树底下好乘凉嘛”周游笑笑,又向老二问道:“这么老的大槐树,有什么传说吗” “当然有”一说这个,老二眼睛都发亮:“老人们都说树老了成精,有神仙在里面住着,叫我们小孩子不能祸害树……所以呢,我们小孩儿从小就被教导不能爬树,更不能折树枝、剥树皮什么的……那大槐树前头还放着个石头香炉,经常有人在那儿烧香烧纸什么的,满树都围着红布,据那些烧香的人说大槐树可灵验呢……” “是吗他们都许什么愿了,说灵验”看得出,关于大槐树的故事,老二这是头一次讲,在一旁听着的老大也感了兴趣,不由追问着。 “许啥愿了……我们一小屁孩子谁关心那个”老二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接着道:“不过啊,我们小时候倒是亲眼见过大槐树显灵……” “显灵是不是像电视剧里的那样,出来一个白胡子老头”老大笑着问道。 “电视都瞎编的吧……我们看见的,那可恐怖的多……”老二咂吧咂吧嘴,故作神秘道:“老人们不是说,不让我们破坏树木吗可是总有小孩子不听话……我一发小,特淘,我们都叫他淘气……好像是我们岁的时候吧,那年大槐树的槐花开的特好,老远都能闻到香气,所以淘气就惦记上了,约了我们几个小伙伴,一起去打槐花……” “你们真去了”老大替老二的儿童时期捏把汗:“老人们不是教育你们不要动那棵大槐树吗” “只要不祸害树就行,又没说一点儿不能动”老二答道:“每年大槐树开槐花时,大人们比我们小孩儿还起劲儿呢,都要摘点儿,回家做菜蒸饼子吃,跟过节似的……所以我们几个小孩儿扛了竹竿去打槐花,大人们谁也没在意……我们几个就是用竹竿把高处的槐花打下来而已,小心点儿,就不会伤到大槐树太多的枝叶……而且啊,”老二故作神秘道:“我总觉得,那大槐树好像有意识似的……只要是我们的竹竿碰到的槐花,轻轻一碰,不用怎么用劲儿,那串槐花马上就会掉下来,根本不会伤到树枝,甚至连片树叶都很少掉,那感觉,就好像是大槐树把槐花送给我们一样” “好像有意识……”周游喃喃重复着老二的这句话。 “是呀”老二没在意,接着往下说道:“所以我们打槐花很容易,一会儿就能打好多……可是那年,淘气也不知是怎么的了,总说打下的槐花不够吃,一定要再多打一些。竹竿能够到的地方,他差不多都已经打完了,再高的地方,竹竿的长度显然不够。我们都劝他算了,而且天也阴了,看样子会下雨的……可是淘气就是不听我们的,竟然把竹竿一丢,脱了鞋,蹭蹭蹭几下爬上了树” “老人们不是叫你们不要爬树么”老大被故事吸引着,不由替那淘气担心。 “谁说不是呢”老二道:“我们几个孩子,虽然平时都不是让家长省心的,但是被大人们反反复复提醒的多了,不能爬大槐树的准则那是谁都不敢违背的” 老二重重叹口气,道:“按说,淘气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也不是个倔脾气的……可是那一天,他就跟中了邪似的,怎么也不听劝,说啥也要爬树我们小孩子劝不住他,就站在树底下眼睁睁看着淘气身手利索地爬到了大槐树繁茂的枝叶中间……” 说话间,跟老大老二一起过来的那两位帮厨的,已经端了大铜涮锅上了桌,各色肉片蔬菜涮料铺排满了桌子。周游定睛一看,那些菜品都不太新鲜了,就连涮锅的锅底也不过是清汤寡水中飘着几片姜和两三个大料瓣,没有任何诱人的地方。被老大夸出花来的肉品,周游闻着都隐隐有些臭味了,真不知这些食客怎么能吃得下去按理说早该砸店了吧 周游明白这些人以腐为香,肯定是“贪吃鬼”为了引诱人做了手脚。不过,周游此刻暂时还得“按兵不动”,以免另生枝节,而且他也是想听完老二的童年故事呢。 老大大约也被老二的故事所吸引了,他一边帮着摆弄着涮料,一边催促老二,道:“你接着讲,后来呢,淘气爬上树后,怎样了呢” “后来啊,淘气又在上面摘了不老少的槐花,然后……”眼睛盯着涮锅的老二显然是无心讲故事了:“然后,我们就回家了……” “嘿”不等周游追问,老大先按捺不住了,他拿起方便筷对着老二的板寸头顶敲了一筷子,大声道:“你小子吊我们半天胃口,就讲个撸槐花的破事儿” “哎呦……不敢……”老二捂着脑袋,忙道:“后边还有反转呢,大哥您总得容我喘口气啊……” 后来的那两人也在桌边坐定了。其中一个比较瘦的人笑道:“我刚才听了一耳朵,难道二哥讲的是淘气的故事” 老大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这个瘦子,道:“杆儿强,你也知道这事儿” 被叫做“杆儿强”的瘦子应道:“当然知道了……我原来也在这夜市街附近住,不过我小时候很早就从这儿搬走了……淘气这事儿,邪性,夜市街这块儿的人啊,都知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27 吃肉喝酒聊天 quot;听见杆儿强也说知道关于淘气的故事,老大有些意外,竟也有些委屈似的:“怎么你们都知道……”他转头看着杆儿强旁边那人,问道:“老朱,你知道吗” 老朱看起来跟老大长的很像,肥头大耳的,他憨笑着摇摇头,腮帮子上的肉都随着来回抖:“我怎么会知道呢我老家在临川,又不是九江当地的……” 杆儿强坐在了老大身边,笑道:“咳,这种鬼故事,每个地方都有,而且还都差不多,也没啥意思。” 听见被评为“没意思”,故事的讲述者老二不干了:“谁谁谁说没意思了杆儿强你都忘了吗,淘气那事儿,当时闹的多大我都怀疑,当初就是因为这事儿,这儿才被拆成了一条街,要不然,没人敢在这儿住了呀……” 杆儿强倒是没抬杠,顺着老二道:“也许吧……不过我家住的比较靠边上,而且搬走的也早,所以还真不太清楚……不就是说树里有蛇精,咬死了个孩子吗” “嗨,你还真不清楚这事儿”老二来劲了,他用筷子敲敲盘子,道:“行,作为目击者和半个亲历者,我今儿就来个事件还原” 周游看看表,不由催促老二道:“快说啊,淘气后来怎样了呢” 老二咽口唾沫,道:“那天啊,我们心惊胆战地看着淘气上了树,都替他捏把汗,可是看起来淘气在树上也没什么事儿,他还跟我们喊,说什么树上凉快,让我们都上来玩……不过,想到家长们吓唬我们打板子,我们到底还是没敢上去……淘气一个人在树上,槐花也摘够了,他也觉得没意思,就跟我们说他再往上爬爬,看树顶上是什么样的 “那棵大槐树不仅树围极粗,而且也堪称高耸入云。淘气摘槐花的地方是槐树比较低、靠近树干的地方,再往上,我们在底下看着都眼晕,便劝淘气别上去……淘气哪里肯听,几下子便又往上爬了几根树杈,也不过是大槐树靠近中间的位置,离树冠顶还远着呢。这个时候,淘气可能也是没力气了吧,就顺着树杈下了树……下来我们几个人便带着槐花回家了,在路上大家都问淘气,在树上怕不怕淘气说,爬个树有什么可怕的他说,爬大槐树和爬其他的树也没什么区别,甚至,因为树杈多,比爬其他树还要好爬呢…… “淘气当时跟我们说,他往上爬到中间的时候,发现树杈上有个鸟窝。我们都笑他胡说八道,因为从老辈子传下来的,就是说这大槐树比较特别的地方就是从来没有鸟在树上站脚,更别说有鸟窝了但淘气坚持说他看到了鸟窝,而且鸟窝里还有红色的蛋……”说到这里,老二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很不愿意回想起来的事情:“为了让我们相信树上有鸟窝,淘气立马又走回大槐树那里,上了树,掏了一只鸟蛋下来,给我们看” 老大瞪大了眼睛:“他又爬了一次树” 老二点点头,语气有些沉重:“我现在总在想,要是,要是当时他没有回去掏鸟蛋,是不是就不会……算了,反正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卖……”老二深深吸口气,晃晃头,才接着讲道:“淘气真的掏了一只鸟蛋回来,给我们看……我们当时都有些意外,这大槐树从来没有鸟停留,却有鸟窝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那只鸟蛋,是什么样子的”周游突然问道。坐在老大身边的杆儿强看着周游,笑道:“这位是……” 老大替周游回答道:“都是来吃饭的,他一个人太孤单,跟咱们凑一桌热闹热闹……哎,老二,小兄弟问你呢,那鸟蛋是什么样的呀” 老二答道:“嗯,那鸟蛋很奇怪,我们都没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鸟的……那颗鸟蛋圆溜溜的,比乒乓球小一圈吧,而且皮儿还是红色的……” “你们怎么确定那是鸟蛋呢”周游问道。 “在鸟窝里的,不是鸟蛋还是什么”杆儿强对周游翻个白眼,替老二回答道。 老二却一拍桌子,道:“嘿,这位小兄弟还真是……那叫什么……对,一针见血我们当时觉得,在树上发现的,肯定是鸟蛋啦可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证明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们几人聊天的时候,桌上的火锅已经咕嘟咕嘟煮开了,而老杨店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整个店里顿时热闹了许多。老二不由提高了声音,但周游打个手势,对老二低声道:“二哥,咱们小点声……” “没事儿吃肉喝酒聊天,不就图个痛快嘛哪来这么多顾虑”老大是个爽快人,手一挥,道:“酒都满上肉下锅都吃着,喝着,聊着,走起” 周游没办法,只能接过老朱递过来的满满一杯酒,听老二大着嗓门,继续讲鬼故事。好在店里的人们都在大声笑谈,谁也没分成耳朵来听他们这一桌的闲扯淡。 只听老二接着讲道:“淘气说那鸟蛋还热乎着呢,让我们都摸摸,我那时候不知怎的突然感到了害怕,就没敢摸,其他两三个孩子摸了摸,说确实是热乎的……后来我们就各回各家了……睡到早晨,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突然听见左邻右舍都乱了起来,好像着了火似的……我迷迷糊糊爬起来,看见我的父母也都起了床,出门去查看情况……那个时候邻里街坊的都还比较熟,有什么事儿互相照应帮忙的比较多……所以,我也跟着出去了,发现差不多一条街的人都出来了,几乎都聚在了淘气家门口……” “淘气出事了”老大很紧张地问道。 老二叹口气,道:“是啊……我站在人群里听了个大概,说淘气失踪了他是自己睡一屋的,睡到清晨,淘气妈起来解手,走到淘气门口,发现门开着,床上被子乱着,淘气却不见了淘气妈到处找,发现家里大门也开着,淘气妈赶紧把他爸也叫了起来,两口子乱了套,无奈惊动了邻居们,要大家帮他们一起找淘气……” “找到了吗”老朱将涮好的肉片捞起来,放在老大的碟子里,再给自己捞,顺口问道。 “当然没有。”老二摇摇头。quot; 第五章 食色 28 大槐树上有什么 quot;老二回忆起当年大伙一起找淘气的往事,仍是唏嘘不已:“我现在闭上眼睛,都能看见淘气爹妈那种焦急和担心的样子……唉,可怜啊……” “那是……哪个孩子不是爹妈的心头肉呢”老大也是十分感慨,又问老二道:“那,这个淘气就这样失踪了” “不算是失踪吧……”老二给自己空了的杯子里倒满酒,看着啤酒花从杯口溢出来,流到桌上,又道:“我看他爸妈那么着急,又想到淘气肯定没跟他爸妈说过他爬树的事儿,我就想,也许这也算是条线索呢于是,我就跟我妈说了这事儿。我妈一听就就急了,给我撂下一句回来再收拾你,然后就赶紧去找淘气妈,说了这事儿。” “怎么,他们找孩子,都没去大槐树那里找吗”杆儿强问道。 老二喝口酒,道:“当然找过……不过那个时候也就是在树底下找找,那儿也没什么能藏身的地方,所以大家也没细看,就过去了……后来我妈一说淘气爬过树的事儿,当时就有上岁数的人说,赶紧回去拿点纸,去大槐树那里烧烧纸吧……兴许是得罪了树神了……” “切,哪有什么树神真能扯……”杆儿强笑着,也喝了口酒。 周游虽然也不太相信什么“树神”,但他还是希望老二能原原本本地讲述当时发生的一切,因此,他对着有些不高兴被打断的老二笑道:“嗯,那肯定是老人家的好意了……上岁数的人,还能对天地自然有一份敬意,有时候这种敬意也能帮我们不少忙呢……” “可不是嘛”老二顺着周游的话又往下说道:“老人们一提醒,大家手忙脚乱地,有的去拿纸,有的则又跑到大槐树那里,再仔细检查检查……我那时候也跟着去了大槐树底下。树下头没什么藏人的地方,一目了然,根本不见淘气的踪影;往树上看吧,那个时候已经乱了不短的时间了,天已经大亮了,树上有什么,也基本能看见……我跟着大人们一起看,只见树上就是槐树的枝叶,没别的……” “树枝子那么多,你们能确定看清楚”杆儿强又发问了。 “当然”老二瞪了杆儿强一眼,道:“大槐树虽然枝繁叶茂,但是毕竟树太大,所以枝叶之间看起来并不稠密,我们站在底下一眼就能看到树顶……你不是在那块儿住过吗,难道不记得了噢对了,我忘了你家在街后边的棚户区,很少到我们这边玩儿的……” 杆儿强脸红了,也不知是被火锅的蒸汽熏的,还是喝酒喝的,他放下筷子正要说什么,就听老大大声道:“行了行了,别跑题老朱,别光自己吃,给大伙儿捞肉啊给你强哥多点儿……老二,你接着说别唠叨那些没用的,我想听故事” 老朱也给周游捞了不少肉片,小山一般堆在了他的盘子中。周游看着桌上四个兄弟埋头大吃的样子,自己坐着不动很不合群,也似乎有些不识抬举。他没办法,只能夹起一筷子,放在了自己嘴里。但联想起之前闻过的发臭的生肉片,周游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嚼烂咽下去。他佯装擦嘴,把肉片吐到了纸巾中,攥成一团扔在了地上。 周游难以理解,为何这几个人就闻不到肉已经变质了呢不光他们四个,放眼满屋子的食客,他们怎么能吃这么香呢 周游看看门外,天已经黑透了,但满街大小餐馆和路边摊的灯光招牌与人来人往的热闹交相辉映,却丝毫没有黑夜的一丝宁静。 大槐树烧烤涮的大堂里,老二抹抹嘴角流下的酱汁,又接着讲起了他的童年往事:“我们在大槐树底下转了许多圈,什么发现都没有。这个时候,老人们带着淘气的爹妈,拿着香烛烧纸来了,老人们让淘气爹妈在那个石香炉那儿烧香烧纸,一边烧纸一边嘴里嘟囔着,说什么孩子不懂事,别跟孩子一般见识之类的话……烧完纸,淘气爹妈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虽然香也烧了,树也拜了,可是大槐树好像并没有给他们什么明示。淘气爹妈毫无头绪,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也不知道再从哪儿找了,一时间,他俩就瘫在大槐树底下,我看着都有些绝望的样子了……淘气他妈都哭的快够不上气了,被几个大嫂扶着,一直揉胸口;淘气他爸也是愁的不行,可又没什么法子,就盯着大槐树直发呆。” 老二再喝口酒润润嗓子,又道:“接下来的事儿,就有点灵异了……” 杆儿强鼻子里哼了一声,似乎嘟囔了句“故弄玄虚”,但没人理他。老大则拍着老二的膀子,催促他道:“我就爱听这个……快说,别卖关子了” 老二身子往前凑了凑,继续说道:“话说淘气他爸就这么一直盯着大槐树看,一开始只是愣神儿,后来呢,他好像看见了什么,蹭的跳了起来,把站在他旁边的人都吓坏了,还以为他受刺激疯了呢” “哟,跳一下就能让人以为是疯了太夸张了吧”杆儿强又插嘴道,但话没说完,看见老大瞪他,便知趣地低了头,喝酒,吃肉,不再说话。 老二没理杆儿强,只接着说道:“淘气他爸跟疯了似的,朝着大槐树就跑过去,抱住树干,眼看着也要爬上树几个叔叔伯伯都没拉住他,还是在淘气爸抱着树干时,才有人拽住了他的脚。淘气爸却很凶地蹬踹着,一边踹一边说:淘气在树上淘气在树上我要去找淘气不光那些叔叔伯伯,连我都听傻了,这大槐树上下,我们都看了好几遍了,树上别说有人,就是有只鸟我们也能瞧见,可是根本什么都没有啊难道,淘气爸也中邪了不成” “之前淘气说的,树上的鸟窝,你们也没有看见吗”周游突然发问道。 “没有,”老二摇头答道:“根本什么都没看到……要不我们当时都怀疑淘气说瞎话吗这大槐树上从来什么其他生物都没有的……” “那么,淘气他爸看见的是什么”周游看着老二,问道:“他并没有发疯,一定是看到了什么,对吗”quot; 第五章 食色 29 坐一桌的缘分 quot;“能看见什么”老大置疑道:“老二不是刚说了吗,那树上啥也没有……多半是淘气他爸找儿子心情急切,看花眼了吧” 老二要说的话,显然是要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的,他已经急的要蹦起来了,屁股都半抬着,有点结巴道:“不不不是……还,还真看见了” “二哥,你慢点儿说”老朱又给老二盘子里放几个肉丸,笑道。 老二喘口气,道:“看淘气他爸拼命要爬树,虽然有人拦着,但也有人不由自主地往树上看,看看淘气他爸是不是真的看见了什么我也往树上看了,你们猜怎么着我真的,真的看见淘气了” “什么”老大吃惊道:“看见淘气了你刚才不是说,之前什么都没看到吗怎么可能呢” 老二现在说起这件陈年往事,仍旧是激动地嘴唇直哆嗦:“真,真的不光我一个,当时在那儿的街坊邻居们都看见了这事儿到现在也没法儿解释之前我们去大槐树那儿,真是什么也没看见,但是就在淘气他爸爬树的时候,淘气就那么出现在树上了好像就是凭空出现的你说淘气也是岁了,个儿也不小了,要是真在树上,我们之前肯定会发现的呀……” 周游拦住老二的自由发挥,把他带回到主题,问道:“你们发现的淘气,是不是就在前一天他说有鸟窝的地方” 老二眼神怪怪地看着周游,拼命点头道:“是真是那儿当时,淘气就歪歪斜斜地靠在那个树杈上,好像是被什么缠住了……那个位置,在大槐树中间靠上的地方,算是比较高了,而且树杈也比较细,大人们上去恐怕禁不住,而且大槐树又有之前的名声,谁敢真的爬上去所以那些大人谁也不敢上树,只有淘气他爸,反正也出事了,他是无所顾忌了,说啥也要自己上去……但是考虑到他的安全,大家还是把他给拦下了。” 老二缓了缓,又道:“可是,淘气还在树上,也不知道生死,大家伙也不能眼看着他在树上挂着啊……于是,大家都回家去取工具,有拿梯子的,有那长竹竿的,也有拿绳子的……后来反正是齐心协力吧,总算把淘气给从树上弄下来了我记得那个梯子是一个叔叔家的,是我们那片儿最高的梯子了,可还是够不到淘气,最后是叔叔站在梯子上,用带钩子的竹竿勾住淘气的裤腰……” “用竹竿钩下来”杆儿强又开口吐槽了:“老二你别逗了,岁的孩子,也有点分量了,一个竹竿就能钩动开玩笑,别说站在梯子上用竹竿根本使不上劲儿,就算能用上劲儿,那一用力,竹竿还不得给坠断了呀” 老二瞪着杆儿强道:“杆儿强,你找茬是不是本来今儿大哥来摆酒就是要让咱两个握手言和的,但看你这意思,根本不想给大哥面子,是不是” 杆儿强把酒杯往桌子上一墩,抬手指着老二,骂道:“老二你别拿大哥压我我杆儿强不吃你这套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你胡说八道,我还不能挑你的漏洞了是,你是在讲故事,可是讲故事不也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吗你讲故事这么能胡编,足以见得,你在大哥这儿也是整天编排这个,编排那个……天底下都是坏人,就你一个好人,是不是” 老二岂肯受气,顿时拍案而起,短t恤一脱,怒目圆睁:“想练练是不是来呀” 没想到听故事都能打起来。周游哭笑不得。这个时候,是最好的时机溜到一边去,去守着西南角的那张小桌子但是,周游想知道故事结局的,还是让他决定暂时留下来比较好。 于是,周游赶忙起身劝架,拉住老二的粗胳膊,道:“二哥消消气,别冲动,这么多人看着呢……”老朱也起身劝住了杆儿强。 端坐桌子正中的老大一拍桌子,轮番指点着老二和杆儿强的鼻子,怒道:“你瞅瞅你们,瞅瞅你们这出息屁大个事儿,闹腾了俩三月,我给你们说合说合吧,还接着闹这么有气性啊有气性都出去,街上打去,派出所打去别在这儿影响人家老杨的生意” 老大还是有老大的范儿。喝斥几句,老二和杆儿强都坐回了座位,闷闷不语。 周游尴尬坐着,心里盘算着该怎样把话题引回到大槐树的故事去想了想,他端起酒杯,对这四人道:“我是一个外人,不知道几位大哥有过什么过节……按说也轮不到我说话……不过,我想,既然承蒙大哥们厚爱,邀请我坐在一桌吃饭喝酒,那咱们就是有缘分……有缘,在下就托大说句话,都是兄弟,有什么大不了的一起举个杯,一笑泯恩仇” 老二和杆儿强看他一眼,没说话。老大却随着周游举起了酒杯,笑道:“小兄弟说的是老二,杆儿强,你们两个啊,看着比人家小兄弟大不少吧怎么还不如人家一个小伙子懂事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们那点儿事儿,都摆不到台面上来说……算了算了,来碰个杯,这事儿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老二和杆儿强没办法,只好端起酒杯来,轻轻碰了碰,两人一仰脖,将杯中酒喝干。老大看着他们,拍拍手,道:“行你们的事儿,到今儿就算清了,以后不能再拿这事儿说事,行不行” 看着老二和杆儿强都点了头,老大才自己吃口菜,对老二道:“你那故事,接着讲啊,我爱听” 老二一听这话,脸上挂着得意之色,扫了杆儿强一眼,道:“大哥爱听,我就接着白话……强子不是说竹竿挑不动淘气的身子吗,那的确是我没讲仔细……当时的情况是,大人们确实想用竹竿将淘气从树上挑下来,可是一用劲,就像强子说的,竹竿咔吧一声就断了……大人们以为这下子没招了,只能商量着让谁爬树,去把淘气救下来了……就在这个时候,那位还站在梯子上的叔叔,突然惊叫了一声……”quot; 第五章 食色 30 蛇蛋还是内丹 quot;“又怎么了”老大感兴趣地问道:“没看出来啊,老二,你还挺有讲故事的天赋呀回头,咱们哥几个闷了,就听你白话就成” 老二呵呵笑着,道:“行啊,大哥一句话,我能白话三天三夜不打磕巴就说淘气这事儿啊,其实也不是我讲的好,而是这事儿,它本身就比较曲折,比较古怪……” “你就别拽词了,往下讲吧我们都等着听你后面故事呢”杆儿强歪着嘴笑道。 老二哈哈笑了笑,道:“行行行,我接着讲,讲到哪儿了……奥,对了,讲到梯子上的叔叔惊叫了一声……你们猜怎么着” “怎么着”见大哥有兴致,大家不由都配合着老二的表演。连刚才还吃个不停的老朱,都停下了筷子,注视着老二。 发现自己终于成了大家瞩目的焦点,老二不由兴奋起来,讲述起来更夸张了几分:“听见那位叔叔大叫了一声,大家伙儿都停下手里的事儿,抬头去看他。谁知,大家原本是看他,却发现被困在树杈上的淘气,竟然在慢慢地翻身” “翻身”周游难以想象一个人怎样在树上翻身 就听老二一拍自己大腿,接着讲道:“是啊人怎么能在树上翻身呢当时大家都看傻了,一个个都愣在那儿了……就看着淘气慢慢翻转过身子……直到后来,淘气的身子下面失去了树枝的支撑,在枝叶间跌跌撞撞地往下掉的时候,大家才如梦初醒原来,那根本不是淘气在翻身,而是原本将淘气固定在树枝上的什么东西消失了,淘气这才掉下来的” “你是说,淘气原本是被什么东西固定在树上的”周游向老二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我正要说这点呢……”老二接着唾沫四溅道:“还是站在梯子上的那位叔叔,淘气往下掉的时候,他虽然叫出了声,但总算没太惊慌;但当淘气掉下去之后,那位叔叔正准备也下梯子时,他往淘气原来呆的树杈瞟了一眼,他也就是很随意的一瞟,结果这一下子竟把他给吓的摔了下来本来大家伙儿找淘气就够乱了,这位叔叔一摔下来,大家更是手忙脚乱了,又分出一拨人来照顾这位叔叔……好在这位叔叔没受什么伤,就是把屁股墩了一下……大家问他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还能摔下来这位叔叔嘴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有蛇” “树上有蛇”忘了吃肉的老朱也听入迷了,不由问道:“那,那个淘气之前就是被蛇缠在树上的” “没错”老二肯定了老朱的假设,道:“那位摔下来的叔叔说,淘气掉下来之后,他才发现那根树枝上盘绕着一条胳膊粗的巨蟒奇的是,那条巨蟒竟像是变色龙一样,身子能跟着周围的树枝树叶的不同变化成不同的颜色,刚才淘气在的时候没发现有蛇,大约也就是因为它能变色,隐藏了自己……但是淘气掉下去之后,那条巨蟒在一瞬间高高抬起了头,而且正对着那叔叔的方向,吐了吐信子那叔叔这才发现了巨蟒……” 周游想了想,道:“那就是说,之前,不管是用了什么手段,淘气是被巨蟒缠在树上的……后来巨蟒松开淘气,淘气才掉落地下……” “是这样的。”老二点头道:“大家把淘气的身体抬起来时,发现他已经死去多时……身上有勒痕……很显然就是被那条蟒蛇绞杀的……” “我听老人说,特别大的蟒蛇,那都是要变成龙的……说不定,你小时候见到的这条蟒蛇,就是在槐树上修炼准备化龙的……”老大充分发挥了想象力:“结果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可能是淘气爬树时冲撞了大蟒蛇,蟒蛇一生气,夜里就把他拖到树上,绞杀了” “老大真是老大”老二竖起大拇哥,赞道:“大哥说的,跟当时在场的一个老人说的一模一样” “可是,是什么原因让大蟒蛇起了杀机的呢”杆儿强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如果说大蟒蛇一直住在大槐树上修炼,而且一直没有被人发现过,那它肯定是比较低调的,应该是能不惹事就不惹事,可是怎么偏偏就对淘气下手了呢” 周游想起了老二讲的,在前一天淘气掏过“鸟蛋”,脑中不由灵光一闪,刚要说什么,却听一旁的老朱抢了先道:“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老大问他。 老朱用筷子从一直咕嘟咕嘟开着的锅子里夹起了一颗牛肉丸,笑道:“肯定是因为这个二哥不是说过吗,淘气掏过鸟蛋……很可能啊,淘气掏的不是鸟蛋,是蛇蛋自己的蛋被偷了,大蟒蛇肯定生气了,一怒之下,就……”老朱用筷子狠狠一夹牛肉丸,肉丸顿时滴答下了些许汤水,然后从他的筷子中跳了出来,重新掉进了火锅中。 老朱倒跟没事儿人一般,筷子在锅里搅了搅,却没再找到那颗牛肉丸,于是随便捞了筷子粉丝,放到盘子里,吸溜吸溜吃了。 “言之有理”老大点点头。老二见状,也附和道:“嗯,这事儿到现在也每个定论,很可能就是老朱分析的那样” 四兄弟欢乐地举杯相碰,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游却不能同意老朱的“蛇蛋”说法。修炼的蟒蛇,哪里会下蛋而且据老二说是,那“蛋”是红色的,还有温度,那么,这很可能是蟒蛇最为珍贵的,修炼的结晶内丹。这可以说是修炼之物的命根子,如果被拿走了,蟒蛇当然会大怒杀人 但是有一点,周游却想不明白。内丹对于修炼之物或灵物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修身的根基,他们都会极妥善地保护好,通常来说内丹铁定要存在他们体内的,只有在特殊天象到来时,才会短暂地吐出内丹,与天地之气进行能量交换、增进内丹的力量,但越是在这种时刻,他们也越为精心看护内丹,绝不会让内丹掉落旁人之手……可是,这条蟒蛇为何会把内丹就放在树上,自己也不在旁守护着呢 难道还另有隐情quot; 第五章 食色 31 喜欢看网络小说的杆儿强 quot;想到这里,周游放下只碰了碰嘴唇的酒杯,问道:“二哥,那条蟒蛇呢你们后来都见到了吗” 听到周游的问题,老二握着杯子,好像在努力回想着:“呀……这个我还……还真记不太清了……反正我光记得那条蛇的样子像变色龙,能变色……但是,要说是因为叔叔他们的讲述我印象太深了才记住的呢,还是我亲眼看见的这个我真吃不准……” 老二回答的很中肯,但周游却无法从他的回答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条大蟒蛇,是立即离开了,还是仍旧呆在树上呢这一点却是无从得知了。 而那颗内丹…… 想到这里,周游忙问老二,道:“那淘气呢他身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伤痕” 老二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周游一眼,慢慢回忆道:“他身上有勒痕,其他的……”老二闭上了眼睛。虽然是童年一起玩耍的小伙伴,但淘气的过往早已被他尘封在了记忆深处,这次讲故事,他仿佛是开启了一只锈蚀的铁箱,有积年尘土的烟雾呛人,但是,也发现了蒙尘的宝物…… 老二突然发现,忘记淘气,似乎是自己的刻意而为。 因为,眼睁睁看着曾经亲昵无比的伙伴就在眼前阴阳两隔,那绝不是一个孩子能够承受的。 “呀,二哥,你怎么哭了”老朱的筷子停在酱碗的上方,看着老二怔住了。 老二用两手的大拇哥一抹眼睛,擤擤鼻子,才继续道:“咳,迷眼了……嗯,小兄弟你问我什么来着淘气身上的伤” 老二咳嗽一声,自问自答道:“因为我们那些孩子,从小一起玩儿,所以当淘气从树上掉下来之后,我也凑到了跟前……”老二顿了顿,道;“淘气的身上除了勒痕……”他又停住了话头。 桌上的人都看着他。老二似乎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从缓缓道:“淘气的身子,已经变成了木乃伊……” “什么”老大和杆儿强、老朱都吃了一惊,瞪着眼睛看着老二,异口同声道:“木乃伊” 周游眼前豁然一亮:“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老二看着周游。 周游想了想,缓和了口气,道:“我想,淘气遭此横祸,很可能是因为他把那颗红色的鸟蛋给吃了……” “你的意思是……”老二顺着周游的思路,试探着道:“因为淘气吃了大蟒蛇的蛋,大蟒蛇一生气,就把淘气给吸成干了” 周游赞许地点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不过,蟒蛇不是为了报仇才吸干淘气的……它是为了淘气吃掉的那颗蛋,才痛下杀手的……” “这话怎么说”老大听糊涂了。 杆儿强却忽然一拍手,道:“哎是不是这么回事我听老人们讲故事,说动物年头长了,都会在身体里产生一颗珠子,这颗珠子就相当于是它的道行的精华……所以大蟒蛇才会死咬着淘气不放,对不对” 周游虽然不太喜欢杆儿强太过锋芒的精明,但他不得不承认,杆儿强在这件事上是最接近真相的了。周游点头道:“强哥说的不错……那所谓的红蛋就是大蟒蛇的命根子,它当然不能任由命根子被人偷去……所以,它才会在之后将淘气吸干……因为淘气将红蛋吃掉了,所以大蟒蛇吸的其实不是淘气的精血,而是化在淘气体内的……” “内丹”杆儿强大喝一声。 周游愣住了。杆儿强怎么会知道“内丹”这种词 不光是周游,桌上其余三人也都愣住了。好半天,老大才结巴道:“杆儿强,你……你怎么……” 杆儿强眼内精光一闪,忙垂了头,拿起酒子,给自己的空杯里倒酒,一边倒,他一边低头嘿嘿笑道:“咳,网络小说看多了,你们别见笑啊……哎,对了,倒是这位小兄弟,”杆儿强抬起头来,对周游笑道:“好像知道的挺多啊” 周游不动声色地看着杆儿强,道:“见笑了,我也是看小说看的……” “咳,还碰到书友了……”老朱不再看他们,又重新低头大吃大嚼起来。 “小兄弟,”老二突然主动提起了话头,继续着刚才的对话:“你知道这事儿到后来,发展到哪一步了吗” “哪一步”周游一时有些恍惚。自己到底是在干什么明明是为了查那个偷食人精气的“贪吃鬼”而来,却被一个鬼故事吓唬到了一个为了平事儿的饭局上,然后又在一个故事中发现了一个亦真亦幻的修炼成精的大蟒蛇 对了,说到大蟒蛇了…… 只听老二又往下讲道:“只是一个晚上,还活蹦乱跳的孩子变成了干尸,淘气的父母怎样也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他们疯了一样又要爬树,去找那条大蟒蛇算账。可是,就在大家围着淘气安慰他父母的功夫,那条大蟒蛇早不见了踪影,甚至连那位站在梯子上的叔叔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虽然哪里都找不到那条大蟒蛇,但淘气爹妈却不肯善罢甘休,他们跑回家,拿了斧子,不顾众人阻拦,就要去砍大槐树” “啊那不是都绕着走的神树吗他们怎么敢去砍”老朱张大了嘴巴,吃惊道。 老大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态:“孩子是爹妈的心头肉,哪怕平时再怎么瞧不上、再怎么打骂,那也是自己的宝贝啊自己孩子被蛇吃了,谁能咽下这口气” “大哥说的不错,”老二点头道:“淘气爹妈当时差不多都疯了,他们觉得,大蟒蛇一定是藏在大槐树里面修炼,所以一定要砍了树,找到蟒蛇报仇尤其是他妈,眼珠子都红了,平时挺瘦弱的一个人,竟然挣开了两个男人的拉扯,抡着斧子,一斧头砍到了大槐树的树干上” “怎么着了”有点熟悉老二讲故事套路的老大接口道:“是不是斧头突然掉了,砸了淘气他娘的脚” “不,这一斧头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大槐树的树干上”老二瞪着眼睛,似乎直到现在想起来还是无限惊恐:“大槐树被砍的口子里,流出了许多鲜血”quot; 第五章 食色 32 血树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33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34 不打非爷们 周游吃惊地看着自己身边,背手站着的杆儿强,心中疑团更大了:怎么会毫无声息甚至,连人该有的气息都察觉不到 这杆儿强到底是什么来头 老二霍的站起身来,手指点着杆儿强的鼻子,怒道:“对,你说对了,咱们一起算”反正也撕破脸了,干脆就撕到底。 老朱终于放下了筷子,竟然笑眯眯地看着杆儿强喝老二。 老大瞪了老朱一眼,放下一句“回头再跟你算账”遂马上起身,按着老二的胳膊,安抚道:“老二,老二,喝多了不是咱们都讲和了,不能说话不算数是不是杆儿强,你也说句话,咱们那什么,那什么握手言和,行不行” 杆儿强歪嘴一笑,道:“言和大哥,现在的情况你还看不出来吗就算我想言和,二哥也不跟我言和呀” 老大又急又气,直跺脚道:“我说你们……不把大哥放在眼里是不是成心要让人瞧笑话是不是” 老大老二都是壮汉,杆儿强瘦一些,但站在那里也很是占地儿,是以他们三个从饭桌上站了起来,登时就成了这个“大槐树烧烤涮”的瞩目中心,本来热闹的餐馆,一时竟鸦雀无声,都在竖着耳朵听,瞪着眼睛看,一心要看事态如何展,当然更想看热闹到那种程度 只看着三人剑拔弩张似乎没什么意思,没过几秒钟,便有多事的人起哄道:“要打起来喽” 又有人接茬道:“打不起来,吃顿饭,喝杯酒,事儿不就结了……就他们那样,打不起来……” 老二好像就等着这句话,把身边的椅子一脚踢开,一把薅住了杆儿强的领口。 “哎,哎,别打,别打……”老大急忙拉老二和杆儿强,但是在一团混乱中,在闹腾的起哄声中,在怒火已经燃起来的老二杆儿强那里,老大的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 老杨从后厨探了脑袋出来,吼了一嗓子:“要打出去打看热闹也出去”他是巴不得人都走才好。 老二和杆儿强倒也自觉,两个人互相拉拽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就出了“大槐树”的门。老大跺跺脚,也赶紧跟了出去。 站在空桌旁的周游看看老朱,奇道:“朱哥……你不用去看看吗” 老朱手里依旧拿着筷子,倒没再吃东西,只是随意摆弄着碗里的几根冷掉的菜叶,看着周游,笑而不语。 这个样子的老朱,和他之前贪吃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周游有些呆,他看着这样的老朱,一时竟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竟然矮了下去 这个莫名其妙凑的饭局,到底掩藏着什么 “你不去看看”老朱反问周游道。 “我……”原本只是萍水相逢,老二和杆儿强的风流韵事跟他周游毫不相干,他有什么必要非得去看 可是话又说回来,毕竟在一起喝过酒,人家请喝酒自己就来,人家打架就开溜,好像也不太……不太讲义气 周游又瞟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走,跟我一块儿去看看吧,毕竟杆儿强是什么人,咱得看看,是不是”老朱笑眯眯说出的话,让周游一凛:他好像能看到自己的内心 而老朱接下来的话却让周游更加坠入五里雾中。只见老朱一边往外走,一边悠悠道:“反正离凌晨还早的很呢,闲着也是闲着不是” 老朱回头看了一眼僵在当地的周游,笑道:“来吧” 这些人到底什么来头周游只觉得自己好像无意间中了一个圈套一样。他现在还无法看清,只能是走一步说一步了。 出了“大槐树烧烤涮”的门,只见门口便道上早围了一大群人,中间围着的,不用说,肯定是老二和杆儿强了。 不用挤到人群最前面,周游从喊叫声以及听着都疼的打斗声就可以判断,这两人是都下了狠手打呢。 “你不用去劝架吗”周游看着同样优哉游哉的老朱,问道。 老朱笑眯眯地摇摇头,道:“都在气头上,劝有什么用顶多是把自己搭进去……让他们打,打完就好了……” “虽然朱哥你这话是没错,可是,这毕竟是跟你一起称兄道弟的朋友,你就能看的下去万一他们打过火了,受伤了,打残了,甚至……那你不会后悔吗”周游扭头看着身旁的老朱。 “甚至打死了,那都是他们的命……”老朱笑着一歪头,看着周游的眼睛:“自己种什么瓜,就得吃什么瓜落,跟旁人有什么关系” 周游语塞。他看向团团围起的人群,恰巧正看见一直在拉架的老大,被人从人群中间架了出来,老大自己捂着脑袋,脸上都是抹的哪儿都是的鲜血,乃至上身的衣服都被血给洇成了暗色。 “大哥,你这是……”周游和老朱急忙上前,搀住了老大。 老大抹抹眼睛,狠狠瞪着老朱,道:“打起来了连我都给开了瓢,你高兴了猪头” 被骂的老朱也不生气,仍旧笑嘻嘻,扶好了老大,道:“大哥,我陪你去医院……” 老大气哼哼道:“去医院这俩孙子,我再也不管他们了以后我没有这俩兄弟哎对了,老杨那儿还没结账呢……” 周游忙道:“大哥去治伤要紧,饭钱我来付了……”似乎这样做,周游才觉得自己对得起老大之前的喝酒邀请了。 “那,谢谢小兄弟了啊……”老大对周游一笑,捂着脑袋又对老朱道:“你看看人家小兄弟,在看看你们这帮孙子……” 周游看着两人走远了,一时竟有些落寞。 似乎,他觉得老朱应该给自己有什么交待才对啊 就这么走了 “我去你大爷的”是杆儿强的声音。周游扭回头去,看向人群中打斗正酣的杆儿强喝老二。这两个人,似乎还没有告一段落的意思。 总不能让这两个人一直打下去吧 周游分开人群,使劲儿往里面挤去。都快晚上十一点了,竟然还有这么多人在街上闲逛看热闹,周游真是难以理解。人群中有人见过周游和四兄弟吃过饭,想着他们一定认识,于是全都自动给他让了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35 好猫不吃亏 周游很快挤到人群中间,看见老二和杆儿强两人俱都挂了花,但都还顽强地站着,很没有章法的,你一拳我一脚的厮打着。 周游跺跺脚,忙上前拉架去。他当然不能像之前老大一样用蛮力。周游两只手各自抵住了老二和杆儿强的胸口,手上运了两分真气,要往后向两边将二人分开。 老二虽然看起来壮,但身上都是虚胖的肥肉,周游的手刚一碰到他的胸口,老二登时往后跌去,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地上,兀自蒙。 杆儿强却没这么简单。周游只觉自己的手触到了一面铜墙铁壁。他用出的两分真气,似乎如泥牛入海,登时不见了踪影,好像他根本没用力推似的。 这看在旁人眼里就是拉偏架了。 不用说看热闹的人。单说老二,他坐在地上,用手指头指着周游,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因为啥受伤失血,他手指头颤抖着,连说话声音也抖着:“小……小兄弟……做人不能这……这样啊” 杆儿强却在愣着的周游耳旁轻轻笑道:“谢了。” 周游顾不得替自己向老二分辩,他反手拉住杆儿强的领口,凑近了低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他绝不是普通人。但也不是修习者,更不是“鬼”……因为周游根本感受不到他的气……天地间,难道还有什么无法分辨出气息的生灵 “你是修习者”杆儿强在周游耳旁亦低声回道:“为了贪吃鬼而来吧” 杆儿强到底是什么人周游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杆儿强。杆儿强再没说什么,只是给周游抛个眼色,自己却走到了老二身边。 杆儿强一把拽起老二,道:“得了,架也打了,咱这事儿算了了吗” “行,算你行……”老二顺势站起来,恨恨道:“你答应我个条件,这事儿就算了了……我是要跟萱萱分,但你得保证,你也不能跟萱萱处对象不然的话,咱俩没完” 杆儿强放开拉着老二的手,似乎带了怒气道:“给你脸你还上劲了我跟萱萱怎样,你管不着” 老二好像弹簧一样一蹦老高,亦怒道:“你再说一句试试” 于是两人又抱在了一起…… “真是没完没了……”他俩这样的车轱辘话和车轱辘大战已经进行了不知道多少次了,就连看热闹的人都看无聊了,不少人摇摇头,又走回店里接着喝酒去了。站在周游身旁的那人还打个夸张的哈欠。 周游扭头一看,这不是别人,正是老杨隔壁店的吴有点。吴老板怀里还抱着那只胖猫奶牛。不过奶牛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呆在他怀里的样子,一个劲儿的总要往外钻,却一次又一次的被吴有点很有技巧的抱猫姿势给笼了回来。 “你不用看店吗”周游问他。 吴有点捋着奶牛油光水滑的毛,笑道:“没事儿,晚上有帮工……有热闹当然得瞧了……”他四下里看看,凑到周游跟前,故作神秘道:“那什么……老杨那儿的事儿,了了吗那个贪吃鬼,抓到了吗” 周游耸耸肩,做一个不置可否的表情。 “还没搞定你行不行啊”吴有点“切”了一声道。 不用吴有点吐槽,连周游自己都郁闷的很。怎么在领导付东流嘴里那么简单的任务,分到自己手里,就偏偏要跳出这么多意外,碰到这么多的莫名其妙的人呢 看周游不说话,吴有点自己给自己找话道:“咳,别人的事儿我不管啊……我说,我跟你这猫挺投缘的,要不,你把这猫卖给我,成不成” “卖给你”周游看看吴有点,再看看那只脸上也是明显一愣的胖猫,心里有个声音道:“似乎是个好主意……” 灵物虽然和修习者是同伴的关系,但是,人类社会间的交易,却是对灵物同样起着约束作用的。只要是修习者对自己灵物所做的交易,都会让灵物随着交易的内容而遵从一定的约束和限制。 这只叫奶牛的灵物虽然是苏也的,但是按照苏也和周游的约定,在她离开期间,奶牛是完全托付给了周游的。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周游是完全有权利对奶牛做任何“处置”的。 奶牛身上的毛,一点点乍了起来,似乎在对周游出无声的威胁。 周游是吃够了这只猫的苦头。如果将现在将奶牛卖了,似乎对这胖猫是一个不错的惩罚呢…… 周游低头凑到奶牛的胖脸跟前,笑道:“怎么样,你想不想跟着这位老板先生吃香的喝辣的呢关键是人家吴老板很喜欢你呢” 看着奶牛的样子,很像是要伸出爪子在周游的笑脸上留下几条爪印,但是,好猫不吃眼前亏,奶牛悄然将亮出来的爪子收了回去,虽然毛还乍着,但脸上却换了一副谄媚的撒娇表情,无限温柔地向周游咪咪叫唤着,还抬起自己肉肉的小爪子,向周游伸出了橄榄枝。 这胖猫,早干嘛去了周游在心中骂这见风使舵的奶牛,却还是不敢把它给卖了。毕竟,这是苏也的灵物,自己要真是给卖了,苏也回来准得把自己给拆了…… 所以,能出口气就成。 周游直起身来,将奶牛从吴有点手中抱了过来,笑道:“算了……这胖猫虽然吃的很多,但是,养的日子长了,我还真离不开它……” 吴有点恋恋不舍地看着奶牛温顺地趴在周游怀里,一脸的羡慕,口中却道:“……好吧,咱不能夺人所爱……不过,我真是喜欢这样的猫,你这猫要是下了崽,一定给我一只啊” 周游随口应了,吴有点便告辞回他的小吃店了。 吴有点走后,周游看着老二和杆儿强依旧打的难解难分,不由有些无聊。他忽然想起吴有点的话,不由好奇地把奶牛抱起来,露出这胖猫的肚皮,自言自语道:“下了崽难道这猫是母的我怎么没注意过……” “哎呦”周游还没看清楚奶牛的肚皮是什么色的,就觉得脸上一热,再一摸,右边脸颊上已然是多了四道深深的爪痕。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36 跟我走吧 奶牛在“非礼”它的周游脸上狠狠挠了一下子之后,便没什么耐心也没什么理由再扮演温顺猫咪了。它从周游怀中一跃而起,轻盈地蹦到地上,一溜小跑,竟这样跑掉了。 “哎”周游急忙追过去。虽然奶牛跟自己合不来,但是既然苏也将它托付给自己,自己总不能给弄丢了呀 然而,还没跑几步,周游突然觉得脚底下一沉,腿竟然抬不起来了。周游忙低头看去,只见老二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半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二……二哥,您这是怎么了”周游今天经历的莫名其妙太多了,也不差这一点,于是他无奈叹口气,停下脚来弯腰将老二扶起来。 “救……救救我”老二也是病急乱投医。他本来并不看好周游,觉得这小兄弟模样文弱不像是能打架的,但是现在街上看热闹的人几乎都走光了,老二能抓到的人,也只有周游一个。 “救你”周游糊涂了,他回头看看杆儿强。虽然和老二一样,杆儿强也挂了花,但是看样子也并不是凶神恶煞的模样,甚至,他看见老二跑开都没有追过来。 再说了,杆儿强和老二的矛盾,也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口舌意气之争,怎么就到了要救命的地步了呢 周游不解地向老二问道:“二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我陪你去医院……” “不不不……不是……”老二的样子,并不像是有外伤的疼痛模样,他完全是一副受到强烈刺激的恐惧样貌 老二说了几次,始终是说不利索话来,最终他还是回头看看站在原地的杆儿强,紧紧抱住了周游,虽然浑身哆嗦,但看得出他还是下了狠心,才说道:“我我我……我见鬼了……” “什么”周游的第一反应是“贪吃鬼”提前出现了。他马上四处张望,却见整条街上虽然偶尔有人经过,但是的确冷清了不少。不过,再怎么观察,也仍是没有比较集中的阴气出现。 “二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头被打倒了”周游怀疑是老二被揍的有些幻视幻听了,要不然,怎么能自己吓唬自己成这个样子呢 然而老二拼命摇头,简直是要摇成拨浪鼓。他抱着周游不放,哆嗦道:“我不是……不是说胡话……你相信我……是真的……真的……” 周游没办法,只好安抚老二,先让他镇静下来,于是顺着老二的话问道:“二哥,我信你,不过,你别着急,慢点说,到底……什么是真的” “我真的……真的认识他”老二一抬手,指向站在无人经过的街道中间的杆儿强。 周游挠挠头,道:“你当然认识他了刚才不是还一起吃饭来着吗” 站在街心的杆儿强看着他们两个,微微一笑。笑容在他头部伤口横流的鲜血背后,在这条灯熄灭的越来越多的街上,显出一种异样的神秘,和阴郁的警告意味来。 杆儿强的笑令老二不寒而栗。他远远指着杆儿强,手指头都在抖:“他……他笑……你看他笑的……笑的都……都一样……” 杆儿强一定有问题。但是这个人的问题在哪里,就好像在空中随风飘荡的一缕蛛丝,似乎总在周游眼前飘晃着,但只要一伸手,它又会立时飘转至无影无踪。 无法捉摸。 而眼前这个恐惧到极点的老二,似乎也看到了这条若有若无的蛛丝。 于是,周游决定再努力一次,让老二把话说清楚。他搂着老二的肩膀,试图让老二能感受到一点安全。 也许是周游的努力起了作用,老二终于不再抖成糠了。这位“二哥”深深喘口气,才算是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杆儿强……我认出来了……他,他被……他被附体了……” “附体”周游听了老二的话,再一次感受这条街的气息,却依然没有捕捉到异样的阴气波动。周游不由疑问道:“被附体怎么可能” 先是被揍,接着被吓,现在又被质疑,老二不由从恐惧转成了一口怒气,顿时连害怕都忘了,脱口而出道:“我认出来了他不是杆儿强,他是淘气” “什么”周游一时脑子没转回来:“什么淘气……什么”周游终于回过味来了,看着老二惊道:“你说他是淘气” 老二以为周游仍是不相信,于是一脸急躁地跺着脚,道:“你不信我跟你说,我亲眼看见了他身上有一个疤……就在腰眼上……对,是淘气身上有一个疤,那是我们两个小时候爬墙摔下来留下的疤……刚才,我看见那个疤了,在杆儿强身上,就是在腰眼上” “二哥,你能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只靠一个疤来确定人的身份,周游总觉得不太靠谱。万一人家杆儿强也凑巧有个疤呢万一只是老二打架时看错了呢 老二拍胸脯道:“我不会看错那个疤的形状很特殊,像一个蝴蝶一样,我印象很深的……不会有错……” “那,杆儿强以前的腰上有没有疤痕,你知道吗”周游问道。 老二楞了一下,似乎是一边回想着一边说道:“有没有疤……我没有印象了……现在想想,我们都没见过杆儿强脱过上衣……还有,他是什么时候加入到我们几个中间的……” 老二还想说什么,却突然停住了话头,从表情上来看,恐惧又重新控制了他。 周游随着老二的目光转过头去,看见杆儿强慢慢走了过来。 直到此刻,周游依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不对劲的地方。但是,他却又明明知道面前这个杆儿强一定有问题。这种感觉实在是……实在是太难捉摸了…… 就在周游的迷惑不解中,杆儿强已经走到了周游面前。而老二很不争气地藏到了周游身后。 “你到底是谁”周游看着杆儿强,反正已经这样了,干脆单刀直入吧。 杆儿强看看周游,又歪头看看躲在他身后不停哆嗦的老二,微笑道:“二哥,跟我走好不好”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37 真实身份 杆儿强并不理周游,只是一心要跟老二说话。听他那意思,似乎是要让老二跟他离开这儿,去什么地方 老二此时却因为认定杆儿强就是被儿时玩伴、被蛇咬死的淘气附了身,被吓破了胆,只是躲在周游身后,瑟瑟发抖,不敢露头。 也不知是杆儿强还是淘气,抱肩站在周游前面,歪头看着老二,不解道:“怎么了二哥我听你刚才讲故事,似乎很是怀念我的呀怎么我跟你相认了,你却怕成这个样子你怕什么” 老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游都能感觉到他在自己身后的颤抖。周游无奈,对杆儿强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你跟这位二哥是什么交情……但是,今天晚上的事儿,是不是你一手推动促成的”虽然听老大说,今晚的饭局是为了给老二和杆儿强平事儿,可是,周游就是有种感觉,觉得似乎今晚的事情进展,完全就是在杆儿强的推动下,向着他所要的方向所发展的。 杆儿强似乎有什么要促成的目的 听周游这么一说,杆儿强还没表态,老二先沉不住气,在周游身后喊道:“杆儿强你小子是不是设局下套给我”想了想,老二觉得似乎又不太对劲,他又道:“不对……你是淘气……是你淘气……一直用杆儿强的身份埋伏在我们身边……你是不是想害我们我们跟你无冤无仇……就算是当年,你被大蛇吃掉的时候,我也跟你爹妈找过你了……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你别来找我啊……” 老二虽然话说了不少,只是语无伦次,别说杆儿强,就连周游都没听太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杆儿强又往前凑了凑,笑道:“二哥,你别怕,我不是来害你的……我是来救你的……” 老二沉默了三秒钟。杆儿强的话虽然让他一时有些放松,但是他看看满脸是血的杆儿强,或者说是淘气,顿时又摇头道:“别唬人了,谁信” 杆儿强叹口气,仰头看看漆黑的天空,再低下头时便突然变了脸,道:“老二,别闹了我是来带你走的快,没时间了” 听了他这话,老二顿时腿一软。他认定了对面的人就是淘气。淘气在他的印象中,已经是为亡者了。这个时候,一位亡者要自己跟他走,老二不仅是恕难从命,更是胆战心惊啊。 周游却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杆儿强。刚才这位不知是杆儿强还是淘气的人,无意看了看天空,根据当时的情境来看,他应该是在推算时间。他到底在等什么结合他一定要带老二走的表述,还是说……还是说这位“杆儿强”也是清楚“贪吃鬼”的即将到来的 时间确实不早了。 想到这里,周游开门见山道:“这位朋友,我不知道,也不在乎你到底是杆儿强还是淘气……因为我可以肯定,这两个名字都只是你的掩护,对不对”周游看见杆儿强无声地点了点头,也能感觉到老二在自己身后的错愕。但周游不管他们两人的反应,只是顺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道:“我不在乎你所用的假名,但是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谁你跟这条街上的贪吃鬼是什么关系” 几乎就在周游话音刚落的瞬间,只觉“呼”的一声,就见杆儿强竟贴在了周游身边,脸贴着脸,眼对着眼。杆儿强的速度之快,简直就像是一阵风,让老二只来得及喊一声“妈呀”,竟然昏了过去。 “晕了”杆儿强难以置信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老二,道:“我还没干什么,他就晕了刚才还那么厉害……” “一般人看见你刚才那一下子,都会吓晕的。”周游道。 “可你竟没有任何惊讶的反应,”杆儿强依旧贴着周游,笑道:“可见你就不是一般人……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不是一般人了……你对气息的变化很敏感……是修习者吧不过,即便是修习者,也未必会知道贪吃鬼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贪吃鬼,是因为我接受了委托,但是,”周游不动声色道:“你又到底是谁,或者说是什么,是不是应该坦白了呢” “好……吧。”杆儿强似乎勉为其难道:“不过,我还是想问一下,你是怎样发现我与其他人不同的” 周游微微一笑,道:“你应该已经知道原因了呀如你所说,我是修习者,对于气息的变化极为敏感……我在你身上,根本感受不到正常的气的波动……所以我一直怀疑你的身份……” “那,以你所见,我应该是谁”杆儿强亦微微一笑。 “说实话,我不知道。”周游实话实说道:“你的气,不是阴气的聚合体,但也不同于普通人的阴阳杂乱互混,倒是跟修习者修炼过后的气息规整程度有一拼,但是……但是又没有修习者的修炼的加工痕迹,倒像是……像是天然形成的一股自然之气” “说的很好,一股自然之气……”杆儿强坦然而笑道:“你说的已经接近事实了,怎么,还没猜到我是谁” 周游盯着杆儿强的眼睛,终于还是摇了摇头。 杆儿强向旁边走开几步,终于不再跟周游贴着面了。他看看躺在地上的老二,似是在自言自语道:“昏过去了……正好,有的话正不想让你听呢……”他重新又走到周游面前,笑道:“我是杆儿强,也是淘气,但也都不是……” 周游皱皱眉,道:“别绕圈子,要说,就直说。” 杆儿强笑了笑,道:“好吧……我,其实就是那棵被砍掉的大槐树。” “嗯……啊”周游一愣:“你说什么”他什么可能都想到了,就是没想到会有人说自己是一棵大树,还是一棵被刨了根的大树 “怎么你觉得很惊讶”杆儿强笑笑,道:“这有什么,你们人类还有易容术化妆术,我们树们,难道就不能化妆成你们的模样了吗” “可……可是……”周游可是了半天,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来说他。 “行了,”杆儿强笑道:“我知道你们终归是接受不了其他物种能变成你们的模样,来和你们平起平坐,是不是所以啊,我早有先见之明,对老二隐瞒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周游看着“大槐树”杆儿强,脑子确实有种死机的感觉。但是,该问的还是要问,不然心中的疑团会越来越大的。于是,周游问道: “就算你是大槐树,你来到你原来扎根的地方,并且混进这几个人中间,到底有什么目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38 见证神迹的时刻 “什么目的”杆儿强重复了一遍周游的话,对他慢慢拉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和你的差不多。” “差不多”周游反问他道:“差多少呢” “关于贪吃鬼,你知道多少”杆儿强没有直接回答周游,却绕着圈子问了这么一句。 他绕圈子,周游便也不说白话:“应该比你知道的少一点点。”周游说的倒也不全是废话。他现在对于“贪吃鬼”的认识,只是来自于吴有点和老杨的讲述,对于“贪吃鬼”具体是什么情况,以及它身上的那些疑团,都有待于见到之后才可能得到解释。而杆儿强就不一样了。按照他自己所说的,他就是大槐树,那么作为当地的“土著”,他掌握的信息,肯定比周游要多得多。 杆儿强呵呵笑了两声,道:“好吧……算你赢了……”他摸摸下巴,道:“修习者……我好久没遇见过了……有意思……” 周游不知道杆儿强觉得哪里有意思,但他很清楚,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后半夜滑走,距离“贪吃鬼”到来的时刻也越来越近。按照周游的本意,他是想把老杨店里的顾客在凌晨之前想办法赶走,尽量减少人员伤亡。但是,如果现在总跟这个自称是大槐树的杆儿强扯不清的话,那么自己的计划可就全都被打乱了。 这么一想,周游不觉显出些不耐烦,道:“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的目的什么,但是,如果你跟我这儿没什么要讲的话,就请早点回吧。” 杆儿强呵呵笑着,道:“你们修习者,果然总是这么有趣……记得许多年前,我还住在树上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神经兮兮的修习者,他不跟我说名字便罢了,还想琢磨我的名字……算了,我的确跟你没什么可说的,再见吧”说着,杆儿强从地上拉起昏过去的老二,就要准备离开了。 周游却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杆儿强的衣服。 杆儿强纳闷道:“怎么了你不是让我走吗” 周游看着杆儿强道:“你刚才说,你遇到过一个不说名字的修习者”周游直觉认为,杆儿强说的就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那个人身上的谜团太多了,周游总想多了解一些。而且,无论周游遇到什么奇怪事儿奇怪人,似乎都能看到这个人的影子,这不能不让特别调查科的科员周游特别挂怀。 “啊……那个人……”杆儿强肩上扛着老二,停下了脚步,脸上竟现出了半是回忆半是陶醉的表情:“我在这块土地上风风雨雨五百多年,遇到的有趣的灵魂,大概只有他一个吧……如果他不是一心想要收我的名字,我倒还真有可能跟他成为朋友呢……” “五百年”周游心想,杆儿强要么就是如他所说,就是大槐树成了精,要么就是吹牛吹成了习惯,张嘴就能来。他追问道:“那你是在什么时候遇到这个有趣的灵魂的” “嗯……大约四百多年前吧……”杆儿强又是张口就来,但他看着周游的表情,不由又补充道:“怎么,你不信” “也不是不信……”周游很难向杆儿强表述自己的真实感情,他很难相信那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尚不知名姓之人竟然能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跟一个槐树精有过交集哪怕之前就有种种线索表明这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确从古代的尘埃中穿越而来。但周游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哪怕自己就是专门调查“神秘”事件的特别调查科成员。 他就是不能相信。 然而,站在周游对面的杆儿强却无法窥探到周游的内心活动,他还以为是周游不相信自己能活过五百年呢。 于是,杆儿强冷笑一声,跺跺脚,双脚踏开,似乎用脚快速划了一个复杂的图形,周游眼见着从杆儿强的脚下,从便道平整的便道砖下面,生生拱出三四条粗壮的虬根出来,在夜色中粗粗看去,就好像是几条出海的蛟龙无声定格在海面上。 杆儿强微微一笑,看着有些吃惊的周游,放任老二的胳膊耷拉下来,他自己腾出手来,双手交结在一起,扭成了麻花一般,再霍然分开与此同时,那些虬根拱起的背上,竟然凭空生出了无数嫩绿的枝条,枝条抽出,叶芽膨开,羽毛一般的复叶就如鸟儿的羽翼似的,在空中舒展开来,生生在干焦焦、灰蒙蒙的城市便道上造出了一个小型的槐树林子,任由鲜活的绿色如宝石一般在黑夜的丝绒背景上熠熠生辉。 周游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惊叹。杆儿强看在眼里,听在耳中,又咧嘴大笑道:“这回,终于信了” 虽然周游的本意并不是质疑杆儿强的身份,但杆儿强此刻的“自证”却完全吸引了周游的注意:“你……你真的是那棵大槐树” 杆儿强点点头。 “那……老二说你是淘气,这又是怎么回事”周游问道。反正时间也已经耽误了,那索性就把杆儿强和淘气的事儿弄清楚得了。 而且,刚才杆儿强生出树根的样子,让周游瞬间想起了在地底世界遇到的那个“老大”。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说,那位能生长操纵树根藤蔓的“老大”是个两通者,那么,眼前这个化作杆儿强身形的所谓大槐树,是不是跟那位“老大”有什么关系呢 这倒是一条很值得追踪下去的线索呢。周游带着期待,看向杆儿强。 “你想知道”杆儿强笑的很开心。向这些“凡人”展现自己的“神迹”是杆儿强,不,是大槐树一向喜欢玩的游戏。这也是陪着着他度过漫长岁月的一个不能缺少的支撑。而且,展现“神迹”后所获得的那些善男信女们的精神力,对于他大槐树的修炼来说,也是上好的补品。 “对,我想知道。”周游想了想,又补充道:“请您告诉我,好吗” 杆儿强的笑容表示他心中极为舒坦。他看着周游,咧开嘴巴,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接受寻人的委托了” “这……”周游说不出来。说起来,这和周游还真没有直接关系。 “那我就没必要跟你说了。”杆儿强笑嘻嘻地收了他的“神迹”,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老二,准备要走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39 请叫先生 这个时候,周游迫切地想要留下杆儿强。这个人虽然跟“贪吃鬼”没什么关系,似乎却可以可以提供给自己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的信息。毕竟,领导之前也布置了任务,要明察暗访那个人的老底嘛。 周游此刻还真什么理由要拦下杆儿强。毕竟人家一没犯法二没耍邪门的手段。周游看着杆儿强把肩上的老二往上重新扛了扛,突然眼睛一亮,有了主意。 周游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老二的粗腿,道:“你不能走。” “我都说了,我不想跟你聊天了,我要回家了”杆儿强回头看着周游,不客气道。 周游挺挺胸,道:“鉴于你和二哥之前的纠纷,再加上他现在昏迷不醒,我完全有理由怀疑你会对二哥图谋不轨……因此,为了二哥的安全考虑,也为了你能摆脱这种嫌疑,我希望你能留下来,等二哥醒了再说。” 杆儿强眼睛瞪大了,楞了一下方道:“即便我要对老二下黑手,也不关你什么事吧” “见义勇为,人人有责。”周游抓着老二小腿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 “无聊。”杆儿强完全不理周游这一套,转身就要走。随着他的走动,老二的腿也被向前带动,周游顿时感觉到了一股大力从老二的腿上传递过来,只好放开手。如果不放手,他害怕老二的腿会被两种相反的力量拽断骨头。 而且,这种巨大的力量,对于周游来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松开了手,但周游仍然不想放弃,遂紧走几步,要赶上杆儿强。 走在前面的杆儿强忽然站住脚,霍的转过身来,对周游怒目而视道:“你还没完了现在都几点了我可不想让二哥留下来喂了那只贪吃鬼” 周游楞了一下:“你也是想救二哥离开这里” “不然呢”杆儿强没好气道:“你以为我真的要跟二哥争媳妇儿还不是为了他……可惜他执迷不悟,我只能这样出此下策了……算了,我没必要跟你解释这么清楚……”说着,杆儿强拔脚就又要走。 “可是……”周游还是想要留下杆儿强,可是话说到这个份上,周游似乎也什么理由再留他了。毕竟,鉴于“贪吃鬼”的特性,他自己也是想让夜市街的人越少越好。 正踌躇间,周游忽听耳边响起了一个软沓沓的声音,带着些满不在乎道:“别呀,强哥,这就走了,多没意思啊……” 这人说话声虽然不大,但是此时夜市街上几乎没什么人,而且这是步行街根本不过车,因此安静的很,不光是周游,杆儿强显然也是听见了的。 周游看见走在自己前面的杆儿强站住了脚,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听杆儿强生硬的声音,可以推断他对于见到声音的主人很是意外。只听杆儿强迟疑道:“老朱,你怎么回来了” 趁着杆儿强停下脚步,周游赶上前去。果然,他看见圆胖圆胖的老朱正站在便道当中,挡住了杆儿强的去路。 老朱歪了头,对周游也打声招呼,才回答了杆儿强的问话,道:“大哥叫我回来,说刚才走的太着急,考虑欠周,他说再怎么样不能让小兄弟替咱们结账……所以我回来是结账的……” “哦,这样啊,”杆儿强听了无动于衷地依旧往前走去:“那你去结账好了,老二晕了,我先带他走了……结了账马上回来啊” 老朱却依旧挡在杆儿强面前,丝毫没有让路或者去店里结账的意思。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杆儿强,道:“强哥,你有什么急事吗没急事,留下来看热闹啊” 杆儿强看着老朱,莫名其妙道:“你吃错药了怎么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看什么热闹我急什么,你看不出来吗老二昏过去了啊,我得把他送回去啊” 老朱不为所动,仍是一副笑模样道:“送二哥回去是正事……不过,你还用亲自送吗” 老朱的话,连周游都听糊涂了,不由替杆儿强答道:“那还能怎么送” “呵呵,周游,我在帮你啊……你感觉不出来吗”老朱看着周游,无奈叹口气。 “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周游很是意外,他记得自己来到夜市街后压根儿就没提起过名字,别说这萍水相逢的四人,就连聊了半天的吴有点,他都没告诉过。 “要聊天,你们自己聊,我先告辞了。”杆儿强不耐烦地绕过老朱,向夜市街外走去。 “别走啊”老朱看似很随意地拉住了杆儿强的胳膊。杆儿强顿时觉得胳膊好像是被铁钳子给钳住了,丝毫动弹不得 “我说过了,我要去送老二”杆儿强咬着牙对老朱说道。 “送老二,让你那些徒子徒孙去不就行了”老朱看似漫不经心,说出来的话却让杆儿强和周游被钉在了当地:“这条夜市街上,种的可都是槐树啊……” 周游愣愣地看着老朱,心道,难不成包括老朱在内的这四人小组都知道杆儿强的底细他们知道杆儿强就是大槐树不对啊,看老二的反应,他完全是不知情的。 这老朱,又是什么人 杆儿强终于站住了脚。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着胖胖的老朱:“你都知道些什么” 老朱还是他那副笑模样:“关于你,我什么都知道……” “那你说说看”杆儿强瞪着老朱。 老朱却摇摇头,指指周游,道:“刚才周……这位小兄弟不是让你说说吗你跟他讲讲……” 杆儿强看看周游,再瞪回老朱,冷笑道:“凭什么” “凭什么”老朱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始终很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似乎带着一丝丝尖刻的嘲讽:“就凭我知道你的名字。” “哈”杆儿强闻言大笑道:“你知道我的名字开什么玩笑跟你说,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自己,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又是名字。周游心中一动。 老朱微微一笑,厚厚的嘴唇轻轻张开,对着杆儿强唤道:“杆儿强” “对,杆儿强是我的外号,但我的名字,你知道吗”杆儿强昂起下巴,挑衅般看着老朱。 老朱仍是那副微微笑的面容,只是嘴中用极低的声音,快念出一串完全听不清楚的声音,好像是一段吟唱,又好像是一句复杂的咒语,但更像是无意识的呓语。 然而,随着老朱嘴里的叽里咕噜,杆儿强却登时变了脸色,他似乎自己跟自己的腿较着劲,但最终还是输了。“扑通”一声,杆儿强满脸惊诧和不甘地跪在了老朱面前 可老朱还没完。 他笑眯眯地走到杆儿强面前,低头道:“叫我先生……”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0 故地遇故知 周游看着眼前生的一幕,不禁想起了小时候看的西游记,面对着金角大王的紫金红葫芦,孙悟空不管怎么变化自己名字的排列组合,都逃不出被吸进葫芦的命运。 杆儿强虽然没有被吸进葫芦里,但是在答应之后,却在老朱的“咒语”作用之下,竟然跪倒在地 名字的魔力,竟有这么大周游不禁想起了那个隐瞒自己名字,却总是想知道自己真实名字的人。 可老朱还没完。他还要杆儿强叫他“先生”……这就有点欺人太甚了…… 果然,杆儿强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愤愤道:“不管你是谁,做人别太过分” “做人”老朱笑嘻嘻道:“这该是我问你的呀多年不见,请问你化身为人的滋味怎样” 杆儿强满脸疑惑地看着老朱,问道:“你是谁” “我是老朱啊”老朱笑嘻嘻道:“就和你是杆儿强一样。” 这话说的…… 杆儿强一梗脖子,道:“杆儿强这个名字,只是我暂时借用的……所以,你虽然能让我跪下,但是,你并不能对我做出其他的伤害……” 老朱点头笑道:“那倒是……真名和假名化名的威力当然是不同的……”说到这里,他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周游,才又转回头对杆儿强继续说道:“要是在四五百年前我就套出了你的名字,恐怕你那什么内丹也都被我拿来当玻璃球弹了吧……” 老朱的话说的极为随意,但就是这么几句轻描淡写的话,听在杆儿强和周游耳中,却不啻一个炸雷 “什么”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出了自己的心中疑问。杆儿强看一眼周游,抢先道:“你怎么会知道内丹的事儿你说,你到底是谁”杆儿强已经忘了自己还在地上跪着,他此刻似乎并不太计较这个有损尊严的事儿,只是双腿微微抖,显得极为激动的样子。 周游也看着老朱,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这个圆圆胖胖的老朱,心中在一遍又一遍地否定自己的直觉:不可能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是那个人 毕竟,长相差太多了呀 老朱似乎很享受两人对他所行的注目礼,他得意地笑着,两只胖手合在一起,只留下中指和无名指两两对齐,其余手指全都蜷缩在掌心中,口中轻轻说声:“长” 话音未落,就见老朱的身子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捏住的橡皮泥,从圆形,愣是给捏长、压细了,眼见着老朱就从胖圆的模样,生生给拉成了一个修长乃至有些纤弱的匀称身材,就连他的面貌也从一个人畜无害的面包形状,变成了眼眉细长、棱角分明的样子。 周游眼睁睁看着老朱就在自己的面前,从一个中年胖子,摇身一变,成了个清秀俊朗的少年郎。 “是你”周游和杆儿强又是异口同声喊出了音儿。他俩互相看看,亦是带着惊奇的表情,同时开口问道:“你们认识” 老朱,不,是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笑嘻嘻地看着面前目瞪口呆的两人,脸上很是得意。他撩了撩额上垂下的一绺不听话的黑,笑道:“又是我……惊不惊喜” “你……不是……”周游看着他,语无伦次,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曾经的“老朱”却大喇喇地替周游讲出了他心中最大的疑问:“你是不是想说,我应该被苏也跟踪着,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既然这“老朱”挑明了,周游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遂点头问道:“不错。可是,据苏也说她跟着你到了不方便用手机的地方……那,不应该是在什么深山老林里吗你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老朱”无所谓道:“是呀,早些时候是在山上……不过,天晚了,我还不能来夜市街吃点宵夜了吗”他看看依旧跪在地上楞神的杆儿强,又道:“反正有人请客……” 杆儿强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变脸后的“老朱”,用不确定的口气问道:“这……真的是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这个样子”杆儿强的话听起来有些自责:“你在我身边这么些天,我竟然一点儿都觉” “老朱”笑道:“这有什么你能修炼,我也能修习啊……至于你说没现我就在你身边,你还不是也能扮成人的模样,一点也没有被查觉吗” “这不一样啊……”杆儿强辩解道:“我的修炼,是从树化为动物之形,再化为人形……而且目前我还没有达到能直接化成人的阶段呢,所以还是要借助一个真人的身体才成……可是你,”杆儿强看着“老朱”的目光越来越迷惑:“你再怎么修习,也是人的肉身,你怎么能越肉身的自然规律呢五百年啊你别告诉我,你可以始终维持五百年前的样子一点不变这个连孙猴子都做不到吧” 杆儿强的这一席话,没让“老朱”怎样,却把旁边的周游给听傻了。什么,难道这杆儿强真的是有五百年道行的“槐树精”他和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还真的在五百年前有过交集这位每次出现都换称呼换身份的不知名姓之人,难道真的活了几百年而且到现在能始终容颜不改 难道他也是什么精不成不对啊,杆儿强明明说他是修习者的。可是修习者,哪怕修为再高,又怎么能活过五百年呢 “小龟……”周游忽的想起在地底世界中,葛神仙的影像或者说是附在铜匣子上一缕精魂对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的称呼。如果真如葛神仙所说,那么这个尚不知名姓之人活的年头很可能比五百年还要久 他到底是什么人 “老朱”却看都不看周游,只对杆儿强道:“万事皆有可能……你一个修炼五百年的……树,难道还没有这点儿觉悟再说,你用了亡人的身体,再接近他的朋友们,这事儿也是很难解释的吧” “这个我可以解释的……”杆儿强刚要说什么,就见“老朱”挥挥手,道:“你不用跟我解释,你就跟这位小兄弟讲讲,他还一头雾水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1 不能说的秘密 杆儿强打量打量周游,再看向“老朱”,困惑道:“我为什么要跟他讲呢他是谁” “他是为了抓到贪吃鬼而来的,跟你的目的是一样的。”这位瘦高版的“老朱”答道。 “我跟他目的才不一样……”杆儿强大摇其头,道:“我才不想抓住贪吃鬼,我只是想离开这儿,顺带救几个人而已……” 杆儿强这么一说,周游才想起来,老二还在他肩上扛着,不省人事呢。他正要开口提醒,“老朱”却已经先他一步说道:“救几个人也是救,都救了也是救……我说,你就留下来帮忙吧” 杆儿强看起来极不情愿:“那个贪吃鬼在这条街上晃悠的时间不短了,已经很强了……我还要修炼呢,才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老朱”看似无所谓地说道:“麻烦嘛,每时每刻总会不断地产生的……解决一个,又有一个新的冒出来,哪有终时就拿你眼前所说,你还是站不起来,是不是一个麻烦你如果想要屏除了所有麻烦再清净地修炼去,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没那回好事儿” “老朱”的话清清楚楚地指明了杆儿强目前所面临的麻烦:他仍然还跪着起不来。 杆儿强看着“老朱”,道:“你这是要挟” “不然呢”这位“老朱”笑的极为得意:“谁让你给自己取了外号,还任由别人来叫” 杆儿强好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顿时委顿在地上,委屈道:“……那好吧。” “老朱”飞快地做了一个手势,在周游看来,简直就像是用双手在空气中迅画了一个不太规则的同心圆,然后手指向下一指,道声“解”语声未落,就见杆儿强已经从地上笔直地蹦了起来,简直像是条弹簧一般。 “哎呦,腿麻的哟……”杆儿强抱怨着揉揉腿,眼角瞟了一眼“老朱”,脚尖微微向外一挪,身子一晃,连周游都瞧出来他还是想脚底抹油开溜。“老朱”哪能容他在眼皮子底下跑路 “老朱”冷笑一声,对杆儿强又唤声名字,道:“杆儿强” 杆儿强翻个白眼,站直了身子,对“老朱”解释道:“我没想干嘛……就是活动活动,你用不着总叫我名字吧……”说着,杆儿强将肩上的老二顺手放在了地上,又道:“我这就把他送走,行了吧” 说着,杆儿强走到街心,在地上跺跺脚,口中念念有词,大约十几秒钟之后,就见从便道上的那一棵棵的瘦弱国槐的树坑里,悄悄绵延出粗细不均的许多根出来,好像走蛇一般,就在地上慢慢游走着,纷纷聚拢到了躺在地上的老二身下。 周游急忙跳开,给地上那些蜿蜒如藤蔓的树根让出路来。眼前这一幕,让周游不能不想起莫测的幻梦之境,以及幽暗的地底世界。 那些诡异杀人的藤蔓啊…… “别怕,这只是槐树的根,是为了送老二到安全的地方……”那个化身为“老朱”的尚不知名姓之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周游身旁,低声为他解释道:“这个叫杆儿强的,就是刚才老二故事里的大槐树,这个你能理解吧” “我不能。”周游侧过头看着尚不知名姓之人,道:“我更不能明白,你,还有树根藤蔓什么的,为什么总会出现在这种奇奇怪怪的场合里,我还不明白,你怎么能在一个槐树精的嘴里活了成百上千年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你能解释吗” “老朱”微微一愣,看着周游,又慢慢摇摇头,道:“我不能。” 两个人一时无话可说,只是沉默地看着杆儿强用他们不太明白的“法术”,令那些树根钻到老二的身子下面,编织成一张大网。 树根织成的大网微微向上收拢,形成一个中心低边缘高的手掌形,稳稳地将老二托在上面,然后,就见这只树根织成的网便好像安了轮子一般,就这样平滑地在地面上向前滑去,在深夜空旷的街上,宛若一只不系之舟,飘飘摇摇地向着夜市街外划去。 作为这张树根之网的实际控制者,杆儿强仿佛入定一般站在街心,一动不动。“老朱”则和周游并肩站着,只是一声不吭地看着眼前的奇景。虽然他不愿意回答周游的疑问,但周游仍旧不想放弃。 周游略一思忖,又开口问道:“名字的魔力,真的很大吗”关于名字,一直是困惑着周游的一个问题,尤其是他亲眼看见只是应了外号的杆儿强对“老朱”服服帖帖的态度之后。 “老朱”这次倒是没有拒绝回答,他只是淡淡道:“那要看是什么样的名字。如果是真名实姓,那答案当然是肯定的;要是像杆儿强这种外号,或者是像你这种假名代号,那么约束力降低,你所谓的魔力自然也会打折扣。” “也就是说,即使用的是假名外号,也依然会有魔力法力的”周游追问道。 “当然,不然这个狡猾的槐树精怎么能乖乖听话留下来”顶着“老朱”名字的人对此倒是毫不避讳。 周游转过身,对着“老朱”道:“这样的话,你也是一样的咯” “我当然不会例外,这也是你们都不知道我名字的原因……”这个“老朱”轻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游,没用的……我从来不会给自己起假名或外号,哪怕这个老朱,我并不是用了他的名字,而是假装了他的人、冒充了他的身份……” 的确,回想起来,每一次相遇,这个人还真没有什么正经名字,只有烧烤摊老板、青衣人、小哥哥等等,都是些模糊的指代,哪里又有名字的痕迹了想来想去,也只有这次才有个“老朱”的称呼,还只是姓而已。 周游再细细咂摸一遍“老朱”绕口令般的话,不由皱眉道:“不是用了名字,只是冒充身份……这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去了……”那“老朱”眨眨眼,道:“最大的区别,就是你仍然不知道我的名字,你仍然不能掌控我,你仍然不可能知道我的秘密……” “话说回来,老朱呢”杆儿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周游和“老朱”的对面,虎视眈眈道:“我是说,真正的老朱呢你有没有对他怎么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2 论一棵树的修炼之路 听见杆儿强的问话,这个曾经冒名“老朱”的人笑道:“怎么,忙活完了”周游也向路面瞧去,只见路上干干净净的,哪里还有什么大网,哪里有什么蠕动的树根,哪里还有昏倒在地的老二 杆儿强却不理“老朱”的话,仍在打问真正的老朱的下落:“你不会对老朱行什么不轨之事吧” 这个冒名“老朱”叹口气,道:“你放心,我对这个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的矮胖子没兴趣……我让他在家睡觉呢……” 杆儿强愣了一愣,张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周游摇摇头,道:“四个人的小团体,两个人都有隐藏身份,我要是那个老大,得哭死。” “不至于,不至于……”假冒的“老朱”摆摆手,对周游和杆儿强二人道:“咱们别在街上站着啦,进屋聊去,好不好” 老杨一直站在“大槐树烧烤涮”的门口,向他们仨人张望着,此刻见三人走过来,老杨赶紧走回了店里。 杆儿强看着老杨的背影,向“老朱”问道:“这个店主,似乎知道点什么” “老朱”答道:“那个贪吃鬼跟他达成了协议,把他的店当成了食堂,他当然知道。” “可是,关于我的真实身份,他应该还不知道吧”杆儿强阴沉着脸道:“我不想让太多的凡人知道我的身份……”说着,他看了看周游。 没等周游说什么,“老朱”早嘴快地抢白杆儿强道:“还身份,还凡人……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不过就是五百年的道行,看把你牛的” 周游忍了笑,对杆儿强道:“不碍事的,我这里负责善后……我的意思是说,我可以在事后清除他们这些不明真相的人的记忆。” “那就好。”杆儿强找到台阶便下。他和周游、“老朱”一起走进了老杨的店里,熟门熟路地就要坐在四人小团体原本坐着的地方,那桌子上还依旧摆着他们几人吃过的菜和酒。 由于之前四人组团闹事,店里的客人早跑了一半,老杨趁机便往外轰人,说今天早关门,所以这个时候,老杨的店里除了他们三人,早已没有了其他顾客。 见状,周游也不再遮掩,拉了拉两人,径直走向西南角的那张桌子,道:“反正也没人了,咱们就坐这里,这是那贪吃鬼的专座。” “他的专座”杆儿强哼了一声,表示了自己的不屑,但仍随着周游落了座。 周游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现此时已经临近子夜零时。老杨端坐在收银台后面,看起来有些紧张。 还有些时间。 坐在这个西南角的位置上,果然身上有些凉,好像店家开了空调一般。看着闭目不言的杆儿强,周游好奇问道:“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比其他地方阴冷呢是不是在他们刨掉树根之后,又生了什么事情”这里相对阴冷,那就说明是阴气较旺一些,但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这一个地方的阴阳失调,周游却是不知道了。 “哼。”杆儿强简单地回答了周游的问话。 假冒“老朱”看不过去,敲敲桌子,道:“我早就跟你说了,跟我的小兄弟讲讲,杆儿强” 听见“老朱”点了自己的名字,杆儿强顿时深感威胁,马上坐直了身子,道:“好吧,反正也得闲着耗时间……你坐在这儿身上冷,是因为这儿阴气比较盛。为什么这里阴气盛呢是因为我在这里修炼了五百年……”杆儿强刚讲到这里,忽听“当啷”一声从身后传来。 三人循声转过头去,只见老杨正从地上捡他的不锈钢水杯。他看见三人盯着他看,忙陪着笑脸道:“你们聊……不打扰你们了……”说着,又缩回了收银台后面。 杆儿强看着“老朱”和周游,用手指指老杨,道:“还要继续说吗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的身份……” “老朱”有点不耐烦,道:“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吗,事后可以消除他的记忆的……你只管讲便是了,我这小兄弟还等着听呢” “……好吧。”杆儿强叹口气,接着讲道:“世上万物皆有灵性,我们树木也不例外。但灵性分大小,有的物可能禀受天地之气充足,天生灵性就较强,就好像有的树生的位置好,就可以享受更多的阳光雨露,也就能长得更高更壮……就像我一样……我在树里面属于灵性比较高的,所以便开始了修炼之路。而我们树木不能像动物那样可以随意走动,所以修炼时除了天上空中的自然阴阳之气,再能依靠的精气来源就只有通过树根吸收的大地之气了……” “老朱”似乎很有感慨地点头道:“是啊,树木的修炼之路,相对于其他物种来说更为艰难不易……” “既然你都知道,干嘛还总难为我”杆儿强冲“老朱”瞪了瞪眼睛:“从几百年前就开始,不停骚扰我……竟然还追到了现在……” “你也说了,几百年啊,几百年的长夜漫漫,总得让我打时间不是”这冒名的“老朱”一贯的笑嘻嘻,道:“再说了,我也没妨碍你修炼呀” “那倒是……”杆儿强晃晃头,又讲回他自己的修炼故事,道:“说到哪儿了……哦,我们修炼很大程度上要依赖大地之气,所以,我就得靠树根不断在地下扩展、延伸,来汲取更多的大地之气。我所在的位置虽然占了天时地利,有利于修行,但是,你们刚才也听老二讲了,在我旁边一直都是人类聚集区,他们的房子是越盖越多,我的根就不能向外无限延伸,否则就会毁了人家房子的地基啊所以,我没办法,只能在我当时的位置上,将根向下深扎,来获取大地之气……” “原来是这样……”周游听到这里,马上明白了杆儿强的意思:“你的根无法向外,就只能对脚下这块土地的大地之气索取,索取过多,这一块地方的地气受损,阴阳之气就会失衡……”周游想了想,又问道:“但是,为什么会阴气过盛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3 深渊鬼叫 无论是树木,还是其他动物,乃至于人类,若要走上修炼修习之路,不能缺少的就是要采集天地间的真气,来作为自己身体或者功法的补充。不过,修炼之物也好,修习者也好,他们所采集的天地自然之气是真气,换言之,无论阴阳,只要对其自身的修炼修习有帮助,均可采之,而且在修炼的大多数时期都特别要注意阴阳二气的平衡,绝不能偏向某一方面的气,否则就会引起自身的失衡,轻者可致修炼无效无法晋级,重者可导致阴阳逆乱,戕害自身甚至引起天地间的自然灾害生。 所以,即便大槐树也就是杆儿强深度索取地气,那也应该是造成这一处的地气耗竭,不应该会导致阴气过盛的情况。 听到周游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杆儿强上下打量打量周游,似乎又重新认识了他,这才说道:“看不出啊,你还真的是修习者” “我早跟你说过了的,你还不信”冒名“老朱”嗤之以鼻,道:“告诉你,这可是几十世才出一个的天才少年,尤其在对气的运行把握上非常有天赋……你别看他初入此道,缺乏锻炼,但是假以时日,你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的……” 头一次被人这样狠狠地当面夸奖,而且夸奖还是从这个似乎什么都不会放在眼里的,尚不知名姓之人的嘴里说出来,周游登时脸上烧了起来,他赶忙低了头猛喝几口水,结果还呛了。 “咳咳……”在周游一连串的咳嗽声里,杆儿强笑了笑,道:“果然是初学者啊……” 不过杆儿强倒是没有再琢磨周游的修为问题,而是继续回答了周游刚才现的疑问之处:“这位天才修习者说的没错,我在修炼过程中并不会特意地去选择气的性质,但是,你别忘了,我在此地五百年,根系一直向下深扎,你都想象不到我的根扎到了多深的地方……” “能有多深还能到了九泉之下”冒名“老朱”似乎在质疑杆儿强的话,但看他的表情,分明又是那么的坦然,那么的理所当然。 他是知道缘由的。甚至,不仅仅是大槐树这一件事,他应该知道的更多。 周游看着这位冒名“老朱”的尚不知名姓之人,若有所思。 “老朱”触到了周游的目光,微微一笑,道:“我是为了让你能听明白。”他似乎总是能一眼看穿周游的心思。 周游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盯着自己捧在手中的玻璃水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只听杆儿强继续说道:“你要非说是九泉,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他好像陷入了对某种恐怖记忆的回想之中,即便他是有五百年道行的大槐树,也需要深吸一口气才能说下去:“因为年深日久,我的根一直向下,再向下,终于有一天,我在泥土和岩石的挤压中,突然豁然开朗,眼前竟出现了一片漆黑而空旷的空间” “你看到的”周游不太明白杆儿强的话:“你说的是你的根系吧应该是根系扎到一个空间里了才对吧……” “这是一个意思,”杆儿强对周游解释道:“我的根,不仅是我身体的一部分,更是我的血脉,我的眼睛,我的神经,根对于我们树来说,那就相当于是……是全部,不过分的说,根就是我们生命的源” “哦……我明白了……”周游终于从一个人的思维转换成为了树的思维。 冒名的“老朱”轻咳一声,将对话拉回正轨:“在那个空间,你看到了什么” 杆儿强叹息着摇摇头,道:“什么都没有看见……那里……那里是那么的空旷,空到我根本探测不到边际,也根本没有任何的生命存在,哪怕只是一粒细菌,一只蜉蝣,全都没有……那里也是那么的黑暗,黑暗到,比普通的地底空间还要暗上百倍千倍……那种黑暗,仿佛是浓的化不开的,都成了块儿,在那里即使只呆上一秒,别说是人,连我赔上五百年的道行,也都会疯掉,或者……” “或者什么”周游听杆儿强的话已经很吃惊了,不知道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杆儿强陷入更深的恐惧之中。 杆儿强闭上眼睛,似乎这样就可以不用回想那一瞬间的恐怖经历。他定了定神,方道:“我在那里只呆了一秒钟,我以五百年的道行保证,只有一秒钟……但是,就在我感觉到压抑想退出来的时候,我忽然听到在这黑暗的空间的深处,就是极深极深的地方,传出来一声说不出来的嘶吼……那声音,我不知道什么物种会出那种恐怖的声音,尖厉,阴险,似笑似哭,又若有若无,好像从深处传来,又好像萦绕在我耳边……当时那种感觉,就好像是我再待下去,那东西就会从黑暗的深渊中窜出来缠上我” 初夏的午夜,天气还不算太热,甚至夜凉如水。而杆儿强竟抬手擦了擦汗。 “然后,你就从那里撤出来了”冒名的“老朱”并没有像周游和杆儿强那样沉浸在恐怖中难以自拔。 “老朱”的话让杆儿强从恐怖回忆中脱离了出来,他勉强笑了笑,道:“是啊,你不知道我那时候都快吓瘫了,赶紧就撤了回来……而且从那儿以后,我就觉,这块儿地方的气好像是被泄掉一样,我又不敢再向深里扎根,所以能获取的自然真气就越来越少……正巧,不久以后,那个淘气机缘巧合丢了性命,我就将自己所有的精气存到内丹之中,转移到了淘气的身体上,之后便一直用他的身体在修炼……” “你借用一个孩子的尸体修炼,他的身体竟还能生长”周游难以置信。 “你不小心用根探到这个幽暗深渊,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冒名“老朱”和周游的关注点却是不同。 杆儿强看了他俩一眼,老实回答道:“身体不过是皮囊,关键看内里装的是什么,我虽然是利用他的身体在修炼,但同时我是在用我全部的真气和最核心的内丹在滋养着这具躯壳,所以能生长并不是什么难事儿……至于你说的时间,”杆儿强看着冒名“老朱”,道:“我想,大概就是在几十年前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4 化龙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45 心中一团火烧得如此难耐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46 你们猜怎么着 杆儿强否认自己是杀害淘气的凶手,不仅仅是因为在淘气出现时他在睡觉,存在有时间差,而且,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证据,并且这个证据得到了冒名“老朱”的认可。 杆儿强说:“我们树木的修炼,虽然需要充足的自然真气,但也并不是什么气都要,也要有所甄别,天地自然的清灵之气,动物的天真之气,甚至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动物的真气,都是我们所需要、所喜欢的。但是,污浊的气,我们不仅不喜欢,甚至还极为排斥……”他顿了顿,向周游问道:“你知道污浊的气在什么地方最多吗” “……被污染的工业城市”周游猜测道。 杆儿强笑了笑,道:“不,是人心。” 周游不太同意,为自己的同类们辩解道:“你这是偏见吧人心固然复杂,但毕竟有好人也有坏人,更别说一个八九岁尚未经历世事沧桑的孩子,能污浊到那里去” “你也承认了,人心是复杂的,”杆儿强摇头道:“复杂即多变,也许上一秒还在人前装老好人的道貌岸然者,下一秒换的地方就成了衣冠禽兽呢……更何况,我所说的污浊,并不能简单地用好坏来定义,怎么说呢……” 杆儿强有些表达困难,他挠挠头,看向冒名“老朱”。 “老朱”接茬解释道:“杆儿强所说的污浊,是指人心因为欲望所求太多,所以往往被各种人为的殚精竭虑的喜、怒、思、忧、悲、恐、惊所侵扰,不仅早已失去自然之气的纯,而且就连动物的那一点天真也都无法保有,所以,对于修炼中的大槐树来说,人的气根本一点儿用都没有……” “所以,他根本没必要杀害淘气,你们是这个意思吗”周游问道。看到两人点头后,周游眨眨眼,道:“杆儿强虽然不需要淘气本身的气,可是你们别忘了,淘气拿走了内丹,杆儿强完全可以因为要夺回内丹而起杀机的呀”他看着明显愣了的杆儿强,笑笑道:“别跟我说你连修炼而成的内丹都不感兴趣……你可是刚说了的,你为了寻找内丹树上树下找了个遍……” 杆儿强愣了半晌,才把惊愕的嘴巴合上,咂了下舌,对冒名“老朱”道:“看不出,你这小兄弟,还有两把刷子……” 冒名“老朱”亦笑了笑,道:“我的小兄弟,当然有两把刷子啦” 杆儿强“切”了一声,对周游解释道:“我承认,我是挺想要那颗内丹的……不仅因为那内丹有极其丰沛的真气,而且你别忘了,这内丹还是耗用我自己本身的真气来重新压制成形的……所以内丹丢失,我十分的不甘,这才要到处寻找,不过有一点我是要说明的,”杆儿强看着周游,认真道:“我在睡醒之后、寻找内丹时,已经从大蟒蛇的身体里脱离了出来,又重新回到了我大槐树的树身……” “慢着”周游又一次质疑道:“大槐树是不能动弹的,你要树上树下的到处寻找内丹,怎么会使用这个不能行动的躯壳呢你要说实话” 杆儿强看着周游,周游只觉得老杨空荡荡的店里,凭空掀起了一股小旋风,简直吹得他睁不开眼,就连桌子上搁着的纸巾盒、塑料筷子筒什么的,全都一股脑地被吹到了地上,哗啦啦撒了满地。 好在那旋风转瞬即逝,周游睁开眼睛,看见杆儿强正瞪着自己,并用大拇哥指指身旁泰然自若喝水的冒名“老朱”,恨恨道:“要不是看着这位老不死的份上,我才不会让你小子这样跟我说话……” 冒名“老朱”悠悠然道:“何必呢,面子而已……再说了,人家小兄弟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啊……” “是……是有道理……跟你说话真费劲……”杆儿强重重叹口气,方接着说道:“我之所以要用大槐树的躯壳寻找内丹,也是有原因的……你别忘了,当时我是把内丹吐了出来,就吐在了树上。而这树正是我的本体,我寻找内丹当然就得用我这个本体了,毕竟这树的枝枝叶叶我都熟悉无比……至于到树下寻找,还是要请你注意,我已经是有五百年道行的树了,只要合理驱使我丰富的树根,我有什么找不到的” “结果还是没找到”冒名“老朱”在一旁幽幽来了一句。 “是啊哪里都找不到,”杆儿强皱着眉头道:“我这个时候就已经在怀疑,是有人拿走内丹了……但是,要到我的树根范围之外的地方寻找内丹,我就必须要回到大蟒蛇的身体里了。于是,我就回到了藏着大蟒蛇身体的树洞那里,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怎样了”冒名“老朱”微微笑着,配合着杆儿强营造紧张气氛。 杆儿强往桌子前趴了趴,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大蟒蛇的身体不见了” “不见了”周游疑道:“你醒来的时候,应该还是在大蟒蛇身体里吧那个时候,大蟒蛇还是在树洞中的” “对,我从树洞中出来时,还在。”杆儿强点头道:“但是在我回去时就不在了……当时我也很纳闷,按说蟒蛇的身体已经没有生命了,内丹也已经被我逼出来了,怎么可能不翼而飞呢” “是不是因为蟒蛇已经修炼到了化龙的阶段,已经有一定的力量了……”周游看着冒名“老朱”,不确定道。 冒名“老朱”摇摇头,道:“不会的,不管是怎样有灵性的东西,也不管修炼到多高的阶段,遗蜕下的皮囊躯壳,虽然会有一定的真气或意识残留,但如果没有其他修炼之物二次利用,是绝不会自己移动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周游困惑道。 “你们听我说啊”杆儿强敲敲桌子,道:“就在我纳闷的时候,我突然听见树下有动静,于是便出来查看……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周游和冒名“老朱”都自觉配合杆儿强。 杆儿强不觉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轻启朱唇,说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答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7 原装与组装 在周游和冒名“老朱”注视的目光中,杆儿强说出了一个任谁都没想到的答案:“那些凡人们虽然俗,但是对于我这种上年头的树木还是有些敬畏,因此,平时也就是白天有人在我的树冠下乘凉,到了晚上是绝不会有人来此的,更不要说那些小动物们,他们天真之气尚存,对于我的真气本来就很敏感,也是不会接近我的……所以,当我听见树底下窸窸窣窣的,好像有什么小动物在逡巡着,就觉得很不正常,悄悄敛了气息,到树下来查看……结果,我看见了淘气……当然,当时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我只是看见有个八九岁的孩子,瘦瘦的模样,远远地走了过来……他走来的样子很是奇怪,确切的说,他根本不是走来,而是在趴在地上,像一条蛇一样地游走了过来” “什么”别说周游,就连一直带着“万事皆在掌握之中”的冒名“老朱”,也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冒名“老朱”墨剑一般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在眉心拱起一个小小的“山丘”,他慢慢地说着话,好像是一边思索着一边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难道,是蛇的身子附到了淘气的身上” “呵呵,”杆儿强终于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总算也有你不知道的事儿了啊” 冒名“老朱”随手挠挠有些凌乱的黑,笑道:“我又不是无所不知的神仙天老爷,当然会有不知道的事情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你承认就好……”杆儿强鼻孔里哼了一声,继续说道:“我当时看见了也是很奇怪,但看见那孩子后来的动作,我才搞明白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游问道。 “那个什么淘气,就像一条蛇一样,很快地游走到了我的跟前,他好像能感知到我的气息存在,还在我的元神所在的地方停留了片刻,那时候,那孩子本来脸朝下的脑袋,竟然向上仰起了九十度,我都能听见他的颈椎骨骼嘎巴嘎巴碎裂的声音……更令人惊惧的是,那晚的惨淡月光正好照在孩子仰起的脸上,只见淘气毫无血色的脸上惨白一片,眼睛大睁着,只是没有一丁点的黑眼珠,只有比脸色更加惨白的白眼珠,直勾勾地盯着我的元神所在……” 杆儿强咽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想,我要是有脚能动的动物,在他那个眼神下面,肯定早跑了,太瘆人了……想起来都后背凉……好在他盯着看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十几秒钟吧……很快,淘气的头猛的一耷拉,砸到了地上,便一动不动了。” 周游和冒名“老朱”都凝神屏息,听杆儿强讲下去,却突然听见收银台那里“咔他”一声响起,在安静的小店里,在故事的紧张气氛中,显得如此的突兀,平添了几分惊悚。 周游身子一颤,扭头看去,只见老杨叼着一根烟,手里举着一只刚打着的打火机,尴尬地看着他们三人,不好意思道:“我……我听你们讲的……讲的故事太……太害怕了……抽……抽根烟……压……压惊……” 三人这才扭回头去,周游看着又出现犹豫神色的杆儿强,忙道:“你放心,今夜过后,我会清除他的记忆的……你继续讲好了……” 杆儿强点点头,这才往下讲去:“我当时看见淘气不动弹了,便将元神聚在根系上,接近了那孩子的身体。我能感觉的到,那孩子早已经失去了自己的生命,他的身体,是一具空的躯壳,里面没有了他本来的气和神,甚至连脏器都消失了……只剩下了一副皮囊……完全是字面意义上的皮囊” “皮囊”周游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升起一团寒意:“怎么会这样” “我当时也很奇怪,”杆儿强叹息着说道:“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会成为这个样子是谁对他下了黑手还有,他像蛇一样游走,是不是和那条丢失的大蟒蛇身体有关呢”他顿了顿,像是卖关子,也像是喘口气,又接着道:“我冒险用我的气试探了一下,这才现了真相” “快说吧,那孩子到底生了什么”冒名“老朱”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那孩子就是内丹,也是大蟒蛇的身体。”杆儿强冒出这么一句来。 周游摸不着头脑,只好问道:“这怎么说” 杆儿强却看向冒名“老朱”,道:“其实我当时也只是猜测,直到现在听你说到了一点,才真正恍然大悟了……” “哪一点”冒名“老朱”又挠挠乱,他自己还懵懂着。 “你说过的,躯壳,尤其是修炼之物的躯壳,也是会藏运真气甚至留存本体意识的……”杆儿强道。 “嗯,那又怎样这和淘气的异动,以及蟒蛇身体的丢失,又有什么关系”冒名“老朱”仍然一头雾水。 “不如这样说吧,”杆儿强想了想,道:“咱们从现在知道的情况从头说起……淘气那孩子,因为逞强爬上了树,意外现了我吐在树上的内丹,误以为是鸟蛋,便拿走了带回家去。回家之后他对那鸟蛋做了什么,现在已经不得而知,不过我推测,他很可能是当成鸟蛋烤了烤或煮了煮给吃了。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他的身体只剩下了空空的躯壳,内脏完全不见,而且到处都有烧灼的痕迹……能造成这一现象的,只能是那颗内丹。所以,淘气肯定是把内丹吃到了肚子里……” 杆儿强不知不觉间,挺着了身子道:“淘气不过是个普通的孩子,在吃下内丹的那一刻,应该是立刻就被内丹那充沛的真气给烧灼而死了……所以他的身体暂时就成了内丹所寄存的躯壳……这颗内丹,原本属于遭雷劈的大蟒蛇,后来散失后又由我的真气重新提炼压缩成形,因此,这内丹的真气组成,有大蟒蛇的,也有属于我的那一部分,当然大蟒蛇原本的部分是比较多的……正因为这样,重新有了躯壳可支配的内丹,就能够重新获得一些它之前不能使用的能力……内丹通过淘气这个临时躯壳,可以拥有类似动物或人的意识、行动,简单来说,这个时候的内丹就像是一个活物,它能按它最浅、直接的意识来做一些事情……对于内丹来说,当时它的主体意识,也就是大蟒蛇最重要、最想要做的事情,应该就是找回它原本的身体,原本的身体,配上原来的内丹,说不定,它可以复活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8 躯壳争夺战 听了杆儿强的推论,冒名“老朱”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慢慢道:“聚集了大蛇原本精气的内丹,重新获得了一个躯壳身体,便顺势扩张了自己的势力,驱使了这具身体行动……这的确是可以行得通……只是,大蟒蛇原本的身体呢它的丢失又该如何解释呢” “我说过,那内丹主要是属于大蟒蛇的,因此内丹有了临时寄居的躯壳后,先要做的事情,就是寻回它原本的身体……”杆儿强道:“它必竟对它原装的身体躯壳还是拥有深刻的记忆和眷恋的……” “你的意思是,”冒名“老朱”看着杆儿强道:“内丹召回了它原本的生活的大蟒蛇的身体” “正是”杆儿强点头道。 “这只是你的推测吧”周游不太相信:“毕竟蟒蛇的身体是有实物存在的,内丹怎么召回念一个咒语,让那蛇的身体飞过去飞到当时还在淘气家的内丹身旁” “喂,刚入门的修习者,有一点我提醒你,”杆儿强不屑地对周游道:“世间万物,莫不是由气而成,气聚而生,气散而亡……所以,大蟒蛇的身体接收到内丹的召唤,不是不可能飞过去当然,它的身体不会以蛇蜕的形态飞过去,而是重新化为气,经由空气聚合到内丹,也就是当时的淘气身上” “他说的,有道理吗”周游指着杆儿强,却向冒名“老朱”问道。 冒名“老朱”摸着下巴,慢慢点点头,道:“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听起来倒是有几分道理……” “对吧”杆儿强得意地笑笑。 周游却仍抱着怀疑的态度:“就算有道理,也还只是你的推论,对不对” 杆儿强翻了一个不明显的白眼,又道:“不仅仅是推论,证据我也有……” “什么证据”周游忙问道。 杆儿强看着周游,缓缓道:“当时,我进入到了淘气这具皮囊中,然后就生了意想不到的变化……” “慢着你怎么会进入到淘气的身体之中呢”周游只觉得脑子要绕不过来了:“你刚刚说了,那颗内丹占据了淘气的身体……” “不错,是内丹暂时拥有了淘气的躯壳,但是,我再次提醒你别忘了,”杆儿强带了三分不耐烦道:“你别忘了,这内丹有蟒蛇的真气,也有我的真气,因此我的元神真气进入淘气的躯壳,内丹是不能拒绝的,甚至,他驱使着淘气的身体返回大槐树下,就是在深层的意识中,要回来与我的元神真气聚合” “这……”周游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挠挠头,继续洗耳恭听下去。 看周游说不出什么来,杆儿强哼了一声,接着道:“我进入到淘气的身体后,立即要吞并内丹,占据这具躯壳的主导……别再问为什么,我先告诉你好了,因为一具人形能跑能跳的躯壳,比起只能盘绕游走的大蟒蛇来说,要方便的多,我也相当于又进了阶……” 冒名“老朱”也不说话,静静听杆儿强讲下去。只听杆儿强又道:“虽然我能进入淘气的身体,但还是跟那颗内丹生了剧烈的冲突……即争夺对淘气身体的控制权……最后当然是我赢了,毕竟那内丹有我的真气成分嘛……不过,话又说回来,内丹的实力也不小,我虽然获得了控制权,但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杆儿强喘口气,端起杯子抿一口水,方对着安静听他讲述的冒名“老朱”和周游道:“争夺战结束后,我获得了主导控制权,但是,仍有一部分内丹不能被我的真气元神所吸纳,这一部分逸脱而出,想要逃走,但我岂能轻易放手当时我就用元神紧紧抓住了这股不服管教的真气……结果,这股刚刚从淘气嘴里冒出去的真气,生生被我拽住了尾巴,跑也不是,进也不是,这股气便干脆物化回了大蟒蛇的身体……” “啊”周游张大了嘴巴,连冒名“老朱”都意外地抖了抖眉毛。 “很诡异是吧其实也没什么,”杆儿强倒是神色自如道:“只不过对于常人来说,真气无形无质,难以想象缠斗的场面罢了,要是换成一蛇一人的争斗,你们不就很好接受了吗” “说的也是……”冒名“老朱”一副很受教的模样,道:“这种事情我还真是头一次听说,领教,领教了……后来呢,后来大蟒蛇的身体去了哪里”毕竟眼前的杆儿强只有淘气的躯壳,再没有了蟒蛇的身体,而且拆迁时大槐树那里也并未听说有现蛇皮蛇骨之类的传闻。 “当时,我虽然占据了淘气的身体,但一时也不敢撒开对那部分逸出的内丹的控制,我生怕一撒手被它给跑了,日后再回来找我算账……”杆儿强道:“所以我分出一部分元神回到树上,用了些力气,将淘气的身体和蟒蛇一起搬到了树上藏起来,这样我就能在我的地盘上慢慢消化了那部分不听话的内丹的逸出真气了……到后来,他们那些居民找淘气找到树上,现所谓蛇缠着淘气,其实就是我占据淘气身体、正收复那部分内丹的时候……因为一时受惊,我撒开了手,于是那部分内丹趁机以蟒蛇的形态逃离,但那个时候人多眼杂,再加上真气不足,它也没办法逃太远,就钻到了树洞里……老二之前讲的他们看见树洞里有什么眼睛一闪而过的,就是这蟒蛇的眼睛了……至于我呢,当时还在淘气身体里,碍着那些闲杂人等,我也不过驱使淘气的身体,只好闭了气让他们相信淘气已死,因为需要将气息全部敛起,再加上之前内丹的烧灼,所以淘气的身体当时看起来就像是木乃伊……这样也好,恐怖一些,他们就容易放弃,等他们放弃后,我就可以自由使用这具身体了……哪知……” “哪知你低估了为人父母的力量,对不对”冒名“老朱”又挂上了那种好像掺了嘲讽的微笑:“你当时一部分的元神还在树上,所以被斧子一砍,会流出血来,这个,也激怒了你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49 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天道循环 听了冒名“老朱”的话,杆儿强沉默了片刻,方阴沉着脸道:“被人砍了,总不能忍气吞声吧我,我那属于是正当防卫” “用真气攻击两个普通的俗人,你这正当防卫四个字也说得出口”冒名“老朱”摇摇头。 杆儿强低了头,仍反驳了几句:“我们树木任他们砍伐,也都是切肤之痛,借此之机,小惩一二,有何不可” 冒名“老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心中若怀着恨,那你五百年的道行,也就到头了……若还任由这恨时不时跳出来,对着自己的心咬几口,那样的话,你离成魔成怪就不远了,休再提什么修炼……” 杆儿强好像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呆呆地看着冒名“老朱”,原本蜡黄的脸上,竟慢慢胀成了红色。 周游似乎觉得还不够似的,又道:“淘气的事儿,我们也都是听你说的,并无目击证人,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都是实情” “我说的都是事实”杆儿强好像找到了出气口似的,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对周游怒吼道:“我说过了,淘气不是我杀的” “好了好了,”冒名“老朱”按着杆儿强坐下,道:“我们相信你,相信你……从你后来一直保护老大老二老朱他们这事儿来看,我愿意相信你……” 杆儿强却似乎犯了倔脾气,翻着眼睛,似乎在脑中搜寻着可能的证明,过了片刻,还真让他找到了。只见杆儿强眼睛一亮,道:“我真的有证人现在整日在九江城里乱晃的疯子丁,他就是证人” 一个疯子当证人周游感到好笑,但这次他并没有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看杆儿强急赤白脸为自己辩解的样子,他觉得杆儿强说的应该就是实话,更何况,冒名“老朱”都相信杆儿强。 慢着,为什么自己这么信任冒名“老朱”的判断周游心中一动。 未及细想,却听杆儿强急急说道:“疯子丁原来并不疯,他就在大槐树这片儿住,我跟内丹较劲的那天晚上,疯子丁正好下夜班经过大槐树那里,他恰巧看到了,看到了那部分内丹变成蟒蛇的形状,从淘气的嘴里往外冒你说大半夜凌晨的,一个脸色惨白翻白眼的孩子站在树底下往外吐蛇,任谁看见了也得怕啊那疯子丁本来身子就弱,气不足,当时又让他瞅见这么一副画面,他当时就妈呀一声,从自行车上摔了下来,躺在地上口吐白沫不省人事了……我也怕出人命,就通知了小树们,像送老二一样,把疯子丁送走了……可是我并不值得他家在哪儿,那些小树们就把他随便扔到了几十里地外的荒郊,疯子丁吹了一晚上野风,再加上惊吓,就给疯了……” 杆儿强看看周游,又补充道:“虽然他疯了,但你现在留神去听他说的话,抛去那些语无伦次和无意义的音节,你可以听到他在反复地讲述那天晚上的事情……真的……” “好了,我们都说了相信你了……”冒名“老朱”的手在虚里往下按按,岔开了话题道:“还说那天的事儿吧,后来你收服了那部分逃逸的内丹” “是的,”杆儿强长出了一口气,道:“那时,我留在树里的元神受伤,我又分出真气来报复那对疯狂的夫妇……就在那时,逃逸的内丹,也就是大蟒蛇乘机反击,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了,就将淘气的身体也藏在树洞中,元神转回大槐树,跟那大蟒蛇展开了搏斗……毕竟大蟒蛇的真气只是一小部分,我再受伤,道行也比它高,因此几个回合下来,我终于把它给吃了” “树下的那些人们,都没有现你们的争斗”周游问道。 “没有,”杆儿强摇头道:“他们自己都乱套了,哪里顾得上观察大树有什么变化更别提他们大多数人心里都巴不得赶紧从这邪性的大槐树下逃走呢即便他们有注意到的,也不过是枝叶无风自摇,花叶掉落等现象而已,就算看到了,他们也只会和大槐树显灵之类的迷信联系起来,哪里想得到我正在和蟒蛇争夺真气呢” 杆儿强喘口气,道:“等人们散去后,我才真正拿了淘气的身体,熟悉,利用,将他当成了我的躯壳,并离开了大槐树……大槐树失去了我的元神真气,也就是一棵朽木而已,当然慢慢的就枯萎掉了……而我在淘气的身体里,以人的形态,在人的社会里继续修炼……这些年我现本来就混乱不堪的人类社会愈加的污浊,再待下去于我的修行毫无益处,因此便想要找个清静的处所遁世修炼去……但在此之前,有一些尘缘,我必须要了结了……” “尘缘你一个大槐树能有什么尘缘有也是泥土缘吧”冒名“老朱”开了个没什么幽默感的玩笑。 杆儿强配合地笑了一下,道:“你说过的,躯壳是有记忆的……我原本以为淘气这身体从小跟了我,也是随着我的修炼才逐步成长的,应该不会存在什么原初记忆之类的……然而我想错了……就前一阵子,我莫名的就想要出门,想要来夜市街,来了之后就遇到了老大老二老朱他们三人……他们三人虽然不认识我,但我却一下子认出了老二,认出了他就是淘气的儿时玩伴老二根本不会想到淘气会继续生长,当然也从没有想过我是淘气的事情,但我们一直相处很融洽……直到我现了贪吃鬼的事儿,我才现我接近他们的目的……” “确切的说,应该是淘气的目的吧”冒名“老朱”道。 “是啊……”杆儿强说起来也有些感动:“似乎是淘气现老二快要被贪吃鬼吸食完精魂生气了,于心不忍,更像是为了报答他当日帮助寻找尸体的恩情,这才引着我来帮他们……” “原来是这样……”周游这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委,道:“这么说来,你也算是有情有义了……不过,你打算怎么帮他们只是将他们引开、不让他们再到夜市街来你有五百年的道行了,为什么就不想着能消灭了贪吃鬼,不仅救了老二他们,也救了更多的生灵这样做的话,应该会对你的修炼大有裨益的呀……” “周游,你错了。”杆儿强还未答话,冒名“老朱”反倒开口否定了周游。 “我哪里错了”周游看着他,倒要听听他又要如何狡辩。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0 替天行道这事儿天知道吗 按照杆儿强的原意,他只是想将老二等人从夜市街引开,保护他们最后一丝精魂生气不受损便罢。但周游却主张,他和杆儿强一起,合力杀灭这只吞吃人精魂的“贪吃鬼”,以绝后患,拯救更多的人命。 但冒名“老朱”却对此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他总是这样,似乎总在对立的两方之间摇摆不定,忽而支持周游,忽而又倒向对立的一方,好像墙头草,好像两方都不愿意得罪,更好些是圆滑地为自己留下进可攻退可守的后路一样。 周游最瞧他不顺眼的就是这一点了。但是每一次那冒名“老朱”狡辩出的理由,偏生又让人无法反驳,实在是令人气闷。 这一次,对着这么一只真正吃人的“贪吃鬼”,周游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可与之辩护的。 冒名“老朱”看了周游一眼,那淡淡的目光,好像又是一下子插到了周游的心底。在他这样的目光下,周游不由目光躲闪了一下。 但冒名“老朱”并未移开目光,他看着周游,微微笑道:“算了,也不能说你错……毕竟立场不同……” 周游脖子一梗,道:“别算了呀,要说就说清楚” 冒名“老朱”笑着叹口气,却还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倒是杆儿强在旁又灌下一杯水后,,开口道:“我来告诉你哪里错了吧……救人命的确算是一件功德,可以增益我的道行;但是,如果所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杀戮湮灭另一个生灵的性命,却又是对我自身道行的极大的伤害……别的不说,就说我一怒之下杀了淘气的父母,虽然有情可原,但事实上也的确减去了我百十年的道行……百十年啊,白白修炼了……” 周游不服气道:“淘气的父母被杀,那是两条人命不错;可是,贪吃鬼并不是人啊,它甚至连动物、植物都不是,它只是一团害人的浊气,杀了它,难道不算是替天行道吗” “这就是你错的地方”冒名“老朱”忍不住还是说话了:“人命也好,树木花草昆虫飞鸟走兽游鱼等生灵也好,都是这天地间化生的生灵不是你承认了好,除了这些你这双眼睛可以看见的生灵,是不是还有无数你看不到、摸不着的生灵别急着否定,显微镜下的那些细菌病毒,你难道能否认它们不是生灵同样道理,由阴气、执念集聚成形的所谓鬼,也不过是换了形式的存在,天地气运化生,你区区一个人类,有什么权利什么资格说要将人家消灭掉” “你……”周游只觉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出不去也咽不下,实在是难受。他瞪着悠悠然喝水的冒名“老朱”,愤愤道:“我没有资格,那他们就有资格随便吃人、为所欲为了吗” “那当然也不是,万事皆应取之有度,太过必将受到责罚……”冒名“老朱”道:“咱们几个如今坐在这里,不正是为此而来的吗” 周游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既然是为此而来,既然万物皆有生存的权利,那么,我想请问,即便我们几人得手,你又会主张用怎样的方式惩罚那贪吃鬼呢” “惩罚方式……”冒名“老朱”挠挠他原本已凌乱无比的黑,随意向杆儿强问道:“我还没想到……杆儿强,你有什么好办法” 杆儿强抱着肩靠在椅背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别问我,我只是来瞧热闹的……” 冒名“老朱”伸出一根手指头,对着杆儿强晃了晃,道:“那可不行啊……瞧热闹不嫌事儿大……可这事儿跟你也算有点关系,你怎么能不管呢” 杆儿强歪着头,道:“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想啊,要不是你在这块地生根芽,吸光了地气,闹出了人命,这地儿的居民怎么会搬走要不是居民都搬走,这块儿怎么会拆迁成了夜市街要不是这里成了餐饮一条街夜夜笙歌,那贪吃鬼怎么会找上来且胃口越来越大他自己越变越强” 杆儿强哭笑不得道:“照你这么分析,贪吃鬼这事儿不光跟我有关系,恐怕和天地风雨都有关系了吧” “那是,”冒名“老朱”笑嘻嘻道:“可是天地风雨我又抓不到,就只能抓你问问啦……” “够了”周游终于按捺不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怒道:“你们是神,是灵,你们寿命绵长甚至不老不死,你们不会将人类短短的几十年寿命放在眼里,你们根本不需要操心尘世间的种种琐屑,在你们眼里,人命只是草芥,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即使被杀害了被吃掉了,也是无关紧要的,是不是” 冒名“老朱”的脸上,那无论欢喜悲伤都萦绕着的,若有若无若喜若忧的笑意,头一次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他坐正了身子,放在桌上的双手紧紧握住,看着周游的眼睛,目光深深地刺着周游狂跳的心。 在他的目光下,周游突然浑身不自在了起来,不由转开了自己的目光。 杆儿强愣了一下,低了脑袋,偷偷吐了吐舌头。 冒名“老朱”依旧看着周游,那眼神锐利且浩博,在他的目光下,被注视的人似乎会被利刃给千刀万剐成碎片,又好像会被突如其来的洪流给席卷淹没不知所终。 这样的目光,周游从未见过,也不敢见。只是一眼,他便已经心惊肉跳,第二眼是绝不敢看了的。 “草芥你凭什么可以帮别人下结论”冒名“老朱”依旧慢声慢语,压根听不出他的情绪变化,但他所说的话,却像一记记重锤,敲落在周游的心上,震动不已。 只听那冒名“老朱”慢慢道:“先,请不要用你们、我们这样的词来人为地在我们之间划出一道天河来,我也好,杆儿强也好,你也好,我们不是神仙,我们也不想做天河两边的牛郎织女……” 杆儿强抬起头,哭笑不得道:“这个比喻好像欠妥……” 冒名“老朱”瞥了他一眼,一句话就让他重新低了头不再言语:“你别破坏气氛……”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1 有分别吗没分别 跟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打交道已不是一天两天了,但周游却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样子。在周游的印象中,这个尚不知名姓、目前冒名“老朱”的人,向来是一副吊儿郎当、万事无所谓也无所畏惧的样子,可是眼前的模样,似乎是…… 有点不高兴了 周游不知道自己哪一句话踩到了这冒名“老朱”的底线,竟让他如此反应强烈。但即便如此,周游还是分辨不清,这个冒名“老朱”到底是生气了,还是失望了,还是其他的什么情绪 只听冒名“老朱”的声音不紧不慢道:“在这个天地之间没有高不可攀的神仙,没有微不足道的草芥,有的只是天地阴阳之气交感化生的万物生灵,所有的,不要用你的眼睛去看,不要用你自己的心去猜测揣摩或者定义……所有的,只是一个个的个体,它们就在这个天地自然之中,活着,死去,忽而起,忽而灭……所有的,都依着自己的步调节奏,在天地自然间行走,漫步,跑跳,或停留,从不会因为任何外物的看法或者喜恶而做出改变……所有的,生存着的,不可避免地将会以他物主动或被动的奉献而延续生命气息,同时,也不可避免地成为他物的奉献……所有的,逝去的,亦终将以自己的奉献让这天地无限延伸,无限轮转,无限拓展,在黑暗中向着光而去,抑或踏入更深更幽暗的深渊……” 冒名“老朱”的话轻轻却又不由分说地落在周游等人耳中,店中诸人皆是无语。只听得墙上挂钟秒针移动的声音,似乎一声强过一声,咔嗒,咔嗒地,在流逝的时间道路上落下重重的足音。 “咕噜。”只见那冒名“老朱”端起杯子,仰脖喝下一大口水,有水滴从他的嘴角溢出来。 “你……说完了”杆儿强不确定地看着他。 冒名“老朱”点点头,任由那一滴水在他的嘴角划过一道水线,消失在他瘦削的下巴上。 “那……那就歇会儿吧……贪吃鬼应该快来了吧……”杆儿强看看冒名“老朱”,再看看周游,没话找话道。 冒名“老朱”似乎又笑了一下,额上一绺黑发垂了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眉,他随手撩上去,那桀骜不驯的头发却不肯听他的话,只等他手一放下来,便又随着掉落了下来。 黑发垂在他被灯光下映的有些发白的额头,让他看起来多更了几分苍凉和孤独。 看着这个样子的他,周游忽然有些心疼。虽然并不知道原因。那只是一瞬间的感觉,像突如其来的风,扫过去,便是毫无痕迹的沉静。 周游吸口气,觉得自己不说话好像就无法安心似的。他重新抬起自己的眼睛,对冒名“老朱”道:“你说的……很好,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道理我也懂,可是,你别忘了,我是人类,即便我是修习者,我仍旧是人类的身份,有着人类的肉身作为皮囊,也习惯了用人的角度去看去听去想,更习惯了站在人的立场上,去分出善恶再决定支持或反对……你现在让我站到上帝的视角和高度去看待那些……那些东西,我,说实话,我做不到……” “对,这的确很难。”冒名“老朱”又恢复了惯常的笑意,对周游道:“但是,你也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还是一名修习者……既然你入了修习一道,那么不管你是初学还是学有所成,这个修习的过程、这个身份都要求你要学着从另外的角度去看去听去想……否则,你以为修习修的是什么” 周游叹口气,道:“我知道……我也不想为我的愚钝辩护,但是,我还是那句话……道理只是道理,要让我接受并照着办,我需要时间……” 冒名“老朱”看着周游,嘴动了动,好像想要说什么,但他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杆儿强在一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一时奇道:“怎么你们火气那么大,怎么才说了三言两语,就没话了这仗还没打,就鸣锣收兵啦” 冒名“老朱”瞪了杆儿强一眼,道:“你可真是瞧热闹的啊……不嫌事儿大” 杆儿强干笑两声,又低了头不说话了。 周游却又对冒名“老朱”道:“我还有话没说完……” “那你说好了。”冒名“老朱”往后一靠,不太结实的椅子背发出吱呀一声响。 周游道:“说了半天,你还是没有明说,到底准备怎样对付贪吃鬼如果抓到了它,你想要如何处理” “你想怎么办”冒名“老朱”反问道。 “我说过了,”周游答道:“让我改换角度看待这些所谓的生灵,我还需要时间来适应……” “你的意思是”冒名“老朱”问道。虽然他看起来好像并不太在乎周游的答案。 “我仍然会以一个人的身份来处置贪吃鬼。”周游正色道:“我不会放过一个擅自掠夺他人精魂生命的鬼” “这就对了”原本没精打采的杆儿强又来劲了:“小兄弟,跟他对着干看谁能抗过谁” 冒名“老朱”没理会杆儿强,只自顾自笑了笑,道:“你误会我了,周游。我只是说你应该从众生平等的角度看待问题、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并没有要阻碍你要抓住贪吃鬼的意思……虽然要延长自身的性命维持生气精魂,就必须要吃或用其他生命,依靠其他生命的奉献,但是,如果是毫无章法和限度地滥杀贪取……这个,天地都不会容他的所以,你要收了贪吃鬼,我是完全支持的……” “既然这样……”周游被他给说迷糊了:“那你刚才……为何要……为何要说那样一番话” “我说过了的啊,”冒名“老朱”一笑,道:“众生平等,但对于妄自杀害的人或其他生灵来说,也必当得到惩罚,这一点咱们是有共识的,否则咱们三个也不会坐在这里……不过,这个惩罚应该是什么,我想,还是有些分歧的……” 冒名“老朱”看着周游,道:“你是想杀掉贪吃鬼,是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2 纵然对面不相识 听到冒名“老朱”的询问,周游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难道,还要留着它这团浊气,去祸害更多的人吗” 周游的话让冒名“老朱”摇头道:“我说了这半天,你是根本没听进去一点……” “我听懂了,”周游有些不耐烦道:“我尊重每一个生灵,也会学着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世界……但是,对于贪吃鬼,我认为并不能抱以这种仁慈之心……它的目的早已不是生存,而是为了长生等等更大更贪婪的企图,难道,我们就为了所谓的平等,要给它这样肆意杀戮的暴徒一个逃生的出口吗我绝不会同意” 冒名“老朱”叹息道:“我也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他为所欲为地害人……但是,我也不怕跟你说明了,我今天就是要让他活下来,绝不会让你把他给灭了,因为……” 周游正要好好听听这冒名“老朱”能编出个什么理由出来,谁知就在“老朱”刚要说出来的当口,却听老杨的店门口“吱呀”一声,从外被人给推开了。 颇有些凉意的夜风趁机涌了进来。 周游的座位背对着门,他听见门响的时候,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间显示已是凌晨一点半。 收银台后的老杨不知是去了后厨,还是趴到了地上,总之是不见人影。 他再看坐在自己对面的冒名“老朱”和杆儿强,只见两人的目光都聚在门口,只是表情有些微妙。 一定是那“贪吃鬼”到了 今天倒是要看看将一条好端端的美食夜市街搅成屠宰场的“鬼”,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周游暗暗下定决心,猛地转过头去,两手按在桌上,只需一用力便可从座上弹起来。 然而,在看到门口的那一刻,周游却登时僵在了座上:“小……小也”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苏也。 苏也抱着肩,一脸肃杀之情地看着“大槐树烧烤涮”店里仅有的三名顾客。 “还不快去把你的小也叫进来坐坐”冒名“老朱”推推周游的胳膊。 “别……别乱说话……”周游有些结巴,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起身,到门口去迎苏也进来。 苏也却一把将周游拨拉到一边去,大踏步走到了冒名“老朱”身边,语气里迸着火星子道:“行啊……躲到这儿来喝小酒了让我在山里足足转了十几圈,直到这半夜三更的才走出来,你的良心疼不疼” 冒名“老朱”仰着脸,笑嘻嘻看着苏也道:“我这不是有事情要办吗……” “你办事情,尽管办去好了,为什么要给我设下迷障你是要考验我的法力吗”苏也怒道。 “你非要这么认为,也可以这么理解……”冒名“老朱”笑道:“既然你要跟踪我,我总不能知道了还要让你这么跟着……我总得给你设点儿障碍吧这也显得你这工作有点意义不是” 苏也嘴巴动了动,似乎要咬碎银牙。她一手拍在杆儿强肩上,道:“你,坐那边去” 原本跟冒名“老朱”并排坐着的杆儿强很识趣地端了自己的杯子,起身坐在了桌子对面。他还不忘招呼一声呆立着的周游道:“小兄弟,别傻了,快坐下吧” 周游迈着机械的步子走到苏也身边,看了看她被夜风吹乱的发丝,手抬起来,又放了下去,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坐在了杆儿强旁边。 苏也早已将老杨的店打量了一圈,再看看一人一杯白开水的三人,不由皱眉道:“你们……大半夜坐在小饭店里,就是来开茶话会的” “错,”冒名“老朱”笑道:“才不是茶话会,是故事会。” 杆儿强喝了一半的水登时呛在了嗓子眼里,不禁剧烈地咳嗽起来。 苏也瞪了冒名“老朱”一眼,却又望向杆儿强,用完全正常的语气对他说道:“人的身体,你还是不太适应吧” “啊”杆儿强吓了一跳,打量打量苏也,疑道:“你怎么知道……一定是你跟她说的,对不对”杆儿强盯着冒名“老朱”道。 不等冒名“老朱”说话,苏也已不屑笑道:“我这双眼睛专看各种精怪魍魉,哪里用得到他多话” “我才不是……”杆儿强自认为是修炼得道的,最是不喜被人称为“魍魉”,是以立马辩解道:“我告诉你,我是有五……” 杆儿强引以为傲的“五百年道行”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嘴巴却被斜刺里杀出的一只手给紧紧捂住了。 杆儿强斜过眼睛,白了周游一眼,一把将周游的手给打下来,郁闷道:“你干什么” 周游却一脸严肃道:“你认识她吗难道你要把自己的底都兜给一个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是……不认识……可是……”杆儿强看看冒名“老朱”,道:“可是你们看起来……很熟……” 听了周游的话,苏也早已无法镇静,一掌拍在桌子上,桌上水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本来她就是一肚子的气没地儿撒,这会儿又听周游这么说话,苏也正好找了个出气筒,喝道:“周游,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跟你的交情,还不及你今晚刚见一次面的什么精怪” 冒名“老朱”支着脑袋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热闹。杆儿强咕哝了一句“我不是精怪……”后也不敢再言语什么。 周游这么做虽然有自己的理由,但是在苏也的压倒性气势面前,也不禁有些瑟缩。他咳嗽一声,还是抬起头,直视苏也怒睁的杏核般的眼睛,定了定神,道:“我和小也的交情,自然是大过刚见面的这位,甚至大过对面这个没名字的……不过,我说的是,我和小也,而不是你” 苏也被他给说晕乎了:“你说什么” 冒名“老朱”低了头,似乎在吃吃地笑。 周游挺着了身子,又重复一遍自己的话:“我是说,我跟小也是并肩作战的同事和……亲密战友,但和你不是” 苏也气极反笑:“你和苏也是,和我不是那么,请问,此刻站在你面前的我,是谁” “你就是那个贪吃鬼”周游起身喝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3 魂不守舍 “你说什么”苏也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我是谁什么鬼” “贪吃鬼,”冒名“老朱”貌似“好心”地替苏也解释道:“就是我们现在正在等着的、准备收了的这个……” “你给我闭嘴”苏也没好气地冲他呵斥一声,又对着周游气冲冲道:“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周游站起身,毫不畏惧地迎上苏也的怒视,道:“你根本不是苏也,你是贪吃鬼冒充的苏也” “我冒充”苏也气道:“你有什么理由这么说” “小兄弟,你确定你认清楚了”杆儿强在旁敲打周游道:“你确定这姑娘是假冒的我以我这些年在人类社会的生存经历,友情提醒你啊,没凭据的猜测,不要对一个姑娘乱说……” “我当然是有理由的”周游好像有些着急的样子,对杆儿强喝冒名“老朱”道:“你们这么有道行的,难道就没发现吗” “道行归道行,道行并不代表观察力就好啊……”冒名“老朱”笑嘻嘻道:“你说说看,也许真有什么是我们还没注意到的呢” 杆儿强也对周游笑着眨眨眼。 看他两个的样子,本来觉得不会有错的周游,登时也不自信了起来,犹豫道:“这个……我……” “你给我说明白”苏也更加气焰嚣张了。 说出去的话,又没办法收回来。周游咬咬牙,反正都这样了,索性就说了吧。他清清嗓子,看着苏也道:“我……你刚进门的时候,我感觉到温度下降了……” “然后呢”苏也等着周游的下文。 “然后……然后没了……”周游道。 空气瞬间凝固了三秒。好像结成了冰块。然后,被苏也一声高亢的怒喝震成一地的碎屑:“这就是你的理由” 别说苏也,就连杆儿强都看不过去,拍拍周游,道:“温度下降有很多原因……就咱们眼前的环境来说,温度下降很可能是因为外面的风吹进来了……” “别闹,”没想到一直在旁边幸灾乐祸看热闹的冒名“老朱”倒是替周游说了句话:“周游虽然只是初学者,但他向来稳重,而且对气运极为敏感,他绝不会犯这种把夜风当成阴气的低级错误的……” 冒名“老朱”的这句话,让原本就是带着气来的苏也,暂时平静了一下。但她还是不能容忍自己被周游当成“鬼”这件事。刚才一时气急,苏也站了起来,现在听了冒名“老朱”的话,她才气呼呼地坐了下来,很自然地拿过冒名“老朱”的杯子,咕咚咕咚灌下几口水,才对仍然僵立的周游道:“行了,你也坐下,给我好好说说你的感觉……说不好了,你等着……” 周游赶紧坐了下来,屁股只沾着椅子的边沿,仿佛汇报工作似的,他舔了舔嘴唇,对苏也解释道:“是这样的,就在门打开的时候……你知道我是背对着门坐的,我根本看不到门口是谁,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可以排除视觉的干扰……或者是帮助,只能依靠门那边传递过来的气息来进行判断……” “嗯。”苏也不置可否。 周游继续说道:“我当时的确觉出门那边……那边,呼的一下子,涌进来一股子阴气,然后,好像是刻意隐藏一样,瞬间就又消失了……然后我起身就看见了你……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认为我是伪装的我将阴气收敛起来,伪装成你还算是比较熟悉的同事”苏也终于笑了一下,但这笑容看在周游眼里,却让他不安地扭动了下身子。只听苏也又道:“可是后来呢,后来你还有什么异样的感觉吗” “后来倒是没有……”周游话说了一半,看见苏也的表情变化,他立马改口道:“但我可以确定,那股阴气进来了之后没有再出去所以,那阴气还是在这间店里的” 苏也身子前倾,看着周游:“你还是怀疑我” “不不不,”周游赶紧摆手道:“我不是怀疑你,确切的说,我是怀疑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只不过你和那股阴气一同出现,嫌疑最大罢了……” “这还不是一个意思”苏也本来是想生气,却被周游给气乐了。 “我……”周游似乎在权衡着要不要说出下面的话,他仔细看了看苏也的表情,深深吸口气,还是决定一吐为快:“我还有一个发现……关于苏也的……虽然这么说比较冒犯,但我觉得,我必须要捍卫苏也的名誉……当然就是以并肩的战友的身份……不然,怎么能让一个至阴的鬼怪来玷污一个特别调查科专业调查人员的专业技术呢我觉得我必须……” “行了行了,”冒名“老朱”实在忍不住,道:“来来回回的车轱辘话,不就是想说,你不能容忍乌七八糟的东西污染你的女神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吗时间紧迫,捡重点说吧……” 周游的脸不知不觉又红了。他假装没听见冒名“老朱”的话,更不敢看苏也的脸。他转过头,好像在遥望收银台一样,说道:“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敌意……甚至是,是深深的厌恶……” “你是在跟谁说话我吗”冒名“老朱”眨巴眨巴眼睛,对周游问道。 周游没想到还有人捡话茬,只好再加上一句:“不是……我是说苏也……” “我”苏也点点自己的鼻子,半长的头发从耳后滑落,遮住了她似笑似恼的半边脸。苏也不解道:“我对你有敌意还厌恶你确定不是你自己胡乱联想的” “我……我作为一个初学者,唯一有把握和信心的,就只有对气的感知了……”周游听了苏也的话,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丧气,他唯有把事实说出来:“这一点我非常确定,不会有错……而且我也能觉出来,这种深深厌恶之意,完全是对着我来的……” 周游多希望自己的判断是错误的啊。 苏也看着周游,无奈叹口气,道:“周游啊周游……让我说你什么好呢有厌恶敌意,就代表是鬼吗” “可是,也只有鬼这种至阴的存在,才会有这种极其负面阴寒的气的感觉了吧……”周游道。 “那单纯的只是人的情绪反应呢”苏也问道。 “啊”周游一愣。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4 心怀鬼胎 看着周游无辜而又茫然的眼神,苏也又无奈地叹口气,双手抬过头顶,手心向上再向外,再相对轻击两下,似乎在召唤什么。 周游呆呆看着苏也一连串的动作之后,一只大胖猫的大脑袋从苏也肩头上冒了出来,然后慢慢地伸出爪子,搭上来,再接着就是身子,尾巴……片刻之间,那胖猫奶牛竟端坐在了苏也肩头,好像它刚才就在苏也的背后趴着似的。 奶牛可爱无比地舔舔爪子,放下来,对着周游一呲牙,“咪呜”叫了一声,十足的敌意。 “周游啊,周游,”冒名“老朱”早已憋不住大笑道:“你是一看见苏也就失去判断力了吗” “可是……可是,这么胖的猫……我怎么没发现……”周游很是困惑。初夏时分,苏也的打扮很是清凉,大约是一直在山里追踪,她并没有穿裙子,只一身运动装,登山鞋,但这身衣服并不是肥大宽松款式的,相反却是小衣襟短打扮,清凉的很,只不过因为晚上稍稍有些风凉,她才在外面套上了一件小夹克,而这件小夹克也是束腰贴身的,哪里会有体形如此壮硕的胖猫的容身之地呢 似乎看出了周游的不解,苏也解释道:“你别忘了奶牛是灵物……灵物是完全可以随心思变大变小甚至改换外形的……” “是这样啊……”周游不好意思道:“倒是我大意了……可我真是没想到会是奶牛,因为它刚才从这儿跑掉了……而且之前怎么也不愿意跟我进这家店的……” 苏也笑了笑,却转头对着冒名“老朱”道:“要不是奶牛过去引路,我还来不了这儿呢说不定,还得在山里转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这只能说明你还是学艺不精嘛……”冒名“老朱”根本不看苏也脸色,只顾着自己说话痛快:“所以修习还要加把劲儿,别把心思总放在没用的地方,该练功练功,该闭关闭关……” “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这么说我”苏也脸红了。奶牛好像完全和苏也心意相通,它马上从苏也肩头跳下来,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苏也的下巴,眯着眼睛,嘴里无限温柔地咪咪叫着,好像在宽慰她一样。 周游看着,自言自语道:“这胖猫绝对是个欺软怕硬的势利眼,刚才那番话,如果是我说的,它早亮着爪子扑过来了……” 奶牛听见他说话,霍的扭过头,亮出牙齿和利爪,对他呼噜一声,似乎在警告他不要乱讲话。 周游摇摇头,正要低头去喝水压压惊,却听冒名“老朱”问他道:“周游,你刚才说感觉到了一股子阴气” “嗯,只是一瞬间,”周游答道:“很快就消失了……我想,应该就是奶牛情绪所带来的一丝气息波动吧……” 被苏也搂在怀中,正依偎着苏也撒娇的奶牛,抽空再甩给周游一个白眼。 冒名“老朱”听了,若有所思道:“应该不是奶牛带来的……灵物也应该是阴阳均衡的,甚至比人类还要均衡……阴气的话……” “那就只可能是那只贪吃鬼了”杆儿强在旁道。 周游却不太确定道:“可我感觉到的那阴气只有一丝丝,转瞬即逝,我想,你们都没有觉察到吧按照老杨的描述,贪吃鬼已经很强壮了,它的阴气不应该只有那么一点……而且,阴气到达一定程度,鬼是应该以有形的状态出现的……可是我们并没有发现……” “你没有发现,并不代表其他人就没有发现。”冒名“老朱”一笑,道:“的确,鬼的阴气积累到一定的程度,是会呈现有形的状态,这个状态客观存在,但是,主观的人眼,却不一定会看到……” “你的意思是……”周游皱起了眉头。他最烦这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这一点,有话从来不明白说出来,总是叫人去猜。周游正要说自己猜测的方向,却听这个冒名“老朱”轻轻笑了笑,道:“别猜了,咱们叫目击者过来问问,不就得了吗” 说完,他往椅子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脑后,优哉游哉地晃荡着。 “对呀”杆儿强一拍脑袋,道:“把老杨叫过来呀,他可是正主呢,怎么能躲清闲去” 说罢,杆儿强冲着收银台那边高声叫道:“老杨老杨过来过来,咱们聊聊……” 老杨在后厨探出脑袋,勉强笑着应了一声,随后转了出来,似乎刚洗过的双手,在衣服外面的围裙上抹了几抹,赶紧走到了店内唯一的客人身边,从旁边拉了张凳子,坐在了桌旁。 冒名“老朱”坐正了,看着老杨,道:“你就是老杨” 老杨挂了笑,道:“是,是我……我实在是受不了了,才找到这位高人,来帮我除了那只成了精的妖怪……” “哦……这样啊……”冒名“老朱”转转眼珠,道:“老杨,看来那妖怪害你害的不轻啊,你看你的脸色,都差成这个样子了……” “可不是说的吗……”老杨叹口气,道:“也不光是那妖怪闹的……你说我这天天干通宵,点灯熬油的,气色能不差吗人家专家不都说了吗,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晚上尤其是十一点以后,那是肝脏排毒的时间,必须得睡觉,如果不睡觉,对肝不好……而且啊,像你们这些人,半夜不睡觉不说,还跑出来吃东西,那更是伤身啊……违反身体的生理规律不是我记得好像有种说法,说半夜吃东西,吃的是……” “鬼食,是不是”冒名“老朱”似笑非笑道。 “哎,对,就是这么说的……”老杨一拍大腿,道:“当然这就是个比喻了啊,主要就是说太晚吃东西影响消化,影响睡眠,影响代谢,对身体不好啊……哪能真有鬼是不是” “哟,这可说不定,”冒名“老朱”笑道:“要是真没有,你怎么会把这位特别调查科的高人请过来” “啊……说的也是……”老杨愣了一下,又笑道:“不过,咱不是从没见过吗,这回遇到这事儿了,只能暂且这么想,但那东西到底是不是鬼,那还不得是你们这些高人说了算的吗” “老杨啊,不愧是做生意的,”冒名“老朱”对着老杨的的笑似乎越来越不怀好意:“眼睛就是亮啊,我们都没说,你怎知道除了你请来的这位小兄弟,我们几个也都是高人”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5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视而不见 待冒名“老朱”说完这句话,周游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对啊,老杨只是邀请了自己过来“平事儿”,至于冒名“老朱”和杆儿强,在老杨眼里,只是常来吃饭的熟客而已,而且这位“老朱”的样子还变了呢;至于苏也,老杨更是见都没见过的,他又是如何看出来这三位也是“高人”的呢 而且,老杨在刚跟自己见面时,在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始终是称呼那个祸害他和夜市街的东西为“贪吃鬼”,然而现在,这老杨好像在极力地避免提到“鬼”这个词 老杨这是怎么了 大约是周游太迷惑,那困惑的神情已经显在了脸上,冒名“老朱”瞥了他一眼,才又看向愣住的老杨。 老杨显然没想到这“老朱”会有此一问,登时卡了壳,茫然看着冒名“老朱”。 冒名“老朱”笑得嘴都有些歪了:“怎么,老杨,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被那个贪吃鬼给迫害的名字都没了,都还能侃的滔滔不绝,怎么听我一个小问题,你就没话了呢是你不喜欢,或者不欢迎我来吗” “怎……怎么会呢……”老杨勉强笑笑,道:“我这儿做生意的,来的都是客,我怎么会不欢迎你呢” 周游越听越不对头,老杨刚开始时,明明说了,他并不想有人来他店里吃饭,甚至连他的食材都不太新鲜了,他怎么会欢迎客人来吃饭呢 冒名“老朱”继续笑道:“我说的呢,我这老来你这儿的熟客,你总不会不欢迎吧” “那是,那是……”老杨挠了挠头,笑道。 “老杨,考考你啊,”杆儿强也不怀好意的跟冒名“老朱”相视一笑,对老杨道:“我们这几个熟客天天来,名字你应该还记得吧” “那是,那是……”老杨立马对杆儿强笑了,接茬道:“你不就是杆儿强吗,至于这位,是……”老杨看着冒名“老朱”,又卡了壳。 冒名“老朱”笑嘻嘻地指着老杨的鼻子,道:“我就说你不喜欢我吧,你看,你都忘了我是老朱了” “对,对,老朱嘛,”老杨长舒了一口气,忙道:“老朱,我怎么能忘了呢,你跟杆儿强他们几个常来照顾我的生意嘛……” 听到这里,周游实在忍不了了,连他都替这个“老杨”难堪,不由拍桌而起,道:“你别装了你根本就不认识他们你知道这几个名字,大约就是因为盗取了老杨的记忆吧,贪吃鬼” “老杨”身子一僵,脑袋慢慢转过来,看着周游,脸上却还带着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容,但是这笑容就像是不合适的面具一般悬挂着,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这“老杨”看着周游假笑道:“呀,被你发现了” 苏也不屑地“切”了一声,道:“都陪你玩这半天了,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太无聊了……” 冒名“老朱”微微一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周游不就是刚刚才发现嘛……” 周游脸又红了,可又无从辩解,只好对着这假冒老杨的“贪吃鬼”道:“你把老杨怎样了” 虽然可以从这位“老杨”的言行里判断出他是个假的,但是直到现在,周游并没有感知到任何的阴气的波动。“贪吃鬼”到底用了什么法子遮住了自己的气息老杨会不会有危险 还有,“贪吃鬼”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呢 这“贪吃鬼”显然并没有什么心思要跟他们聊天,他阴冷一笑,身子骤然暴长,竟然膨胀成了两三米来高的巨人,大嘴一张,就要将桌上坐着的四人一猫全都吃进去 冒名“老朱”却坦然自若的毫无动作,杆儿强更是早就表明是看热闹的,也没动弹。 然而周游就是被老杨请来“平事儿”的,当然不能袖手旁观,他刚把调动真气的手诀捻起来,还没有发动,苏也怀里一直抱着的奶牛却反应更快,蹭的蹿了出去,简直想象不到,它那么肥胖的身子,竟然动作能快的像闪电 只见奶牛对着“贪吃鬼”膨大的脑袋扑过去,还没等“贪吃鬼”威胁性的鬼笑笑完,奶牛惯用的右前爪雪亮的爪子露了出来,嗖的果断一抡,“贪吃鬼”所借用的老杨的脸上,登时被划开了三四条口子 “贪吃鬼”的动作像是被定格了下来,一动不动。最可怕的是,他脸上被奶牛划开的口子,鲜红的肉向外翻着,隐约可见白骨的踪迹,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奶牛光速完成这一击,瞬间已回到了苏也的面前,却没有再依偎在苏也怀中,只是徘徊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好像要保护她的样子。 有个灵物真是好呢。有那么一秒钟,周游不由自主地走神了。头一次,他觉得奶牛还挺顺眼的。 周游晃晃脑袋,把自己思路赶紧拽回来,重新调动真气,就要接着发动起来,攻到“贪吃鬼”身上。虽然还不知道“贪吃鬼”是完全占据了老杨的身体,还是只是暂时的控制,但是周游完全有把握,自己这一击足足可以将“贪吃鬼”给打出来、打回原形 毕竟,“贪吃鬼”这种级别的“鬼”,就像是领导付东流说的,还是很好对付的。 然而,周游的手刚刚抬起来,却又被人给抓住了。 力气不大,却无法挣脱,更不容反抗。 周游顺着那突如其来的胳膊看过去,发现是冒名“老朱”。 冒名“老朱”本来坐在周游的斜对面,但他却不辞劳苦不怕麻烦地斜着将手伸过来,制止了周游的攻击。 周游不理解地瞪着他:“你干嘛” 冒名“老朱”笑嘻嘻道:“别着急,他又不难对付,咱们就多玩会儿……反正是长夜漫漫嘛……” 杆儿强在一旁帮腔道:“是啊是啊,热闹还没瞧够呢,怎么能提前谢幕呢” 周游很是瞧不上这两个“游手好闲”的:“你们是无聊找乐子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赶紧了了事儿,我好回去睡觉” 苏也看了看冒名“老朱”道:“那不如来投票啦……我站周游这只鬼虽然不算太强,但他用了这家店主的身体,为了他的安全考虑,也得尽快了结……再说了,这只鬼也能让周游练练手不是” 周游想反驳苏也,张张嘴却说不出话,虽然小也的话不中听,但毕竟还是支持自己的啊…… 冒名“老朱”笑道:“那咱们就投票……现在是二比二,所以我们需要关键性的一票……” 周游等四人,包括“贪吃鬼”在内,目光全都聚集在了正徘徊在桌上的奶牛身上。 奶牛停下了脚步,对着周游咧开嘴巴,露出一个让他很是熟悉的笑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6 多此一举 猫会笑吗不会笑吗 周游不知道。但他看着眼前的奶牛,觉得猫应该会笑吧,而且还很会笑的不怀好意。 奶牛就挂着这样的笑模样,踱着它优雅的猫步,慢慢地走到了冒名“老朱”的面前,尾巴一甩,卧倒在了他的面前。 冒名“老朱”和杆儿强哈哈大笑,道:“奶牛站在我们这边” 苏也摊摊手,表示无所谓。她的任务是跟着冒名“老朱”,只要他还在就成。 周游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没精打采道:“我就知道……得了,又得熬夜……” 只有贪吃鬼带着脸上被划开的划痕,火气直冒道:“你们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当然,当然得放在眼里……”冒名“老朱”笑道:“要不然你怎么会还站在这里呢” “贪吃鬼”冷笑道:“不就是修习者和一个成了精的大槐树吗,难道我还怕你们不成”说着,他抡起胳膊,照着周游的脑袋就抓了过去 “哟,他倒是挺知道柿子捡软的捏啊”冒名“老朱”跟杆儿强说道,一点儿没有要出手相助的意思。 周游虽然觉得“软柿子”这说法很不中听,但他也不敢分神,聚了真气,双手往头顶上挡去,要把“贪吃鬼”这一击化解开来。 周游低着头,双眼微闭。“鬼”无论化成什么形态,甚至占据了人身也好,他的本质仍然是不正常的阴气的聚合。因此周游并不需要用眼睛去看,他只需辨清“贪吃鬼”的气的走向即可做出完美反击。 毕竟,对于修习者来说,“鬼”的存在,实在是最好控制和把握的。 周游只觉一股腥风裹挟着凌厉如刀的气势,从上而下劈头盖脸而来他凝神静气,真气聚在掌上,对着那腥风之后隐藏着的一个不动“原点”,“喝”的一声,将蕴到极点的真气,像拉满的弓一样,迅速发射了出去 与此同时,周游慢慢抬起头,正巧看见“贪吃鬼”仰面朝天向后摔倒过去在撞翻两张桌子之后,一直无法停下惯性运动“贪吃鬼”,尖叫着被对面的墙给拦了下来,“扑通”一声钝响,躺在了地上。 腥臭的风贴着周游的头皮,倏地向上逸出,顿时消散于无形无迹。 “不错,有进步了啊。”冒名“老朱”对周游笑道。 周游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苏也却皱了皱眉,道:“不过是一只小鬼,要是这都对付不了,周游也就不用再修习了。” “实话往往不好听。”杆儿强摇摇头,再对周游补充一句道:“你不会什么术吗对付一个小鬼还要放真气,太浪费了吧” 周游运了运气,只觉得胸口闷的很,好像有种有苦说不出的感觉。老师啊老师,为什么总不教自己术法呢 被真气撂倒在地的“贪吃鬼”似乎被打蒙了一样,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一时也没站起身来,只是坐在地上,透过老杨的眼睛,恶毒的目光逐个盯着在场的四人,似乎在心中正在诅咒着他们。 周游不想给“贪吃鬼”缓过神的机会,在被群嘲的同时,他早已从座位上起身,直接跳过一张桌子,凌空飞起,左脚如弓,右脚似箭,真气重新灌注双腿脚尖,想要一脚踢上“贪吃鬼”的胸口。 周游动作极快,刚从地上坐起来的“贪吃鬼”显然是没有时间做出反应了。 但“贪吃鬼”好像也没有想做出任何的反应。他坐在地上,还将胸膛挺了一挺,似乎在向周游挑衅:来呀,有种你来呀 周游岂能吃他这一套。那三个说风凉话的惹不起也就罢了,对这不知深浅的小鬼,他周游自然是无需有任何顾忌的。这样想着,周游右脚尖绷直,眼看就要踢上“贪吃鬼”的胸口了 就在此时,一直悠哉看戏的冒名“老朱”忽然有了动作,他一个旱地拔葱骤然跃起,顺便还在苏也胸口按了一把。苏也一惊,脸一红,“流氓”两字还没出口,就见那冒名“老朱”身形一晃,竟然已到了周游和“贪吃鬼”的中间 周游一脚正要踢下去,忽见冒名“老朱”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脚下,不由一惊这个时候,让他收回脚上的真气,已是完全不可能的了 周游的心狂跳起来。 他虽然知道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修为极高,似乎也是术法高深,但是,自己这一脚也是蕴足了真气的,要是踢在那人的胸口,哪怕修为再高,他也是会受伤的 更何况,从幻梦之境回来之后,听老师的意思,这个人似乎受的伤并不轻,可他却一直没有好好闭关休养,甚至在地底世界里还被吸血的水菊给寄生了,气运不可能不受影响。这样状态下的他,受此一脚,谁知道会不会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呢 周游甚至连“闪开”二字都来不及喊出来,眼睁睁地就看着那人迎着自己的脚越来越近 被那人挡在身后的“贪吃鬼”露出了得意的阴笑。 周游不理解,这个冒名“老朱”为什么要救一个害了多条人命的鬼呢 冒名“老朱”对周游微微一笑,似乎根本没看到迎面而至的飞踹,他只看到了周游的受惊。他简直是在对周游表示歉意和……安慰一样 周游真希望他能让时间凝固。 冒名“老朱”对着周游的眼睛,双手抬起。 在紧张的周游眼中,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周游看见,冒名“老朱”的手抬起,伸出,慢慢触到了自己的脚尖…… 一刹那间,周游满满灌注的真气,就像是被一支针管给瞬间抽空了,倏地一下,那正卯足了劲要攻击到什么的真气,就这样被抽走了 几乎同时,被挡在后面的“贪吃鬼”双手做爪,眼看要刺穿他前面的冒名“老朱” 冒名“老朱”依然挂着淡淡的笑,双手顺势一甩 周游聚集的真气很足。所以,他几乎能看见,能看见自己被抽离的真气,凝固成了乳白色的块状,就这样,被那个冒名“老朱”一掌甩到了身后,不偏不倚,正巧砸向“贪吃鬼”的头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57 有心事 quot;真气被抽离,周游飞踹的这一脚自然也没了威胁,但他踢出的势头却是无法收回。周游无奈,只得在冒名“老朱”的胸口轻轻一点,身子微微后弹,站在了地上。 周游站定了,皱眉看着冒名“老朱”道:“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冒名“老朱”似乎不太明白周游的抱怨点在哪里,挠了挠头,困惑道:“怎么就多此一举了哪儿多了” 周游气道:“我踢过去是一脚,你从这一脚倒过去,相当于是一掌,不管是一脚还是一掌,不都是相同的真气吗不都是打到了贪吃鬼的身上吗这来来回回不都是一样的吗” 冒名“老朱”笑了,一侧身,道:“你看看,能是一样的吗” 此时杆儿强和苏也亦起身走到了他俩身旁。杆儿强探头一瞧,撇撇嘴,道:“嗯,还真不太一样……不过我是觉得没多大必要……” 周游瞧过去,只见瘫坐在地上的“贪吃鬼”嘴巴大张着,倒不是他张大了嘴要咬人,而是他想合也合不上去。 那块被抽离的真气,竟“浓缩”成了一团雪白,堵在了“贪吃鬼”的嘴里。更令周游迷惑的是,“贪吃鬼”支在地上的双手双脚竟被各自钉了一只钉子虽然钉子眼里并没有血流出来,但“贪吃鬼”显然是被钉子制住了,一动也不能动。 “这是什么真气做成的钉子”周游看不明白。 冒名“老朱”张嘴刚要回答他,冷不防被呼来的一巴掌给“啪”地打了回去 冒名“老朱”委屈地捂住腮帮子,向自己对面看过去,道:“干嘛打我” 苏也叉着腰,道:“你说呢流氓” “不是……我没有……”冒名“老朱”更是委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是为了……我那不是为了拿魂钉嘛……” “魂钉这是做什么用的”孤陋寡闻的周游好奇问道。 “魂钉当然是为了来制魂魄的了……”因为被打的不轻的冒名“老朱”还捂着腮帮子,于是杆儿强好心地替他为周游做解释道:“我说你到底是不是修习者,怎么连魂钉都不知道” “我还没进入到术法的学习,”周游已经习惯了这种“歧视”,他也无所谓了,道:“所以就有劳你们这些高人多多指导啦” 周游继续发问道:“有没有哪位好心解说一下,对这个小鬼,为什么还要用制魂魄的魂钉就算这鬼怎么壮大,他也不会有自己的魂魄吧” 所谓“鬼”,不过是阴性的气在机缘巧合之下,由特殊因缘聚合成形。他可以吸收同样的阴性之气,甚至是类似于人的阳气,化为他自己喜欢的阴气,来壮大自己。但不管他再怎么发展壮大、再怎么吸收其他的气,哪怕他会留下他吃掉的气所携带的某些记忆,但他并不会像阴阳平衡的正常生命一样拥有魂魄。 换句话说,“鬼”可以像一个“人”或“动物”一样去活动,说话,做事;但由于他没有魂魄,因此“鬼”不会真正地思考,他所有的行动语言,不过是按照残存的记忆和行为惯性来实现的。正因为“鬼”的这一特性,决定了他极好对付,只要术者稍稍拐个弯,耍个小诡计,就能把他耍的团团转。更不要说直接用真气攻击了,阳气十足的真气,会将“鬼”聚集的至阴的气,瞬间退散 冒名“老朱”揉揉他自己的脸蛋,终于缓过神来了,答道:“不错,贪吃鬼是没有魂魄,但老杨有啊。” 周游一拍脑袋。对啊,自己只顾着灭了“贪吃鬼”回去好交差睡觉了,却忘了这“贪吃鬼”还占着老杨的身体呢 “就数他心思细密,小九九多……”苏也对冒名“老朱”翻个白眼,亦对周游解释道:“他从我这里偷的四枚魂钉,那是我和老爸改装过的,除了能制住魂魄,以防魂飞魄散,而且还有制气的作用,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现在由阴气组成的贪吃鬼也被困在老杨的身体里,不能逃走,对不对”周游明白了。 苏也点点头,道:“而且,我的魂钉能自动识别阴气,所以现在魂钉的主要作用就是控制贪吃鬼,所以尽管他和老杨的魂魄同在一具躯壳之内,但他却不能伤害到老杨。” 周游一边听着,一边在看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崇拜和爱慕。 冒名“老朱”拍拍周游,把他从迷醉中唤醒:“你是不是要问问话就算是魂钉不伤老杨,但是像贪吃鬼这么大体量的阴气在他的体内,时间长了,总是不好的。” 周游又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是走神呢。他走到“贪吃鬼”跟前,蹲下身,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虽然说有魂钉制住了“贪吃鬼”,但周游总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既然“贪吃鬼”能无声无息地进来且占了老杨的身体,就有可能再无声无息地逃走,所以不得不防。 周游却是不知,“贪吃鬼”刚才已经暗自试过了,果然是无法从老杨体内逃出。但这“贪吃鬼”倒是也不着急,仰了脸,对周游阴冷一笑,道:“你明明知道的呀,还要问我” 周游被他说的一愣:“我知道” 看着周游发愣,冒名“老朱”叹口气,道:“你的确已经感知到了呀……你忘了吗,你说过,苏也来的时候,瞬间有一股阴气的……”冒名“老朱”忍不住连连叹气道:“周游你这是怎么了,不在状态啊” 周游抬起手来想要拍脑袋,却又收了回来。不能再拍了,再拍下去,自己这脑袋得拍碎。是啊,自己这是怎么了总是恍恍惚惚的,前边把苏也当成了“贪吃鬼”,后边又忘了那股可疑的阴气。虽说自己修为不算高,但判断力总应该是有的吧 杆儿强在旁煽风点火道:“我看这小兄弟从来店里,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恍惚样子,应该是早就有心事了吧” 心事那就太多了。暗恋苏也算不算心事不太愿意相信这个尚不知名姓之人会和怪人见面甚至暗通款曲,算不算是心事 还有,明天,不,今天的风雨桥之行,会得到关于这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什么样的消息,似乎也都扰乱着周游的心思。 心事在这里吧。 “不要太相信我哟……”一个声音蓦地在周游耳边响起。 周游抬起头,看向冒名“老朱”。quot; 第五章 食色 58 无耻之徒 quot;不要太相信 周游的心,好像被重锤给生生砸了一个大洞,顿时冷风灌入,心慌不已。他抬起眼睛,看向那个冒名“老朱”的尚不知名姓之人,问道:“你……你说……什么”怀疑是一回事儿,自己站出来承认了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周游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压根儿就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冒名“老朱”的尚不知名姓之人倒是被周游问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迷糊道:“什么说什么” 周游摇摇头,道:“你说,要我别太相信你” “哦……啊”这个冒名“老朱”先是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笑道:“周游你果然心不在焉的,我什么时候跟你说不要相信我了我都不能呗相信,那你还能相信谁你还能让谁帮你” 这回轮到周游犯迷糊了:“可,可,可是……刚才你……你明明说别太相信……” 冒名“老朱”的尚不知名姓之人看着周游笑成了一朵花,他没直接回答周游的问题,而是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杆儿强,道:“喂,老槐树,你告诉咱们这位小兄弟,我刚才说什么了是跟谁说的” “说就说呗,有什么好笑的……”杆儿强咳嗽了一声,对周游道:“你听岔了……刚才这个老不死的是跟我说话呢……我修炼多年,有个坎儿始终过不去,刚才瞅个空正想请教他一下,谁知这老东西不说个正经的,东扯西扯的,就说了一句貌似靠点谱,说得每天半夜爬起来去高处接露水喝,我再问他细节如何处理注意,他就回了我一句,说不要太相信……我要是耍你呢……你说他气不气人……你呀,大概只听到前半句了吧而且人家还不是冲你说的……” “这样啊……”周游紧皱的眉头,听杆儿强解释完,却一点儿也没有舒展开来。 苏也拍拍手,将众人拉回了正题:“行了,别唠叨了,这家伙怎么办有没有个说法你们没说法,我就收了……” “不行”周游和冒名“老朱”异口同声反对苏也,倒把她给吓了一跳。苏也不满道:“这时候倒是挺一致啊……不能收,那你们说怎么办” “唔……唔……”地上有声音传过来。几人低头一看,原来是“贪吃鬼”在挣扎着,似乎要说话,只是哆嗦半天说不出来。 “贪吃鬼”的嘴原本被周游的真气给堵上了,适才周游要问他话,便收了部分真气,虽然能让他讲话,但大部分的真气还是在他身边嘴边严阵以待,以防万一。但真气就是真气,虽然塞在“贪吃鬼”嘴里,但还是要受真气主体的影响。因此当周游刚才心潮澎湃时,全身真气波动,这一团“外派”的也受了影响,终究又将“贪吃鬼”的嘴给堵上了。 “有魂钉在,不怕他跑了,”冒名“老朱”道:“还是撤了真气吧。” 周游想想也是,便听话地撤回了自己的真气。 “啊……你们有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坐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贪吃鬼”喘口气,抗议道:“你们几个太欺负人了……我找到个人做我的外壳好歹也是经过一番奋斗的……有几个鬼能到我这种高度……你们能不能尊重我一下” 冒名“老朱”似笑非笑道:“尊重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施舍来的……” 周游没他那么玄乎,只是对这“贪吃鬼”正色道:“尊重你在害那些人的性命时,怎么就没想到会有这一天你虽然只是一团阴气,没什么脑子,但是,从你所吞吃的这些人的记忆里,你总会找到杀人偿命这个词吧没有那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该有吧” “我并不认为我做的是恶行。”这个“贪吃鬼”阴沉着脸道。 周游气急反笑,道:“不是恶行哈,好啊,真好……那你倒是说说,你做的不是恶行难道还是善行了” “善行恶行谈不上……”这“贪吃鬼”也是一本正经,丝毫没有开玩笑或狡辩的意思:“我只是在进食而已。” 周游被他说的一愣。 只听“贪吃鬼”又道:“我们这一类,只是团至阴之气而已,由一团气再到获得形质和记忆,就像你们这个世界中的一只小小细胞长成个活物,有多不容易更不要说我们还要时时提防着来自于你们的种种恶意和打击都是个生灵,凭什么你们吃饭吃山珍海味就行,我吃个把人就不行了不都是为了活下去吗” “贪吃鬼”理直气壮的这一番话,讲的是头头是道,杆儿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只来回看着周游和苏也等人的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周游虽然觉得这“贪吃鬼”哪里说的好像是不太对,但要他反驳,却一时也讲不出什么来,只憋得满脸通红。 苏也在旁冷冷道:“巧言令色。” 冒名“老朱”依旧是笑意盈盈:“嗯,有道理” 对着“贪吃鬼”说不出什么来的周游听见他的这句回答,好像找到了出口,气道:“你怎么能赞成他难道,他吃人就是对的了那我们在这里干什么放任他继续吃人好了” 周游越说越气,他还要接着说什么,却见冒名“老朱”抬起手好像投降一般举了起来,微笑道:“他说的有道理,但并不代表我会赞同他……” “愿闻其详。”周游依然气呼呼的。 冒名“老朱”看了他一眼,道:“要活命,就得消耗掉这个世上的能量……无论是食物,水还是空气等等,都是不得不消耗的……从这个角度上来讲,这只贪吃鬼说的没错,你和他的活着,没什么分别……”看见周游又要气冲冲的开口,冒名“老朱”对他晃了晃手指,抢先用自己的声音压制住了周游:“……你先听我说完……” 周游强迫自己安静下来,且听这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只听这冒名“老朱”道:“不错,活着本身没有什么对错,为了生存所用的各种不择手段……也无法简单地用黑白善恶来划分……” 周游实在听不下去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还是个人吗” 冒名“老朱”嘴角一勾,现出一个诡异的笑来:“真让你说中了……我才不是人……”quot; 第五章 食色 59 有种愤怒可以超越生死与边界 “行了行了,”眼看着冒名“老朱”和周游二人是越说越僵,苏也急忙站出来对二人道:“说什么呢怎么是不是人的都跑出来了”她不客气地一指冒名“老朱”,道:“你少跟人胡乱拽词,说人话哪怕你真活成了千年的乌龟,也得说人话”数落了“老朱”,苏也再转头对着周游道:“你不要总气急败坏的,能不能静下来听听站在其他角度的看法” 周游深深呼一口气,道:“好,我洗耳恭听就是……只是,我必须先表明我的立场,行凶者终是凶手,不论怎样辩解,都不能逃脱制裁” 苏也拍着周游的肩头,道:“没人说要为那小鬼开脱……现在他只是想要表明看待问题的另一个角度而已……” “有这个必要吗”周游仍带着三分被强压下的火气,不解道。 “当然有必要”冒名“老朱”抢在苏也头里搭茬道:“态度决定你的行动和最终的判断” “哦是吗你的意思是态度决定一切,所以正义与否,都比不上态度的表达了”周游不甘示弱回嘴道。 杆儿强在一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迷惑不解道:“他们在说什么有谁给我翻译一下” “嘿嘿,鬼话吧。”自己就是“鬼”的“贪吃鬼”冷冷冒出一句来。 眼看着嘴架又要打起来,苏也不耐烦地跺跺脚,喝道:“都给我闭嘴” 唇枪舌剑的周游和冒名“老朱”终于安静了,两个人都十分无辜地看着苏也。 一直在店里四处徘徊的奶牛回到了苏也的脚边,轻轻纵身一跃,蹲到了她的肩头,居高临下安静地注视着在场诸人、诸树和诸“鬼”。 苏也摸牛的后背,叹口气,对冒名“老朱”道:“说人话……说浅白一些,别整那些暗语代指,别用那些宏大的形容词……” “你直说让我照顾他们水平不就得了”冒名“老朱”耸耸肩,在周游又要冒出怒火之前,抓紧时间道:“我的意思其实就是八个字非理取用,必遭其殃”说完,冒名“老朱”紧紧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什么意思”没等周游说话,杆儿强先发问了:“你这也叫照顾我们水平” “哟,还需要我再解释解释”冒名“老朱”故意看着周游说道。 “需要”周游不想再跟他废话。更不想浪费时间了。 “意思就是,”冒名“老朱”瞥了一眼周游,解释道:“你们不能因为看不到就否认鬼存在的可能性,更不能轻易就将他们划归为异类而任意杀戮;但是,这只贪吃鬼的行为,由于超出了鬼生存的正常额度,还是要受到必要且恰当的惩罚……” 周游一愣,这才听出些门道来。 杆儿强“咝”了一声,道:“我来翻译一下啊,看看是不是这个意思:吃可以,但不能吃太多……要是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一边替我们这些非人类说话,一边又抱怨某些人或非人没有遵守自己的边界,啊” “不错,各自的本分,都得各自守着,过界呢,必生事端。”冒名“老朱”道。 听了他的话,地上瘫坐着的“贪吃鬼”却忿忿道:“什么边界不边界的,谁规定了” 冒名“老朱”转过头去瞪着他,缓缓道:“天道,自然,他们规定了……你别说你不知道” “贪吃鬼”阴恻恻笑道:“知道又怎样我凭什么要守这死规定这个尘世冥界,如果都是些守规矩的,那么从哪来这么些个战争争端又从哪里来这些许热闹的喧嚣” 冒名“老朱”上下一打量“贪吃鬼”,道:“这是你自己说的话不,不可能,你才没这个脑子……说实话,是谁说的” 就在众人的眼前,“贪吃鬼”呵呵冷笑着,面容忽然变得模糊起来,好像一块被孩子糅合了许多色彩的橡皮泥,不停地在脸上揉捏着,片刻之间,老杨的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孔。 这张脸眉头紧锁,薄唇紧绷,鼻唇两侧的法令纹极深,配合他严肃的表情和杂乱的头发,构成一张愤世嫉俗的怒容。 看着这张脸,周游惊叫道:“陈荻” 冒名“老朱”看着周游问道:“你认识这张脸” “这是陈荻啊九江城的知名诗人”周游指着这张愤愤不平的脸,激动道:“不久前……大约两三个月前吧,陈荻跳楼自杀了……当时都引起轰动了” 周游喘口气,再看看陈荻的这张脸,疑惑道:“不过,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并不是被谋杀的……当时在现场发现了他的遗书,他自己说对这个世界太失望,所以才选择了这条路……难道他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说到这里,周游忽然想起,老杨曾跟自己说过,那“贪吃鬼”曾经以他老妈的面貌出现在他的面前,而现在,“贪吃鬼”又露出陈荻的面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周游想不通。“贪吃鬼”他怎么能出现不同的人的样貌呢既然他能自如切换不同的样貌,那他还有什么必要非得抢夺老杨的身体和名字呢 苏也似乎亦是不太明了,道:“不对啊……鬼只是阴气和执念的聚合体,不管他的执念从何而来,从哪个人而来,都不会原样呈现那个人的样子的……鬼没有思想,他只能是将各种不同来源的阴气和执念混合在一起,形成他自己的一个怪模样,往往没个人样,所以总能出来吓人……可是这只贪吃鬼怎么能做到还原执念原初所有者的样子呢” “这很简单,”冒名“老朱”淡淡道:“因为他不仅仅是阴气和执念的聚合体。” “什么”周游和苏也异口同声惊道:“怎么可能明明……明明就是个鬼啊……” “这么说吧,”冒名“老朱”盯着“贪吃鬼”的陈荻脸孔,道:“他原本就是个普通的鬼……而且这只鬼的确很贪吃,吃来吃去,他就越了界……不仅仅是人界,还有……”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60 虚空界 听着冒名“老朱”的话,周游不由惊悚道:“超越了人界还不成……还有什么界呢” “非要说是界的话,就算是……虚空界吧。”冒名“老朱”想了想,道。 周游盯着他看了三秒,道:“虚空界……这个名字,是你刚想出来的吧” “呀,被你看出来了”冒名“老朱”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笑的很得意:“为了让你们明白,我只能想破脑袋,想一些直白的解释了……” “请问这虚空界哪里直白了”杆儿强不客气道:“能不能别老整这些文言文” “真没文化……”冒名“老朱”翻个白眼,又道:“这么说吧,这只鬼实在是太贪吃,他不仅吃了不少的亡魂,而且还很不小心地吞了一只沙虫……” “沙虫是什么东西……”杆儿强不解道:“这跟你那个什么虚空界又有什么关系你是怎么联想的” 周游却有点明白冒名“老朱”为什么要起“虚空界”这么个称谓了。倒不是周游茅塞顿开,只是他这段时间总跟各种虫子打交道了,所以多少还是了解些的。因此,他向杆儿强解释道:“沙虫是一种奇特的虫子,它体量不大,也就手指头那么长,而粗细却只有手指的一半,很不起眼……平时沙虫就钻在地底下,很少和人类社会发生交集……沙虫虽然身子很小,吃的也只是泥土砂石,但它的胃口却很大,一条沙虫一生吃掉的砂土,可以装满一间十平米的屋子……” “还有这种虫子”虽然是老树成精,但杆儿强显然并没有遇见过这种小虫,故而很感兴趣地问道:“我的根扎那么深了,怎么从来没遇到过这沙虫话说,这么能吃的虫子,是不是能活很久了” “不,沙虫的寿命,只有七天……”周游答道:“因为它们寿命较短,且繁殖力并不是很强,所以沙虫并不常见,你没见过也不足为奇……而且,也幸亏它们寿命较短,不然,咱们这个地球,还不得被它们给掏空了吗” “至于虚空界这个名字,”不等杆儿强追问,周游看了冒名“老朱”一眼,继续讲了下去:“虽然是生造的,倒也算贴切……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包括沙虫在内的虫类,它们不属于人或动物,更不是植物水族,它们自成一系,且素来就有贯通的特性,它们往往通过它们的活动、饮食或者交流交配,无意中起到打破壁垒的作用……不光是目之所及的有形壁垒,也包括无形的壁垒……从空间到时间,似乎它们都能做到游刃有余、来去自如……所以称它们以及它们生活的地方为虚空界,我觉得没有再合适的词了……” 苏也眯起眼睛,看着周游道:“这是你自己总结的我不记得有哪本修习的经典上讲过类似的话……” “嗯,这是我这段时间的一点心得……”苏也虽然并没有直接肯定他,但周游将她的话听在耳中,竟在心里生出无限的甜蜜之意。 冒名“老朱”在一旁摸着下巴,微笑道:“不错,周游,你今天总算展示了些专业素质……” 他们几人听的认真便罢了,偏生那“贪吃鬼”亦听的入神。不知不觉中,他又化去了陈荻的面貌,重新显现出老杨的样子。此时听了周游的话,不禁喃喃低语道:“沙虫……吃沙子的……怪不得这么难吃……” “感情你还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冒名“老朱”好笑道:“你这就是活生生的囫囵吞枣啊就你这副饿死鬼的吃相,怎么就在夜市街混了一个美食家的诨名呢” “贪吃鬼”颇感委屈道:“我本来很挑食的……可是架不住有人暗算啊……” “还有人会暗算你”周游的专业素质一闪而过,此时又露出呆呆的吃惊表情。他难以理解,一只鬼还能被人暗算照理说,人见了鬼,没有尖叫着逃走或者吓尿了都已经算是胆大了,怎么还敢算计他 “这有什么奇怪的,利欲熏心呗”杆儿强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没看见这一条夜市街,是怎样把他给供起来的吗为了赚钱,这些人能供起来他,也照样能算计他” “你说的不算错,”只听那“贪吃鬼”道:“不过我说的暗算,倒还不是这种普通的小伎俩……” “你说说看”冒名“老朱”似乎就等着“贪吃鬼”谈到这一问题,脸上现出了少有的认真表情来。 “嗯……我要是说了,你们能放过我吗”这“贪吃鬼”也不傻,他似乎察觉到了冒名“老朱”对自己即将要回答的问题的重视程度,觉得要利用一下才好。 “咦。鬼不是根本不会思考的吗怎么这家伙还会讲条件了”杆儿强指着“贪吃鬼”皱眉道。 “他是不能思考,可是他能保有那些人的记忆啊……”苏也亦指了指“贪吃鬼”的脸,道:“你也不看看,他现在用的哪张脸你再想想他总在什么地方混了老杨,商人;夜市街,商铺云集,你说他能不精明吗” “饶他奸似鬼,也得喝洗脚水”杆儿强不屑道:“现在还不是落在我们手里了” “所以才要讲条件啊”这“贪吃鬼”毫不示弱,梗了脖子,来回看看冒名“老朱”和周游,道:“怎么样能不能答应” 冒名“老朱”不假思索道:“答应啊本来我们也没想灭了你的……” “你怎么能代表我们做决定”周游不干了:“不灭了他,怎么替那些被他悄悄吃掉精魂生气的人讨回公道” 冒名“老朱”对着周游手一摊,道:“你如果还要回到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那咱们今天就只能是一无所获”他的声音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严厉。 “可是……”周游觉得委屈,还想说什么,却被苏也拉了一下,在他耳边悄声道:“稍安勿躁,静观其变……”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搜索书旗吧,看更新最快的书 第五章 食色 61 阴阳互根 quot;看见周游嘟了嘴,冒名“老朱”缓和了一下口气,意味深长道:“不要只盯着眼前的小鬼……风物长宜放眼量……” 周游做个“请便”的姿势,不再言语了。他已经懒得去看表了。反正注定是熬通宵,别想收工睡觉了。 “贪吃鬼”转转眼珠,又道:“我必须再确认一下,你们能放过我” “嗯,放过你,”冒名“老朱”和颜悦色道:“而且还会帮你捉出那条沙虫……恐怕那虫子折腾的你不轻吧” “真的那太好了”闻听此言,“贪吃鬼”竟是眼睛一亮,道:“说起来那沙虫不是就七天的寿命吗可我肚子里的这条,怎么就跟了我小半年了呢我要是不吃,它就会啃食我的阴气和好不容易聚起的形质……我没办法,只好不停地吃……有时候我也不想吃那么多的……” “所以嘛,错不都在你……”冒名“老朱”的声音简直可以用“温柔”来形容,闭上眼睛不看,光听他的声音,还会让人以为他在哄孩子。只听这位冒名“老朱”继续哄着“贪吃鬼”道:“……所以找出问题的根源,解决了,咱们不就皆大欢喜了吗好了,快说说,你遭了什么暗算,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摆脱呢……” “贪吃鬼”拼命点了点头,道:“这要从我还是一团阴气的时候说起……” 这“贪吃鬼”回忆道:“一段时间以前……具体是多久之前呢,我……我实在是记不太清了……想不起来……” 看着“贪吃鬼”使劲儿回想的样子,冒名“老朱”忍不住又插嘴道:“鬼没有主动思维,因此也没有什么时间观念的……” 苏也和周游、杆儿强异口同声打断他道:“你闭嘴,听他讲下去” “好吧好吧……你说,你说……”冒名“老朱”吐吐舌头,做个鬼脸。 “贪吃鬼”又吭哧了几声,这才不再纠结时间的问题,继续回忆起来。 据这“贪吃鬼”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聚拢诸多阴气并吸收了一些小小的执念形成“鬼”的,但他依稀记得,他当初只是懵懵懂懂的,四处游荡,也没有什么目的,忽然一日,他偶然吸收了一个比较大的执念,还伴着不少的阴气。 这个大“执念”就是王祥和老杨的老妈。这位老妈的阴气留存已经不能简单的用“执念”来概括了……确切的说,王祥老妈由于怨念颇深,当时已经具备“鬼”的雏形了,当她遇到“贪吃鬼”时,虽然阴气体量不比“贪吃鬼”,但深深的怨念却足以将“贪吃鬼”吞噬掉。 遭遇王祥老妈的怨念时,“贪吃鬼”的第一反应是逃跑但他没逃两步,就被王祥老妈的怨念恶狠狠地吸了回去,“贪吃鬼”大着胆子回头一看,发现这脸上只有皮没有肉的老太太狰狞着,大张着没有牙齿的黑洞洞的大嘴,瞬间便将“贪吃鬼”给吞掉了 听到这里,周游和杆儿强对视一眼,很是纳闷:不是说“贪吃鬼”吃了王祥老妈吗怎么这会儿却是那老太太吞了“贪吃鬼”了呢 周游正要发问,忽然看见冒名“老朱”的炯炯目光,终于还是忍住了。 好在“贪吃鬼”继续往下讲,马上给出了大家解释:当时,“贪吃鬼”被吞,那一瞬间,他心中冒出一股无可名状的情感,当然现在想来,应该就是恐慌吧,但当时以他一个初级“鬼”的水平,完全分辨不出来那是什么……他那时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尖厉的鬼嚎,便给吞进了王祥老妈的怨念之中,陷入了一片黑暗混沌 “贪吃鬼”以为自己这会儿肯定得被人家给反吃了,他已经把自己团成了一小团,等待着被消化,谁知就在此时,他忽然发现一道亮光从顶上射出“贪吃鬼”大喜,急忙顺着那道亮光,倏地钻了出去 “怎么鬼不是至阴之气吗怎么还喜欢亮光这怎解释”杆儿强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冒名“老朱”好像早就等着被人问了,马上答道:“阴者阳之始,阳者阴之生……通俗些讲呢,阴和阳无法分开,它们虽然是对立的两个方面,但又是相互依存,相互转化的……阳气呢,需要有像泥土一样的阴气作为滋养,才会发生,发展出来;同样的,阴气也是一样,他需要有一点点阳气作为启动资金,从能鼓动、流动起来……你们能听明白吗”冒名“老朱”不放心地问道。 “你一说启动资金,我们就都明白了……”苏也道:“让贪吃鬼继续讲下去,好不好” “贪吃鬼”清清嗓子,继续起他难忘的回忆。当他看到光亮时,身子就像是条件反射一般,直接顺着光往外飘去,与其说是飘,倒不如说是被那光吸过去来的更贴切些。待他站定之后,这才发现自己已经从那个凶巴巴的老太太嘴里跑了出来,正站在她的对面。 只见那凶老太太还是大张着嘴巴,嘴唇都裂到了耳根,简直要将她的脸分成两半不过,虽然嘴还张开着,但那凶老太太却已经不能再动弹丝毫,只是张着嘴呼呼嗬嗬的,看起来她自己倒先慌张了起来。 “贪吃鬼”很是纳闷,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能够“死里逃生”。直到他眼睛往旁边一斜,看见了和自己并肩站着一个“人” “贪吃鬼”当时的阴气还不算很强,正常人是无法看到他的。当然,他是可以看到正常人的。因此,当他见到身旁这人时,一时无法判断这个人是偶然站在这里的,还是说…… 他看见那人的目光,一直盯着无法动弹的凶老太太。 难道,是这个人控制住了凶老太太、救出了他 或者,这个家伙,是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依“贪吃鬼”当时的水平,根本无法判断旁边这家伙是人是鬼。按说,如果是人的话,多多少少是应该有生气阳气的,那种气息会让他不自在,不自主地躲避开来。但身旁这个“人”,“贪吃鬼”却无法感知任何的气息波动,别说阳气,连阴气都没有 他到底是个什么quot; 第五章 食色 62 执念的类型 话说“贪吃鬼”战战兢兢地看着身旁的那个不知是人是鬼,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是人的话,他根本无法看到“贪吃鬼”,那倒是不足为虑;但是,看着那“人”的眼神,似乎他又是能见到凶老太太的。要是这样的话…… 就在“贪吃鬼”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看见旁边这位慢慢转过来头,盯着自己,道:“你不打算说声谢谢吗” “贪吃鬼”吓了一跳,好像颗被打出去的网球,他本能的弹飞了出去,只想离那个家伙越远越好 “贪吃鬼”跳出去了好远,刚喘口气,一歪头,却发现那家伙仍然和自己并肩站着,冷笑道:“这就是你表达谢意的方式吗” “贪吃鬼”尖叫一声,如果有人经过的话,这一声突破次元的鬼叫,绝对能将人吓昏过去。不过,这一声倒不是“贪吃鬼”为了吓唬那家伙,而是因为他自己太害怕了,发出的恐惧叫声。 叫唤完了,“贪吃鬼”却也不敢再逃了。他很清楚,自己再逃也没用,眼前这个家伙是跟上自己了 可是,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贪吃鬼”想问,却又不敢开口,只是哆哆嗦嗦地看着眼前这个如影随形的家伙。 这家伙看起来很有来头的样子。他好像一眼就看穿了“贪吃鬼”的心思,脸上带着冷到零下的笑,慢慢将自己的脸凑到“贪吃鬼”的脸跟前,几乎鼻尖碰着鼻尖。 “贪吃鬼”一动不敢动。就连那家伙呼吸出的寒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脸上嘴上,“贪吃鬼”也不敢动。他就像一只被猫按住了尾巴的老鼠,完全被震慑了。 不过,这家伙有呼吸那他就不应该是“鬼”。可是,他的呼吸为什么又是冷的呢 “贪吃鬼”当然想不明白。 那家伙就这样紧紧凑在“贪吃鬼”面前,慢慢的,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贪吃鬼”赶紧摇头。 “那,你想不想知道” “贪吃鬼”又猛摇头。他本能的害怕,因此根本不想和这个家伙多说哪怕一句话,更别说想要再深入了解这家伙了。 “也对,你们这些东西,哪里会有什么思维”那家伙嘿嘿笑了两声,道:“还不是我告诉你什么,你就信什么” “贪吃鬼”直愣愣地看着这家伙。他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但到底是哪里让他不舒服了,“贪吃鬼”又说不出来。 那家伙看着“贪吃鬼”哼了一声,加快了语速道:“你想不想变成人” “贪吃鬼”看起来呆呆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茫然的眼睛聚起了光来:“想想” 话说这“贪吃鬼”初成鬼形时吞吃的几个执念,虽然算不得太大的念头,但这些执念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渴望重返为人 那家伙看着“贪吃鬼”的眼睛,道:“因为绝望而自杀的失业者,自杀到一半就反悔,但还是死了;热恋时被另一半捂死的情人,死了才知道她忘我投入的感情,不过是一段利益交换;道貌岸然的学者被学生揭发了各种黑材料之后,因为身败名裂心脏病骤发而死……” “贪吃鬼”忘了对这家伙的恐惧,道:“回……回到人” “重回人间,对不对”这家伙终于离开“贪吃鬼”的脸一点点了,他冷笑道:“因绝望而自杀,死后才发现原来希望永远只属于活着的人;因背叛而死,死后念念不忘重新成人完成复仇;因疾病而死,总想着活过去翻盘……这就是你吃的这些执念,无聊,琐屑,除了被人当成笑料和话题谈论瞬间,便会被永久遗忘……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这样的执念又能成什么气候” “贪吃鬼”听不懂这家伙在说什么,但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样子,再加上那家伙的认真表情,“贪吃鬼”虽然不懂,但还是记在了心间。 那家伙来回踱着步,走到像被施了定身法的凶老太太跟前看看,再走回来,看看一脸呆的“贪吃鬼”,又嘿嘿笑了两声,道:“你虽然没什么用,但有个好处别的鬼却是无法替代的……刚刚成形,还未有核心执念,比较好改造……” “贪吃鬼”还是听不懂,只能看着那家伙围着自己,绕了一圈又一圈的,好像在给他检查身体一般。 “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那家伙自言自语道:“需要不同的类型……” “贪吃鬼”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什么类型” 那家伙站定了,对着“贪吃鬼”道:“你虽然已经初具鬼形,但想要达到顶级大鬼的水平,还需要补全补足你的执念类型” “啊顶级大鬼……”这“贪吃鬼”吃力地重复着那家伙的话,道:“这是什么我不想当鬼,我想当人……” “当人有什么好的低等的生命,却自以为是宇宙里的智慧存在……真不知道他们哪里来的这份自大……”那家伙看看越来越迷惑的“贪吃鬼”,话锋一转,道:“你重新成人的愿望不过是受你所吃的那些执念的驱使,换句话说,想成人是执念的愿望,而不是你的愿望你现在要做的,是真正吸收了这些执念,让执念成为你身体的养料,你成长了,才会拥有自己的真正愿望” “执念……我……”这“贪吃鬼”掰了掰手指头,困惑道:“有什么不一样” 那家伙静静看着“贪吃鬼”,足足有五秒钟。“跟你说话,真累……”那家伙因为情绪激动攥起来的拳头终于松了开来。他叹口气,道:“这么说吧……你想要成人,就得先成顶级大鬼,就像考试升级一样,得一步一步来……也像是爬楼梯,只有一级一级地爬上去,才能到达楼顶,对不对” “贪吃鬼”想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先成大鬼……再成人” “对就是这样”那家伙看起来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不再给“贪吃鬼”反应的时间,继续加快了语速道:“而要成顶级大鬼,首先得补全执念类型,形成你的核心执念” “执念……类型……”当时的“贪吃鬼”又不理解了:“执念有类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63 吃啥补啥 当时的“贪吃鬼”不太明白,执念不就是很难改的念头吗,怎么还能分出不同的类型来 对于“贪吃鬼”的这一点浅薄的理解,那家伙表现以嗤之以鼻。他哼了一声,道:“执念来自人的念头情绪,这些念头情绪可以用七情概括,因此,执念也就分为七种不同的基本类型,当然这七种还可以互相叠加组合,成为不同的执念亚种……” “亚种”这“贪吃鬼”越听越糊涂。 那家伙顿了顿,叹口气,道:“你就记得七种类型就好……这七种是什么,你应该知道吧” “贪吃鬼”看着他,慢慢摇摇头。 那家伙捂了捂脑袋,好像有些头疼的样子,尽量克制了自己的情绪,才道:“七情分为喜、怒、忧、思、悲、恐、惊,相对应的,有七种不同的执念类型,其一奢淫,其二狂迷,其三疑虑,其四贪占,其五嗔恚,其六怯拒,其七安逸。” “什……什么”显然,以“贪吃鬼”的脑子,他根本没法理解执念为什么要成七种,而且这七种执念说的是什么,也不是他能够了解的。 “你不用知道为什么、是什么,”那家伙显然已经放弃了对“贪吃鬼”的开悟,只简单道:“你只要死死记住就好……还有,我下面说的话,你也要记住……” “贪吃鬼”道:“你说”他那个时候,早已将自己完全交付给了那个第一次谋面的家伙,莫名其妙地无条件信任。 或者说,是感受到威胁之后的顺从。 那家伙满意地点点头,道:“你目前吃的几个执念,大都是狂迷这个类型的,而且执念很小,根本当不得用……所以,今天,你可以将面前这个老太太吃掉,狂迷这一类型就算是不弱了……” “我……吃她”这“贪吃鬼”难以置信的指着对面张着嘴一动不动的凶老太太,道:“可……可她……她是大鬼……” “她虽然比你的层次高一些,不过也还算不上是大鬼……”那家伙对“贪吃鬼”道:“不过这老太太一心要复仇,狂迷的程度,很强,很强……现在我控制着她,你完全可以放心地吃了她,这样,你以后基本就不用太在意狂迷执念的收集了……” “贪吃鬼”没再说什么。那家伙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了。 按照那家伙的吩咐,“贪吃鬼”站到了凶老太太跟前,身子重新化成一团阴气,将老太太围在了中间。如果有旁人经过,会看见一团浓黑到简直成为固体的黑云,好像一个小型龙卷风一般,在地上打着旋儿。 然而旋风没刮太久,很快就停了。 “贪吃鬼”聚成了人形,看起来很沮丧,低了头道:“我……我办不到……”没办法,凶老太太给他的心里阴影实在是太大了。 那家伙绕着“贪吃鬼”转了一圈,冷笑道:“换样子了” “嗯”这“贪吃鬼”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就是初次见你、将你从老太太肚子里就出来的时候,”那家伙道:“你那时的样子,用的是因为失业自杀的那人的样貌;现在呢,你用的却是被情人所杀的女子样貌……” “这……有什么……”本来“贪吃鬼”想要问问那家伙,自己不过是一只小鬼,外貌不过是随意使用的,那家伙现在单单把这一点提出来,有什么用意 但是,一看见那家伙的脸,“贪吃鬼”不由自主地打了退堂鼓,把话又咽了回去。 那家伙眼神锐利,似乎早已看穿了“贪吃鬼”的心思。他继续冷笑道:“想问样子和你一只鬼有什么关系,对不对”看着“贪吃鬼”点点头,那家伙才接着说道:“阴气虽然无差,但执念还是有别。自杀者的执念除了狂迷,还有一些怯拒,所以你之前碰巧了可以吃些小执念,慢慢增加你的阴气,但一遇上像这老太太一样的劲敌,你立马会胆怯,拒绝去抗争,所以你才会被吃掉……而现在,你露出了那个被情人杀死的小女子的样子,这说明什么那女子的执念,一半是狂迷要报仇雪恨,另一半却又是疑虑,因此优柔寡断思前想后舍不得……因此,即便我替你控制着凶老太太,你却依然不敢下手吃了她” “贪吃鬼”愣呆呆道:“好……好有道理……” “当然有道理”那家伙叹气道:“可你就算弄明白了,又怎样你现在敢下嘴了吗” “贪吃鬼”沉默片刻。只见他的外貌又变成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学者模样。 “这个伪君子也没那个胆……有胆的话他能被吓死吗”那家伙冷眼旁观,嘲讽道:“话说你吃的这些个狂迷,就每一个纯的……杂质忒多了……” “那我怎么办”这“贪吃鬼”被他讽刺的心情很不好,简直就要哭出来了。 “怎么办……现在让你现去增加狂迷,也是来不及的……”那家伙又叹了口气,才道:“这样吧,你等等……” 说着,那家伙把“贪吃鬼”推到一边去,自己双手抱圆,只在虚空中团出一个圆球来,双手轮转,盘绕……随着他的动作,“贪吃鬼”惊讶地看见那个被定了身的凶老太太,竟然慢慢地团缩起来,像是一只可以自由拆解组装的玩具一般,胳膊腿四肢蜷缩贴紧身体,脑袋低下去,扎进了肚子里……就这样慢慢团成了一个圆球 那家伙的双手再盘绕几次,老太太团成的圆球眼见着越来越小,最后,竟成了一只小小的中药药丸大小 那家伙终于停了手。他走上前去,伸手将悬停在半空中的灰色“药丸”取下来,拇指和食指夹着,递到了“贪吃鬼”面前,微微冷笑道:“吃了吧。” 不见了凶老太太的凶相,“贪吃鬼”也没了心理障碍,接过这颗药丸,一口吞了下去。 药丸下肚,“贪吃鬼”顿时感觉自己的阴气陡然一涨,身形膨大了有一倍而且,药丸好像入口即化,化成了极其美味的气,在“贪吃鬼”的周身百骸内流转不已,忽而清凉,忽而火热,舒服极了。 那家伙看着一脸陶醉的“贪吃鬼”,冷笑道:“怎么样好吃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64 这下尴尬了 quot;“贪吃鬼”咂吧咂吧嘴,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简直按都按不住,直想往外呼呼地冒。 “贪吃鬼”转头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似乎他也不是那么可怕了。看着,看着,“贪吃鬼”不知不觉地张开了嘴。 越张越大。 那家伙一动不动,带着冷笑,看着“贪吃鬼”。 此刻的“贪吃鬼”,眼睛里却早已看不见这个曾经给他带来恐惧的怪家伙,他看见的,只是丰沛的气,美味的气。 好像一只外焦里嫩的烧鹅,一口咬下去,饱满淋漓的汁水瞬间四溢迸射。 好像一颗饱满圆润的小西红柿,一口吞下去,让甘美的汁液爆发。 好像一桌怎么也吃不完的应有尽有的宴席,而他是唯一的食客。 “贪吃鬼”伸出舌头,舔舔嘴唇。 那家伙看着这样的“贪吃鬼”,身子微微一矮。他的真气,瞬间被激发到体表。如果真气有形的话,此刻这个家伙的真气,就像是一圈熊熊火焰,绕在他的周身 虽然看起来真气极盛,且完全外化,但是,这个家伙把握的恰到好处,就像是火焰,看起来最烈的外焰,温度却并不是最高的。 放出这些真气,这家伙分明就是为了刺激胃口大开的“贪吃鬼”。 在“贪吃鬼”的眼里,对面这家伙放出的真气,分明就是……就是烤鸭身上最脆口的一块皮,就是锅巴里焦黄的一面,就是酸奶盖上的那一丢丢…… “贪吃鬼”只觉一片空白,他什么都忘了,只看得见眼前热气腾腾令人垂涎三尺的真气大餐他张大了嘴,猛然跳起来,从上扑下去,眼看就要从顶上将那家伙完全吞噬 就像之前要吞噬凶老太太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他终于敢下嘴了 那家伙却丝毫未动,只是昂起了头,依旧带着冷笑,不屑一顾地嘴角一歪,就盯着张大嘴扑下来的“贪吃鬼” “贪吃鬼”却想不了那么多,他一心只是要吃吃吃 那家伙岂能不知“贪吃鬼”的心思,只是,他不在乎。眼见着“贪吃鬼”的白牙已经要咬上他的额头,那家伙却仍是躲也不躲,反而还往上凑了一凑 “贪吃鬼”根本没察觉出异样,“吭哧”一口,咬了下去 吃到了没吃到 “贪吃鬼”有些发蒙。他的嘴合不上,因为嘴里咬着什么粗壮的东西,填了满满一口。但是,那是什么东西根本不是预想中的真气,更没有预想之中的美味……那东西根本咬不动,却也吐不出 不光嘴动不了,连他的身子也动弹不得“贪吃鬼”被固定在了半空中他就那样头下脚上地悬在那家伙的头顶,不上不下的,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成…… 那家伙早将诱饵般的真气收了回去,什么都没吃到的“贪吃鬼”瞬间冷静了下来:发生了什么他想左右前后看看,但是,“贪吃鬼”根本动不了,他只能看着在自己下面的那家伙的冷笑,透过被塞得满满的嘴巴,口齿不清道:“吾……吾……在……干什么……” 虽然他知道那家伙一定是在冷笑,但“贪吃鬼”根本看不清楚那家伙的脸,因为在他和那家伙的脸中间,突然冒出了无数的藤蔓枝叶,将两人相隔而开。 “贪吃鬼”好像知道自己嘴里塞的是什么东西了。 是一根粗壮的树枝。 那家伙在越来越茂密的枝叶之下,冷笑道:“怎么样,还想吃” “贪吃鬼”觉得自己应该说“不想”才对,但是,他只觉得自己似有似无的身体里面,怎么也压抑不住的冲动,控制了他所有的思绪,和他呜咽不清的话语:“想……” 那家伙却并不觉得被冒犯了,一直未有丝毫动作的他,竟哈哈笑了,脑袋好像微微一歪,道:“好我喜欢诚实的人或鬼……下来吧……” 话音未落,“贪吃鬼”就发现眼前的枝叶竟然就这样凭空全部消失不见了紧接着,“贪吃鬼”只觉嘴里的粗壮树枝也不见了 “咔嗒”一声,“贪吃鬼”的上下牙撞击咬合在了一起,本来就快酥烂掉的牙齿,登时碎裂了大半。 几乎同时,动弹不得的“贪吃鬼”“扑通”一下摔落在了地上。“贪吃鬼”虽然感觉不到疼,但是要将摔碎的胳膊腿儿找回来,重新接回躯干,也是费了些功夫的。 那家伙静静站立着,等待“贪吃鬼”把零件凑齐了,重新站起来。 “贪吃鬼”呆呆看着那家伙,懵懂道:“树……树枝呢” 那家伙阴阴笑着:“树我就是……” “贪吃鬼”晃晃头,他听不懂那人的话。反正一直都没听懂,“贪吃鬼”也不太在乎,他更在意的是,自己怎样才能吃到那家伙 不错,想要吞吃那家伙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在受阻挠后愈加的强烈 他想要吃…… 想着,想着,“贪吃鬼”又张开了嘴巴,向那家伙伸出了手爪…… 那家伙也不恼,也抬起手来,慢慢向“贪吃鬼”张开手心。“贪吃鬼”只觉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登时便被一条藤蔓给捆成了粽子 “贪吃鬼”咧嘴嘿嘿一笑。开什么玩笑,自己可是“鬼”啊,怎么会被这些有形质的东西所束缚他呼出一口气,身子一缩 “贪吃鬼”以为自己身子缩小了,就可以从藤蔓中脱身出来,谁知,随着他身子的缩小,那些藤蔓亦随之缩小,仍旧紧紧地捆在他的身上 “贪吃鬼”不死心,他再吸口气,身子暴长成个三五米高的巨人 那些藤蔓,并没有像“贪吃鬼”所期望的那样纷纷断落。他再一次失望地发现,藤蔓也随之增长,捆住了他的手脚,依旧无法逃脱 “贪吃鬼”又呆了。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那家伙向高高在上的“贪吃鬼”招招手,道:“你下来,我跟你说说……” 显然“贪吃鬼”是没有其他选择的。他变回正常大小,看着面前的那家伙,心里想的,仍然是怎样才能吃到他quot; 第五章 食色 65 甩不掉 那家伙好像能看到“贪吃鬼”的内心所想,冷笑两声道:“很好……保持这种旺盛的食欲就好……不过,现在请集中精神,听我说话……” “贪吃鬼”如何能集中精神现在,他满脑子里的,只有一个念头:吃掉那家伙 那家伙得意地一弯嘴角,道:“不错……”说着,他又抬起手来,向着“贪吃鬼”,只是往虚空里一抓…… 正要向前扑过去的“贪吃鬼”身子一僵。倒不是因为他又被藤蔓给缠住了,而是他的舌头被那家伙给拽住了…… 慢着,自己有舌头吗再说了,那家伙的手,根本就没接触到自己啊 这个时候,别说忽隐忽现的藤蔓,就连一丝丝气的波动都没有 “贪吃鬼”愣住了。他眼睛慢慢向下看去。看见自己的“舌头”被拉出了半截。 那是舌头吗 根本不是。那是一条虫子露出的一截身子。那虫子似乎还在慢慢蠕动着,蠕动着想要钻进“贪吃鬼”的肚中 虫子“贪吃鬼”本能地一甩,那家伙似乎也松了手,虫子不见了。 “你躲什么”那家伙眨眨眼,问道。 “你这家伙,明知故问”这“贪吃鬼”气愤道。他看准了那家伙的手垂了下去,没有气的波动。似乎完全处于没有戒备的状态…… 好时机 “贪吃鬼”以他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过去,大嘴一张,也不嚼了,直接一口将那家伙吞进了肚子里 被吞噬的那一瞬间,“贪吃鬼”似乎觉得那家伙笑了一笑。 明显是奸计得逞的笑容。 搞什么嘛,自己都被吃了,还笑得出来 “贪吃鬼”是不理解这个怪人的心思,也没心思理解。 他刚才专心致志的,只是要吞吃了那家伙,此刻真的吃到了嘴里,却觉得有点不大对头了。 这个家伙,看起来真气极为充沛,按理说是不应该被自己给吞掉的……当然也不排除他大意轻敌导致的意外啦…… “贪吃鬼”对于这次“猎食”还是很得意的。毕竟,并不是有很多机会能够吃掉比自己强的人或阴气的。刚才吃掉凶老太太,还是在那家伙的帮助下……这会儿能把这个看起来很强的家伙也吃掉,说不定也是因为吃过凶老太太、法力增强的缘故吧…… 等等,哪里不对 “贪吃鬼”咂咂嘴。他用迟钝的脑力终于想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大对头了。 刚才吃掉凶老太太,那得到的气,极为美味,简直回味无穷;但是,这个家伙……虽然以真气论,肯定是要强过凶老太太的,但是,为什么味道会差了这么多 确切的说,何止是味道差一些,简直是吃着恶心、硌牙,那感觉就像是……吃了一嘴的沙子 正当“贪吃鬼”在这儿瞎琢磨时,他忽然听见有笑声从自己的头顶上飘过来。 那笑声,阴恻恻,不怀好意,如果是人听了,肯定会被当场吓死的。别说是人,就连“贪吃鬼”这只“鬼”,听了这丝毫没有欢乐之意的笑声,亦是打个寒颤。 更令他恐惧的,并不是笑声本身的阴寒,而是这声音里包含的那种恶毒的得意感,听起来是那么的熟悉 “贪吃鬼”慢慢抬头,向上看去。 他遇到凶老太太和那家伙的地方,是在山阴一片乱树林里。四处都是张牙舞爪的杂树,没一棵长的直溜顺眼,更不要说在这种没有月光和星光、漆黑一团的夜里了,那些杂树,粗粗看去,简直就像是群魔乱舞 “贪吃鬼”循声往上看去,只见刚才帮助自己吞了凶老太太的那家伙,竟然好端端地站在一棵歪脖老槐树伸出来的一枝纤细的枝子上,随着夜风兀自晃动着。 那家伙宽大松弛的衣摆在风里飘飘摇摇,但是看起来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潇洒飘逸,却像极了阴曹地府派来的使者,行走住停都自带阴风一般。 “贪吃鬼”又露出了他那经典的呆样来,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那家伙给人或鬼的那种窒息的压抑感,重新又回来了。即使是“贪吃鬼”,面对着他,也仍然想要逃 “贪吃鬼”有限的脑子里已经乱了套。明明,明明刚才自己已经一口吃掉了他,可是,他怎么又能站在自己眼前呢 难道他这么快就成鬼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已经是鬼了 可是,无论他是什么,怎么可能被自己吃掉后再出现呢要知道,自己可是以爱吃出名,凡是能吃得下的阴气真气,都会化成滋养自身气息的养分,怎么可能还会放他出来呢 应该是连一点渣都不剩的呀 那家伙在树梢颤了两颤,阴笑道:“好吃吗这回满足了吧” “贪吃鬼”看着那家伙,不敢说话。他看着那家伙的带着阴笑的脸,只觉得他的眼睛越来越冷,好像那家伙的目光能射出冰来一样。 就像之前那时候说什么也要吃到那家伙一样,这会儿“贪吃鬼”的脑海,又全部被一个念头给占据了:逃走 那家伙浑身的气息,实在是太危险了 “贪吃鬼”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和那家伙对视了。也许,也是凶老太太的气息或者是狂迷类型的执念起了些作用,给了“贪吃鬼”一些“勇气”,他眼睛依旧看着那家伙,双腿却像是上满了发条一般,自动后退,风一般直向后倒退着跑开 十米,五十米,一百米……越来越远,那家伙又冷又狠的目光终于渐渐远去,模糊在夜色中。 作为一只“鬼”,现在的“贪吃鬼”很奇怪地产生了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似乎很荒谬。可“贪吃鬼”却丝毫不觉得。他重重松了一口气,放慢了自己的脚步。这一晚上,事情变的太奇怪了。 “贪吃鬼”使劲儿咳嗽两声,又赶紧用手捂住了嘴巴。他生怕又被那家伙听到,再追上来。 可是,刚才吞噬掉那家伙后,嗓子喉咙里就一直沙沙的发痛,就好像卡了不少的砂石,吞不下,又咯不出来,实在是难受。 “贪吃鬼”忍不住,又捂住嘴咳嗽了几下。 “别费力气了……没用的……” “贪吃鬼”霍的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眼前。 那家伙的声音,伴着那人的身影,重新在“贪吃鬼”眼前的黑暗中,慢慢显影……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搜索书旗吧,看更新最快的书 第五章 食色 66 指点迷津 quot;鬼会怕鬼吗 似乎还没人遇到过这种问题,也许,鬼也没有吧 “贪吃鬼”看着渐渐显形逼近的黑影,不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身体穿过了一棵枯死的小树。 那黑影步步紧逼,忽的一下便又飘到了“贪吃鬼”面前。 “贪吃鬼”知道自己是逃不开了。 他站定了,就让自己的身体半隐在那棵小树里,强迫自己看着那家伙:“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还在你肚子外面”那家伙得意地笑了:“有什么好惊讶的,你根本就没吃到我” “没吃到……”这“贪吃鬼”喃喃重复着那家伙的话,猜测道:“障眼法” “也可以这么说……”那家伙笑笑,道:“如果这样可以让你理解的话,那就是障眼法……” “可是……”这“贪吃鬼”仍旧不解道:“可是我肚子里……嗓子里的……到底是什么” “是什么……”那家伙又是冷冷一笑,道:“你看到过的呀” “看到过……”这“贪吃鬼”抓耳挠腮,想了半天,才迟疑道:“难道……是虫子” “对啦”那家伙打个响指:“你总算开点窍了,很可能就是那条虫子的功劳吧……” “那……那是什么虫子”这“贪吃鬼”掐住了自己的脖子,似乎是想要把那条虫子给吐出来。他本能的感觉,那虫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凭那拉嗓子的沙石的感觉,肯定是有猫腻的 那家伙看着“贪吃鬼”,带着微微的阴笑,道:“沙虫。” “沙虫”这“贪吃鬼”一惊,然后又看着那家伙,问道:“那是什么” “……”那家伙头一次楞了一下,又好气又好笑道:“不知道你重复什么……行了,跟你说你也不知道……你只需知道,那是对你大有好处的虫子就得了……” “有什么好处”这“贪吃鬼”虽然没什么脑力,但自己舒服不舒服,他还是拎得清的。他怀疑地看着那家伙:“你确定是好处,不是坏处” “当然确定”那家伙招招手,“贪吃鬼”不由自主地从小枯树里飞了出来,被强制立在了那家伙的身旁。 只听那家伙侧过身,看着“贪吃鬼”又道:“你在这世上一路游荡,所为何事” “我”这“贪吃鬼”突然被这么一问,不由又是蒙蒙道:“我为什么……就想多吃些阴气……至于以后要怎样,我还没有想过……” 那家伙阴阴一笑道:“如果没有明确的目标,就算是以鬼的状态,你也活不了多久” “那你说怎么办”这“贪吃鬼”没了主意。 那家伙再启发他:“你到底最想干什么” “干什么……”这“贪吃鬼”挠了挠头,道:“吃” “哎,这就对了……”那家伙点点头,道:“你既然想吃,我这条沙虫,就能帮你多吃、吃好” “帮我吃……”这“贪吃鬼”不解道:“怎么帮虫子都吃了,我还吃什么” 那家伙摆摆手,道:“不,这条沙虫不会跟你争吃的,它的作用,是可以帮你找到好吃的,指引你的方向,而且还可以帮助你快速消化你能吃掉却不能消化掉的部分……” “比如说阳气”这“贪吃鬼”终于来了精神,他飘摇在世间,虽然不知为何停留,但是要继续甚至永远停留下去的决心却是十足的。但是,要达到这一点,只吃阴气是不成的,阳气以及完全属于活人的精魂生气,他同样也是需要的 原本属于阴性的“鬼”是不能吃阳气的,但随着“贪吃鬼”吃的阴气越来越多,他的实力执念也在慢慢地增强,也是慢慢的可以吃一些阳气,毕竟阴阳互根才能不停生长壮大。但是吃到的阳气,“贪吃鬼”却是十分之中不能吸收其一,究其根本,仍然是至阴的性质决定的。 如果阳气能被消化掉,并被自己所吸收,那自己可就占大便宜了。“贪吃鬼”忘了对那家伙的恐惧,眼巴巴地盯着那家伙,问道:“那虫子能让我吸收阳气” 那家伙看着急切的“贪吃鬼”,点了点头。 “那……那真是太好了”这“贪吃鬼”喜形于色,顿时觉得嗓子眼里的砂石摩擦的痛感消失不见了。高兴了一会儿,这“贪吃鬼”又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问题,急忙又问:“那虫子……那虫子能在我肚里活多久不会被我的阴气给消化了吧” 那家伙又摆摆手,道:“你放心,这可不是普通的虫子,不会被你消化的……而且,这条沙虫是我自己精心培养的,突破了这虫子的生理极限,只要它在你体内,就能始终活下去……始终帮你吸收阳气,你觉得好不好” “好好好”这“贪吃鬼”连声叫好道:“太好了” 那家伙看着“贪吃鬼”,又是得意的一笑,道:“很好……”他说着好,同时手一挥,“贪吃鬼”发现自己又能动弹了 “贪吃鬼”快活地蹦跶了蹦跶,站在那家伙面前,诚心实意地道谢:“谢谢你啊” 那家伙歪嘴一笑,似乎是很不客气地将夸奖给收下了。他看着仿佛拣了金子的“贪吃鬼”,又道:“你一般都去哪里吃东西” “去哪里……”这“贪吃鬼”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随便去哪里……走到哪里吃到哪里就是了……” “诶,怎么可以这样没有计划呢”那家伙摇摇头,道:“做事情要有计划、有选择,这样才能事半功倍,对不对” “贪吃鬼”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看那家伙似乎很认真,只好点点头,问道:“那您指点指点我” 那家伙似乎就在等着这句话,立马答道:“当然可以我既然送你沙虫,就再指点指点你的方向……送佛送到西嘛……”他站到“贪吃鬼”身边,抬起手来,向九江城区的方向一指,道:“你去那个城里,找到一条街,叫做夜市街的……”quot; 第五章 食色 67 好饭不怕晚 不光被赠予了帮助吸收阳气生魂的神奇沙虫,而且还附带指点了富含生气的“猎食”好处所,“贪吃鬼”只觉得自己这次的偶遇实在是赚大了。 因为感觉自己占了便宜,“贪吃鬼”觉得自己还是赶快走比较好,以免那家伙反过味来,朝自己要回去那什么虫子可怎么办 这样想着,“贪吃鬼”的身子就开始移动起来。 他这点小动作,岂能逃过那家伙的眼睛那家伙冷冷一笑,胳膊轻轻一抬,都没见他怎么伸出来,“贪吃鬼”便觉得手腕一紧 “贪吃鬼”低头看时,发现自己的左手腕上缠上了几圈藤蔓,鲜绿的叶子活泼泼地在藤蔓间立着,乍一看仿佛他戴了一只特别设计的翡翠手链一般。 那家伙冷笑道:“怎么,还想让我再送你一只手环” “贪吃鬼”还没忘记刚才被藤蔓绑住全身的压迫性的束缚感。他赶忙一叠声的向那家伙道歉道:“不,不敢……” “谅你也不敢……”那家伙嘿嘿一笑,道:“我不会向你要回虫子的……你别着急走,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您说”这“贪吃鬼”不敢乱动,只好点头哈腰地应道。 那家伙手一扬,撤回了缠在“贪吃鬼”手腕上的“翡翠手链”,继续对他说道:“你去夜市街,会发现那条街上很热闹,即便是到了深夜,依然有人活动进食……” “深夜还进食”这“贪吃鬼”听到这里不由纳闷道:“深夜进食的不就是野兽和我们这些至阴之物吗难道那些人……是修炼特殊法门的修习者” 那家伙皱皱眉,道:“什么修炼……那些人在人世间有一个统一的称呼,叫做夜猫子……不,他们不是猫头鹰精”那家伙不耐烦地跺跺脚,道:“我说话的时候,你就听着,别总插嘴” “贪吃鬼”赶忙闭上了问个不停的嘴巴。 那家伙喘口气,才接着道:“那些夜猫子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他们违背了人类原本的设置……原本人类是夜伏昼出的生物,可这些所谓的夜猫子,却出现了罕见的兽化现象,偏要昼伏夜出,甚至,还有些夜猫子日夜都在外面晃荡,很少睡觉……” “这样的话……”这“贪吃鬼”忍不住又要插嘴,看见那家伙一眼睛瞪过来,“贪吃鬼”赶紧知趣地闭上了嘴。 “你……算了,你说吧……”那家伙看了看“贪吃鬼”,无奈道。 “贪吃鬼”松口气,接着刚才自己没说完的话,继续说道:“这样的话,这些夜猫子的气息将是总在身体外面漂浮着的,很少内敛于内……这样一来……”这“贪吃鬼”没说完,只是用舌头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 “明白啦”那家伙好像松了口气,道:“这些夜猫子的气缺乏内敛与沉淀的时间,因为他们要不停地活动、社交,他们的气总是浮于体表,好让他们表现的亢奋一些,但与此同时,这种总是漂浮的状态,也使得他们极其容易散失掉自己的气,也让他们很容易失去对自己的气的控制……这样一来,你的捕猎就是很容易的事情了……” “贪吃鬼”陷入了对遍地美味的画面的想象之中,只用舌头又舔了一遍嘴唇,连答话都忘记了。 看着这个样子的“贪吃鬼”,那家伙又是阴冷的一笑,又道:“夜市街虽然可吃的气很多,也相对来说是唾手可得的,但是,我提醒你,要吃到最顶尖的美味,则要费把子力气……” “最顶尖的美味,那是什么”听见那家伙的话,“贪吃鬼”果然来了兴趣。 正中那家伙的下怀。 那家伙阴笑道:“最纯净,最肥美的精气,入口即化,唇齿生香,香而不腻,清而不寡,余韵绕舌,三日不绝……” “别再说了”这“贪吃鬼”抹了几把口水,赶紧让那家伙打住:“再说下去,恐怕我还得再吃你一次了” 那家伙“听话”地停了下来,看着“贪吃鬼”,似乎在等着他发问。 果然,“贪吃鬼”熬不住对美味的贪恋,咕咚咕咚的吞了好几口口水,又追问道:“那……那个……那个最顶尖的美味,也在夜市街上吗怎么样才能吃到” “当然”那家伙等的就是这一问。他向“贪吃鬼”详细介绍道:“美味就在夜市街上,就等你去取呢” “怎么取”这“贪吃鬼”搓搓手心,仿佛他现在就要动手去吃了这传说中的无上美味一般。 “别急嘛,好饭不怕晚,”那家伙似乎在故意吊他的胃口,慢悠悠道:“要吃到这个美味,你得先让自己强起来,否则你是无法接近的……” “为什么”这“贪吃鬼”不解道:“难不成这美味有龙守着”转念一想,“贪吃鬼”马上意识到,自己能吃的美味,应该就是人的精魂生气,那么,这个美味很难接近,是不是就是表明…… “难道,你让我吃的所谓的美味,是修习者的真气”这“贪吃鬼”好不容易捋清了思路,登时变出怨恨的表情来:“你这是故意想害我吧别说吞吃修习者的真气,哪怕光是靠近,就不是我这种鬼能做到的你鼓动我这么干,是不是想利用我” “贪吃鬼”这番话倒是让那家伙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贪吃鬼”,惊讶道:“看不出啊,你还能动这个脑子” “我吃过一个计算机天才的生魂……那个人脑子很聪明的,只可惜不大会跟你打交道,后来得了抑郁症,我趁机就……咳,我跟你说这个干嘛,”这“贪吃鬼”晃晃头,再伸出手来,将一不小心用过了劲儿,使得脸转向后面的脑袋扳正了,才道:“这么说,你是承认了想利用我了” “干嘛用得着承认,”那家伙也不否认,仍旧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我跟你说的话,一直都是在表明我是在利用你啊” “贪吃鬼”看着那家伙,一时说不出话来。这个时候,聪明的计算机天才脑子有什么用,还不是对这种明摆着耍无赖的人没辙。 那家伙却一点没有被识破的尴尬,仍不冷不热道:“说吧,一句话的事儿,夜市街,去,还是不去美味,要不要吃”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68 鬼啊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69 契约解释权属于鬼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70 重装上阵 “没问题,没问题……”这“贪吃鬼”一叠声的答应着那家伙,一边伸手接过了那沓钱币,喜的是眉开眼笑的。 见“贪吃鬼”收了钱,那家伙也笑了笑,道:“这一沓子够你用一阵子的了,等用完了,我再拿给你……完成交易这是第二步,到了这一步,你用这些钱尽可能多的去和那些人类店主达成交易,拿走他们的名字、关系和思想……然后呢……” “贪吃鬼”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动不动集中了精神,想要听那家伙接下来要说什么。用交易来换取许多人的名字思想,这早已超出了鬼吞魂生气以壮大自己力量的范畴。这个家伙让自己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真的只是为了帮自己吃到那所谓的顶级美味 难不成自己还真遇到了助人为乐的“活菩萨”不成 “贪吃鬼”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个家伙,搞这么复杂的一套,肯定没有自己想象的这样单纯。 就在“贪吃鬼”胡乱猜测间,就听那家伙又继续说道:“……你可能也意识到了,咱们吃掉拿走这些人的名字什么的,肯定不仅仅是为了自身的壮大……那么,为了什么呢”那家伙还故意卖个关子,看着“贪吃鬼”屏息凝神,这才继续说道:“是为了第三步打下基础。” “贪吃鬼”眼巴巴的等着他说第三步。却见那家伙来回踱了踱步子,才道:“你吃下更多人的精魂生气,身体可以慢慢的在人前显形,甚至到后来白天也能显形,这样你就拥有了人的外形……而通过交易拿到的名字意识什么的,则可以使你拥有人的内核……这样,外皮和内瓤都有了,你就完全可以冒充成为一个人了……” “贪吃鬼”咽口唾沫。他以阴气和鬼的形态漂游了数不清的日日夜夜,几乎已经想不起当人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这会儿听那家伙说,自己又可以无限接近做人的状态,“贪吃鬼”心中顿时升起无限的渴望,一点不亚于对美味的渴求。 那家伙看了“贪吃鬼”一眼,继续说道:“冒充成人类还不是最终的目标,这只是相当于一块敲门砖……” “冒充成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成就了,这还不是最终的目的,那什么才是”这“贪吃鬼”不解道。 “别忘了,你的初衷可是顶级美味啊”那家伙对“贪吃鬼”道:“要吃到这美味,你必须得先成人形、无限接近人类的世界……” 听到这里,一直被那家伙带着走的“贪吃鬼”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那个,请问一下,咱们说了半天,可是似乎一直没有说到这个顶级美味到底是什么呢” “怎么没说过”那家伙皱了眉头道:“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那最纯净,最肥美的精气……” “话虽如此,但是……”这“贪吃鬼”想了想要用什么词来表达自己的感觉,最后说道:“但是,总感觉这话很虚……即使是精气,也往往是有一个承载体的,比如说活人……” “这个你到时候就知道了”那家伙不耐烦地打断了“贪吃鬼”的话,道:“你吃的是精气,干嘛这么在意躯壳这些没用的东西” 既然没用,干嘛还要冒充成人打入他们的社会呢“贪吃鬼”虽然心里有异议,但是看看那家伙的脸色,“贪吃鬼”张张嘴还是没问出口。 就听那家伙黑着脸接着说道:“接着刚才的说……你拿到类似人的躯壳外皮之后,就要进入第三个步骤中……”说道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担心“贪吃鬼”是不是又要插嘴,见他没说话,那家伙这才接着道:“第三步呢,你在夜市街上找到一家小饭店,名字叫做大槐树烧烤涮的……你呢,进入这家店,和店主人做交易……” “贪吃鬼”又忍不住了,困惑道:“既然都是做交易,我一开始和这个什么店主做了不就成了,干嘛还要先让自己有了人形,才能去跟这个店主做交易” “因为这个店主有点特别……”那家伙叹口气道:“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样的话,我自己就办到了,哪里还轮得到你来这里插一脚” “他……哪里特别了难道他是修习者”这“贪吃鬼”好奇道。 那家伙道:“这家伙的店,不知道被什么人施了术阵,天然具有了保护壳,像是你这样的鬼魅,还有我这样的……都无法进入,想要进入,只有三种方法,一个是得到店主的诚心邀请允许,一个是让人指路,还有是伪装成人,不让术阵识破……这三个方法,虽然前两个看起来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但对于你我这样的身份来说,却是最不容易做到的,所以……” “所以,我要进入就必须无限接近人的外形……”这“贪吃鬼”慢慢道:“这样比较的话,这个方法的确是最可行的,可是……既然是术阵,恐怕没那么容易被骗到吧” “所以你必须要多拿到一些人类的名字和身份才行”那家伙的语气不容置疑,差不多是在命令道:“具备人的身份后,你才有可能进入这家大槐树烧烤涮,进入之后,你就可以像之前的交易那样,跟店主做交易,把他的名字身份也拿过来” “这样我就能拿到那个顶级美味了”这“贪吃鬼”迫不及待道。 “不,这才是第三步,还有第四步……” “人家的锦囊妙计一般不就是分三步或者三个吗哪里来的第四步”这“贪吃鬼”嘟囔道。 “不只第四步,还有第五步呢……”那家伙瞪了“贪吃鬼”一眼,道:“第四步,你就以大槐树烧烤涮店主的身份占了这家店;第五步,这才是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终于说到正题了,“贪吃鬼”凑近了,好听个真切。 只见那家伙微微一笑,道:“最后一步,就是重新装修。”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71 没有白瞧的热闹 “什么”这“贪吃鬼”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等了半天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最后一步,竟然就是重新装修 “贪吃鬼”不解道:“你是让我自己把店盘过来经营吗咱们费这么大劲儿折腾,就是为了拿到一家小饭店这圈子绕的有点大了吧” 那家伙笑而不语,听“贪吃鬼”发完了牢骚,这才道:“你要是有心思有力气拿过来经营,那你就去经营好了,我不反对……” “贪吃鬼”又迷糊了:“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给店里装修只是一个幌子,”那家伙叹口气,尽量把话说的更明白一些:“装修的时候,你可以在这店里随便乱拆折腾,也不会有人怀疑,这样咱们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达到了目的……” “就能吃到顶级美味了”这“贪吃鬼”眼睛一亮,忙催促那家伙道:“那你快说,咱们哟拆哪儿” 那家伙也往“贪吃鬼”跟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你且记住,在那家大槐树烧烤涮饭店里,西南角的位置上,有一张桌子,就在放那张桌子的地方,往下挖开,你就会得到顶级美味,而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回忆到这里,“贪吃鬼”用眼睛向老杨店里西南角瞟一眼,对众人道:“呶,就是那里……我后来能进老杨的店之后,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那里有什么名堂我还不知道,但是只觉得阴气比较盛,我坐在那儿比较舒服……啊说起来啊,我还算是比较幸运的,本来收集的那些人名和身份还不足以让我进来这家店,可是幸亏有了旁边小吃店那家伙的指路,歪打正着,我就这么容易地进来了……”说到这里,“贪吃鬼”竟还有些沾沾自喜。 冒名“老朱”却没太在意“贪吃鬼”啰啰嗦嗦说什么,自己一个人来回踱着步子,看着西南角的那张小桌,自言自语道:“那里原来是老槐树的地盘……” 周游却和冒名“老朱”的关注点不一样。反正现在“贪吃鬼”已经被抓住了,也不怕它再去找什么顶级美味或者去害人,不如趁着它不能随便乱跑,多盘问盘问。这样想着,周游对着那“贪吃鬼”问道:“你一直说那家伙、那家伙的,那个人……或者说是其他生物,到底长什么样子他什么名字后来有没有再见过面他想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贪吃鬼”看着周游,道:“说我贪,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要贪呢一口气问我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回答哪个才好呢” “你就先说,那家伙是谁知道名字吗”周游皱眉道。 “不知道。他根本没提过自己的名字,而且他浑身散发的那种感觉那种气息,总想让我躲开他远一点,再远一点……我哪里还有心思打听他叫什么后来呢,也只见过一次,就是交易使用的纸钱,就是交易契约用完了,我还没找他,他自己便出现在我面前,又给了我一沓子的契约……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大约是因为交易“贪吃鬼”的语言能力受过限制,因此重新恢复正常说话能力的“贪吃鬼”话很多,没等周游再追问,几乎就回答完了他提出的所有的问题。 只是,那家伙是谁,这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而这个问题,在刚才“贪吃鬼”回忆事情起因的时候,周游就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本来是想通过“贪吃鬼”的回答来印证自己的感觉的。 想了一想,周游又问“贪吃鬼”道:“那你就说说那家伙给人的,是怎样的感觉”他看了一眼来回踱步的冒名“老朱”,道:“比如说,像什么人” “像什么人……”听了周游的问话,“贪吃鬼”似乎陷入了冥思苦想之中。 苏也扭头看着周游,道:“小游,你什么意思” 周游看着苏也露出些锋芒的眼睛,道:“小也,既然你这样问我,想必也是有一点感觉的,是不是” 苏也没说话,只是胸口起伏着,似乎在不停的深呼吸让自己静下来。 杆儿强来回看看他们两个,摇摇头,道:“不知道你们打什么哑谜……”说着,他走到冒名“老朱”身边,问道:“你琢磨什么呢” “我琢磨什么,取决于你呀”这冒名“老朱”抬起头来,笑嘻嘻答道。 杆儿强翻个白眼,道:“又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我跟你早就说明白了,我就是来看热闹的,别给我找事儿啊” “热闹哪有白看的”冒名“老朱”狡猾一笑,道:“那边的鬼说,老杨这店有术阵罩着,是你干的吧” “对。”杆儿强倒是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不是跟你说过嘛,我的根扎的太深了,我都不知道那个深不可测的深渊里会有什么更不知道我的根的扎入会不会造成了某种通道万一因为我的根的深入,让深渊中的东西趁机爬出来,给这个世界带来危害,这样的话,我可承受不起这种罪过……因此,以防万一,我就尽快弃了槐树的树身,找到了人身离开了此地……但是我不知道这样做能不能完全封闭住那个通道,所以就又加了一层保险……” “所以你就给这个深渊通道附近的地方设了术阵”冒名“老朱”替他说了出来。 杆儿强点点头,道:“说实话我的法力有限,只够护着老杨这一家店的范围……” “算你有心了……”冒名“老朱”语声里似乎带着一丝轻叹,道:“只是,看这样子,通道的确没有被完全封住啊……” 杆儿强一愣,问道:“那……那里面不会真有什么东西吧” “难说……”冒名“老朱”眯起了眼睛,正要说什么,却听“贪吃鬼”在地上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吓我一跳”冒名“老朱”拍拍胸口,走到“贪吃鬼”身边,一脸不高兴道:“你鬼叫什么” “是他问我的……”这“贪吃鬼”用眼斜了周游一眼,颇为委屈道。 “他问的……”冒名“老朱”看看周游,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回答一下好了……” “我本来就是要回答的呀”这“贪吃鬼”气鼓鼓道:“结果被你吼了一嗓子……” “好了好了,”周游皱着眉头将“贪吃鬼”的话头拉回了正题:“你知道什么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72 逗你玩 “你不是问我那家伙给人的感觉吗,”这顶着老杨相貌的“贪吃鬼”眼珠子乱晃,在周游和冒名“老朱”两人中间来回看着,慢慢道:“我想起来了,那家伙……很像是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他最终是盯着冒名“老朱”说道。 “你说什么”杆儿强吃惊道。 冒名“老朱”和周游两人反倒没什么激动的表情,完全就像是听到了意料之中的话。 苏也柳眉倒竖,呵斥那“贪吃鬼”道:“你别胡乱咬人” “我没有……”这“贪吃鬼”急忙为自己分辩道:“我又没说眼前这个人就是鼓动我来夜市街的那家伙……我只是说感觉上很相似……” “说老实话,”周游开口道:“在这个贪吃鬼刚才讲述事情原委的时候,他言语里描述的那个家伙,我觉得和这个假冒的老朱的确有相像的地方……” 苏也眼睛也瞪圆了:“哪里就相像了我怎么不觉得这只鬼根本就没提起过那家伙的样貌特点,你凭什么就说跟小哥哥像了” “那家伙藏头藏尾的,当然不会让贪吃鬼记住他的样子了”周游也来了气:“就凭这一点,不敢让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不敢告知别人他的真名实姓,就凭这一点,这两个人就完全可以说是相像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周游喘口气,看着冒名“老朱”,又道:“甚至,这两个人,就是同一个人也说不定呢” “周游你说这话有什么凭据仅仅凭感觉太可笑了吧”苏也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小哥哥竟然会和鬼打交道,还唆使鬼怪伤了数条人命 “行了,都消消气……”站出来将周游和苏也两人拉开的人,竟是怀疑对象冒名“老朱”。他自己反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挂着满不在乎的笑,为周游苏也二人做调解:“你说说你们,我自己都不急,你们俩反而急眼了……这不是让这个大头鬼看咱们修习者的笑话吗” 此言一出,周游身子一颤,心中某个堵塞的地方好像一下子被疏通了开来:对啊,来来回回都是听这“贪吃鬼”在说,难保这个大头鬼不是在挑拨离间、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杆儿强在一旁奇道:“人家都在怀疑你,你不替自己辩护几句,倒有心思给旁人劝架” 冒名“老朱”依旧笑嘻嘻道:“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总有水落石出真相大白的那一刻,我急什么” 杆儿强哼了一声,不再理那冒名“老朱”。他看见周游突然变了脸色,快步走近“贪吃鬼”身旁,便跟了过去,问道:“怎么了” 周游一边蹲下身子查看着什么,一边说:“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也不知道魂钉还是不是安好” 苏也不屑的“切”了一声,道:“魂钉是我们家家传的东西,怎么会让一只鬼给撼动了告诉你们,我家这魂钉,除了魂钉原本的功能,还加了……” 苏也的话没说完,突然看见几道雪亮的光,仿佛利剑一般,嗖嗖的从自己眼前划过,其中一道,正冲着她的眼睛而来 是被崩出的魂钉 “小心”身子蹲了一半的周游最先发现了危险,因为距离“贪吃鬼”最近,他甚至被“贪吃鬼”突然发力崩出的魂钉擦破了脸颊。可是,此时他顾不得已经从地上蹦起来的“贪吃鬼”,更顾不上自己的伤口,他的心全在那颗冲着苏也飞过去的魂钉上 周游伸长了胳膊,努力要将那枚魂钉给半路截下来,可是,就算他动作再快,终究是慢了那么半秒来钟。 “不”周游大喊一声。魂钉崩出的太突然,太没有征兆,以苏也的距离,根本没有时间躲开哪怕结个防御之印的时间也没有 “噗”似乎是魂钉射入眼睛的闷响。周游垂下了眼睛不敢看。可是又忍不住不看。 他晃了几晃,才向苏也的方向看过去。 周游愣了。 只见杆儿强竟挡在了苏也的前面,脑门上正嵌着一颗模样丑陋的三角形的魂钉。魂钉本是用精钢铸成,此刻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杆儿强的额头上,闪着奇异的光芒,好像开了天眼一般。 “杆儿强……”周游嘴唇颤抖了几下,才说出话来:“你……要不要紧” 杆儿强僵硬地转过脖子,平平地抬起胳膊,腿也不打弯,直挺挺地蹦了三两下,蹦到了周游跟前,途着眼睛,用没有感情起伏的声音对周游一字一字道:“我……没……事……” 没事没事怎么说话跟鬼一样难不成被“贪吃鬼”给附身了周游暗自想着,拳头就攥了起来。 只要杆儿强再往前走一步,周游就做好准备将灌满了真气的铁拳挥出去 杆儿强直愣愣地看着周游,好像挑衅一般,又冲着他往前蹦了一步。 “嘿”周游一拳抡起,狠狠揍在了杆儿强的脸上,脸部正中的鼻子顿时开了花,鲜血四溅,煞是……狼狈至极。 “叮……”一声轻微的脆响,周游发现,嵌在杆儿强脑门上的魂钉,此时掉落在了地上。 “啊”杆儿强捂住鼻子,惨叫一声。这一声倒是恢复了正常。周游发现他的胳膊也能打弯了。 看来,自己这一拳很是及时啊…… “你发什么神经”杆儿强捂住鼻子,一脸的血泪,愤怒地朝周游吼道。 “我是在帮你耶”周游叹口气,道:“你刚才中了一枚魂钉,估计是部分的贪吃鬼随着魂钉暂时控制了你的身体……要不是我及时……” 周游的这个功还没邀完,就听杆儿强无比气愤地大吼一声:“控制你个头啊我只是想吓吓你而已……” “是我那一拳……什么吓吓我”周游本想将自己的话说完,却被杆儿强的惊人之语给震碎了固有认知:“你说什么刚才是你装出来的只为了吓人玩儿” 这话只有鬼才信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73 似曾相识燕归来 quot;“人的身体,还真是不禁折腾啊……”杆儿强揉了几揉,用手抹了几抹鼻血,朝周游瞪眼道;“太没幽默感了” 周游不知道是该气他还是要笑他,道:“这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是什么时候”杆儿强反问他道:“你紧张个啥” “是啊,你紧张个啥”冒名“老朱”从周游身后冒了出来,手里还揪着没跑掉的“贪吃鬼”,笑嘻嘻的对周游道:“咱们几个修习者围着他,还怕他跑了不成” “可是……魂钉……”周游看着他和一脸沮丧被掐着脖子的“贪吃鬼”,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苏也从地上捡起那枚从杆儿强额头崩出来的魂钉,放在眼前仔细观察着,她是没想明白,“贪吃鬼”是如何挣脱魂钉的束缚的呢 周游又看回杆儿强,盯着他额头上被魂钉扎的洞,道:“你确定你没问题” 杆儿强又抹了一把鼻血,无所谓道:“你别忘了我是树啊……这个身体,不过是我借用来的暂时居所,自然伤我不成……”说着,他竟用手指头抠了抠那只洞,道:“你看,连血都没流要不是你揍到我鼻子上,我怎么可能挂彩” 周游不由自主地拍拍自己的额头,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具身体,也相当于是你的一道盔甲防线了” “没错儿”杆儿强颇有些自豪。 “没可能”苏也突然喝道,吓了杆儿强和周游一跳。只见苏也仍然盯着那枚魂钉冥思苦想着:“怎么可能会不管用呢……” “这个问题,让这家伙来回答好了”冒名“老朱”一提溜手里的“贪吃鬼”,对苏也道。 苏也抬头看着“贪吃鬼”。 “贪吃鬼”很配合,他耷拉着脑袋对苏也说道:“魂钉很厉害,按说我是不会逃脱的……不过,你不知道的是,我曾经吃过一个修习者,所以一般的术法,就像是这种解开魂钉的术法,我还是能做到的……” “什么”不光是苏也周游,就连冒名“老朱”也是一惊道:“你吃过修习者” “这怎么可能”连杆儿强也皱起了眉头,道:“看把你能的……你是吹牛的吧你不过是一只鬼罢了,怎么可能吃掉修习者再不济的修习者,”说到这里,杆儿强看了一眼周游,才接着道:“再不济也总能收拾一只鬼吧” 冒名“老朱”也不太信:“你能吃掉修习者,那怎么会被我这么容易就抓住呢” “我真的吃过修习者……”这个倒霉的“贪吃鬼”很是委屈道:“当然了,我吃这个修习者也是有原因的……而且那个修习者的水平也不能和您相提并论啊……”这“贪吃鬼”倒是很清楚目前他的主要威胁来自于何处。 “别拍马屁”冒名“老朱”道:“你就说说,你能吃到修习者的那个原因是什么” “贪吃鬼”忙道:“原因呢,是这样的……其实也不是我自己抓到吃的,还是那个家伙……是那家伙给我带来的……当时那个修习者昏过去了,所以我就是吃个现成的……我现在还有那个修习者的名字呢,叫什么来着……” 冒名“老朱”关心的倒不是被吃的修习者的名字,毕竟,身为修习者还能被鬼吃了,也没什么好说的……冒名“老朱”敏锐地捕捉到了又出现在“贪吃鬼”口中的“那家伙”。 “你说,是那个家伙替你捉到的修习者”冒名“老朱”目光锐利的盯着“贪吃鬼”。 “是呀是呀”那“贪吃鬼”举起双手,赶紧为自己撇清关系:“我哪有那个本事啊……都是那个家伙干的……我就是给他卖命的,你们可别怪我啊……” “贪吃鬼”絮絮叨叨的,一边说着,一边眼珠子乱转。 这“贪吃鬼”,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狡猾的多。周游没有像冒名“老朱”一样陷入沉思,反而一直专心地盯着“贪吃鬼”。虽然只是只鬼,但是,这可是一只吃过不少人甚至修习者的鬼啊 苏也终于放下了她的宝贵的魂钉,四下里看看,疑道:“奶牛去哪儿了怎么一个招呼都不打就跑了” “奶牛,是那只大胖猫吗”杆儿强搭讪道:“看起来很可爱啊隔壁店里的老板很爱猫的,经常给猫准备着好吃的,说不定奶牛跑到他哪里了呢……” “奶牛不是普通的猫,才不会为口吃的跑掉”苏也冷冷道。 “……奥。”杆儿强有些讪讪。 冒名“老朱”似乎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他抓着“贪吃鬼”的手倒是没放松。 “贪吃鬼”嘴里嘟嘟囔囔的,眼珠子乱转。他似乎认为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所有的人都处于暂时的分神状态虽然只有一个年轻的修习者似乎还在看着自己,不过,这家伙看起来资历最、修为最低,应该是没什么好担心的 “贪吃鬼”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嘴里仍然絮叨着,身子却慢慢地软了下来。 周游瞪大了眼睛。 “贪吃鬼”不说话了,连脑袋也慢慢垂了下来。 “不好”周游大喝一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了“贪吃鬼”。 冒名“老朱”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他却连看也没看,直接将手里的“贪吃鬼”一扔,扔在了周游怀中,自己却身子一飘,朝饭店西南角的那张桌子扑了过去 周游抱着“贪吃鬼”,却发现他已经一动不动了。杆儿强走过来,帮着周游将“贪吃鬼”放到了地上,看了看他道:“这已经不是贪吃鬼了……” 周游也觉出了异样。躺在地上的,只是老杨而已。 “贪吃鬼”已经离开了老杨的身体。 想想也是,当初“贪吃鬼”要占据老杨的身体名字和身份,只是为了占据这店来搞“装修”,现在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就没那个掩饰的必要了。 周游也站起身来,向西南角走去。 冒名“老朱”已经先他一步来到了那张小桌旁。桌上还静静放着他们几人刚才喝过的水杯,似乎毫无异样。 不过,冒名“老朱”却是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上桌面,脚上用力,竟“咔嚓”一声将小桌子从上面踢成了两半他脚不沾地,顺势将碎裂的桌子往旁边一踢,双手往下一按,再一提,喝道:“胆儿肥了敢从我的手里逃跑” 他应该是抓到了“贪吃鬼”。 周游站住了脚,看着“贪吃鬼”在冒名“老朱”手里慢慢显形。 这次没了借用的老杨的身体,“贪吃鬼”会露出他的真容吗 “贪吃鬼”的身形一点点显露完全。 这一次,果然不同。 冒名“老朱”歪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俘虏”,嘴里“咦”了一声。 周游却好像是被雷劈了一般,僵立在当地,结结巴巴道:“游……游游”quot; 第五章 食色 74 画皮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75 感情牌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76 完美只在想象中 这个“游游”的一通哭诉,直让在场诸人脑袋瓜子疼。杆儿强同情地拍了拍周游的肩膀,站到了冒名“老朱”身旁,捂住了耳朵。苏也亦站在一侧,一脸的哭笑不得。 冒名“老朱”却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兴致勃勃地看着“游游”哭闹。杆儿强看看他,道:“你不嫌吵啊” “看热闹怎么能嫌吵”冒名“老朱”道:“难得赶上一场偶像剧直播,还不赶紧好好观摩一下再说了,你看这女主角哭的是梨花带雨,多好看,多养眼啊,你这是不懂欣赏……” 那“游游”兀自在叽叽歪歪地哭诉着,周游却越听脑袋越涨,再一眼瞅见旁边这几个看热闹的,心里那个气啊,直接化作一声大吼:“你给我闭嘴” “游游”一副被吓呆了的模样,脸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哽咽道:“你……你竟然……吼……吼我……” “别装了,太恶心了”周游冷冷对“游游”道。 “刚才还是一副你侬我侬的腻人画面,转眼就说人家恶心……”冒名“老朱”咂了咂嘴巴,道:“男人啊……” 周游的视线射过来,狠狠剜了他一眼。 那“游游”却也变脸极快,脸上虽然还挂着泪,脸色却瞬间一沉,好像扣了一口黑锅似的,阴沉沉道:“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那分明是“贪吃鬼”的声音。 “从你说复活的那一刻起……”周游道:“原本,我还真相信你了……” “哦”这“贪吃鬼”却有些意外:“复活有什么不对的你那个样子,明明就是很想让她复活的呀” “想是一回事,能不能行得通又是另一回事。”周游道:“尤其是在成为修习者之后,关于复活,我早已再不做任何妄想。”说这话时,周游的脑中竟然浮现出安然在舞台上撕咬的恐怖图景,以及朱登云在托付自己之后,瞬间灰暗的小屋。以及那些被当场试验品的,被尸虫控制的尸体…… 复活的代价,太大,太大了。 “如果说你关于复活的言辞让我警惕了起来,那么你接下来的话,就直接暴露了你的真实身份。”周游继续说道。 “接下来的话……”这“贪吃鬼”想了想,摇头道:“我不觉得我哪里说错了,这个小丫头的确是修习者,虽然修为不算高吧,但真的是……她就是那家伙捉过来给我补身体的那个修习者……” “贪吃鬼”的这话,让周游的眼睛都红了。冒名“老朱”也站起了身。这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周游攥紧了拳头,继续让自己说下去:“对,游游是修习者没错,不过,游游离世的时候,我还不是修习者。” 此话一出,“贪吃鬼”顿时呆住了。 只听周游说道:“真的是游游的话,她是绝不会说出我们都是修习者这样的话的,只有你,贪吃鬼,因为和我们几个交过手,你才会知道我是修习者……还有那些生孩子贷款买房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我和游游只是情窦初开,绝没有想过这些俗气的事儿” “贪吃鬼”呆了呆,好像是被冲击的昏了头,好一会儿才缓过来,道:“好吧,算你赢了……不过,我跟你说,那什么生孩子买房子去海边之类的,不是我编的,我才想不出这些恶心人的话……” 这下轮到周游震惊了。他那个样子,好像是被大铁榔头给敲过了一闷棍似的,竟然晃了几晃。 冒名“老朱”本来是想走上前去的,听见“贪吃鬼”的话,便又站住了脚,吸口气低声道:“傻小子被吓到了吧恋爱哪有那么好谈的……” “依你的意思,一声不吭拍屁股走人才叫好好谈恋爱”苏也的声音,冷冰冰的从后面向冒名“老朱”的耳朵里扔过来。 冒名“老朱”没回头,只是长长叹息道:“流水本无情……” 苏也走到冒名“老朱”面前,不依不饶道:“你想说什么你话里有话,说我是自作多情啰” “我没有……”冒名“老朱”只觉有口难辩,饶他伶牙俐齿不肯吃亏的,此刻在苏也面前竟也吭哧吭哧说不出什么完整的话来。 “贪吃鬼”眼珠子一转,看看这几个人,发呆的发呆,斗嘴的斗嘴,那西南角之处正是无人把守他悄然向后滑去,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那西南角。 “你休想搞什么小动作”杆儿强瞧了个满眼,岂肯让这“贪吃鬼”得逞,他跳起身来,就要扑住那正在逃走的“贪吃鬼”。 “贪吃鬼”千算万算,却是没想到这儿还有个看热闹的闲人他看了杆儿强一眼,眼见着杆儿强来势汹汹,“贪吃鬼”不由加快了滑行速度,倏地一下就到了西墙边上。 许是“贪吃鬼”太专注于速度,已经无力维持画皮幻象,他再难保持游游的样貌,好像是一层纸被火苗燎化,瞬间从一个可爱清纯的小女孩模样,变成了一个脸色铁青、皮肉缺损的矮男人。这家伙的身子骨基本就剩下骨头架子了,只有脸上腮帮子上的烂肉还依旧是鼓囊囊的,显示着他生前还是个胖子。 原形毕露的“贪吃鬼”显然对这个时候的周游没什么吸引力。甚至,就连周游最后的一丝丝念旧的心情,也被这家伙的恶心人的模样给消解殆尽了。 周游打个激灵:自己怎么能被这种儿女小情绪给分了神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可是,胸口为什么那么闷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周游无暇细想。他盯着丑陋且散发着臭气的“贪吃鬼”,鼓动真气,亦追着杆儿强飞身扑过 永远活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游游,怎么容得这丑陋的饿鬼来污染 而正在面对面拌嘴的苏也和冒名“老朱”距离那“贪吃鬼”最近,自然也不能放任他逃走。两人不约而同住了口,不及动身,先都探出手去冒名“老朱”一掌击出,满含着怒火的真气像炮弹一般向“贪吃鬼”射去 而苏也抬手扔去的,是几只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小颗粒,不用说,肯定又是她家祖传的秘药。 被重重包围的“贪吃鬼”眼见是逃无可逃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77 好吃的诱惑 quot;“贪吃鬼”被堵在了墙角。 眼前凶猛向他扑过来的诸人,哪一个他也惹不起。哪怕是看起来最弱的周游。 “贪吃鬼”往墙里缩了缩。这家“大槐树烧烤涮”虽然有杆儿强这个老槐树加持的术阵,但是,自从“贪吃鬼”被指了路、能够自由出入这里以来,这个术阵对他就不再起任何作用了。 “贪吃鬼”要逃走,还是有一个机会的。尽管面前强敌环伺,但身后却并无阻碍。他完全可以穿墙而出,逃出生天。更何况,这些个牛气哄哄的修习者和树精,虽然厉害,但他们都不能穿墙啊 谁让他们舍不得自己的那一身臭皮囊呢 可是“贪吃鬼”往墙里缩了一半,还是停住了。 他不能走。 费了好大的力气,好不容易进来了这家店,眼看着要将那传说中的顶级美味吃到嘴了,怎么能在最后的这一关头打退堂鼓呢 “贪吃鬼”不想放弃。 按他原本的计划,他还要再吃上几日的精魂生气再取代老杨不迟。而且告诉自己这里有顶级美味的那家伙,也曾说过,到了时辰,他会亲自到这里来,指点“贪吃鬼”取出美味。毕竟,他只说西南角的地下有美味,可即便是西南角,也是恁大一片的地方,如果没有明确目标,要挖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所谓的美味 可是,看眼前的情况,“贪吃鬼”是决不能等那家伙的到来了。 “贪吃鬼”看向桌子已经被砸坏的西南角的地面,深深吸口气。之前他也曾悄悄试探过,想用自己全阴气的特质,像穿墙一样穿过地面,没想到根本没成功。他转念一想,也能想通,毕竟墙的厚度是有限的,而地下却仍然是厚实的土层,深不可测,他仅凭阴气怎么可能穿越而过呢 既不能穿过去,又没机会打着装修的幌子用工具挖开,更舍不得丢开近在咫尺的美味逃走……“贪吃鬼”觉得自己只有一个选择了。 就在杆儿强、周游、冒名“老朱”和苏也一窝蜂地扑过来的同时,“贪吃鬼”迅速起身,脑袋朝下,张开黑洞洞的大嘴,朝着西南角那块油腻肮脏的几乎看不清本色的地板砖,迎头撞去眼看着要碰到地面的刹那间,“贪吃鬼”大张的嘴巴咬合 “吭哧”一声,令人大跌眼镜的是,“贪吃鬼”竟生生啃下一大块地板砖,“咕噜”一下,咽进了他的肚子里 “贪吃鬼”咽下这口地砖的同时,还向四个要抓住他的修习者和树精们瞟了一眼,那神情,仿佛是他独自一个吃了本该是由众人分享的蛋糕,甭提多得意了…… “呕……”苏也一阵反胃。另外三位也没感觉“贪吃鬼”的动作有多舒服,可是,情况紧急,容不得他们犹豫 四人虽然脸上都现出嫌弃的表情,可是手脚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同样的,“贪吃鬼”也是丝毫不敢松懈,他一口接一口地吞吃着地面、地基、瓦砾、泥土……大口大口吞吃着的同时,“贪吃鬼”也是手脚并用紧捯饬,连吃带刨,几乎是转瞬之间,他竟然已经将大半个身子探进了挖开的地洞之中 那四位又岂是吃干饭的,哪能容他在眼皮子底下得逞冒名“老朱”一马当先,一掌真气放出之后,身子也不知怎的轻轻一飘,竟然赶在了他自己的真气旁边,用手抄起,硬生生按在了那“贪吃鬼”的屁股上 他的真气刚刚“输”进去,苏也撒过去的小药丸也到了眼前,冒名“老朱”就在原地未动,只上身后仰,给那些药丸腾出空来,顺带用动作扇出些风来,更为这些药丸调整了方向角度,令药丸尽数射进了“贪吃鬼”的大腿上,且十分精确的每条腿上三个,排成笔直的两行,好像是强迫症的怪文身。 “啊”也不知道是因为冒名“老朱”的真气,还是苏也的神秘小药丸,这“贪吃鬼”就在地底下发出一声凄惨的长嚎,仿佛十分的痛不欲生 可是,疼痛也令“贪吃鬼”增添了更多的紧迫感,他索性连看也不看,埋头张口,就是一个劲儿的吃,吃,吃 “杆儿强”冒名“老朱”大喝一声。 已经到了近前的杆儿强会意,脚尖在地上一点,弹起在半空中,双手往虚里一张 只见无数的须根就从杆儿强的双手之下,好似无尽的蠕虫之雨,好像疏而不漏的天网,从天而降,向那个被“贪吃鬼”挖掘出来的黑洞罩去。 此时,吃到癫狂的“贪吃鬼”狠狠往下一扎,地面之上只能看见他的小腿了。这个样子,树的网能将他捕获吗 似乎是感知到了变数,树根的网在临近地面的时候,却忽的偏向一侧,竟然露出一个空缺 苏也一愣,心中竟冒出一句“糟了”她立马想着自己身上的那些法器,有什么是可以用到并挽救这一危局的呢 不过,还没等苏也想到有什么好办法,竟觉得眼前一道凉风刮过 众人定睛细瞧,发现竟是周游 周游咬着牙,怀着一股熊熊的无法熄灭的怒意,鼓动了几乎全身的真气,斜劈一腿,用可以踹倒一堵墙的气力,重重踢在“贪吃鬼”将将露出地面的小腿 周游愤怒归愤怒,他却不想被怒火将自己燃尽他知道,仅仅是一脚踢过去,就算能让“贪吃鬼”损失一点阴气,却还是没办法将他从地底下揪出来。 周游在自己一脚提到“贪吃鬼”小腿,感知到那传递而来的阴冷之气的瞬间,真气凝结脚尖,竟然微微往上一勾 这一勾实在是太取巧了,那些真气恰恰勾在“贪吃鬼”用来控制他的外形的阴气之脉上 周游灌输满真气的一踢一勾,让“贪吃鬼”嗷的一声,竟无法控制自己的身子,依里歪斜的,竟然像颗被狠踹的足球一样,带着一道泥石流,火流星一般,一头撞在了杆儿强布置的树网之中 “收”周游、冒名“老朱”、苏也和杆儿强异口同声,一同喊出了这个干脆的字眼。 树网倏然合拢。quot; 第五章 食色 78 定志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79 众矢之的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80 数到三 quot;“不久前……”冒名“老朱”仍是一脸无所谓的笑容:“是不是自从我和那怪人定了见面之约以后,你就开始动摇对我的信任了” “……对。”周游颔首承认。 “这你就错了……”冒名“老朱”笑道:“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我产生信任……” “什么……”周游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会这样说,一时间,他竟有些混乱。是自己错了,还是这个尚不知名姓之人故意耍花枪还是他的确有什么难言之隐 一切都似乎不得而知。 冒名“老朱”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却听旁边的杆儿强发出一声惊呼:“不好” 众人追着他的喊声看过去,只见被他夹在两腿中间的,像只篮球一般的树网,竟发出了微微的颤抖,似乎里面的“贪吃鬼”突然变得不安分了起来。 “这贪吃鬼似乎想要逃出来”杆儿强叫道:“是不是刚才的那什么丹的份量还不够足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我觉得我这些树网似乎撑不了多长时间了……” “不应该啊”苏也有些想不明白:“按说,像贪吃鬼这等级别的鬼,根本无法挣脱你这种蕴含着真气的树网,也没办法解开右定志丹的控制的……再说小哥哥的真气也是很足的……不可能啊……” 然而不可能的事情就发生在众人眼前。眼见着那只篮球一般的树网,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竟然还抖下来些许须根的碎屑粉末…… 杆儿强用自己的树木之力控制着这个树网包裹而成的球,但依据眼下的情形,他似乎控制不了多久了。只见杆儿强竟然满头大汗,抬眼求救般望向冒名“老朱”:“快不行了……奇怪……太疼了……” “疼”冒名“老朱”摸着下巴,似乎在考虑着眼前这副“不可能”的图景的原因。 听见杆儿强说“疼”,周游先是一愣,马上却反应过来:“杆儿强的本体是老槐树,这个树网相当于是他的本体的延伸,如果树网遭受到了攻击或破坏,那么杆儿强自然也会感觉到疼痛不适” “有道理……”苏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可仍是一脸的担心:“那,要将贪吃鬼放出来吗”看杆儿强的样子,即便硬撑着,也是撑不了多久的,不如尽早让杆儿强收了树网,还能少受点罪。但是,既然树网、真气和秘药都制不住这“贪吃鬼”,那么放出来后,眼下众人也仍然束手无策,这还不是要放虎归山 怎么办 “有了”这时,就听冒名“老朱”断喝一声,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到了他的身上。 冒名“老朱”顾不上解释,几步走到杆儿强跟前,快言快语道:“你听我说……我数三个数,数到三时,你就马上释放出贪吃鬼,但是,放出他的同时,你什么也别管,就重新组织树网,”说着,冒名“老朱”用手一指西南角被“贪吃鬼”给啃噬而出的黑黝黝的大洞,道:“我要你用树网将那个洞封上,一定要严实” 杆儿强明显已经到了他承受的极限,即使不让他放开树网,恐怕他在下一秒也会不得不放开。只见杆儿强咬了牙,胡乱点了点头,似乎在说,只要让他放手,咋整都成。 “那么注意了,我要开始数了……”冒名“老朱”说道。 数三个数,数到三…… 就连周游和苏也都屏住了呼吸,拭目以待,看着下一幕会发生什么 杆儿强准备好了,用眼睛示意冒名“老朱”,要他赶快数数。 冒名“老朱”举起一根手指头,往下一划,喝道:“三” “……”杆儿强一愣。不是说数到三吗竟然一数上来就是三 “你还愣着干什么”冒名“老朱”反倒急了:“你等着让贪吃鬼把你啃成空心的吗” 杆儿强回过神来,将树网裹成的球往空中一抛,他自己站在球下,双手往虚里一按,一合,只见就悬在半空中的由盘根错节的根系枝叶组成的树网之球登时消失不见,就在原本的位置上,只剩下缩成一团、几乎只能辨别出一张大嘴的“贪吃鬼”。 杆儿强顾不得观察“贪吃鬼”,连口气都没喘,合起的双掌迅速打开,由双臂带动着,并排向西南角的地洞方向推过去。 只见又一张巨大而致密的树网凭空出现,倏地钻进了地洞之中,像一尾巨大的鱼。 冒名“老朱”没有站在一边观战。就在裹着“贪吃鬼”的树网刚刚消失的那一刹那,他已经从地上腾身而起,一脚飞出,正中“贪吃鬼”身体舒展刚刚露出的腹部 “呕……”伴着一声恶心的呕吐声,猝不及防的“贪吃鬼”从始终大张着、似乎还要吃个不停的嘴巴里,瀑布一般倾泻出一道“洪流” 这道由呕吐物组成的“洪流”成分复杂,有杆儿强的树根,有地洞里的泥沙碎石,还有“贪吃鬼”不断吃进去却无福消受的各色人世饮食,甚至有他近几日吞吃掉、还没来得及化为己有的精魂生气…… 这些东西虽然和正常人的呕吐物成分不大相同,但从气味上来说,和醉酒暴食之人的呕吐物相比,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除了杆儿强提前布下的术阵,为了方便收“鬼”,周游等人在斗战开始时便已经随手设置了真气界墙,以防被意外路过的活人撞破、吓到人。这样做虽然起到了有效的防御作用,但同时也隔绝了外界与老杨这家店的联系,即使是空气也是无法自由流通的…… 这样一来,这间“大槐树烧烤涮”店面里的气味,就可以想象了。 即便像是周游和苏也这样的修习者,也是难以忍受,顾不得许多先用真气造了些小风,在自己身边将那些臭秽气息赶到一边儿去。 然而就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有一个人竟然不怕脏不怕难,迎着呕吐物,逆流而上 刚喘了口气又不得不闭了气的杆儿强,自己给自己送风的周游苏也,都用着极为敬佩的目光看着那人,看着这位勇敢者将自己的全身投入了“贪吃鬼”依旧在吐个不停的秽物之中。 这位勇敢之人就是冒名“老朱”。于他,仅仅穿越呕吐物似乎还不够,站在地下的三人眼睁睁地看着冒名“老朱”从呕吐物中冒出头,伸出手来,径直深深探入了“贪吃鬼”的咽喉之中quot; 第五章 食色 81 水落虫出 话说众人眼见着冒名“老朱”勇敢地逆流而上,竟然将手探入了“贪吃鬼”的口中、喉内,看他那样子,似乎还想将手伸入更深之处,一直将他的整条臂膀完全没入了“贪吃鬼”的身体。 且不论“贪吃鬼”如何挣扎反抗,单说周游等人,看着看着,顿时只觉喉头一哽,恶心上更添了恶心。苏也更是,顾不得自己修习者的身份,干脆扭过身子,眼不见为净。 她虽然掉转头不看,却又想掌握事情的的进展,便推推身边的周游,问道:“怎样了他还在哪儿捣鼓吗” 周游强忍着臭气,答道:“他……下来了……” 苏也闻言,忍不住转回头来,看见那冒名“老朱”果然已经落到了地上,刚才完全深入到“贪吃鬼”肚腹之中的右臂上,沾满了臭秽不堪的污物,但是手掌却紧紧握成了拳头,好像在攥着什么宝贝东西。 冒名“老朱”用还算干净的左手抹一把脸,将挡着眼睛的秽物抹去,依旧挂着阳光灿烂的天真笑脸,一副满足的样子,向众人走过来。 “别过来”苏也、杆儿强喝周游三人史无前例地达成了一致,异口同声地冲他大喊一声,并且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 “搞什么嘛……”冒名“老朱”也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眨巴眨巴长长的眼睫毛,很是无辜道:“干嘛这么对我为什么你们的眼里写满了嫌弃……你们,你们也太过分了……” 苏也捂着鼻子嘴,瓮声瓮气道:“你最好先去后厨,找水龙头冲冲再过来说话……”说着,她和周游、杆儿强又是极为默契地一侧身,给冒名“老朱”闪开一条通往后厨的通道。 “我说你们至于吗”冒名“老朱”愤愤道:“要知道我可是冒着毁掉自己形象的极大危险解除了威胁,你们竟然不感谢我,反倒嫌弃起我来了……”虽然嘴上嘟囔着没完,但冒名“老朱”还是顺从地往后厨走去,估计他自己也受不了自己的味道。 冒名“老朱”虽然去后厨冲洗了,可前边店面里仍然到处都是“贪吃鬼”的呕吐物,仍然四溢着令人作呕的臭气。再看这些臭秽之物的来源“贪吃鬼”,好像是因为吐尽了肚内不能消化的积食,很是虚弱,此时已经从半空中掉了下来,趴在地上。尽管他正好掉在西南角地洞黑黝黝大口子的边上,“贪吃鬼”却好像失去了再想下去的冲动,只是软趴趴的在那里卧着,一动不动。 “这只鬼也太不经折腾了……”杆儿强叹道:“看来我布的那张网应该也没用了……” “不能收”冒名“老朱”从后厨的小窗户口里探出头来,在哗啦哗啦的流水声中,冲杆儿强喊道:“就算没用到,树网也不能收你听到没有” “知道了,知道了……”杆儿强不耐烦地答道:“你自己是弄干净了,可你看看这店面,连下脚的地儿都没有了……你说说你,就没别的招儿收一只小鬼儿了吗非得让他吐,搞得跟垃圾场似的……” “虽然不是唯一,但这是最快捷的招儿了”说着,浑身湿哒哒的冒名“老朱”从后厨转了出来,顺手将一条长长的,接在水龙头上的,还在汩汩流水的橡皮管子往地下一扔,冲刷着老杨店面里的呕吐物。老杨这家店的地面似乎原本就带着一定的倾斜度,眼见着水流裹着那些臭秽之物,一路奔流,全都冲进了西南角的大洞之中。 冒名“老朱”从头到脚都湿透了。那头平素总是稍稍凌乱的微长黑发,被他用手胡乱向后拢去,但总是有那么一绺,偏生不服管教,耷拉在额角眉上,兀自滴答着水滴,乍一看好似他在悄然哭泣一般。 因为身上都湿透了,这冒名“老朱”便从后厨随便扯了一条长围裙套在了自己身上,掩饰湿身的尴尬。 “阿嚏”冒名“老朱”抽抽鼻子,抱怨道:“都入夏了,晚上还是这么冷……” “你刚才说,这样对付贪吃鬼是最快的了”店面被水冲刷之后,苏也终于能喘口气了,她松开手,看着冒名“老朱”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打蛇打七寸,”冒名“老朱”笑嘻嘻道:“要管住贪吃鬼的这张嘴,不让他乱啃乱咬树根地面,就得将他贪吃的病根儿揪出来,不是吗” “你的意思是……”听他这么一说,周游好像知道冒名“老朱”为什么要这样做了:“是沙虫是不是那条沙虫,才导致的贪吃鬼如此的饥不择食、暴食成性” “答对了”冒名“老朱”抬手一指周游,笑道:“还是你最懂我”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苏也不满道:“是什么事儿什么原因,你能不能直接讲出来咱们还有时间绕弯子吗” 冒名“老朱”耸耸肩,笑了笑,对苏也道:“小仙子,你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好了,不玩了,你能不能给我一只子你们苏家特制的那种子” “你是说净吗”苏也看冒名“老朱”点了点头,便又瞪着他问道:“净是用一种极为稀少的特殊陶土烧成的,烧制时还要用真气和秘法加持,烧成之后才能坚硬无比,不可被摧毁……这么珍贵的净,岂能随便送人你说,你拿来干什么用” “小气……”冒名“老朱”低声嘟囔一声,在苏也发作之前,急忙把自己一直攥着的右拳举起来,道:“因为这个……”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在冒名“老朱”的右拳之上。他稍稍松开一点拳头,在食指和大拇指中间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就见“咻”的一下,从这个小洞中一条小虫子猛地露出头来,左右摇摆着,似乎要挣脱冒名“老朱”的掌握。 因为大部分身子还被冒名“老朱”把握着,所以看不出这虫子有多长,但粗细却只有普通人手指的一半,小小的眼睛分在身子两侧,就像很随意点上的两只小黑点,再加上光滑无毛的身子也是土黄色的,所以整体看起来这虫子十分的不起眼。 “这个,就是沙虫”杆儿强好奇地问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82 话不投机半句多 quot;“沙虫……”周游的目光锁定在了冒名“老朱”的拳头上。传说中的沙虫极是难得一见,不光是周游,连苏也和杆儿强也是一样,眼睛紧紧地盯着那条毫不起眼的小虫子。 那小小的沙虫似乎有无限的力气,在冒名“老朱”的手心里使劲儿地挣扎着,甚至还不停地往他的手上“磕头”。 冒名“老朱”不满地对那三位看客道:“我说,你们能不能快点儿别忘了这条可是被改造过的沙虫,要不是我用真气暂时护着身子,那早就被虫子给吃光了” 经他这么一说,周游定睛细瞧,这才发现,小虫子眼睛靠下方的一点,有一条细线,应该就是沙虫的嘴巴,沙虫看起来像是磕头一般的动作,原来就是在用它的嘴巴在不停地咬噬着冒名“老朱”的虎口部位 虽然受身体限制沙虫的嘴巴很小,但是,看着它一口口撕咬向冒名“老朱”手掌的贪婪样子,竟让人生出无限的恐惧出来。 被冒名“老朱”这么一喊,“小仙子”苏也才如梦初醒,赶忙从怀里一摸,掏出一只质地堪比羊脂玉的小瓷出来,这子大约只有十厘米高,肩宽口窄腰身长,像一只微型的梅,握在苏也的掌心,只是盈盈一握,端的是晶莹可爱。 苏也用小指上的长指甲轻轻一挑,从瓷的口上将塞子挑开,忙将子递到冒名“老朱”手边。 冒名“老朱”左手接过,将口对准了沙虫的头部,猛地套上,再迅速翻过手来,露出口,苏也配合默契,亦是闪电般的速度,将塞堵了上去。两人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净被冒名“老朱”握在手中,竟可以看见子微微颤动着,并伴着从内发出的些许剧烈的刮擦之声,不知是那沙虫也在上下翻滚,还是在四处胡乱撕咬碰撞。 “看不出,这沙虫还挺凶……”苏也轻叹道。 杆儿强的关注点却与众不同,他捅了捅旁边的周游,低声道:“你说,这美女的东西都搁哪儿藏着呢怎么一会儿摸出个儿,一会儿摸出个药的……” 周游刚想说“我也纳闷呢”,却见苏也一个眼神扫过来,连忙将已经张开的嘴闭住了。 苏也眼神扫了他俩一眼,却又回头对冒名“老朱”道:“这么危险的虫子,干脆用真气灭掉得了,留着总是个祸害……” 冒名“老朱”摇头道:“这怎么行沙虫也是一条命啊……更何况,这是唯一的一条被改造过的沙虫,我想,也很有研究价值吧” 又来这一套。周游不知不觉又皱起了眉头,替苏也答道:“比起研究价值,这虫子对人类乃至这个世界的危害要更大吧”别的不说,就按这只被改造的沙虫什么都能吃的习性,万一从净中逃出,那还不得把这个世界啃到提前灭绝再说了,现在看来还算牢靠的净,难保以后不被那只极有恒心毅力的虫子给啃穿了呢 “是啊,趁着还能控制,不如先灭了它,”苏也站在周游这一边:“省的日后不受控制了,又是个麻烦……” 冒名“老朱”眨眨眼,没有直接回答他们,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道:“你们的意思是,在沙虫还没造成实际危害的时候,先将它杀了,也便将可能的罪恶扼杀在萌芽阶段” “是呀”苏也快言快语。周游却深知这人的套路,他这样问了,一定是想要说什么歪理了。因此,周游没吭声,只是看着这位把玩净的尚不知名姓之人。 果然,就听冒名“老朱”接着说道:“按你们的道理,我再换个说法……也就是说,路上走着一个人,你们看这个人长的很凶,还带着刀子,甚至还知道这个人刚跟人吵了架,正在气头上很想杀人,所以你们就可以理所当然地将这个人逮捕了、定了死罪,是不是” “呃……”被他这么一说,苏也登时语塞。似乎听来很有道理。人们对待一只虫子,完全可以用一只指头按死,但对于一个人来说,似乎就不能这样简单粗暴地去处理了。难道,冒名“老朱”的意思,是想让他们能换位思考吗 见苏也脸上出现了迷惑犹豫的神情,冒名“老朱”不由自主地现出了得意的笑来。 “不能做这样简单的推论吧”就在此时,周游分外骨感的声音,非常突兀地在众人耳边响起来。冒名“老朱”眉头微微一皱,目光从苏也移向了周游,依然笑道:“哦愿闻其详” 周游一副“我看透你了”的神情,跟冒名“老朱”对视着,道:“你的比喻虽然听起来很有道理,实际上却经不起推敲……你假设的前提是那个人还没有实施犯罪,但是,对于这条沙虫,你装在净里的沙虫,却已经完全实施过了犯罪,而且还不是一桩你想想,如果不是这条沙虫,那贪吃鬼再能吃,也不会吃下这许多的精魂生气吧更不会将人家好好的店面啃出一个洞来吧咱们再向前推演,这条沙虫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它是被改造过的改造又是为了什么即便提供虫子的那个怪人我们还不大清楚,但是,从他对贪吃鬼的鼓动和利用上来看,显然是没安什么好心的吧显而易见,这条沙虫就是那个居心叵测的怪人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的一个重要工具……这个怪人的行事,处处跟我们作对,事事以恐怖为要,对于这样的人的虫子,我们怎么能就这样置之不理、不做任何预防措施” “说完了”看见周游终于停下来喘口气,冒名“老朱”这才笑嘻嘻道:“长篇大论,好厉害好厉害……可是……” 周游看着他,叹道:“还有什么可是的可供您狡辩” “我是这样觉得的,”冒名“老朱”也不着急,慢慢说道:“首先,你说的我都赞成,这条虫子很危险,造它的那人也很危险,所以必须要采取必要的预防措施,这一点儿错也没有……” “那……”周游刚要说话,却被冒名“老朱”抬手阻止了:“你听我说完。”冒名“老朱”接着道:“预防措施也好,惩罚方法也好,可以也必须采取,但是,就必须要杀死它吗采取合适的量刑才对吧我的意思是,这条沙虫是很独特的,为什么不能在限制它活动的情况下保留它的性命” “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特的。”周游冷冷道。quot; 第五章 食色 83 一片明月心照了沟渠可仍要照 quot;“对,没错,每一个生命都是独特的,”冒名“老朱”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让人看不出他是不是有些生气:“可是,你们似乎认为只有属于人类的生命才是特别的,看待其他的生灵,飞禽走兽,虫蚁蛇鼠,草木竹苇,在你们的眼里,都是可以任意践踏、肆意破坏的,是不是” 周游毫不示弱:“我们现在说的,是一只威胁到诸多生灵乃至生态安全的害虫,而不是谈论环保的问题” 空气中的火药味,似乎已经响起了危险的噼噼啪啪之声,似乎再多说一句话,就好像是火星子蹦到了火药桶内,便会即刻爆炸 杆儿强和苏也见状,忙上前去,将越凑越近、几乎瞪成斗鸡的两个人拉开。杆儿强一边拉着冒名“老朱”一边道:“我说,咱们可是修炼多年的老东西了,怎么这么沉不住气有份,有份啊……” 冒名“老朱”瞥他一眼,丝毫不客气地怼回去:“你倒是有身份啊,被人连根刨起流离失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话呢我在替你们说话,你可倒好,到底有没有立场” 那边厢的周游也是梗着脖子,好像一只怎么按都按不下头去的好斗小公鸡,即使苏也在不停往后面推他,他还依然昂头叫道:“你有什么资格教训别人立场你的立场呢你连一只鬼都想保下来,甚至,你私藏这些危险的虫子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跟那个造虫子的怪人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周游你够了”苏也大喝一声。周游这才气咻咻地扭过头去,不再吱声。 冒名“老朱”反倒笑了,只是笑的如此之冷:“好啊,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出来了,是不是对,我还就告诉你了,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高兴了吧至于我站在哪个立场,你管不着我想保谁就保谁,我想跟谁见面就跟谁见面,那是我的自由,用不着征得你们的同意还有你,苏也,你也不用跟着我了,你不就是想知道我和怪人要约在哪里吗,我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让你们知道的” 饶是杆儿强使劲儿拦着他,却是始终拦不住,冒名“老朱”终于也爆发了。他似乎是因为气急,竟呛咳了数声,咳嗽完了,他也是脖子一梗,还要接着说下去,却听苏也又是一声暴喝:“你也够了” 冒名“老朱”粗粗喘着气,终于也不说话。他似乎连看都不想再看这几个人,径直朝趴在西南角洞口的“贪吃鬼”走去。看样子,他是想收了“贪吃鬼”而径自离去。 周游此来的目的正是为了收剿“贪吃鬼”,岂能容那冒名“老朱”抢先带走他见冒名“老朱”走了过去,自己也便绕过苏也,亦大踏步走上前去。 冒名“老朱”忽的停住脚,看着周游。 周游也用同样的眼神瞪了回去。 苏也和杆儿强生怕他们两个又吵起来,赶紧也跟了过去,拦在他们二人中间。 却听冒名“老朱”语气冰冷,缓缓对周游道:“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来这家店” 周游微微一愣。是啊,他是怎么知道这里会有“贪吃鬼”的呢不过,周游转念一想,似乎这些古怪的事情,哪里都有他的份儿,大约他就是专门嗅着这种味道来的吧 冒名“老朱”似乎并没有期待周游有所回答,他只是稍微停顿一下,便又自己说了下去:“我只是不希望,你们或者鬼,或者沙虫,任何的生灵受到伤害而已。” 周游心下一动,好像被怒火烧硬的心又重新变得柔软了起来。可是没容周游细想,不过大脑只走情绪的话却已经从他自己的嘴里脱口而出:“说的真好听,可是,贪吃鬼在吃那些无辜之人的精魂生气的时候,你在哪里那个时候怎么就不见你出来显示悲悯了” “周游”苏也冲他大喊一声,有些生气道:“你差不多得了” 冒名“老朱”再看了一眼周游,便不再言语,转过身,慢慢朝“贪吃鬼”走过去。被水浇湿的衣服全都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冒名“老朱”就这样趟行在漫过地面的水流中,这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单薄,甚至现出几分孤单无助的清冷。 周游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生出几分歉疚。他想要上前去,走两步,还是又站住了。 只见冒名“老朱”蹲在了“贪吃鬼”身边,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先歪着头看着他,问道:“怎么样,吐干净了,舒服了” “贪吃鬼”微微侧过头,却根本不想起身,就那样懒洋洋趴在地上,对冒名“老朱”道:“舒服多了……那些东西,我都消化不了,都怪那条沙虫……” 冒名“老朱”冷笑道:“与其怪沙虫,不如怪引诱你的那个家伙,不如怪你自己的贪欲” “贪吃鬼”不反驳他,也不再反抗,好像是赖床的小孩一般,仍旧懒洋洋道:“反正我也不是你们的对手……这顶级美味就算是在嘴边上,我也吃不到了……唉,你们就说怎么处置我吧……” “哟,这时候对顶级美味没有执念了”冒名“老朱”也不怕湿,竟坐在了“贪吃鬼”身边,跟他聊起了天。 “我说过,我虽然有吃的执念,但是还没重到之前的那种程度,我还是知道,有些能吃,有些,”说到这里,“贪吃鬼”看一眼身旁的打洞,似乎还颇为恐惧地向一旁挪了挪,才继续道:“有些虽然也许很好吃,但真的不是我能碰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鬼,也一样啊。”冒名“老朱”笑了笑,又道:“虽然你现在决定停手了,可是,之前,你吃过的那些无辜之人的精魂生气,怎么算” “那些……”这“贪吃鬼”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盘着腿,跟冒名“老朱”对坐着,道:“我……我要生存下去,总得吃一点吧……我这是生存需要,你……你们不能根据这个定我罪吧” 周游看着冒名“老朱”,想听他到底要怎么说。quot; 第五章 食色 84 鱼鸟不相恋 quot;周游要听冒名“老朱”的回答。按照冒名“老朱”一贯的认为“众生平等”的观点,“贪吃鬼”的话,大约正中他的下怀 听了“贪吃鬼”对自己的辩解,冒名“老朱”只是淡淡一笑,道:“要以鬼的形态存在下去,当然得魂生气了……” 果然如此。周游刚刚升起来的一丝歉意,又重新被失望给覆盖掉了。 此时,却听冒名“老朱”继续往下说去:“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存在,有没有必要” “什么”听他此言,“贪吃鬼”一时没反应过来。 “人生则气聚,人死而气散,无论阴气阳气,俱是属于这天地自然的,”冒名“老朱”为“贪吃鬼”娓娓道来:“既然你原有的生命已经逝去,就让阴气阳气俱都散去,滋养天地自然去好了,为什么还要徒劳地集结些阴气,戕害原本与你无涉之人的性命” “我也不愿意这样啊”这“贪吃鬼”似乎很委屈,道:“因为有执念在,阴气就自然而然地聚起来了……既然成了形,就得为维持这个形去吃,去掠取……还有我想你们必须要了解一点,”这“贪吃鬼”加重了语气,道:“在那家伙给我吃沙虫之前,我吃的的那些精魂生气,大多是你们人类自己不要的,比如自杀的,比如大晚上不睡使自己的阳气不能收藏逸出来的,比如跟谁都无比暴戾虚耗精神的……他们自己不珍惜,扔到了大街上,那还不许我们捡了吃了吗” “贪吃鬼”说的理直气壮,就连周游听了也觉得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他似乎能理解冒名“老朱”为什么总是替这些“异类”说话了。 但冒名“老朱”看起来却并没有被“贪吃鬼”所说服,他摇摇头,道:“但是,你还是不能否认,你掠取过无辜之人的精魂生气。” “是……这个是……不过……”这“贪吃鬼”虽自知理亏,但还是想替自己辩解,却一时再也想不出什么可以拿出来说的理由了。 冒名“老朱”微笑道:“所以,你该受的惩罚,也仍然得接受,对不对” 周游和苏也、杆儿强等人看着“贪吃鬼”,且看他如何回答。如果“贪吃鬼”拒不接受,周游已经做好了准备,要直接扑上去绞杀了事,再不理谁再说什么。 “贪吃鬼”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来,用他那张皮开肉绽不成样子的可怕的肿脸,对着冒名“老朱”,慢慢道:“好吧……交给你了。” 周游愣了。就这样跟自己这些人对抗了一晚上的“贪吃鬼”,就这样缴械投降了 难道就是凭冒名“老朱”刚才的几句话 冒名“老朱”有意无意地看了在旁呆愣的周游,这才站起身来,对“贪吃鬼”道:“念在你有所悔悟,且受人蛊惑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保留你的形状……” “慢着”周游忍不住叫道:“你有什么资格……”周游的话还没说完,冒名“老朱”便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道:“我有什么资格来做审批,你是想说这个吧我请你想一想,如果我没有这个资格,那么你就有吗就凭你们自己给自己的特别调查科的身份,就有这个资格了” “可是……”周游总觉得哪里不对,要反驳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冒名“老朱”笑了笑,道:“周游,也请你耐心一些,听我说完话。”说着,他不再看周游,又转回去对着“贪吃鬼”道:“你也看到了,这个世界并不属于你,你赖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更没什么生存的保障……” “贪吃鬼”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接受惩罚,你……你们说应该怎样吧” 冒名“老朱”道:“我可以安排你到一个属于你的世界去……到时候你是继续生存下去还是自行毁灭,那就只能是随你了……” “是不是那个传说中的虚无界”这“贪吃鬼”明显眼神一亮:“如果是那样的话,可就太好了” 冒名“老朱”不置可否,继续说道:“在这之前,你还必须帮我一件事……” “贪吃鬼”刚直起来的身子又垮了下去,叹道:“我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儿……说吧,我需要做些什么” “喂,你怎么能和一只鬼做交易”这下连苏也亦看不下去了。 “这不是交易,”冒名“老朱”立刻反驳道:“这是命令”说着,他对“贪吃鬼”道:“你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 “贪吃鬼”很无所谓:“你说怎么样就怎样。”他已经不再留恋这里了,甚至连那一直驱策着他的顶级美味也没了诱惑力,取而代之的,只是那传说中的“虚无界”,那传说中的异类的桃花源…… 冒名“老朱”也不啰嗦,抬手一指旁边的大地洞,道:“你下去看看,那底下到底有什么名堂” “贪吃鬼”看看那个被自己啃出来的地洞,脸上竟然现出了犹豫的神色。 杆儿强在一旁看着,不由奇道:“咦,你刚才拉都拉不住,一心就要钻下去,现在让你去了,怎么反倒犹豫了” “贪吃鬼”有些为难道:“刚才一心想下去的,不是我自己……不完全是我自己吧,主要是那只沙虫……现在虫子取出来了,我怎么觉得……觉得洞底下好生可怕……” 苏也奇道:“怎么鬼也会害怕” “谁说鬼就不会害怕了”这“贪吃鬼”只觉人鬼误会颇深,但是让他解释,却又觉得无从说起,只好含糊咳嗽一声,道:“反正,我不敢下去……” “那底下可是有心心念念的顶级美味啊,你不想去看看说不定就吃到了呢”杆儿强诱惑着“贪吃鬼”。 “贪吃鬼”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冒名“老朱”摇摇头,道:“从来就没有什么顶级美味,这只是那家伙抬出来糊弄贪吃鬼的说辞罢了,他只是想让贪吃鬼替他打通这个通道而已……” “那我就更不下去了”听他这么一说,这“贪吃鬼”更是连连摆手。 冒名“老朱”扭头看看杆儿强。 杆儿强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也是摆手忙道:“别看我我可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冒名“老朱”笑笑,还是看向了“贪吃鬼”,道:“所以,你没有选择了……”quot; 第五章 食色 85 小吵怡情 quot;“没有选择……”听了冒名“老朱”的话,“贪吃鬼”很是不情愿:“难道就没有其他的惩罚方式吗” “没有,”冒名“老朱”断然否定了“贪吃鬼”的请求,道:“快动身吧……不过我警告你,只能看啊,别想搞什么小动作”说着,他往“贪吃鬼”肩头一拉,不知怎的,竟然将阴气聚体的“贪吃鬼”拉了起来,径直提溜到了地洞口的上方。 “啊我真的怕啊”被拎起来的“贪吃鬼”竟然像是小孩子一般,双脚乱蹬挣扎着。 冒名“老朱”毫不心软,转头对杆儿强道:“将树网拉开一点,让他下去” “得嘞”杆儿强答应一声,抬手一收。 与此同时,冒名“老朱”手一松,“贪吃鬼”拖着长长的嚎叫声,径直掉落到了深深的地洞之内 “等等”周游着急地喊出一嗓子,但还是晚了一步。 冒名“老朱”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游,明显是故意道:“晚了。” 周游跺跺脚,刚刚变小的小火苗又迎风而起:“我以为,我们是要阻止贪吃鬼进入地洞之中的” 冒名“老朱”仍是异常冷淡道:“请别误会,没有我们这回事,你是你,我是我。” “你”周游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这样记仇。 苏也看不过去,帮周游说话道:“别管是你还是我们,咱们对于这个地洞的认识,都是一致的吧我们基本都是认同,地洞下隐藏着危险,不能轻易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可是,你现在为什么又要将贪吃鬼亲自送进去呢” 冒名“老朱”傲慢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回答了苏也的问话:“通道绝对不能打开,这的确是共识……正因为如此,杆儿强在无意中探到此地之后,马上退回并用他的方式进行了封闭,但遗憾的是,毕竟是已经有了破坏,他的封闭并不能完全堵死通道,已经有地底的危险气息逸出,这一点,我想你们也可以从贪吃鬼的抗拒中看出来,对不对” 杆儿强听不明白,疑道:“既然如此,那你干嘛还要将贪吃鬼放进去你不怕他将通道给扩大了这不正好遂了贪吃鬼背后那家伙的意吗” “或者,那家伙和这家伙就是一伙儿呢”周游记仇的程度也不亚于冒名“老朱”。 “你们别忘了,贪吃鬼背后那个怪人的原本设计,是让贪吃鬼带着沙虫下到地洞之中的,”冒名“老朱”故意忽略了周游的话,自顾自说道:“地底那个未知深渊,显然并不是普通人类甚至是其他生灵可以轻易涉足的,所以那个怪人才会诱使贪吃鬼这个阴气聚集体去干这件事,因为那个地方极为阴寒,只有这种阴气聚集体才能进入停留,不会受到伤害……当然,贪吃鬼以阴气之形可以从之前的细小通道内出入,但要扩大通道,单凭他是做不到的,这也就是那家伙为什么非要让贪吃鬼吞下沙虫的缘故……” “是这样啊……”杆儿强恍然大悟。 苏也又问道:“还是那个问题,虽然贪吃鬼自己不会打通通道,但是,既然地洞下的深渊暗藏着危险,那为什么还要让贪吃鬼下去呢”有危险,避开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迎着危险而上呢这是苏也没说出口的话。 冒名“老朱”看着苏也,似乎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内心。他笑了笑,道:“总得知道危险是什么,才能做出防范吧” “可是,关于那下面的情形,杆儿强之前已经描述过了,有什么必要再去一次呢”虽然总被那家伙忽视,但周游还是要说话,心中的疑惑,不吐不快。 显然,冒名“老朱”的记仇水平更胜一筹:“我不想跟某些人说话” 杆儿强看不过去,替冒名“老朱”回答了周游:“大概,他想看的更清楚些吧” “他是想打通通道也说不定呢”周游也不肯放弃针锋相对。 “哼”冒名“老朱”鼻孔出气。 周游不甘示弱:“哼” “幼稚”苏也对他们两人翻个白眼。 几人正在“交流”间,却见地洞口好像开了锅一般,咕嘟咕嘟的,直将杆儿强布置的树网往上拱 “不好”冒名“老朱”往地洞口旁边一跳,对杆儿强吼道:“放开,放开网子” 杆儿强急忙又一抬手,只见鼓起的树网好像气球被扎破了一个口子,“噗嗤”一声,一道黑气从口子里冲了出来 那道冲出来的黑气好像没头苍蝇一般,在店里四处乱窜,由于速度极快,快到将近失控,冒名“老朱”拦了几次都没能拦住,眼见着,那道浓重的黑气,在被墙面反弹之后,炮弹一般,笔直地向周游脸上冲了过去 “小心”苏也虽然在周游近旁,但是,那道黑气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就在她话刚出口的功夫,黑气已经扑倒了周游的面门 苏也来不及做出反应,现在就只能靠周游自己了 周游只觉得一股巨大的阴气扑面而来,虽然只是冲着他的脸上而来,但瞬息之间,那种彻骨的寒冷立即将他的周身包裹了起来,在这样的阴气重压之下,周游根本来不及,也不能将自己的真气调动起来真气简直就像是被冻结在了他的气脉之中 周游心里只来得及转出一句话:坏了,我还不会任何的术法…… “赤火奔云,苍龙霹雳”只听一声暴喝从房间顶上,如雷一般从上灌下,也像惊雷一般将冻结了周游的坚冰一般的阴气,瞬间劈裂震碎 刚刚好像被施了定身咒、冻结了血液流动和呼吸的周游,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好像重新找回了生命。 缓了缓气,周游终于抬起头,看着刚刚放下结印之手的冒名“老朱”,思忖着要怎样既表达了谢意又看起来不像是在向他低头 正在周游左右衡量的时候,就听这为冒名“老朱”略带得意的笑意道:“我说,你就不能费点心,学点法术吗” 太气人了……quot; 第五章 食色 86 窥猎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87 那些花儿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五章 食色 88 恶魔的果实 “贪吃鬼”捧着那朵宝蓝色的奇异美颜的花朵,手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在夜市街游荡时,他虽然听了那个神秘家伙的引诱,不停的与夜市街的店家做交易,在那些店家的眼里,他“贪吃鬼”似乎也吃了不少的人间食物,但“贪吃鬼”自己却清楚的很,他根本吃不了,更消化不掉那些人间的餐食。之所以看起来他是“吃”了那些食物,只不过那是“贪吃鬼”用了念力,将那些餐食转移到了自己的“肚”中而已。换句话说,“贪吃鬼”只是用自己的念力让盛在盘子里的食物转移了个空间,到了自己阴气的中间罢了。再加上他自己阴气极厚重,又穿了人类的衣服作为遮挡,所以普通人根本看不到他肚子里那些越存越多、越来越腐烂的食物。 所以,从主观上,“贪吃鬼”根本没办法吃到人类的食物,也根本没办法用自己的“手”接触到人类或自然世界的任何客观存在的东西。 “贪吃鬼”都忘了自己在阴阳的边界游荡了多少年,更记不清那些自然界的事物,乃至人造的东西擦过自己的身体时,曾经是怎样的感觉 直到这朵娇艳仿若阆苑仙葩的花朵,掉落在他的手心。那花儿轻巧而温柔的触感,让“贪吃鬼”想起了夜市街每天夜晚的餐桌上,都能见到的男男女女的,饱满而鲜活的红唇。 好像的一吻。尽管“贪吃鬼”对“吻”的含义还不太清晰,但这并不妨碍他对着这朵花儿再生一个新的执念: 看着它。如痴如醉。不管不顾。忘了所为何来,不想该往何去。他只要它的美丽。哪怕这美丽不应该发生,不应该让自己看到。 哪怕这美丽只是瞬间的,会消逝的。 “贪吃鬼”就这样迷狂在花朵的令人窒息的美之中,忘了这其中的不合理性,忘了这根本就不应该出现的怪异。 就在“贪吃鬼”失魂落魄的迷恋的注视中,这朵掉落的,宝蓝色的巨大花朵,竟安静而迅速的起了变化。就好像用快镜头演示了一朵花的生长过程;从花朵怒放的状态,到花瓣萎缩皱掉,到一瓣瓣掉落,颜色凋萎,再到花萼像吹气球一般膨大,长成了一颗浅绿的青涩果实一颗普通苹果大小的果实 直到果实显现,“贪吃鬼”甚至还没有从花朵的美艳中回过味来他呆呆的看着手心里的果实,好像成了魔术表演中被蒙蔽的观众。 就在“贪吃鬼”还在思索,花朵是怎样成为果实的时候,突然,这颗浅绿的果实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 “贪吃鬼”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投向了这道裂缝。 果实之上的裂隙狭长而深邃,就好像是果实长成,在枝头的时间太长而出现的自然崩裂。但是,“贪吃鬼”却觉得好像又没这么简单。 他注视着这突然出现的果实上突然呈现的裂隙。他使劲儿往缝隙里的深处不断张望着,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在果实的裂隙里发现什么 还是说,那裂隙里的确有什么,已经在暗中释放出了引诱他的气息 “贪吃鬼”看着看着,只觉得这道裂隙里深藏着的黑暗在逐渐吞噬着光,来自身旁这颗怪树之上的花叶的陆离之光。尽管,“贪吃鬼”还不清楚这些花叶的光源又是从何而来 但“贪吃鬼”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果实的裂隙似乎将他之前对于美艳花朵的出乎寻常的迷恋吃掉了。“贪吃鬼”将手臂伸长一些,把手中的果实放远了一些,以便自己能够更全面的审视这颗奇异的果实。 “贪吃鬼”忘了花朵曾经给自己带来的妄念,忘了那轻柔红唇般的爱吻,他的脑子里,现在全都被之前那个怪家伙告诉自己的念头重新霸占了:顶级美味。 尽管刚才店里的那几个怪里怪气的修习者言之凿凿,说地底下根本没有什么顶级美味,甚至“贪吃鬼”自己一度也相信了,但是现在,“贪吃鬼”看着手中的青涩果实,却忽然冒出了这个念头:如果顶级美味真的有呢如果就是自己手中的这个奇异果实呢 似乎一切都可以说得通。地下的奇异大树,盛开着奇异的美艳之花,一旦心心念念,便有果实坠落手中…… 这不是上天的恩赐,又是什么 而所谓的顶级美味,难道不应该就是上天的恩赐吗 “贪吃鬼”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臂,只觉得手中的果实,越看越像是传说中的顶级美味。上天将至纯至精的精魂生气浓缩炼化成为一颗果实的模样,赐予了自己 “贪吃鬼”笑了,他张开嘴巴,整个的将那颗果实塞进了自己的嘴巴 他的动作实在是太快,吃掉果实的渴望实在是太贪婪,以至于他都没有看到,果实上那条突然裂开的缝隙,越张越宽,就在进入他的口腹的刹那,那条裂隙看起来就像是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的盯着“贪吃鬼”,带着一丝丝狞笑,滑落进入了“贪吃鬼”的阴气组成的腹中 “贪吃鬼”吞下果实,打了个嗝儿。这种感觉……好像跟平时吃进去精魂生气的感觉不太一样 是不是因为这精气太过精纯的缘故就好像人类吃补品吃的太多太猛,会流鼻血、上火一样“贪吃鬼”摸着自己的肚子,只觉得肚中火烧火燎的,很不舒服。 “贪吃鬼”不停地绕着那棵怪树转着圈,就像是一个吃多了的食客,通过溜达来消食一般。 也不知转了多少圈,“贪吃鬼”突然停在了树下,一动不动。并不是由于他肚中的烧灼感减轻了,其实相反,他肚子里火烧的感觉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让“贪吃鬼”焦躁的地步。但这还不是让“贪吃鬼”最焦虑的事情。 由于刚才他的注意力一直在树和花上面,包括后来一心只是要吃果实,以至于“贪吃鬼”都没怎么注意周遭的状况。而此时,“贪吃鬼”在胡乱遛弯的时候,无意中抬头一看,竟发现原来满树的奇美花朵,比之前少了许多他再定睛细看,才从那些茂密的枝叶中辨别出来:刚才还在盛开怒放的各色花朵,竟然都一个接一个的变成了果实就像刚才落在自己手中的那颗果实 周末贪看花,故此更新迟。见谅,见谅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89 穷追不舍 quot;“贪吃鬼”仰头看着满树的硕果累累,竟慌张的倒退了几步,连肚子里的烧灼感都暂时忘却掉了。 并不是因为果实太多把他吓到了。而是因为那些果实,那满树的果实,竟然全都在果子的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像是一只只乌溜溜的眼睛,齐齐睁开了,盯着树下的“贪吃鬼”,眼神里全都盛满了浓浓的敌意,以及充满饥饿的渴求 就像是狼群围住了一只落单的肥羊。 更可怕的是,“贪吃鬼”只觉得四周的黑暗,又在他的不知觉中,悄悄的从四围合拢了过来,大有要淹没他的趋势 “贪吃鬼”怕了。他游荡世间良久,只因贪恋着尘世世间的美味精魂,但是,他可并没做好准备成为其他生命形式的盘中美餐 “贪吃鬼”注视着树上的无数的“眼睛”,慢慢后退着,直觉告诉他千万不能暴露自己的意图,否则那些睁开眼睛的,宛如恶魔般的果实,很可能会扑过来像蝗虫一般把他的阴气给啃成精光 后退,后退,再后退……“贪吃鬼”强抑着心口肚中的着火一样的痛感,一点点远离了那棵怪树,似乎再走开一点,就会安全了呢 “咚……”这“贪吃鬼”只觉得自己的脚后跟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难道是地下的土层这怎么可能他作为一只鬼,一个阴气的聚合体,怎么会撞到土层墙壁呢可是“贪吃鬼”转念一想,在这里,自己连花朵果实都能碰了,再碰到墙,似乎也没那么说不过去了 “贪吃鬼”转过自己的脑袋,向下看去。 这一看不要紧,可把“贪吃鬼”给吓的,好不容易归拢的阴气差点给吓散开来 原来,他的脚后跟碰到的,根本不是什么土层墙壁,而是一截树根 要说树根有什么可怕的的确,普通的树根没什么可让人恐惧的,但是,如果这个树根,就是那棵怪树的树根呢 不会有错的。那树根盘错纠结着,好像一窝毒蛇盘结在一起,令人悚然又恶心。但最令“贪吃鬼”害怕的,也不是这怪树的树根本身,而是树根所带来的…… “贪吃鬼”本来感觉自己已经倒退着远离了怪树的控制范围,可是现在却又碰到了树根,那就是说,不管他走了多远,直到现在,他仍然还是在那棵怪树的控制范围之内的 “贪吃鬼”哆哆嗦嗦地抬起头,果然,他发现自己的头顶,仍旧笼罩在那棵怪树庞大的,遮天蔽日的树冠之下 是自己在原地兜圈子,根本没走出去还是这棵没有扎根在土层之中的怪树,能够自己行走,一直跟着自己 “贪吃鬼”凌乱了。他想不通,更不敢去想。他只觉得自己胸口简直像着了火一样这个时候,他真是后悔自己,怎么就会吃下那颗怎么看怎么可疑的果实呢 只能用鬼迷心窍来解释了吧……可他自己就是鬼啊…… “贪吃鬼”再大着胆子看了一眼那棵怪树,只见整棵树上的花都已经不见了。所有的花都已经结了果,所有的果实上都慢慢睁开了鬼眼,所有的眼睛都是那样的漆黑且深不可测,所有的眼睛的注视,好像都是一道能吞噬生命和光以及未来时间的深渊 “贪吃鬼”终于撑不住了。他发出一声货真价实的鬼叫,动用了自己所有的珍藏阴气,撒丫子跑吧他一路穿越土层,挤过压抑的空旷空间,就在他拼了小命从杆儿强留下的通道往外钻的时候,仍旧能感觉到那棵怪树在自己身后的追赶,无论如何都不能摆脱 要是这棵怪树,以及树上的那些个怪异果实,追着自己来到了人世间会怎么样 曾经也是生而为人的“贪吃鬼”对人类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不然的话,他也就不会肆意吞食活人的精魂生气来壮大自己、满足自己的贪欲了。可是,当他想到怪树生活在土地之上、阳光之下的情境时,竟然不寒而栗。 绝不能让那棵树跟随自己上来不然的话,这怪树会吞掉整个世界乃至整个空间时间的这种恐慌的感觉,第一次出现在“贪吃鬼”慌乱的思维中。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站位”,几乎是本能的,将自己最核心的一团阴气和执念,从自己的身体中分离出去,抛下来,使劲儿用脚一踹,踹向了通道之下的那个空旷的空间。 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只有“贪吃鬼”自己的臆想,总之,“贪吃鬼”似乎从自己的脚下发出一声鬼笑,笑声转过一个弯,又向下去了…… “贪吃鬼”宁愿相信,那棵树是追着自己割下的那团阴气去了……他只是手忙脚乱地往通道外面,往老杨的店里钻回去,他一心只想要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就像他一开始根本不愿意下来一样 胸口的那团火,似乎也越烧越烈了就在“贪吃鬼”冲破杆儿强的树网,呼吸到人世间的空气的那个瞬间,他只觉得胸膛之中的那团果实带来的火,像一颗炸弹一样,顿时轰然炸裂 “后来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这“贪吃鬼”喘息着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直到你一道天雷劈过来,我才猛然清醒……可是也四分五裂了……”说到这里,“贪吃鬼”无比幽怨地看了一眼冒名“老朱”,似乎还在埋怨这冒名“老朱”毁了他多年的“道行”。 “得了,要不是我那道天雷,你也得被那什么果子给烧成灰”冒名“老朱”怎么可能对“贪吃鬼”表达歉意,他将手往“贪吃鬼”面前一伸,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拿来吧” “什么拿来什么”这“贪吃鬼”一头雾水。就连周游也看不明白,冒名“老朱”朝一只半死不活的鬼要什么这只“贪吃鬼”都丢了半条命了,还能有什么 “别装了,”冒名“老朱”笑吟吟地看着“贪吃鬼”,道:“你吃掉的那颗果子,给我。” “那颗果子……”听了冒名“老朱”的话,“贪吃鬼”不由哑然失笑道:“我都被你打散成片贴到墙上了,哪里还有什么果子如果那果子还在的话,你应该早就看见了不是吗”quot; 第五章 食色 90 头头是道 quot;“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冒名“老朱”似笑非笑道:“可是你这个拙劣的障眼法,也就骗骗普通人罢了,在我们几个面前,你不觉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周游听了冒名“老朱”的话,本来就要问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本来,他觉得“贪吃鬼”说的并没有错啊,都给天雷轰成那模样了,他能把那什么果实藏到什么地方去 可是,既然冒名“老朱”都那样说了,自己再问不就说明自己就是个不长进的修习者、等同于普通人了吗 周游咽口唾沫。虽然没提成疑问,但并不代表他心里就清楚了呢。 冒名“老朱”有意无意看他一眼,又对着“贪吃鬼”道:“你刚才也说了,你是阴气的聚合体,不可能接触到有形质的客观世界之物,可是,你既然能接触到那朵花,还能吞下果实,是不是就可以说明,花或者果实,乃至那棵怪树,实际上并不是客观存在的实体之物” “啊”冒名“老朱”一席话,倒让“贪吃鬼”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可周游听了却是茅塞顿开:“也就是说,那所谓的果实,虽然我们还不清楚它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它的实质很可能是和阴气相类似乃至想通的,只有这样,贪吃鬼才能够接触并吃下这枚果实” “对”冒名“老朱”朝周游赞许地点点头,仍旧还是对着“贪吃鬼”说话:“你还说过,你在逃跑的时候,用了一团至阴之气来阻挡怪树的追击,对不对这也可以从一方面证明,你是非常重视你吃到的那枚果实的,要不然,你怎么舍得耗费相当于是你的生存根本的至阴之气” “还有,”冒名“老朱”看着空气中漂游似乎无所依的“贪吃鬼”,继续说道:“那团用来阻挡怪树的至阴之气中,还有一个执念,这个被你当成是武器,不更确切的说,是引开怪树的诱饵的执念,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自杀的诗人的执念吧” “你怎么知道的”看“贪吃鬼”的表情,显然被冒名“老朱”给说中了。 “为什么为什么是陈荻的执念他有什么执念”周游实在忍不住了,还是要问出自己的疑问。 “陈荻的执念具体是什么,也许咱们不得而知,但是,根据贪吃鬼的表现,有一点倒是可以倒推的……”出乎意料,说话的竟是杆儿强。他摆弄着手指,似乎一边思索着一边慢慢说道:“这个什么诗人的执念,应该是极为黑暗,极为悲观的……可以和那团至阴之气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至阴之气,加上至阴的执念,”苏也亦若有所思慢慢说道:“可以当做引诱那棵怪树离开的诱饵,是不是可以认为,那棵树也是属于至阴之物,才会对至阴之气产生如此强烈的追求”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周游有一点想不通:“这个贪吃鬼本身就是阴气的聚合体,怪树若是喜好阴气,那么在贪吃鬼刚刚见到大树的时候,他就应该被大树捕猎吞吃了才合理啊,那怪树怎么会好心放他出来呢” “嗯,周游说到了关键点上……”冒名“老朱”顺着周游的话说了下去:“为什么大树会放过贪吃鬼” “那是因为我留下了我最纯的阴气,从好不容易脱身的,怎么能说是它放过我了呢”听了这些人的分析,“贪吃鬼”发现自己竟然成了一棵树的猎物,这让他做鬼的尊严往哪里放于是,“贪吃鬼”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被大树追捕的狼狈,颇为愤愤的为自己辩护。 “得了吧,”冒名“老朱”根本不理会“贪吃鬼”的辩解,接着说道:“你还以为是自己当机立断才逃出来的好好想想,要是人家真想吃了你,还会留你看完花、吃了果子” “你的意思是……”这时,“贪吃鬼”才算有了点觉悟:“你是说,那棵树放过了我,是因为它要利用我……利用我把果实带出来” 冒名“老朱”打个响指,道:“总算说中了我早就跟你说过,地底下不会有什么顶级美味,有的只是利用” “能……能不能说明白些”不知怎的,“贪吃鬼”突然感到阵阵恐惧,向自己的心内袭来。好像又是心口的那根刺在作怪。 “乐意之至。”冒名“老朱”微微一笑,道:“你见到的那棵怪树,只是幻象而已……” 冒名“老朱”的话刚说了一句,“贪吃鬼”立马在空中笔直地竖了起来:“不可能我也是鬼,怎么可能分不清幻象还是客观” “你能分清的话,落在你手上的花朵果实为什么还会给你造成困惑”冒名“老朱”淡淡道:“如果你还是想不明白的话,不妨这样认为:地底下的东西,包括那棵树在内,他们自成一个体系,完全有别于地面之上这个世界的体系,他们的幻象,更在这个世界的幻象之外,一重又一重……别说你一只小小的鬼,就连这个世界顶级的修习者,也是无法完全理解的……”说到这里,冒名“老朱”叹了口气。 “可是……”这“贪吃鬼”还想问什么,张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如何发问都不知道。这果然是一个神秘的地底世界啊。 不光“贪吃鬼”,就连周游、苏也和杆儿强等人,听了冒名“老朱”的话,也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最终还是杆儿强代表他们,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问:“如果说,那个地底世界完全有别于咱们这个世界,那……这个大大的区别,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冒名“老朱”说的理所当然,却并不让人起疑。周游等人看着他,都觉得这冒名“老朱”一定是隐瞒了什么,但谁也不会怀疑他是不是完全在骗人 “你是不是和那个怪人,已经见过面了”周游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几乎不假思索,便问出了口。 “哪个怪人是引诱利用贪吃鬼的那个家伙吗”杆儿强不明所以。 苏也却摇头道:“没有,这一点,我可以证明。” “哈,”冒名“老朱”笑眯眯地看着苏也,道:“你果然很关心我啊……”眯起来的眼睛,让人瞧不出他到底是在笑,还是在怒,甚至,也许在哭quot; 第五章 食色 91 欲火焚身 quot;面对着冒名“老朱”这样的目光,苏也选择了躲避。她低下头,低声道:“对不起,我现在为特别调查科工作,我必须得完成自己的任务……” “我也没说什么啊,干嘛说对不起”冒名“老朱”轻轻一笑,转过头去,还是对着“贪吃鬼”说道:“你也不用去理解了,你只需要记住,你眼睛所见的全部,都是那树放出来要迷惑你的幻象,只是为了让你将果实带出来而已。” “树放出来的幻象还是树的幻象”听了冒名“老朱”的话,“贪吃鬼”只觉得自己残存的阴气愈加的凌乱不堪了。 “我提醒过你了,你不需要去理解,只需听着好了。”冒名“老朱”这样说着,但似乎为了要照顾周游这个初学者,还是略微解释了几句,道:“地底下的确有怪树,不过,那树应该还在更深的地方,以你的阴气,还没有能力能达到那个处所……所以,你所见到的花树,只是那树想让你见到的影像而已……树这么做,是为了他的果实能被人……或者鬼什么的,给从地底下带出来,以便他们能来到地上来繁衍生存。” “贪吃鬼”终于放弃了探究这话的内里逻辑,他只能顺着冒名“老朱”的字面意思来理解:“你是说,树把我当成了给他们传播种子的动物” “没错,”冒名“老朱”笑着补充道:“以及传播花粉的蜜蜂。” “贪吃鬼”张口结舌:“怎么……怎么……怎么会……”他结巴了半天,终于问出了一句:“这怪树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刚才也分析了,说这怪树大致也是偏向阴气的,那他在地底下应该能活的好好的,干嘛非要到地面之上地面上可是阳气偏重的,这样的环境,应该不利于他的生长吧”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冒名“老朱”轻轻一笑,道:“你也是阴气的聚合体,为什么会对一颗偏向于阳性的果实垂涎三尺,会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一口吞吃了,现在还不想吐出来呢” “什……什么”这“贪吃鬼”又结巴了。 “甚至,这果子烧灼的你都快受不了了,你还舍不得吐出来”冒名“老朱”不依不饶追问道。 “贪吃鬼”吭哧吭哧说不出话来。还是杆儿强替他问出了众人都有的疑问:“一棵阴性的树,怎么能结出阳性的果子而且,听你的意思,这果子还是属于至阳之性的这样的果子,贪吃鬼怎么会吃他怎么能受的了” 随着杆儿强的问话,众人的目光,包括“贪吃鬼”在内,全都聚集在冒名“老朱”身上,等着他解开谜底。 “这个问题,太简单了,”冒名“老朱”始终轻笑如斯:“阴阳互根而已。” “哦,是这样……”周游和苏也俱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只有杆儿强和“贪吃鬼”还是一脸的懵懂。 “我就说你们是身在山中不知有山……”冒名“老朱”摇摇头,无可奈何又解释道:“阴气和阳气是相互对立的两种不同性质的气,但是作为组成这个世界的基本物质,阴阳二气虽然性质相反,但又是互相促进、互相生长的……阳气的生长,需要有阴气的滋润;阴气的存续,也离不开阳气持续的温煦……打个比方,生长在极阴寒之地的植物,往往抗寒能力极强,他们的花朵果实等,从性味上来说,大多是偏向于温热之阳性的……” 说到这里,生为植物的杆儿强终于明白了:“啊,原来是这样……这棵生在极阴的地下的怪树,自己本身属阴,但内核却仍然有较强烈的阳热之性,这样,他结出的果实就会将自己内里的阳热之性完完全全地内含其中,以便于他的种子后代能够延续繁衍下去……” “对,就是这个意思,”冒名“老朱”点头道:“但对于这棵地下深处的怪树,还有一点比较特别的地方……那就是,他的果实不知是为了隐藏本意,还是为了能长期保存在地底阴寒之处,果实的外壳,包裹了一层属阴的气息或者说是外壳……也正因为如此,贪吃鬼这家伙才没有发现果实其实是属于至阳的……” “原来是这样……”这个时候“贪吃鬼”也终于回过味来了:“像你刚才讲的,我虽然属于阴气的聚合体,但是为了要生存下去、将阴气聚集在一起,就必须要保有一定的阳气……所以,我以为那颗果实就是分量刚刚好的,可以补充阳气的好东西,便一口吞了下去……谁知道这果子的外面包裹了阴气,把他实际上的阳气浓度降低了不少……我说呢,怎么会这样火烧火燎的呢……” “是不是有种欲火焚身的感觉呢”冒名“老朱”笑嘻嘻道:“可即便如此,你还是不想把果实吐出来” “不是不想,”听了冒名“老朱”的话,这“贪吃鬼”竟发出了一声叹息:“而是不能……” “哦”这“贪吃鬼”的话倒是出乎了冒名“老朱”的意料,他看着“贪吃鬼”问道:“为什么不能” “贪吃鬼”叹道:“我的核心阴气丢了不假吧你的那道天雷轰过我不假吧所以,我这会儿根本就不应该存在了,按理说,这会儿我早应该散乱成丝丝缕缕不成形的阴气,混入到自然气息中了,可是,为什么我还能以这样的形体跟你们对话哪怕,”这“贪吃鬼”喘息一下,继续道:“哪怕你用了聚魂咒,如果我没有核心阴气和最中心的阳气的话,也是不可能被你聚合起来的……” “你的这个意思我知道,”冒名“老朱”说道:“我本来是没想用雷火劈你,可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完全失控……大约是因为至阳之气你根本驾驭不了吧……不管是为了什么,失控的你已经危及到我的同伴,我不能让你伤害他……” 周游心底一暖。像化开了冬日留存下的水面薄冰的春日暖阳。quot; 第五章 食色 92 交易未完成 只听冒名“老朱”继续说道:“所以我用雷火劈了你,你肯定是不成了……不过,我发现你从地底下带出了了不得的东西,这个东西完全可以让你重新聚拢成形……”按冒名“老朱”的意思,正因为他发现了“贪吃鬼”带出了果实,果实能帮“贪吃鬼”聚形,这才会毫无顾忌地用雷火劈散了“贪吃鬼”,使周游免受损伤。 “但这东西若被你拿走,我就会重新散作什么都不是的气……”只听这“贪吃鬼”又说道。他在空中飘飘荡荡,眼神却始终锁在冒名“老朱”身上:“可是,你答应过我,会放我一马,带我去到一个适合我生存的地方的,那个传说之中的虚无界……” “这个约定,依然有效。”冒名“老朱”微笑道:“你无需担心。” 听他这么一说,周游先沉不住气了。他可是要消灭“贪吃鬼”的,这才是他今晚来到夜市街的目的。对于“贪吃鬼”的处理意见,从一开始周游和冒名“老朱”就持着不同意见,即使为此大吵一架,问题也仍然还是这个问题,没有解开。 周游不准备改变自己的意见,哪怕冒名“老朱”救自己于危难。但一码归一码,公是公私是私,伤人性命无数的“贪吃鬼”,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就这样放他走的…… “我觉得……”周游话刚开头,却被冒名“老朱”一挥手给阻止了。他给周游使个眼色,似乎告诉周游,稍安勿躁。 周游暂且安静了。且看他还有什么花招周游打定了主意,不管冒名“老朱”和“贪吃鬼”如何狡辩,他自己是肯定要想办法阻止“贪吃鬼”的逃脱的 此时,就听“贪吃鬼”迟疑道:“要是我交出了果实,我马上会散做不成形的气,这个时候,你又怎么遵守你的约定” 冒名“老朱”保持微笑道:“我记得,我答应你的,只是安排你到一个属于你的世界去,对不对” “是……呀……”不知道这冒名“老朱”又想说什么,“贪吃鬼”回答的很犹豫:“你答应了送我去那里的,这你不能反悔吧” “没错,我不会反悔,你也不应该反悔吧”冒名“老朱”笑道。 “我当然不会……”这“贪吃鬼”不知道冒名“老朱”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你也不能反悔的……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冒名“老朱”笑道:“我会送你到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地方去,但是,”他故意停顿一下,看着“贪吃鬼”紧张地拉长了脖子,这才满意地往下说去:“但是,你用什么样的模样去到那边,我可没明确答应你吧换句话说,不管是你用现在的身形过去,还是只能以一团阴气的形式过去,只要是我送你去了,我就算完成了我对你的承诺,对不对” “贪吃鬼”嘴张的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又被天雷轰过一遍的“贪吃鬼”才带着凄厉的哭腔,道:“你……骗……我……” 冒名“老朱”耸耸肩,一副很无辜的样子:“怎么能是骗呢我跟你做约定的时候,可是没想到你会在地底下偷嘴吃啊如果不吃那只果子,不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吗说到底,你得怪自己太馋……你明明都已经感知到地下充满了危险,下去后见到的怪树也是一看就有问题,可你还是贪嘴吃……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呢我能帮你的都帮了,你只能怪自己不争气喽……” 被冒名“老朱”一通数落,“贪吃鬼”一脸的呆滞。他似乎在仔细地琢磨冒名“老朱”的话,半晌,才气若游丝地喃喃道:“我是自作自受……” “对喽你终于想明白了”冒名“老朱”微笑着说。 周游随着冒名“老朱”的微笑,竟偷偷松了口气。如果“贪吃鬼”就是以阴气的散在形态进入他所谓的“虚无界”,那么就和被灭没什么两样了,这样一来,自己能交差不说,也不用再和冒名“老朱”争执了。话说,自己为何这么希望避免和冒名“老朱”的争执呢…… 杆儿强站在周游身后,悄声道:“这忽悠的功力……多年不见,增进不少啊……”说完了还咂咂嘴,似乎是在提醒自己千万别像“贪吃鬼”一样,上了冒名“老朱”的当。 苏也却忽然道:“虽然是鬼,但从耿直诚实守信的特性上来说,鬼可比某些人要强太多了……”也不知道她是说给谁听的。 冒名“老朱”连头都没回,好像根本没注意到几个人在他身后的嘀嘀咕咕或者心思乱转。他的眼睛盯着“贪吃鬼”,一心只在等待“贪吃鬼”给自己的回复。 似乎是为了帮助“贪吃鬼”最终下定决心,冒名“老朱”又道:“即便你的阴气已经散乱,但毕竟还是有曾经聚为一体的记忆的……进入到那个没有外人打扰的虚无界,你完全可以再一点一点地将那些阴气收集整合起来,当然,这就得看你这些年修到的本事了……” “贪吃鬼”终于抬起头,道:“……好吧。” 冒名“老朱”也轻快的笑了笑,道:“那现在就来吧,事不宜迟,这个烂摊子我们得抢在天亮前收拾好……” “不过……”只听“贪吃鬼”又慢悠悠从口中溜出两个字来。 冒名“老朱”一拍脑门,呻吟一声,道:“就怕这两个字……你还有什么事儿未了的心愿” 冒名“老朱”大约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哪知“贪吃鬼”却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的,在我交出果实,去往虚无界之前,我还有一个未了的心愿……更确切的说,应该是一个还未践行的交易吧……” “必须要做吗”耗了这一晚上,周游都有些疲了。 “这就相当于是一个执念,”冒名“老朱”替“贪吃鬼”回答道:“如果不完成这个交易,执念就不能被破除,贪吃鬼就不能实现跟咱们的约定,是不是这样” “是的。”就见“贪吃鬼”点了点头。 苏也和杆儿强也都无奈地长长叹息一声。虽然守信是个好习惯,但对于熬了一个通宵的诸位来说,实在也是一种磨叽的折磨。 “说吧,是什么交易,现在我们能帮你实现吗”冒名“老朱”问道。 “贪吃鬼”摇了摇头,道:“我必须找到和我做约定交易的人,你们帮不了我……” “贪吃鬼”话音未落,突然从老杨紧闭的门口,悄然吹来一阵冰凉的夜风。 店内众人面面相觑。苏也问杆儿强道:“你不是说在这店的内外俱都下了术阵的吗” “没错啊……”杆儿强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术阵还在……没有漏洞,魍魉精魅什么的,都不能进出……”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93 峰回路转门外汉 店外的风竟突破了术阵不期而至,这一下子扰乱了“大槐树烧烤涮”店中众人的心。按理说,有杆儿强的术阵在,再加上冒名“老朱”等人在昨夜今晨设置的障目之术,不仅在外的行人不会注意到老杨店中的动静,而且,精魅之物也无法突破这些屏障,从外进入到这家店中。 可是,风是怎么来的 别说冒名“老朱”和苏也等人,就连周游这个初学者都能觉察出来,这阵清风只是单纯的清风而已,什么都没有。 但是,门紧闭着,门里没有人去开门,那么,风是怎么涌进来的呢 难道说,门外有什么东西,在窥探 就连“贪吃鬼”都在往门口张望着。一时间,整间“大槐树烧烤涮”的店面,安静的就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 “咳咳……” 周游等人,包括“贪吃鬼”在内,都转过头来,看向发出咳嗽声的冒名“老朱”,有点怪他打破了这片非常有气氛的宁静。 冒名“老朱”却似乎根本没发觉众人正在屏气凝神,自己就这样甩着手,慢悠悠地往门口走了过去,边走边说:“天都快亮了,咱们都别抻着了……看看不就得了” 说着,他已经走到了门口。苏也不由脱口叫道:“你小心”门开的蹊跷,谁能说的出门外会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呢 已经站在门口的冒名“老朱”看了苏也一眼,笑盈盈地低了头,道:“太小心就只能被蒙在鼓里了……我建议你们都过来看看” 周游和苏也、杆儿强三人对视一眼,遂绕过店里乱七八糟的桌椅,走到了门口。“贪吃鬼”在半空中盘旋片刻,也跟了过去。 大家围在冒名“老朱”身后,往地上看了一眼,竟然都同时发出了一声叹息:“啊……” 只见老杨趴在地上,一只手已经将自己的店门推开了一条缝。突然被发现并且被包围了起来,显然是出乎老杨的意外的。他伸出去开门的手都忘了收回来,只是扭着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众人,恐惧又不乏尴尬的一笑,结巴道:“我……我不打扰……你……你们……忙……忙着……” 冒名“老朱”好笑地蹲了下来,对老杨道:“害怕了想走啊” “啊……”老杨满脸通红,瞥了半空中半透明的“贪吃鬼”,又急忙把眼神收了回来,道:“不行吗” “干嘛要走”冒名“老朱”笑嘻嘻道:“这是你的店,要走的话,也应该是我们走……你放心,我们马上就完事儿……” 苏也却没有冒名“老朱”那么好的脾气,当下便带了几分不快道:“哎,我们可是在帮你平事儿,你怎么能一走了之再说了,这里我们用了术阵的,你这一开门,就相当于是从内里破了阵,万一因此而出了差池,那可怎么办” “啊”听苏也这么一说,老杨迅速把推着门的手缩了回来,可是还是不敢从地上爬起来,仍旧趴着说道:“我……我就是害怕……没别的意思……” “知道你是害怕,”冒名“老朱”安抚老杨道:“别紧张,先起来说话……你早就醒了” 老杨这才哆哆嗦嗦做起来,语无伦次答道:“有一阵子了……那声惊雷……我真有点怕……”他咽口唾沫道:“我是不是……是不是闯……闯祸了” 苏也不假思索道:“保护这里的阵已经破了,你说呢” “小也,别吓唬人……”冒名“老朱回头对苏也说道,随后便又转过头,朝老杨笑笑,道:“没关系的……说不定你的破阵,也是帮我们柳暗花明峰回路转呢……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苏也在他身后挖苦道:“深夜鸡汤都喝上了……” “偶尔喝喝也是有营养的……”冒名“老朱”也不生气,仍然笑嘻嘻的,他站直了身子,面向老杨的店门,道:“反正门也开了,要看就进来大大方方的看吧” 闻听冒名“老朱”此言,众人皆是一惊,难道,门外早就有人在觊觎窥探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老杨已经没有再推着的店门,现在仍旧狭着缝,清凉的夜风,也仍旧在持续地灌进来。 有人在外面。 “什么人”苏也怒喝一声,就要上前去推开门,把外面的那家伙给揪进来。 冒名“老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苏也,笑道:“别急,人家这不就进来了吗” 果然,原本只是露一条缝的门,从外面被人小心翼翼地拉开了。 首先露出头的,出乎众人意料,并不是人的脑袋,而是一只大肥猫的胖脸。 “奶牛”苏也惊讶地蹲下身子,把那胖猫抱了起来,嗔怪这肥猫道:“你这个小淘气,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一晚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贪吃鬼”身上,包括苏也在内,竟都忽视了这只肥肥的灵物。 奶牛窝在苏也怀里,冲她咪咪轻声叫着,那模样看在旁人眼里,都觉得这肥猫是在对着苏也撒娇卖萌。然而,只有苏也本人却无比温柔地挠挠肥猫的脖子,才抬起头对众人道:“奶牛是去给人引路来的……回来才发现术阵出了漏洞,所以在外面守护了一会儿……” “这胖猫怕不是找地儿眯了一觉,回来胡乱找的借口吧”周游看那饭量奇大的奶牛总是不顺眼。 奶牛就在苏也怀里,对着周游呲呲牙,便闭上了眼睛,真的打盹儿去了,摆明了告诉周游,它根本不屑理他。 杆儿强忍不住笑道:“这灵物很不错嘛……我喜欢……” 老杨看看他们,再看看奶牛,困惑道:“不就是只猫吗……” “行了,”冒名“老朱”笑笑,仍旧看向门口,道:“门外的客人,现在已经不用猫引路了,你直接走进来就可以了,别怕……” 冒名“老朱”的话似乎抚慰了门外人的畏惧。只见门缝又被拉大了一些,一个大圆脑袋探头探脑地伸了进来,一脸谄笑道:“都在呢” 老杨一愣:“有点”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脑袋大脖子粗,矮胖敦实挂金链子的小吃店老板,老杨店的邻居吴有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94 看破不说破 发现老杨店内的一众人等全都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有点小吃店的老板吴有点颇有些不好意思,摸摸他的大脑袋,笑道;“我……我看店里一直亮着灯……不知道需不需要我帮忙” 杆儿强不耐烦道:“有什么好帮忙的要帮忙也不会找你……”说着,杆儿强就要往外轰吴有点,顺带对周游使个眼色,道:“是不是清了他的记忆” “别……别啊”吴有点赶忙求饶道:“我今天晚上看到的听到的,绝不会忘外吐露半个字相信我……别让我失忆啊……”原来,吴有点以为杆儿强要令他完全失忆成植物人,一下子着了慌。 冒名“老朱”笑了笑,还没说话,却见周游往前一步,拦住了杆儿强,道:“等一等,这位吴老板,来这里也不白来……” “什么意思”杆儿强莫名其妙地看着周游。 “什……什么不白来”吴有点亦是惴惴不安地盯着周游,不知他要做什么。 周游看看吴有点,再抬头看看飘来飘去的“贪吃鬼”,对这只存在感极弱的鬼说道:“你未完成的交易,是不是必须跟这个人完成”在老杨开店之前,周游跟吴有点聊了不少闲天,知道这位精明的小吃店老板,不仅侥幸躲过了“贪吃鬼”玩了猫腻的被动交易,保全了性命,而且,他还因为给了“贪吃鬼”钱币,无意中发动了对“贪吃鬼”的主动交易,迫使这“贪吃鬼”不得不要遵守他和吴有点的交易约定。 而这位事事精明的小吃店老板,自然不能放过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他是把这个意外的交易当成了能许愿的阿拉丁神灯,迟迟不愿定下交易内容,还等着靠这笔交易,狠狠敲鬼的竹杠呢。 当下,周游把这事儿的缘由跟众人大略讲了讲,包括吴有点在内的诸人,这才恍然大悟。冒名“老朱”颇有些玩味地盯着吴有点,微微笑道:“行了,找到正主儿了……这位先生,你的交易,马上完成行不行” 吴有点多精明的人,他看着眼跟前的几个人突然关注起了他,这位吴老板眼珠一转,有点开始转心思了:“刚才还往外轰我……这会儿又求我来了……” 苏也看这矮胖的老板颇有些拿捏的意思,忍不住冒起了小火苗来:“现在也仍然是轰你,不过,作为一个利益相关人,你首先有义务先把交易完成别以为我们有求于你,你就可以讲条件……” 吴有点上下打量打量苏也,眼睛只在她怀里的奶牛身上停留片刻,冷笑一声,也不言语,抬腿就往门外走去。 “哎哎哎别走啊”周游急了,上前一把拉住吴有点的胳膊。被扯住胳膊的吴有点站住了脚。 “他正等着咱们去留他呢……”苏也向来看不惯这种坐地起价的无赖。 吴有点一听,扭头又要走。 “看破不要说破嘛……”冒名“老朱”摇摇头,从苏也身旁走过去,站到吴有点的另一侧,也拉住了这位老板的另一条胳膊,亲亲热热道:“老板,别跟一女的一般见识” “你”苏也又被冒名“老朱”的谄媚给气到了:“你这话涉嫌对女性的歧视” 冒名“老朱”假装没听到,仍旧亲热地挽着吴有点的粗胳膊,好像是这吴老板的多年心腹一般,贴着吴有点的耳朵,神神秘秘道:“老板,喜欢那只猫吗喜欢的话……” 周游本来已经被冒名“老朱”腻歪歪的声音给恶心的走开到一旁去了,这会儿听见他说到奶牛,不由又悄悄凑上来,想听听他会对吴有点做出什么样的许诺,能让不吃亏的吴老板能欣然同意同时还不会惹毛爱猫如命的苏也 冒名“老朱”的话显然是搔到了吴有点的痒处。就见吴有点拼命点头,那大脑袋能点成小鸡吃米的速度,也是难为他了。吴有点脸带喜色道:“我喜欢那只猫,那只猫也喜欢我能把那只猫,送给我吗” 冒名“老朱”笑嘻嘻道:“瞧您说的……还客气啥,这猫就是您的” “真的”吴有点大喜,伸了手就要去抱奶牛,但手伸了一半,他才看见苏也的那张臭脸,不禁又缩了回来,向冒名“老朱”怀疑道:“你……你真能做主” “当然能”冒名“老朱”拖着长声,一转身,插在了吴有点和苏也中间,挡住了吴有点的视线。 他对着苏也使个眼色,对着她张开了手。 苏也虽然不乐意,但还是使劲儿抱了抱奶牛,才将怀中的胖猫递给了冒名“老朱”。 虽然不乐意也不放心,但苏也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奶牛倒没什么表现,它很配合的,安静的从苏也怀里到了冒名“老朱”怀里,再由冒名“老朱”递给了吴有点。整个过程,它都合乎一只普通的猫的标准,合乎一只饮食过度的肥猫的表现。 看得出吴有点是真喜欢奶牛。他抱着这肥猫,简直要欢喜的上天。揉搓了好一阵子,吴有点这才好像突然想起来的样子,抬起头对冒名“老朱”道:“我不能白占你们便宜……这猫多少钱,我出” 此言一出,不光苏也目光凌厉了起来,就连蜷在吴有点怀中的奶牛都竖起了毛。暂时让吴有点抱抱是一回事,但要是涉及金钱交易,那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那样的话,奶牛可就真的成了吴有点的灵物了,哪怕它再不情愿,也得成为吴老板的同伴。 想到这里,周游忍不住捂着脸上被挠伤的地方偷偷笑了一下。 冒名“老朱”瞥了周游一眼,却赶忙对吴有点到:“谈钱伤感情吴老板这么爽快的人,怎么能要您的钱呢一只猫而已……” “可是……这……合适吗……”吴有点抱着奶牛,笑的合不拢嘴。 “合适,合适,不能再合适了,”冒名“老朱”亦笑道:“只要吴老板能帮我们一个小忙……” “小忙……呵呵……不行。”吴有点的脸上仍然挂着笑。 “什么”毫无预料的冒名“老朱”一愣。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95 捡大便宜 quot;没想到吴有点竟会断然拒绝,这让冒名“老朱”愣了愣神,一时竟没想到再要跟他说什么好。 周游在旁听了忍不住不满道:“吴有点,你也差不多点……猫都给你抱着了,又没要你的钱,让你帮个忙就不成了吗” 吴有点紧紧抱着奶牛,似乎是十分害怕这群人反悔又把猫给抢了回去。他对周游道:“不是我不讲理,我实在也是要为自己的安全考虑啊……” “怎么就扯到安全问题了”杆儿强也听不下去了:“让你帮个忙而已,能对你造成什么危险” 吴有点看着杆儿强,腾出一只手来,往空中一指,指着飘来摇去的“贪吃鬼”,道:“你们让我帮的忙,就是跟这家伙的交易吧这家伙是鬼没错吧你们让我跟一只鬼做交易,我怎么会不害怕呢” 周游看着眼珠子转来转去的吴有点,冷冷道:“担心被鬼害了是其次,你主要担心的,还是交易不能实现对你的利益最大化吧” 吴有点看着周游笑道:“你说说,咱们也坐了一下午了,也算朋友了不是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朋友呢……” 冒名“老朱”这才听出了个大概。他想了想,对吴有点道:“吴老板,是这样的,对于这只鬼,你真的不需要担心他对你的伤害……他现在已经被我们用法术收伏了,目前只是因为和你的交易未完成,所以才在这里逗留不能散去……换句话说,只要你跟他完成了交易,他就会马上消散,这个我可以跟你打包票至于交易的内容,你尽可以依着自己的性子来定,我们想请你帮的忙,只有一个,那就是尽快如果拖延时间太长,我们的法术就会失灵,到时候这只鬼就不受控制了……你想想,这样一只被狠揍过、被收拾过的鬼,他重获自由之后,会不会心怀怨恨到时候,我们几个尽可以一走了之,可你这个未完成的交易,就像是手机上的定位一样,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能找到你……他找不到我们,只能找到你,所以,想报仇的话……” 冒名“老朱”的一席话,连哄带吓唬,没说完已经让吴有点出了一头汗。这位吴老板抬起手摆摆,道:“别……别说啦……我……我这就……这就交易……” 听他这么一说,大家终于松了口气。 “贪吃鬼”飘飘悠悠的晃到吴有点面前,用似叹似哭的声音问道:“你……想要……我……怎么……做……” 吴有点低着头哼唧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对“贪吃鬼”道:“我要我的有点小吃店生意兴隆,开成连锁品牌,火遍全国,我从中发大财” “呼”周游和冒名“老朱”两人竟同时呼出一口气。他二人相视一笑,知道是想到一起了。他们生怕这吴有点再提出些无理要求,搞到不可收拾。万一他野心勃勃的发出要统治世界什么的妄念,那可就麻烦了。幸亏这位吴老板一心要发财,对于其他倒还真没有什么想象力。 而且,周游觉得这吴有点根本就是在浪费他的交易机会。按他在有点小吃店吃的那碗酒酿,周游相信这位吴老板完全可以依靠自己的力量,将小吃店开成连锁、火遍全国。 可是人类啊,短视的人类,总是希望给自己找到自认为的“保障”。 果然,这事儿对于“贪吃鬼”来说根本毫无压力,哪怕他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了。只听“贪吃鬼”幽幽道:“没……问……题……”他好像被夜风吹歪了一样,说着话就从吴有点的正前方飘荡到了右边,再晃悠着飘回来,引得吴有点跟着他来回转脑袋。 “不……过……”只听“贪吃鬼”又接着说道:“既然……是交易……你……准备……拿什么……来……跟……我……交……易……” “拿什么交易……”这吴有点咝的倒吸一口气,显然是没想到这还需要自己付出点什么。 很显然,吴有点一直没意识到他和“贪吃鬼”之间是一笔交易,而非他单向的许愿。冒名“老朱”笑笑,对一脸牙疼模样的吴有点说道:“这是由你发起的,由你主导的交易,所以,从理论上来说,你用什么东西来跟贪吃鬼完成这笔交易,都是可以的,只要你想……” “哦……”吴有点恍然大悟地拍怕脑袋,道:“这样啊……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t恤短裤趿拉板,眼珠子一转,道:“我知道用什么来交易了” “用什么”周游和冒名“老朱”、杆儿强、苏也几人异口同声问道,耗了一晚上的他们比“贪吃鬼”还要着急。 只见吴有点拍拍自己的肚皮,对着“贪吃鬼”道:“我用这个啤酒肚上的赘肉跟你交易” “……”看着吴有点的肚子,众人一时皆是无语。 “你……是认真的”周游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认真的”吴有点看了周游一眼,问道:“不是说只要我想,用什么交易都可以吗” “你怎么看”冒名“老朱”仰起头,问“贪吃鬼”。这位在头顶上飘荡的,才是正主儿。 “贪吃鬼”晃晃悠悠的,终于从半空中往下飘了一截儿,眼睛正对着吴有点的眼睛,幽幽道:“无……所……谓……”反正他都要化成散乱的气了,还有什么可计较的哪怕这是一个看起来极为不平等的交易。 但是,从理论上来说,又的确是能说的通的。 “既然贪吃鬼同意了,那么,这桩交易,”冒名“老朱”在不知不觉中承担了中间人的裁判之职:“我宣布,成交” “好……的……”伴随着“贪吃鬼”一声轻飘飘的声音,吴有点眼前突然爆亮,就好像是被汽车远光灯晃过了一样,一时间竟然睁不开眼。等吴有点揉揉眼睛,重新能看到时,发现一直飘荡在半空的“贪吃鬼”已经不见了。 “这……”吴有点愣愣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看看自己怀里仍然紧抱着的奶牛,喃喃道:“这还真不是梦” “当然不是梦,”冒名“老朱”微笑道:“恭喜你的交易已经达成。” 吴有点急忙上上下下把自己仔细打量一番,发现并没有什么特殊变化,甚至连头发似乎也没多长成一根来。他不禁狐疑地盯着众人,问道:“这就算成了那只鬼呢不会是你们联起手来耍我吧”quot; 第五章 食色 96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听见吴有点的质疑,本来就对他没什么好印象的苏也不禁更多了几分反感,遂冷冷道:“别把人都想的那么阴暗……难不成还都跟你似的” 苏也的话说的算难听了,但吴有点看看即使在暗夜中也依然光彩夺目的苏也,张张嘴,还是忍了下来,换了笑脸道:“瞧这位美女说的……咱们这几位都是响当当的有本事的,我哪敢胡乱猜测我这不说的是鬼吗你说那鬼能有什么好心眼还不是得空子就钻……” 苏也连正眼也不看他,依旧冷言冷语:“得空子就钻的,还不知道是人是鬼呢……” “行了,”还是冒名“老朱”站出来打圆场,笑嘻嘻道:“吴老板请放心,你的交易已经完成了。这交易嘛,是在你的命运层面发生的,自然在你的身体外部上不会表现出来啦……还有你交易出去的赘肉,那个是会随着你的财富增加而慢慢削减的,这一时半会儿的,你也看不出来……” “哦……是这样啊……”吴有点点点头,看起来像是明白了。他挠挠脖子,道:“那,现在就没我事儿了,是不是我就可以走了” 冒名“老朱”微微弯了腰,笑容可掬地一伸手,好像宾馆服务生一般,说道:“请便。”他嘴里虽然这样说着,眼睛却看向了周游。 周游会意,悄悄走到吴有点身后,就等这位吴老板推门而出的刹那,就给他清除了记忆。 苏也和杆儿强知道是怎么回事,都没吭声,就在原地看着吴有点向外走。就在此时,角落里却突然传来一个焦虑且虚弱的声音:“别……别让他……走……” 包括刚要出门的吴有点在内的众人,听见这声音,全都扭过头去看,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这家被搞的一片狼藉的饭店的老板老杨。 吴有点关了门,反倒往回走了几步,对老杨笑道:“怎么你眼红了眼红也没用啊,谁让你没我好运气了……” 老杨没理会这个嘚瑟无比的邻居,只是向冒名“老朱”和周游等人来回看去,用尽力气说道:“就这样……放他走万一……万一他……乱说……怎……怎么办”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冒名“老朱”叹口气,也不知是松懈了下来,还是过于无奈。他走到老杨身边蹲下,将手搭在老杨的肩头,用无比温和的口吻说道:“我说老杨啊,这一晚上你也不好受……这儿的事儿你就交给我们好了,我们都是专业人士……你呀,现在就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他这个“想”字话音未落,就看见老杨身子一歪,眼睛一翻,从靠着的墙根出溜下去,躺在地上不动了。 “啊老杨你……”吴有点大惊失色,张着手往前扑去,但是他刚跑了两步,立马又刹住了自己的脚步。精明的小吃店老板定定看着周游等人,狐疑道:“杀人灭口……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是不是……应该报警”他的手一直插在短裤兜里,这个时候忽然有了微小的动作。 “不好他要报警”周游马上反应过来,来不及解释,一个飞扑过来,将吴有点撞翻在地,顺带着在这小吃店老板的颈后一捏,吴老板登时也跟他的邻居老杨一般模样了。 周游将吴有点放在地上,将吴老板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果然发现他手中攥着只手机,只见手机屏幕亮着,正停留在密码解锁的画面上。 “还好及时……”周游擦了把汗。 冒名“老朱”闲逛一般走过来,瞅了瞅吴有点的手机,再看看周游,好笑道:“你一个特别调查科的,有身份的人,也怕报警”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报就报呗,你紧张什么”杆儿强亦不解道:“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儿了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周游皱皱眉头,道:“就咱们今晚做的这些事儿,真让去警局里说,谁说的清楚就算把真想全说了,恐怕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把咱们送到精神病院吧” “这倒不假,”冒名“老朱”道:“不过,就算是到了精神病院,我想,我和杆儿强还是很容易走出去的,你说是不是”说着,他对杆儿强眨眨眼。 “得了,别浪费时间了,”苏也走过来探了探老杨和吴有点的鼻息,道:“这两个人的记忆已经清除了” “嗯,等他们在中午时分醒过来后,保证只会记得开店赚钱,”冒名“老朱”笑道:“以及夜市街流传着闹鬼的传说……” “那么,咱们是不是该打扫打扫战场了呢”苏也抱着胳膊,环视着狼藉的店面,和乌七八糟的墙壁。 “时间有限,咱们只能帮他们把那只大洞堵上,”冒名“老朱”一边说着,一边往西南角的洞口走去,道:“其余的,让他们自己收拾吧……我在老杨的记忆里植入了一段醉酒打架的记忆……打架的主角儿就是杆儿强和老大、老二、老朱这帮人……” “这倒也不算是完全虚构……”苏也笑道:“有点像电影剪辑了……” “本来就是一回事儿……”说着,冒名“老朱”站到了黑黢黢的地洞边上,回头招呼道:“你们过来帮帮忙,咱们一起用真气将通道完全封上……” 杆儿强懒懒道:“有那个必要吗我的根须留下的通道极其细小,那棵怪树肯定钻不出来……我看,咱们就把土石填进去就成……” 苏也是支持冒名“老朱”的,她对杆儿强道:“已经形成的通道虽然细小,但是,你看,刚才贪吃鬼不就顺利进出了吗那棵怪树,到底是什么来头我们根本不清楚,如果现在不加防范,难保不会对日后留下隐患……” 周游没说话,只是率先走到冒名“老朱”身旁,看着他道:“在封闭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做点什么呢” “做什么”冒名“老朱”不解其意,问道:“难不成,你还要搞个奠基仪式”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五章 食色 97 燃烧吧果实 quot;周游没理会冒名“老朱”的调侃,只是抬起手来,慢慢伸到了他的鼻子下面:“拿来。” “拿什么拿”冒名“老朱”眨巴眨巴眼睛。 “你让贪吃鬼拿出来的东西,最好给我。”周游不依不饶。他要的是“贪吃鬼”从地底下带出来的果实。那个东西,应该了不得。虽然冒名“老朱”目前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敌意,但是毕竟他的身份暧昧难名,那颗听起来就危险非常的果实,如果放在这样一个人手中,周游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放心的。 更不要说,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还和树洞怪人定了约会,谁知道他们到时候谈到什么地步若是果实落在了怪人手中,那一切都不好说了…… 冒名“老朱”显然是不打算将果实拱手相让给周游。他微笑着装糊涂:“你是说贪吃鬼残存的阴气吗”说着,他手掌一翻,露出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玻璃子,透过子透明的壁,可以看见丝丝缕缕的气息流动,好像是被撕扯成条状的乌云。 “我答应了贪吃鬼,要将他送到虚无界中,哪怕他已经成了这种残骸,我也得遵守约定不是”冒名“老朱”微笑道:“虽然你也要回科里归档,但是这一次,我真的不能给你了……” “你明明知道,这贪吃鬼已经成了这个模样,跟被灭了也没什么两样,我要不要都无所谓”周游挑明了话,道:“你别打马虎眼,我要的是什么,你心里清楚的很那颗果实,被贪吃鬼带出来、了结交易后落在你手中的那颗果实,请交给我来保管” 周游说的斩钉截铁,冒名“老朱”却只眯了眼睛四两拨千斤:“没这个必要吧” “十分有必要”周游盯着冒名“老朱”不放。 冒名“老朱”倒也不回避,依旧眯着眼睛道:“以咱们两个的实力,果实放在你那里,较之于我这里,更加不保险吧” 周游看着他,道:“从实力分析,我的确不能保证果实的安全,不过,这个问题跟你的立场的不确定性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了吧” “什么什么”杆儿强听的一脑袋浆糊:“他们在说什么” “就是两个人都不放心对方拿着神秘果实。”苏也没好气道:“争来争去的,有意思吗……”说着,她走到了周游和冒名“老朱”中间,道:“我觉得,你们最好把果实交给我来保管。” “嗯,交给中间人来保管吧。”杆儿强点头道。 “我赞成。”周游也认可了苏也的提议。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冒名“老朱”身上,等着他做出回答。 冒名“老朱”环视一圈,依旧笑嘻嘻:“不行。” “你”众人都竖起了眉毛。苏也气道:“咱们就不能迅速点儿吗天都快亮了” 冒名“老朱”一脸的无辜:“正是因为要迅速点儿,我这不才召集大家来填洞吗”他的样子,好像真不明白众人为什么都冲着他横眉冷目。 “要不,咱们先填了洞再说”杆儿强看看那深深的地洞,有些担心干到天光大亮也填不满这个地洞,更不要说还要先耗费真气封闭通道了。 “还是先让他交出来果实比较牢靠。”周游道”。他是太清楚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的行事风格了,稍微给他个喘息之机,他就能借机逃脱。 冒名“老朱”微微一笑,抬起自己的右手,手心向上,只见一团金色的光从他的手心里射出,一直闪耀了四五秒钟,方渐渐散去。周游等人揉揉眼,再向冒名“老朱”的手里看去,只见他的手中托着一只苹果大小的果子,圆溜溜的,绿色的果皮上坑坑洼洼,就像一只普普通通的且品相不佳的,被冰雹风雨摧残过的,被遗忘在树上到冬天的落果。 这就是那只被“贪吃鬼”从地底带出来的,几乎将他烧灼成灰的果实 只听冒名“老朱”说道:“这只果实,只能放在我这里,你们真的拿不动。” 一只手就能托起的果实,他居然说别人都拿不动,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周游不服气,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拿。然而,就在他的手指距离那果实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周游竟像被烧了一下似的,下意识的将手缩了回来。 “这下信了”冒名“老朱”看着周游,依旧微笑。 周游吃惊地看着冒名“老朱”,要说的话突然结巴了起来:“你……能受的住” 只有离得足够近,周游才能看清楚,那果子盛放的金光其实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像一只小茶托一样,缩小收敛了,垫在果实的下面。那浓缩了的,但并不弱小的金色毫光从果实下面不断地波动着,像天地间最原初的火种,萃取了最浓烈的光和热,不停地燃烧,不停地生长 离得近了,周游才闻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从果实和冒名“老朱”的手掌中间飘出来。 周游这才明白,冒名“老朱”是在用自己的真气强抑着果实太过旺盛的阳气,但是,他一定也强力支撑着被压缩的阳气给他的身体带来的沉重负担。 “知道就好。”冒名“老朱”淡淡笑着,道:“所以别再跟我争了……至于后面这果实的处理,我不敢跟你们打包票……我只能说,我在这个乱糟糟的尘世上还没玩够,我不会亲手毁掉这个世界的……” “那……”周游咬咬嘴唇,道:“咱们还是尽快封闭地洞通道吧……” “我说,你就没有一点儿时间回去换身衣服吗”付东流一边开车,一边嫌弃地打开了车窗,身子使劲儿远离副驾驶的座位,道:“没时间换衣服也就算了,你就不能自觉点儿,坐倒后面去吗” 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的周游故意往付东流身边凑了凑,道:“领导,您说这话得讲良心啊……我熬了一个通宵收鬼,您不给加班费也就罢了,还这么歧视人……长此以往,咱科里还能招上人干活吗” 既然周游说到了这里,付东流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刚才说,那个人拿走了地底的果实,是吗”quot; 第六章 迷雾 1 秘密基地 听领导付东流问起了那颗果实,周游说声“是”,却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座椅背上,道:“那个果实里的阳气,充溢到难以想象的地步,你可以把它想成是一颗浓缩了的核弹……” “你就吹吧……”付东流打方向盘转个弯,道:“别管那果实阳气阴气什么的,那可是重要物证,你怎么能不带回来呢不带回来也就算了,你怎么能让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带走呢你就那么放心那个人他可是连名字都不肯告诉我们的呀” 周游无法回答付东流的问话。是啊,就那么放心他吗 也许 谁知道呢。 周游不想再深想下去,只是叹口气,随便找个借口,道:“苏也跟着他呢,有什么动向,苏也会看着处置的。” “嗯,幸亏苏也跟着,”付东流目视前方,道:“要不然,你小子等着被我削吧……” “切。”周游才不买这位领导的帐。他实在也是又困又没力气,只能软瘫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道:“领导,我实在是撑不住了,得眯一会儿才成……” 付东流瞥了他一眼,道:“你别忘了你可是个修习者啊……” “修习者也需要充足的睡眠啊……”周游不服气地还嘴道。 “不是,我的意思是,”付东流笑道:“你完全可以通过运转真气来缓解疲劳,这个解乏可比睡觉来的快……我有时候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老牛的徒弟看起来好像他什么都没教你似的……” “本来就是什么都没教……”说到这个,周游就是一肚子的牢骚,老师总是说自己时候没到,先要打好真气基础才能进行下一步的教学,再加上周游也总觉得自己入门时间短,不着急,谁知道这么快就被老师“借”给了付东流打工……这下可好,自己术阵什么的啥都不会不说,就连好多实战的窍门,都是靠自己在一次次挨打中摸索……周游自己有时候都怀疑老师是不是真心要收自己为徒 付东流目视前方,笑道:“我猜老牛的意思,是要你长些阅历,这样日后再教你东西,你的体会能更多一些……行了,咱们时间紧,你呢,现在入定内观,将散布的阳气尽可能的收敛于内,从各条气脉归拢至丹田,冲和之后,再调动真气徐徐上行泥丸……如此三五个来回,用不了半个小时,管保你重新精神焕发” “说不定老师就是算准了你们看不过去,都会教我个一招半式的,才这么放心我出山吧……”说笑着,周游坐正了身体,依着付东流之言,开始调理自己的气息,恢复精神。 付东流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只专心往前开着车。 九江城向来是以景色宜人著称,依山傍水的,自古以来风水先生们都对这地儿赞不绝口的,认为是个人杰地灵之处。但当地人呆的久了,也没那么多感受,不过是一日日的过日子罢了。甚至是住在靠山地区的人们,还总是抱怨交通不便,公路总是修不好,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土。 驾车飞驰在山路上的付东流,对此是深有感触。九江城的山多,但除了景色最美的庭山那边因为建了别墅区,路还好走一些,其他靠山的地方,路实在是难走。例如此刻他开车行走的这条山路,盘盘绕绕在城南的一座石山脚下,路大致是因为人走的多了,自行“磨练”出来的,路面坑坑洼洼,还经常有石块滚落。 不过这条路由于比较偏僻,唯一的好处是几乎没有行人和行车,所以付东流开起车来倒是可以无所顾忌,随心所欲。这样,付东流的车速极快,待到半小时后周游睁开眼睛时,发现车内车外俱是一片漆黑,只有车灯能照亮车前的一段砂石之路。 周游揉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道:“怎么,我睡了一天”更让他迷糊的是:“领导,风雨桥有多远咱们开车开了一整天” 付东流笑道:“半个小时而已……咱们现在进了隧道。” “石山这里还有隧道”周游作为一个本地人却是闻所未闻:“路都这么难走,居然还开了隧道这不合常理吧” 付东流专心看着前路,道:“从隧道这里,就已经属于是保密范围了……风雨桥可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地方……” 周游往车后望去,只见后方也是浓浓的黑暗,一点亮光也没有。付东流道:“别看了,入口在咱们进来的时候已经关闭了。” 周游惊叹道:“这里竟然有个秘密基地是在山里面吗”他再往车前张望一下,又是一声惊呼:“咱们在往地下走”车灯前照亮的道路,明显是倾斜向下的。 “别这么大惊小怪的……”付东流让周游安静下来,才解释道:“你不知道,这座石山原本在山下面有一个天然的地洞,我们加以修缮利用,盖成了这座风雨桥特别基地,专门用来关押咱们科的特殊犯人……” 周游重新坐定了,不解道:“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地方那道非要搞这么神秘,才算配的上特别调查科的身份吗” “这倒也不是故弄玄虚,”付东流道:“咱们科收的这些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个个都不是个善茬省事儿的,所以关押他们的地方必须要费点心思……” “那,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性呢”周游问道。从目前看来,这个山腹之内,只有浓重的黑暗有别于外界,其他的,还真没看到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 只听付东流道:“这帮特殊犯人,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是个人都比你本事大……” 这话果然不中听。周游撇了撇嘴,但还是继续听了下去。 “……你是修习者,你也知道,各种术阵法的启动,都需要真气的运转,”付东流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而真气的运转和维续,是离不开自然环境的气息的,对不对” 周游有点明白付东流的意思了:“领导,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山洞可以将他们与正常的自然环境所隔绝” “说对了”付东流点头道:“这些家伙们,本事再大,终归还是人,是人就对自然界的气息,尤其是阳气的需求极其迫切,所以,为了抑制这些家伙的真气维续,就只能找这种地方,阴气比较重,缺少阳光和自然界的风雨霜雪,让他们吸取不到自然界的正常之气……” 说着,付东流停下了车子,对周游道:“我们到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2 就算看门大爷还是你大爷 quot;周游随着付东流下了车,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基本没什么光线,汽车灯关上后,更是没有丝毫人工照明的意思,只有触手可及的地方,有嶙峋的山洞石壁,不知是什么石材,好像煤一样,在暗中射出些幽幽的光来。 付东流走过来,塞给周游一只手电筒,道:“入口的地方没有电力照明,也禁止用手机……总之禁止一切电波、电磁、电子信号等……”付东流边说边往前头走去。 周游打开手电,跟着付东流往前走了几十步,马上就明白了这里禁用电子设施的用意。 距离他们下车几十步的地方,是一道断崖的边界。在这边界上,横着一道窄窄的石梁,从高空中飞架在断崖之上,连接了这边的断崖和对面山崖一个黑洞洞的山洞口。看的出这石梁是天然形成的,虽然大致呈现拱形像一座桥,但“桥身”完全是怪石嶙峋丝毫没有修整过的样子,“桥面”也是坑洼崎岖,而且窄的仅容一人通过。 这道看起来奇险无比的石梁并不是令人最惊叹的。周游张大了嘴巴,仰着头,对着石梁上方和石梁之下的万丈深渊不住的来回打量,叹道:“这……这是……这个阵法……叫什么来着……” 周游看的出,石梁上下,乃至断崖的这边和另一头,完全被一道厚重浓郁的真气所笼罩着,像是一只玻璃罩子一样,将石梁周围,乃至山崖对面的山洞深处,全都密不透风的罩了起来,完全处于真气术法的保护防御之中。 周游只记得这是一个很有名的术阵,是防御的最高境界,但是,这个阵的名字,他一时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金钟大阵。”付东流走到和周游并肩的位置,对他解释道:“这是起防御作用的术阵中,级别最高的一个阵法,所需要的真气是最多的,但能起到的防御作用,也是最有效、最持久的……因为它的防御密不透风,所以也有人叫它气球阵。想起来了吗” “啊,气球阵”经付东流这么一点拨,周游终于想了起来,当时自己是看书时看到这个名词的,只觉得名字有趣,还问过老师……周游不由奇道:“领导,我记得发动这个阵不仅需要极其强大的真气,而且,还需要真气的持续供应……既然现在这个金钟大阵设在风雨桥狱所的入口处,那么我推断,此阵一定是要常年发挥作用的……这样的话,维持大阵的真气从何而来”这样巨大的阵法,要长期维持,绝不是一两个高人可以解决的问题,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设置,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给此阵以真气…… “嗯,真气的来源很关键,你说到了点子上……”付东流赞许地点点头,道:“这里的真气,可以说是就地取材……” “就地取……”周游听糊涂了:“领导,我记得来的时候,您说过的,选这里当成特别狱所,为的就是能隔绝自然界气息、不让那些危险的囚徒得到真气……这样的一个地方,怎么能就地取材获得真气呢” “这个嘛,就不得不说到咱们风雨桥的看门人了……”付东流一边说着,一边示意周游跟上自己往前走的脚步,道:“这位了不起的看门人自己发明了一个小东西,这个装置能自动吸取风雨桥囚徒的真气修为,然后提供给金钟大阵,维持大阵的运转……就是用这些囚徒的真气来提供给关押隔离他们囚徒的阵法以真气……所以说是就地取材嘛……也可以说是羊毛出在羊身上……” “这可真是……”周游不知道该怎样形容,也许是智慧还是应该说狡黠 周游登时对这个“看门人”起了兴趣,于是问道:“领导,这风雨桥的看门人就是相当于狱警了吗有多少人呢” 说话间,两人一前一后上了石梁。尽管有付东流在前面为他“开路”,但就在周游一只脚踏上石梁的瞬间,他仍然感觉到一种触电般的酥麻迅速从他的全身过了一遍,好像是过安检检查一般。 只听走在前头的付东流又说道:“说是狱警……也算是吧……”付东流似乎觉得很难向人形容看门人这个职业,他想了想,道:“其实,还是更贴近于看门人这个本意……就是一个看门的大爷……” “看门的大爷”周游微微吃了一惊,但马上又觉得没什么好吃惊的,毕竟,多数有修为的修习者,都是上了岁数的。于是,周游向付东流追问道:“这位大爷应该也是修习多年的了吧” “不,这你就猜错了。”付东流此时已经引着周游走到了石梁的中央,他忽然站住了脚,回头看着周游,似乎一定要将自己部下的反应收入眼底:“这位看门人,是个大爷,一个普普通通的大爷,一个凡人老大爷。” “什么”周游大吃一惊,甚至身子一晃,差点就从狭窄的石梁上栽下去。周游低头看看脚下石梁之外黑的不见底的深渊,只觉得头晕的很,赶忙抬起头,不敢再看。他只能牢牢盯着付东流的充满笑意的眼睛,问道:“一个普通人老大爷” “对,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老大爷,”付东流笑的似乎非常满意周游的反应:“一个月拿两千五百块钱的老大爷,没接触过任何修习的法门……” “这怎么可能”周游哪里肯信他用手一指黑漆漆的空中,道:“这样一个金钟大阵,怎么可能由一位没有任何修为的普通人老大爷建成维护呢领导你逗我呢吧” 付东流看着周游,笑吟吟道:“我说这老大爷是普通人,可是并没说他没有修为啊” “……普通人怎么会有修为呢”周游觉得自己快被自己的领导给摆弄乱套了:“只有修习者才可能在多年修习之后有一定的修为啊” “诶,这你就错了。”付东流伸出一根手指头,冲着周游摇一摇,道:“修为嘛,只要是修行就可得。修行呢,正儿八经的修习是种修行,普通且认真的生活呢,也算是种修行……” “……”周游听了付东流的这番话,若有所思,慢慢问道:“领导,您是在利用一切时机给我上课吗” “不错”付东流笑道:“老牛既然把你交给我了,我就有义务教你东西……碰上我这样负责任的领导,你就偷着乐去吧……” 周游冷静一下,道:“领导的好意教导,周游真是感激之至……不过,领导,咱们上课能不能换个地方……一个能脚踏实地的地方……至少,走完这道石梁”quot; 第六章 迷雾 3 风雨如晦 付东流看着周游,脸上浮现出神秘的笑容来。周游被他看得发毛,不由又问道:“领导,您这是……” 付东流道:“我且问你,金钟大阵的作用是什么” 周游莫名其妙道:“作用……当然是防御作用啊以其金钟一般的坚不可摧的牢固防护,以防外部敌人破坏入侵……” “对,防御作用,”付东流仍是一副神秘兮兮的笑容,道:“既然是防御作用,那么刚才,咱们走进来的时候,怎么会没有被防御出去呢” “这……”周游挠挠头,道:“我以为,跟着领导走进来的地方是可以通行的阵眼……而且我刚才还有种酥麻的过电一样的感觉……难道,那个不算是金钟大阵的作用影响吗” “非也。”付东流摇头道:“从山洞进入真正的风雨桥特别狱所,这条石梁是唯一的通道,你想想,有哪个设阵的会没心眼到随随便便的将阵眼放在那里,那唯一的通道入口之处呢” “这倒也是……”周游成功的被付东流给说晕了:“那,那这个金钟大阵为什么不防我们呢” “金钟大阵的防御作用,不同于其他普通防御之阵,它不会是像城墙一样简单的将来人拦在外头,”付东流转过身去,将后脑勺亮给了周游,嘴里却继续为属下解释道:“它的防御,简单来说要分成三层,初进入大阵的防线边缘时,我们便触发了大阵的第一层防御,就是你所说的那种酥麻的感觉,那是大阵对来访者的初步探查,辨别来者的真气是处于集中攻击状态还是防御状态,或者就是无所谓、无所知的随意状态” 周游在原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脚,问道:“这样说来,咱们已经通过了金钟大阵的第一层防线那,第二层和第三层又在什么地方这两层防线,还要怎样辨别”按理说,解析出真气的状态,也就基本可以判定来者的意图了,不知道这大阵接下来的防线还有什么更深的作用 付东流仍未回头,只是小心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对周游说道:“风雨桥里的关着的人,个个非同小可,相当于墙壁电网的金钟大阵,自然要多几重防护才妥当……简单来说,第二层和第三层的防线,不仅会进一步筛检来者,而且还会对不符合该阵预设要求的来者,予以清除” “这么说,金钟大阵不光是起防御作用了……”周游叹道:“甚至还结合了一定的攻击性这顶级的防御大阵,果真不同凡响”赞叹归赞叹,周游心中的疑问依然没有得到解释,他向着付东流的后脑勺问道:“领导,咱们就是要在这条石梁上讲完关于金钟大阵的课程,才要往前走吗” “呵呵,”付东流依旧不回头,笑道:“不是我不走,而是因为这里是金钟大阵的第二层防线,只有过了这道防线,咱们才能继续往前走去……” “什么第二层防线在石梁中间”周游难以置信:“可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啊”别说那种过电一般的酥麻感,就连真气的波动,周游在这里都没怎么感觉的到。要说这里就是金钟大阵的第二层防线,周游无论如何也是不能相信的。 就好像脑后勺长了眼睛,付东流一下子就看到了周游的心思,笑道:“不信别急,这第二重防线,马上启动” 付东流话音未落,就见黑黢黢的山洞中,突然被一道电光照亮,紧接着,半空中一道惊雷隆隆滚来,径向石梁中央的周游和付东流二人碾压而来 “这里怎么会有雷电”周游在隆隆的雷声中向付东流吼道。虽然他马上想到这一定就是付东流所说的第二重防线启动,但是,从理智逻辑上,周游却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完全封闭的,在石山的腹中地下的地方,怎么可能出现云层变化而发生的雷电要说是真气扰动,周游也完全不信,若要因真气产生雷电,需要有相当程度的真气剧烈撞击、且还需要一定的时间酝酿才可能形成,然而,刚才这里分明没有任何的真气波动,怎么就可能在瞬息之间形成雷电呢 雷电过后,噼里啪啦的硕大雨滴便随之呼啸降落,狠狠砸在周游和付东流的身上,登时,两人身边尽是风雨的嘈杂之声,人发出多大的声音,几乎都会被立马淹没。 付东流顾不上跟周游详细解释,只是扭头对周游吼了句:“稳住……”他后面似乎还说了些什么,但周游却是怎样也听不到了。 周游也没时间再深究这雷电风雨到底来的科学不科学,就像付东流最后提醒他的,他必须先要稳住自己伴着雷雨而至的,是无端生起的狂风,那风来的怪,刮的也怪,几乎就是绕着石梁,确切的说,就是绕着石梁上的周游和付东流两人,可劲儿地刮,那劲头,简直就是一定要将两人刮到石梁下边的深渊里去,才肯善罢甘休。 风大雨狂,周游已经看不清楚就在自己身前一臂之遥的付东流了。周游现在是自顾不暇,他只得引动全身真气,一部分对抗那简直要将他撕扯成碎片的风雨,一部分则灌注脚下,稳住自己的身子……那石梁下的深渊,周游在刚上石梁时看过一眼,只那一眼,他便再也不敢看了。虽然周游并没有什么恐高症,但是深渊给他带来的恐惧,却令他完完全全的缴械投降。 绝不能掉下去。周游的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来回盘旋着,甚至连全身真气的被抽离、剥落,他都无感、无计较…… 绝不能被深渊吞噬。 周游咬紧了牙。眼睛被风雨不停地鞭打着,几乎已经睁不开。更不要说他无奈放出至周身的真气,似乎也在被这肆虐的暴风雨疯狂地砍削、劈斩掉 周游在渐渐失去自己的真气。风雨抽在他的身上的痛感越来越重,已经使他接近麻木。更糟糕的是,双脚下的真气的流离,让他的站立变得虚浮起来。似乎,再一次狂风袭来,他就会像一张薄纸片一样被刮走 就这样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4 马后炮 quot;周游像一棵纤弱的小树,在暴风骤雨中无助地飘摇着,根基被晃动,似乎随时都会被狂暴的风雨所带走。 周游不能,也不敢相信,自己此行的终点,竟然就在入口处 怎样抓都抓不住的,随风飘逝的真气,更让周游绝望的近乎心慌:自己辛苦多年的修为,就这样化为乌有,被风吹光带走了 仅仅是因为自己要进入自己单位的下属部门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本来是预备着防范罪犯逃跑的防御措施,最后却把工作人员给整了 这到底算是什么防御大阵呢 周游不由来了气,索性将自己所剩无几的真气收了回来,管他什么风狂雨疾,管他什么跌下石梁,都随他去吧,他周游只要自己的真气守着自己的内心 真气收回。周游竟渐渐在混乱中得到了一丝安宁。 他就这样站在风雨中,依旧摇摇晃晃,但是,脸上的焦虑却逐渐淡去。周游不知道自己的内心为什么会起这种变化他摸不清这里面的逻辑,但是,这个时候,他不想再去琢磨,只要感受这份安宁就好。 周游闭上了眼睛。 霎时间,四周的风雨声好像缩小了许多。 霎时间,周游的身体是变成了一块磁石,那些丢失的真气,竟然从四面八方重新飞了回来,紧紧地贴合在他的身上,回归到他的本心。 寂静降临。 “恭喜第二层防线通过”付东流突兀的声音忽然响起,破坏了周游所享受的安宁的温暖。 周游皱皱眉,睁开眼睛,发现四周又重回了黑暗,没有了风雨,没有了雷电。一切仍是那样的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只是,周游发现自己和领导付东流,此时早已不在石梁之上了。 “领导,这是怎么回事”周游忙问道:“难道,我们都从石梁上掉下来了吗” 付东流用自己手中的手电筒照照周游身后,笑道:“你往后看。” 周游看见付东流的手电,这才想起来自己也还拿着手电筒。于是,他也举起了手电筒,转过身,朝身后照过去。 只见那道又窄又险的石梁,竟然就在自己的身后,安安静静地连接着两端的黑暗。 “这……这是怎么……怎么……过来了”周游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第一次过这桥,都是你这个样子,”付东流笑道:“习惯了就好……”说着,付东流拍拍周游的肩膀,示意他随着自己继续前行。 周游再看看石梁,才转身根上付东流的脚步,走进了又一个洞口,只觉得这个洞中洞,更加的黑暗和阴沉,似乎要通向山腹的更深之处。 看周游跟了过来,付东流才说道:“刚才的第二道防线,有些吓人吧” “岂止是吓人,”周游想起来仍有些心有余悸:“我只觉得自己的真气都被剥离了,感觉真有些万念俱灰……我说领导,这种事情,咱们就不能提前说一下吗” “我是想提前给你说一下的,”付东流笑吟吟道:“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周游无奈地摇摇头,道:“为什么要设置成这种样子” “我说过,这个金钟大阵是引了那些囚徒的真气修成并维持的,当然,同时也截流了这个地方本身的一些自然阴气,这些浓烈的气合在一起呢,就造成了这种狂风暴雨的效果……”付东流用手电筒左右照了照,看见他们走着的山洞两侧的洞壁没什么异常,才继续说道:“但是若让这风雨不停地在山洞里随便下随便刮,那可太烦人了……所以,咱们聪明的看门老大爷在他的发明上做了一些小改动,让那些气息的躁动汇聚到一个地方,就是这道石梁的上方……风雨加上石梁,这也正是风雨桥这个名字的来历……” “可是,咱们刚走上石梁的时候,并无风雨啊”周游不解道:“咱们是如何触发风雨的” “触发风雨,是和金钟大阵的防御作用结合在一起的。”付东流解释道:“这个原理说起来有点儿麻烦……简单来说吧,就是经过巧妙设计,那些气息的敏感部分都集中在这个石梁的位置上,一旦有人进来或出去,经过这道石梁时,来人的气息就会像是机关的触发器一样,立马触发上方的这么敏感气息,引发暴风雨……这些暴风雨的根本是真气,而且是极其浓烈的真气,所以,若是有人试图用真气对抗真气,后果就只能是被暴风雨的真气掠夺走真气,来者本人自然也就会被丢到石梁下面的深渊里,尸骨无存……但如果不跟这些暴躁的真气对抗,收敛自己的气息,也就相当于向金钟大阵表明自己并不是来闹事儿的,自然大阵就会网开一面,放人通行了……” 周游听了,有些后怕道:“虽然领导您可以说这个大阵设置的如何巧妙如何严谨……但我必须要以我的亲身经历提个建议……如果遇到比较轴的人,就是要跟那些暴躁敏感的真气对着干,哪怕这人只是按月拿薪水的狱所办事员,也仍然会被丢掉石梁下边吧” 付东流颔首微笑道:“不错……不过你别着急啊……为了避免这种情形的发生,一般对于初次进入风雨桥狱所的工作人员,我们特别调查科都会有相关培训的……” “……”根本没得到过任何相关培训的周游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道:“领导啊领导,咱们能对您唯一的卖力干活的属下好点吗” “啊……哈哈……”付东流尬笑两声,忙道:“所以呢,咱们现在就培训一下第三层防线的有关事项……” “好吧。”周游无精打采道。亡羊补牢,也算未晚。他环顾一下看起来还算平常的山洞,似乎除了依然是倾斜向下的地面,这里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也没有什么凶险的地势。于是周游问道:“第三层防线在哪里应该不是这个洞中洞吧”quot; 第六章 迷雾 5 问名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6 老当益壮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7 暴躁的大爷 “笨蛋,那根本不是电灯”听了周游的话,老头儿从登记册上抬起眼睛,硬邦邦道:“这里的照明,也是用真气提供的根本不是用电” “也是真气”这话倒是出乎周游的意料,他忙追问道:“大爷,这也是您那个发明的一部分吗用的是什么原理” 老头儿没有回答周游的疑问,只是“哼”了一声,把登记册往窗户外面一摔,道:“填错了,重写” “填错了”周游赶忙拿过登记册来检查,仔细查看一遍,却没发现哪里写错了字,不由抬头看着老头儿疑惑道:“没写错啊” “你的名字……”老头儿起身走到了窗前,一只胳膊支着窗台,把头探出来,紧紧盯着周游道:“你写的不是你的真名” “啊”周游大惊失色:“您……您老人家……是怎么看出来的” 老头儿嘿嘿一笑,重新绷紧了脸,道:“别管我是怎么看出来的,赶紧给我改从刚才开始就东打听西打听的,我就觉得你有问题……果然,连名字都不敢用真的……” 周游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看老头儿,再看看付东流,道:“领导,这位大爷,真的只是您说的普通人吗” 付东流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样,只是叫周游赶紧改了名字,他自己却走到周游耳旁,悄声道:“这里是风雨桥,专门关押特殊囚徒的地方……这些年来,别说被关的那些人,各个都是有真本事的;就连经过层层审批能够来这里的人,心怀鬼胎的也很是有一些……在这种环境下,看门大爷的警惕心早就练成了……他怎么可能跟一个初次谋面的人说自己的机关发明的原理呢万一被有心的人听了走,破了这个金钟大阵,那到时候可怎么办” “说的也是……”周游改了自己的名字,恭恭敬敬的将登记册再次交还给看门大爷。在等着老大爷验证真伪的时候,周游忍不住又跟付东流问道:“可是,他是怎样一眼就看出我用的是化名的呢难道他也懂得一些姓名的法术” “我说过,老大爷就是个普通的老大爷,他怎么会懂得姓名法术这种高深的修习”付东流继续小声说道:“他能看出来真伪,这个靠的就是江湖经验了……三分观察,三分使诈,还有四分,就是直觉了……” “合着就是蒙的啊”周游一不小心,说话声音大了些,看门老大爷从登记册上抬起头来,依旧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他。 在这样的目光下,周游不觉一阵心虚,结结巴巴又道:“我……这会是真名……我真的叫周……” “住口”没等周游说出自己的真名实姓,看门大爷又是一声暴喝,打断了周游的话,而与此同时,付东流的手也狠狠地捂住了周游的嘴巴。 “你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能随便说自己的真名呢”看门老大爷瞪着周游训斥道。 付东流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呀你,怎么一点儿警惕性都没有呢” “唔……”周游示意自己明白利害关系了,才终于从付东流的手掌下将自己的嘴巴解放出来。 周游清清嗓子,有些懊丧道:“我以为,反正都写下来了,说说也没关系的……” “所谓写下来,不过是入我的眼罢了……”看门老大爷说着,将登记册举起来,让周游自己看他刚才写过的那一页。 周游再一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字……字迹没有了”他抬起头,看着看门老大爷,再看看付东流,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又重复一遍:“字迹……字迹没有了……” 看门老大爷也楞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周游的反应竟如此强烈。老大爷歪歪头,对周游身后的付东流道:“老付,这小子是你科里的” 付东流赶忙解释道:“是是,小周这不刚来不久吗,很多事儿还不太熟悉……”说着,付东流捅捅周游的腰眼,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周游只好将登记册递还给看门老大爷,但实在又是不甘心,于是一边还册子一边说道:“大爷,我的确是个刚入门的,许多事儿不了解,法术也有待磨炼,所以,有不懂的地方,我总是希望能弄个明白……” “这不过是个隐形的小把戏” “啊”周游被老大爷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给说蒙了:“您说什么” 老大爷一挥手,道:“我说啊,名字不见了的原因,其实是因为笔和纸事先都施过了法术,所以呢,写过之后,名字都会消失不见……看你这小子楞是楞了点儿,倒还算实诚,我才给你多说两句……” 周游咧嘴笑了,道:“谢谢您的认可不过,我还是想知道,这个字迹消失的法术……” “这个你问我,我也不知道……”看门老大爷合上了登记册,重新坐到了躺椅上,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法术什么的,都是另有高人提前设置好的,我不过就是在这里充当个门口的石狮子罢了……” 付东流拍拍周游肩膀,道:“我说,你还有完没完时间紧迫,咱们今天可是要提审五个人呢……” “可是,老师教过我,要我不明白的就要问,这对于我也是修行,不是吗”周游并不觉得是自己多事:“再说了,这些情况,领导您要是能提前跟我介绍介绍,不就省得我在这里耽误时间了吗” “嘿,你小子……”没想到反倒被周游给教训了一通,付东流正要再说什么,却听看门老大爷躺在躺椅上,悠然道:“怎么着,你们想提审五个” 听见看门大爷问话,付东流忙满脸堆笑道:“是呀,这风雨桥来一次也不容易,只能是每次尽量多审几个……” “虽然路不好走,但是,也一蹴而就也不见得就是捷径了呢……”看门老大爷在躺椅上优哉游哉道:“我建议你们缩减到三个……根据你们的综合实力和个人素质,以及里面那些人的实力分析和做派,我觉得三个就是你们的极限了……对,不可能再多了……” “那……三个就三个”付东流犹豫一下,竟然就这样痛快的答应了 周游看看毕恭毕敬的领导,再看看躺椅上悠悠然的大爷,心中疑团越来越大:这位看门大爷,究竟是何方神圣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 浓缩成编号的人生算不算很失 虽然仍有疑团,但周游这次比较聪明的选择了闭嘴。即便提出来,不但得不得解答,很有可能还是被不客气的怼回去,自己何必找这个不自在呢还是一会儿单独问问付东流,相较来说更可能获得答案。尽管这个领导看起来也是不十分靠谱的样子。 确定了提审人数之后,看门老大爷就躺在躺椅上,懒洋洋的抬起手来。周游看见老大爷手中拉着一截线头,也不知通向哪里,只是随着他的轻轻一拉,周游就听身旁响起喀啦啦啦的一连串的响声,好像有什么沉重的铰链在暗中被启动了一样 周游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就在传达室南侧的石壁上,竟然徐徐升起一道闸门,门内依旧是黑洞洞的,丝毫不见亮光。 “那里竟然有门”周游很是吃惊,到达传达室这里时,周游比较详细地观察过这里的地形地貌,可是他却一点儿也没发觉,山腹的石壁上竟然隐藏着一道门 “你时刻不要忘了,这里是关押特殊犯人的处所,所有设计都必须严谨严密,以确保万无一失……”付东流边说边往那道闸门走过去,道:“……跟我来吧……去资料室领资料……” “资料室”山洞石壁后面,竟然是资料室周游脑中浮现出类似图书馆的一排排书架的图像,资料室,大约就是这个样子吧 周游跟在付东流身后,走进了“资料室”黑暗的空间,他和付东流几乎同时,打开了自己手中的手电筒,向四下里照过去。 闸门之内的空间,大约原本就是一个天然山洞,目前所见,基本上只是随着山形走势,简单修整了一下,山壁嶙峋的地方被削平了,地面也用细沙铺了一层,但整体布局不方不圆的,并不规整。 这处由山洞改造而成的“资料室”面积并不大,大约只有二三十平米,里面空荡荡的,并没有周游所想象的那些高高林立的书架。周游正要向付东流询问,这所谓的资料室,怎么看不到资料的时候,他眼角瞥见了被手电光照亮的石壁一角,好像那光滑平整的石壁上,有什么东西 周游走近了,举高手中的手电筒,向石壁照过去,只见石壁之上竟然整整齐齐、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的小抽屉这些小抽屉似乎是在石壁上生生凿出来的,而且就好像是中药铺里用来盛放药材的小抽屉一样,外面都写着一串字母和数字组成的编号。 付东流走到周游身边,为一脸震惊的属下解释道:“这里就是放置那些特殊囚徒的卷宗的地方,每一个抽屉对应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有他的专属编号……”说着,付东流用自己手电的光锁定石壁靠右上角的一只小抽屉,照亮了那抽屉的编号,只见上面写着“2008”。 “编号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周游看了这一会儿,已经发现每个抽屉的编号除了数字字母各异,似乎组合都不尽相同,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是代表着什么区别。 付东流解释道:“我就拿这个编号来给你说明吧……编号目前最多的分为四组,第一组是英文首字母的缩写,代表的是该犯人目前的状态;字母后面的第二组数字,代表的是被关押进风雨桥的时间年份;第三组字母是拼音的首字母缩写,代表的是这人犯事被关押的缘由;第四组数字呢,代表的则是这个人的死亡时间,如果目前还活着,就没有第四组的数字,该犯人的编号就只有三组……” “还有死在这里的囚徒”周游问道,稍稍有些吃惊。 “这个很正常啊……”付东流却一点也不觉得意外,道:“被关在风雨桥的囚徒,目前来说,还没有能满足缓刑出狱条件的人……所以,他们一旦进了这里,就没有再出去的希望了,死在这儿,太正常不过了……” 周游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山洞顶。在这种黑暗压抑的环境下,孤独终老……大约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惩罚了吧 “那么就是说,这个2008已经在这里去世了被关了十年之后”周游问道:“这些字母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呢第一组代表目前的状态……那就是说,d就是death的缩写啰那cs又是什么意思” “嗯,你猜的不错,d就是death,代表该囚徒已死亡,至于cs,”付东流道:“这一组是拼音的缩写,指的是长生……” “第三组字母代表被收押的事由……”周游自言自语道:“竟然是长生……这个人因为要长生却危害到了其他人的安全,所以被关押起来,只过了十年便去世了……这也太讽刺了……” “这一位我还记得,因为当年我也参加了抓捕……”付东流眯起眼睛回忆道:“他的修为很高,但就是因为在修习过程中遇到了颈,怎么也无法再进一步,再加上他要长生不老的执念太重,所以执迷不悟,为了他所谓能长生的仙丹,他竟然害了十几个孩子的性命……造孽啊……” 付东流将手电筒的光从“2008”上收回来,转身对着周游道:“要在风雨桥找讽刺,实在是太容易了……不过,咱们今天的任务并不是来进行思想改造的,抓紧时间吧,咱们得找到那三个的编号……” 看付东流严肃起来,周游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问道:“我这几天看了一堆的卷宗,今天到底要找哪三个” “哪三个……”付东流眯着眼睛盘算着。原本他是想提审五个人的,但看门大爷说够呛那就缩成了三个,这三个人,必须要选择和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关系最大的三个,而且还得是相对能容易问出话来的…… “我想,咱们就找这三个编号吧,”付东流看着周游,说出了三组编号:“、、。” “这三位都是犯了什么事儿”单从编号上,周游根本读不出任何的信息,只能发现其中一位活的年头,单从在风雨桥关押的时间上来说,就比追求长生的那位要活的久。周游不由奇道:“1662那个时候就已经有风雨桥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9 墨菲定律 quot;“1662……”听了周游的问话,付东流又眯了眯眼睛,道:“说那个时候就有风雨桥不太准确,确切的说,应该就是这一位创建的风雨桥……” “这个家伙创建的风雨桥”周游吃惊地重复了一遍:“结果现在把自己关进去了而且现在还活着这到底是……” “这位可以说是最关键的一位呢……”付东流说道:“所以,咱们今天将会在最后拜访这一位,当做压轴的……说起来,自从我接管特别调查科以来,还没拜访过此人呢……”付东流轻咳一声,道:“行了,咱们赶快行动吧,事不宜迟……” 周游和付东流一人负责一半,晃动着手电筒,开始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仔细找寻着三组目标编号。那些小抽屉从底排到顶,检视起来甚是眼晕,再加上洞里又只有手电筒照亮,光线极差。看了一段时间,周游便有些眼花,不由对付东流道:“领导,这些档案资料就没有个排列顺序吗;难道咱们就这样大海里捞针” “嗯,这个嘛,”付东流咂咂嘴,道:“风雨桥的状况你也看到了,工资低,环境差,能找到一个看门大爷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去找一个档案管理员” “唉……”周游无奈地叹口气,没办法,只能这样去硬找了。 好在他俩运气还算不错,在星罗棋布的抽屉之间,大约花了有半个多小时,终于将这三个编号找齐了。在石壁的最底端,是被周游找到的。在付东流的指点下,周游对着那抽屉轻轻往里一推,只听“咔他”一声,再一松手,抽屉自动弹开,周游用手电筒往抽屉里一照,发现小小的抽屉里没有想象中的厚厚卷宗,只有一枚小钥匙。 周游把钥匙拿起来装好了,赶忙过去帮付东流的忙。付东流找到的编号、的抽屉一个在石壁的中间,一个在石壁靠近顶端的地方。付东流已经熟门熟路地从山洞角落里拉出一架长长的竹梯靠在石壁上,顺利取出了的钥匙,但对于石壁顶上的,付东流却表示自己恐高实在是无能为力。 周游义不容辞,利落地爬上竹梯,取下了的钥匙。那竹梯大约是年头久了,踩在上面颤巍巍的,伴着咯吱咯吱的声响,周游十分怀疑这梯子能否坚持到自己走下来 大约是越担心什么,什么就容易发生。就在周游对梯子的坚固程度产生怀疑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刚刚踩在梯子上的一脚,似乎伴随了一声不祥的断裂声。 这个时候,周游刚刚下到梯子的中部,距离地面还得有十几米。 “不好周游……”站在地面一直给周游照亮的付东流也发现了竹梯岌岌可危的状态,惊呼一声,想要提醒周游,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周游只觉脚下一空,知道是那靠不住的竹梯已经完全断裂了。瞬息之间,周游迅速做出决定,放弃了对竹梯的依赖,手一撒,干脆往地上跳下去。 不过是十几米的高度嘛,虽然不怎么会武功,但对于练过些基本功的周游来说,压根儿不算是个事儿。 “小心”付东流的提醒追着周游下降的速度而来。 周游皱皱眉头,只觉得自己的领导有些多此一举。不过是十几米的高度,至于喊的这样惊心动魄吗 周游张开双臂,像一只大鸟一样控制着自己的速度款款降落。就在付东流喊声的尾音里,周游突然身子一滞,突然明白了领导为什么要呼喊了。 就在周游往下降落的正下方,石壁上竟然有一只抽屉慢慢的,自己打开了 付东流喊出声的时候,那抽屉已经完全从石壁里弹了出来,而周游此时也已经到了这只抽屉的近前,想要改变方向,或者由付东流出手相救,都已经是来不及了 这只抽屉怎么会突然弹出来或许是竹梯在不经意间碰触到了 周游已经来不及细想个中缘由了。他现在需要操心的是,如何不会撞坏这只弹出来的抽屉 从目前的降落速度和角度来看,不撞到这只抽屉,似乎完全是不可能的了。 抽屉应该就是就地取材,用这石山的石壁掏空镂刻而成。这石山的石料,在九江城这个靠山吃山的地方,从来未曾用作建筑材料。并不是当地人环保意识有多强,而是因为这里的石料,实在是不算质量太好……即便是这座石山本身,当地人在下雨天也很少靠近,生怕这山会禁不住风雨而突然发生坍塌。 就这样的一座石山,别说普通居民,就连周游都没想到山腹之中竟然还藏着一个秘密基地,还关押着囚徒 就这样的一座石山,它里面的石材材质,实在是不令人抱什么坚固的期望。 所以,在碰到弹开的抽屉的刹那,周游担心的真不是自己会受伤,而是十分担忧自己把抽屉碰坏后,领导会不会扣自己工资 “啪……嚓……”刺耳的断裂粉碎之声,不负众望,果然响彻在这个石洞“资料室”内,回旋良久,才算平息下来。 付东流身形矫捷,早在抽屉摔落、竹梯歪倒的刹那间躲到了一旁,待到碎石残片尘埃落定之后,才踱了回来,在地上用手电筒来回寻找着什么。 周游狼狈地站在一地碎石中,看着付东流道:“领导,这您可看到了,抽屉是自己弹开的,不是我故意打碎的……” “唉,看到了的,”付东流头也不抬,道:“不是你故意打坏的……不过也确实是你打坏的吧” “……”周游无奈叹口气,知道自己工资肯定是又要被扣了。算了,反正那点儿工资,即便不扣也没几两银子。 周游摇摇头,对付东流道:“领导,您在找钥匙吗”抽屉摔碎,里面的钥匙一定掉出来了。 “嗯,”付东流答应一声,依旧没抬头道:“钥匙很重要,不过我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那您还在找什么”周游不解问道。quot; 第六章 迷雾 10 S—2012—SJ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11 看风景的人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12 用我的名字呼唤我 quot;“找到了”付东流急忙走到周游身边,果然,发现周游身旁的那间小小的囚室门上,铭牌清清楚楚的标注着“”。 “正好,我就想先跟他聊聊呢……钥匙……”付东流想了想,往自己兜里掏去:“应该是在我这里……” 周游站在付东流身后,一边等着他开门,一边问道:“领导,为什么咱们要先找这一位呢他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因为c代表的意思,”付东流咔嗒一声拧开了门锁,回头对周游笑道:“cowardice……先用他来打开一个缺口,不是正合适吗” 说着,付东流向外拉开了囚室的门。 周游跟着付东流走进了这间小小的囚室。说这里是小小的,真是毫不夸张。囚室四四方方的,大约只有五六平米,靠墙放着一圈的床垫、马桶、洗手池等生活必需之物,其余的便是什么也没有了。 囚室顶上一盏小小的灯,照耀出淡淡的橘黄灯光,比传达室里的那盏灯弱了许多,更不能跟门外走廊里的灯火通明相比,两相对比,显得囚室内愈加的昏暗压抑。 “关掉关掉”墙角床垫上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突然发出了尖叫声,这声音对于发出声音的主人来说,已经算是歇斯底里了,但听在周游和付东流耳中,却显得十分的有气无力。 “这灯是真气流动使然,当我们走进来的时候会自动亮起,但是并不受我们控制,”付东流说着,在床垫跟前蹲下身来,温和道:“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倒是可以给你遮住一些……” 周游看见付东流冲自己挥了挥手,那意思似乎是要自己帮忙遮一下房顶的灯光。周游左右看看,发现这间小囚室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可以用来遮光的东西,就连自己手中,除了一个用来记录的小笔记本,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关掉关掉”那一团黑乎乎的人影不停地尖叫,而且声音越来越嘶哑。 “快遮住啊”付东流终于不耐烦地回头对周游道:“再让他这么喊下去,他就没力气跟咱们说话了……” 周游没办法,最后低头看看自己的外套,于是干脆脱下来,罩到了灯泡上面。 昏暗的囚室内,立刻变得更加幽暗。 付东流拍拍那一团黑影,道:“没光啦没光啦,起来说话” 那团黑影慢慢蠕动着,好像是一棵缓慢生长的植物,又仿佛一团纠结的绳结被打散,终于从床垫上竖立了起来,看样子应该是坐起了身。 付东流对周游悄悄打个手势,周游会意,知道领导是让自己准备做好记录。他打开了手中小小的笔记本。这里不允许携带任何的电子设备,周游只好重新拿出上学时记笔记的本事出来了。 不过,在他们进入囚室后,门重新关上,走廊的光透不进来,而室内唯一的光源又被遮住了大半,光线确实不怎么好。周游没办法,只得让自己的真气往拿着笔记本的左手上倾斜流动一些,凭着真气外化而出的一丝丝光芒,勉强照亮笔记本。 “外化为光……需要不少阳气吧……”床垫上的那团黑影直愣愣地看着周游发出流动的萤光般的手掌,喃喃低语。 好在他没有再歇斯底里,这让周游和付东流都松了一口气。 借着不多的微光,周游仔细分辨出那人的模样。只见这个抱着双膝,靠墙而坐的人身材极瘦,眼眶深深凹陷,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一头及腰长发杂草一般遮住了他脸庞的大部分,再加上同样蓬乱的胡须乱七八糟地挡着嘴巴,在幽暗的光线之下,只觉得他须发晦如暗夜,皮肤灰白宛如塑料薄膜。光看他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他有多大的年纪。 但听他说话的声音,虽然没什么力气,但显然并不是由于身体虚弱的缘故,倒像是因为他自己害怕大声说话触怒了旁人似的。 “”付东流首先要确认对方身份,这也是程序中必要的一步。 “嗯……”那人犹豫一下,还是答应了。 周游停下笔,看着那人,道:“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名字……嗯……”那人眼睛一亮,想要说什么,却忽然又闭上了嘴巴。 周游看看付东流,道:“这里禁止提到真名吗”他联想到了自己来到传达室时登记姓名的情景。 付东流摇摇头,道:“没有这规矩……不过因为一直是用编号的,大家一般就懒得叫名字了,他们这些囚徒也懒得说名字了……说到底,名字不就是一个代号吗,和这个编号有什么区别……” 周游不能同意付东流的这番话:“领导,这么说就不对了,咱们在传达室登记的时候,您对于咱们自己的名字,可是慎之又慎的呀……”想起那时自己差点说出真名的时候,付东流那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周游可没觉得自己的领导认为名字不过就是代号。 “嗯,这个……他们已经在风雨桥了……名字什么的……不重要……”付东流没想到周游这愣头青竟会站在囚徒的立场上说话,一时竟有些语结。 “名字很重要,”周游认真地对着付东流道:“我见过呼唤真名的力量……虽然还不太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我觉得,名字里一定有很重要的信息,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的经历吧……” 付东流“哼”了一声,道:“这些人的卷宗,早就让你看过了,可你竟然还要从他们的名字里获得信息” 周游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道:“那些卷宗,用的都是真名,到了这里,标明的都是莫名其妙的编号,您又不跟我解释,这让我怎么对上号呢” 床垫上瘦削的“”好像睁开有些困难的眼睛,看着周游明显睁大了一些。他一直抱着膝盖的手悄然放开,垂在身体两侧,依旧有气无力道:“名字很重要……那个人也这样说过……” “那个人”付东流眯起了眼睛,道:“是不是一个不肯说出自己名字的人” “”终于将没有力气的眼皮全部抬了起来,露出眼白很多的两只大眼睛,看着付东流道:“请用我的真名称呼我……”quot; 第六章 迷雾 13 抹不去的从前 “用你的名字……”看着瘦削的“”,付东流无奈道:“好吧……,你的名字是……” “等等”就在付东流马上要将名字说出口的时候,这位“”紧张兮兮地往前探了探脖子,盯着付东流道:“在这里说话,会不会被人听到”因为太瘦,而显得他在深陷的眼窝里的两只眼珠子突兀而可怕,好像是毫无生命力的骷髅眼中的黑洞。 付东流叹口气,道:“这个你无需担心,这里囚室的墙壁不仅隔音,而且也是用术阵加持过的,完全不用担心隔墙有耳的事情……至于我们两个,”说到这里,付东流从兜里掏出印着“特别调查科”金字的深蓝色证件,在这位“”面前一晃,继续说道:“看见了吧我们是特别调查科的,走正规程序来提审的,自然不会随便泄露你的个人信息……” “哦……”这位几乎瘦成骷髅的囚徒缩回了脖子,眼皮子又耷拉了下来,轻声道:“特别调查科……我说怎么看你这么眼熟呢……”他又看看周游,道:“这一位没见过,是新来的” “你别管那么多了,”付东流不耐烦地换了下脚,道:“咱们赶紧进入正题……” 周游凑上来,道:“那么,请说您的名字……” “”裂开嘴巴,露出枯白的牙齿,似乎笑了笑,道:“见谅,我必须要小心一点……那个人说过,名字不能轻易说与人知……不过,我此生已尽,余下的时光就只剩下赎罪,所以,告诉你们名字,也变得无所谓了……” “可你还是害怕被旁人听到”周游不太理解这位囚徒先生的跃动思维。 “咱们说正事儿好不好”付东流提醒着那位囚徒,看着的却是周游,显然是不满意自己的属下不干正事瞎聊天。 那囚徒却仿佛没听到没看到付东流一样,仍然慢悠悠轻飘飘地回答着周游的问题:“你们我放心……但住在这里的我那些邻居,就不保险了……还有,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 周游看见“”又瞪大了眼睛,这一次分明是由于恐惧而将眼球鼓凸出来。 “有完没完”就在周游正等着“”的下文时,被忽视的付东流终于忍不住了,对着那位有些神叨的囚徒大喝一声:“孙重” 在床垫上蜷缩着的囚徒慢慢看向付东流脸上的表情似乎混合着惊恐和意外,乃至一点点欣喜。堪称是悲喜交加的模板。 “很久没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囚徒低声重复着:“孙重……能再多叫我几声吗” 在这狭小的单人囚室内,何止是没人叫他的名字恐怕这人已经多年没有跟人说过话了吧 周游有些怜悯眼前的囚徒,不禁顺了他的意,道:“孙重……这是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孙重……这个名字原本是要写进历史书中的……”孙重在胡须下舔舔干裂的嘴唇,垂下了眼睛道:“……可是,现在只能在这种阴暗的老鼠洞里被人不经意地提起,太失败了……” “写在历史书中”付东流却好像没有什么怜悯之心,只是冷笑道:“你的本意,可是想要将历史书在内的人类社会的所有存在都抹掉的……怎么,在老鼠洞住的久了,把自己当雄心壮志都给消磨掉了” “人类社会……抹掉……”本来对一副可怜相的孙重还有些同情的周游,自打听付东流说出他的名字后,便已经跟自己看过的那些档案对上了号。周游回想着档案卷宗中的记录,不禁又重新打量起孙重,只见他虽然放开了些手脚,不再那样拘束,但仍旧是像一团被揉皱随手丢掉的废纸,缩在墙角。 孙重张大了嘴巴,许久说不出话来,只在眼角悄悄滴了两滴泪下来,枯树枝一般的手指,忽然紧紧抓住了他自己的胸口。 付东流往地上盘腿一坐,对孙重道:“行了,闲言少叙,现在正式进入提审。”说到这里,他看一眼还楞着的周游。周游这才回过神来,也学着付东流的样子,盘腿坐下,将笔记本放正在了膝盖上。 孙重垂下脑袋,让杂草一样的长发遮住了他的脸,过了那么十几秒才抬起头来,虽然泪滴不见了,但眼睛仍旧没什么光彩,就这样蔫头耷脑道:“详细的情况,我不是都交待过了吗你们档案里应该有啊……如今再说一遍,又有什么意义” “当初的档案记录太过简单,我们需要补充一些细节。”这话虽然是付东流之前跟周游商量好的说辞,但也并不全是借口,当时的审讯只针对了孙重的主要罪状和犯罪经过,对于他自己实施该犯罪的原因、以及突然中止犯罪并主动投案自首的心理变化却未曾有过追究。孙重本人对于这些更未曾主动提及。 对于孙重这个案子,周游还是印象比较深的。因为,在他这几日翻看的特别调查科的卷宗之中,只有孙重的案子,是罪犯主动投案自首的。 孙重如今的编号是,目前ch的实际含义仍未得知;第一组是英文首字母的缩写c,代表的是他目前的状态……从孙重眼下的表现来看,倒真的如付东流所说,的确是代表的是孙重被收押进风雨桥的时间,那么,就是2003年了。 2003年。对于那一年,周游有着特殊的情感。就在那一年,他拜入了牛五方老师的门下,结束了“自学成才”的野蛮生长时期,也幸运地捡回了一条命。说起来,自己的命运转折,很大程度上跟孙重这家伙的案子有着直接的关系。 2003年,九江城发生了一场大瘟疫。当时瘟疫以极快的速度席卷整个九江,死亡数据每天更新,一时间人人自危,工厂停工,学校停课,家家闭户。即使白天走在大街上,也是空空荡荡不见人影,宛如走在一座死寂的空城。只有在医院才能看到来来去去的人影,尽着白衣,时闻悲泣,恍若鬼魅人间。 这一切,都要拜这位孙重所赐。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 瘟疫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15 第一千零一个试验员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16 实验室 “一千零一个……”孙重结巴道:“这……这是天方夜谭吗” “如果这样可以帮你理解你的处境,”那人笑道:“那么,这就是天方夜谭。” 孙重用手摸了摸自己手边的一只空空如也的白色大桌,脑子也同这桌子一般空旷的很。他咽口唾沫,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没能研究出什么结果来,会怎样” “会被炒掉。”那人看着孙重,道:“我想,你的意思是想问那一千个实验员的下场吧” 孙重点点头。 那人很随意地说道:“如果达不到我要求的结果,试验员会被炒掉,换句话说,就是把命留在这里,为进一步的试验做贡献。” “命……留下……”孙重哆嗦了:“你是说,如果我达不到你的要求,就会被杀掉” “嗯……”那人想了一下,道:“虽然有些小小的区别,但是,可以这么说吧。” 孙重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终于被抽空了,他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我……我什么也不会……求您……放……放过我……”他看见来时蒙着自己眼睛的黑布条正巧从桌边垂了下来,于是伸手拽了下来,自己蒙住了自己的眼睛,结巴道:“我不……不会……说……什么……什么也不说……” 那人一把扯掉黑布带,将脸凑近了,对孙重直截了当道:“没用……我劝你省省力气,还是积攒积攒自己的仇恨,开始你的工作……” 孙重彻底瘫倒在了地上。 像孙重这种人,说起来没什么种,但有一个好处,那就是逆来顺受。他不敢反抗,就只能说服自己接受了。 从那天开始,孙重就再也没回过他的家。他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个白色“实验室”的环境,似乎是完全封闭的,至少孙重始终就没发现哪里有窗户、哪里有门 那个引他而来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一次,指导孙重的“工作”,并给他送点吃喝的。至于是隔多长时间,孙重完全不知道。在实验室里无论日夜永远明亮如灼灼烈日照耀,屋子里又没有任何的计时工具,孙重基本就是没日没夜地工作,实在困的睁不开眼了,就原地睡会儿。 至于“工作”的内容,的确如那人所说,极为简单机械,就是在一桶巨大的液体中取出一些来,不停地提炼、蒸馏,直到将无色透明的液体提纯为紫色的液体,才算完成工作。大桶约有十升的容量,孙重用完了三桶,不过才蒸馏提炼出了两毫升的紫色液体。 每次液体用完,都是那个神秘的总是面目不清的人过来补足。孙重曾好奇问过这是什么液体,那人只是笑笑,说还不到时候。 当孙重提取到第一毫升的紫色液体之后,那人就又给他安排了一个新的任务:看书。 对于一个人孤独守在封闭实验室中的孙重来说,有本书看那简直就是种奢侈的享受了。他接过书便如饥似渴地看起来,虽然他根本看不明白那书写的是什么虽然书是用现代的语言写的,但内容实在是晦涩,很像是种什么古老偏僻的法门 孙重却顾不了那么许多,他只要自己的精神有所寄托,不然他会疯掉的。因此,即便看不懂,他还是在“工作”的间隙,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这本书,到后来,他已经能将这本书倒背如流了。 当孙重提取到十毫升的紫色液体时,那个人又出现了。他拍拍孙重的肩膀,赞赏道:“很不错嘛之前的一千个人,都不曾取到五毫升……” 孙重大喜过望:“是……是不是……可以……出去……了”由于一个人呆的时间太长,他几乎都不会说话了,只能一两个字的往外蹦。 那人笑笑,道:“可以……不过,你的工作还没有完成呢……” 孙重不明白:“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在这个实验室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但是,”那人盯着孙重,简直就像一头狼盯着自己的猎物,说道:“这个实验还没有结束,出去之后,才是实验真正核心的部分……” 孙重绝望地嚎叫一声。 那人一声不吭地看着孙重,等他嚎叫完了,才一伸手,又将那条黑布带子拿了出来,道:“自己把眼睛蒙上吧,我送你出去。” 孙重知道自己反对拒绝都是不可能的,再说了他也实在是想赶快离开这个明亮的令人抓狂的“实验室”,因此便顺从地蒙上了眼睛,抓住了那人伸过来的手。 孙重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出去后,是要换另外的实验室吗” 那人语焉不详,道:“外面,就是实验室。” 孙重自然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只好默默地跟着那人走了出去。和来时一样,曲曲折折,跌跌撞撞,不知过了多久,只听那人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去吧……新的实验室……正等着你去开启……” 说完,空气恢复了沉沉的寂静。 孙重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来揭开自己的蒙眼黑布。他试着叫了一声:“老……老板” 没人理他。 孙重用手在四周摸摸,并没有摸到任何人。他咬了咬嘴唇,自己拉下了黑布。 眼睛仍旧是无法适应骤然变化的光线。孙重揉了好一会儿眼睛,才重新适应了自己身子所处的这个“新”环境。 他四下里望望,只见自己竟然又回到了进入“实验室”之前的,城北的那个小土山脚下。此时应该是清晨,络绎不绝的人在土山和道路上来回走着,有刚准备爬山的,也有已经下山准备买早点的。 行人们看见站在路旁的孙重,都露出了奇怪的表情,眼神里满是看疯子的鄙夷和嘲弄。 自己是哪里不对吗 孙重低头看去,自己穿着的还是当初进入实验室的衣服,长袖卫衣和牛仔裤,虽然有点脏,但也说的过去,这有什么好看的他摸摸自己的脸,脸上除了胡子茬,似乎也没有什么怪东西啊 这时一阵风吹过,孙重打个激灵,竟然忍不住打了几个喷嚏,冰冷的鼻涕挂在了嘴唇上。 孙重终于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看自己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7 隐形人 风太冷了。简直是刺骨。 孙重忍不住用胳膊紧紧抱住了自己,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温暖一些。他终于明白,那些来往行人为什么会对自己投以看傻子一般的眼神了。 因为,这是一个冬日的清晨。 阳光虽然还算不错,但是架不住风寒刺骨啊。出来晨练的人,个个都捂着羽绒服,缠这围巾,戴着帽子。即便是由于锻炼出了汗,也不过是拉开外套拉链而已,谁也没有脱下羽绒服。 再看孙重,一身的邋邋遢遢的春装,这怎么能不让人投来诧异的眼光呢 在“实验室”里呆的太久,孙重早已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他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在那人的“实验室”里差不多干了一年的活儿 孙重赶紧把卫衣的帽子往脑袋上一蒙,低着头走上大路,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一边走着,孙重一边想着,自己离开了将近一年,不知道会不会被报告为失踪、销了户呢他虽然没有亲戚家人,但总算是还有几个不错的朋友,他们找不到自己,肯定会报警的吧…… 这样想着,孙重加快了脚步。 可是小土山距离自己居住的地方,实在是太远了。别说运动,孙重很长时间都没怎么走路了,这会儿刚走了没几步,他已经累的腿像灌了铅一样。 要是能打车的话,就好了。但孙重记得他出来的时候,好像并没有带钱。当时也是那个人开车带他过来的。 孙重下意识地把手插进了裤兜,心里抱着一丝丝希望:万一那个人给自己留了路费呢 没有惊喜,但有意外。 裤兜里并没有钱,但是孙重却摸到了另外一个东西。摸起来凉凉的,且十分光滑。有手指头粗细。那是什么呢 孙重握住这东西,掏出来放在眼前看着。 是一只塞住了口的小玻璃子,里面装着的,竟是孙重在“实验室”里提取的那些紫色液体。但孙重记得自己不过才提取了十毫升,可这只子里的,就已经比十毫升多得多了。 这算什么纪念品 孙重摇摇头,把小子放了回去。又不是钱,有什么用 那一天,孙重靠自己的双腿,几乎走了多半天,才从小土山那里走回了自己的住处。幸好,家门钥匙他还带着。 打开门,孙重发现自己的家一切如旧,除了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什么都没变。只不过因为太久没交水电费,家里已经断水断电了。这一点对于孙重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在那间始终明亮如一的实验室里呆久了,孙重实在是不太想再让自己被光照亮了。 收拾收拾,孙重套上件厚衣服又出了门。他要去街边的小卖部打电话。这一年的奇异经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跟人分享。 孙重用小卖部的公用电话首先打给了他最好的朋友。在他这位朋友接通电话之前,孙重已经预想了好多遍,朋友一定会惊讶地问“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儿了”或者,甚至会说“不是吧,我都已经报案说你失踪了……” “喂”就在孙重胡思乱想的时候,朋友的声音从电话那一头传了过来。 孙重有点小激动,忙道:“大黄,我是孙重” 孙重等着大黄的回答,他本以为大黄会非常惊诧地说声“啊怎么是你” 谁知,就听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道:“哦,孙重啊……怎么,有事吗” 孙重没想到竟然会是这样的回答。他一时有些发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听大黄在电话里不耐烦道:“孙重什么事啊我这刚下班,还得做饭呢……” 孙重结巴道:“没……没什么……没什么事儿……我是想……这么长时间……没……没见了……什……什么时候聚聚” “哦,改天吧,行嘛”大黄的回答十分的敷衍。 孙重更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你……你就没什么……跟我说的吗” “孙重你又犯什么毛病了”大黄愈加的不耐烦了:“不说了啊,我的菜锅都冒烟了……”说着,大黄也不等孙重回答,自己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孙重握着话筒愣了半晌,直到小卖部老板催他交费,他才讪讪放好了电话听筒。难道,大黄就一点儿也没发现自己一年没出现了吗 也许大黄工作忙,没顾得上跟自己联系吧孙重为大黄找好了借口,摇摇头,又拨通了下一个电话。 那天,孙重一共打出去了七个电话,像大黄一样寒暄两句便挂断的,有四个,还有三个电话,打过去已经成了空号。 孙重抱着小卖部的电话,有些失魂落魄。这是自己仅有的七个朋友。竟然不是失联就是敷衍。竟然没有一个在这一年间发现自己已经失踪了 小卖部老板体贴地帮孙重放好了听筒,再体贴地问候他一句:“电话费” 孙重默默地掏钱给了老板。在老板转身去找钱的时候,孙重看见了货架上挂着的日历牌。 “2002年”孙重失声叫了出来。 “02年咋了”小卖部老板转过身,把零钱塞到孙重手里,不屑道:“莫名其妙……” “今年是2002年”孙重张大了嘴巴。他跟着那个人去到“实验室”的时候,明明是2000年啊 “多新鲜啊”小卖部老板坐到柜台后面,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孙重,道:“您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吗今年是哪一年都不知道” 孙重一副被雷劈了的样子。他竟然在那间实验室里呆了两年 如果说,时间感的丧失让孙重感到了惊讶和一丝悲凉,那么,朋友们的反应则更让孙重更为受伤。 自己消失了两年,朋友们竟然就没有一个人发现有异样 这也从另一面反映了,自己的朋友竟然两年间根本就没有和自己联系过 走出小卖部的门,孙重只觉得脚步虚晃。 这就是自己的人生吗根本没有人在意过自己。这个社会也不需要自己。 自己的存在感到底在哪里 生在这个世上,自己到底算个什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8 骨骼清奇 quot;孙重就坐在了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如铁的冰冷从身下透进骨子里。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必要存在这个世上 他看着街道里行色匆匆的行人,没有一个人关心过为什么会有人不顾寒冷坐在街边,没有一个人想过问他一句。 孙重被“实验室”隔绝的那种久违的恨意,像是灰烬里被风重新吹燃起的火苗,又一次吞没了他的心,烧成了灰 凭什么是自己凭什么自己就不配在这个世上了 反倒是他们,他们这些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人,是不是比自己更加的不配存在 孙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的家,他只记得自己到了家,机械地脱去衣服后,那只从“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小子骨碌碌滚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孙重将小子捡了起来,竟觉得子有些发烫。他将子放到自己眼前,只觉得子里的紫色液体,仿佛又变深了一些 孙重正处于自怨自艾和仇恨的情绪中,当时也没在意,随手握着小子就躺在了床上,生了会儿闷气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一切照旧。孙重坐起身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知道之后的日子,他该怎样继续 这个时候,孙重发现小子一直握在他的手里,竟然握了一夜。他拿到眼前一看,发现那子里的紫色液体果然颜色更深了一些,而且,里面竟然好像还多了一些黑色的小点点。 孙重有点纳闷,他检查了一下塞,很严实,而且液体也并没有渗漏出来,可那些小点点是怎样进去的呢 难道是液体里自己长出来的不成 孙重以为自己眼花了,揉揉眼睛再看,仍然是有那些黑点。再细看去,那些黑点竟似乎在微微蠕动着,就好像长在水中的孑孓。 孙重看着这紫色的液体,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生虫子了要丢掉不成还是倒到马桶里冲掉 “实验还没有结束……”那个人的话,又回响在孙重的耳旁。孙重念及此,不由又把小子放了下来。 虽然不知道拿那只子该怎么办,虽然不知道自己日后的生活该怎么办,可孙重心中有一个念头似乎越来越清晰,那就是: 恨 他恨所有的人,他想报复他恨不得将这个世界抹平了,让自己从头再来建设这个世界,照着自己的意思,重建这个世界,让一切的一切,都围着自己转 这些念头,现在想来都是妄念,都是痴人梦呓,可是那个时候的孙重,却不知从哪里来的底气,就觉得自己完全能做到 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但是,似乎与念书有点关系。孙重大约是习惯了被关在“实验室”的那种机械生活,他当时也不想干别的事儿,又不用再提取蒸馏,于是就不由自主地反复背那本书。 那本书,自从那个人给他之后,直到现在倒背如流,孙重从来都没弄明白过,这书到底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跟完成工作似的,没事儿就背,没事儿就念。 念得多了,孙重竟也渐渐摸出一些规律来,甚至得了一些益处自打念了这本神秘的书,孙重肚子不饿了嘴不渴了,胳膊腿儿也不疼了,甚至就连他身边的空气,即使在没有风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气息的流动 甚至,他可以像“神仙”一样操控着空气,他能随心所欲的,想让那些空气“游”到哪里,就游到哪里,简直就像是“风神”一样。 更让孙重感觉有意思的是,每当自己将空气引向那只盛着紫色液体的小子时,子里的那些沉寂的小黑点,都好像也能被风吹动似的,隔着子壁,在液体里飞速游动、旋转,好像吃了兴奋剂的鱼。 虽然孙重还是不太明白黑点是怎么回事,但那本书的内容,他却是从一窍不通的死记硬背,渐渐的有了一些自己的感悟。所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再难懂、再难理解的书,当他念到一百遍、一千遍乃至更多的时候,总会产生些想法和认识。 孙重属于被遗忘的人,没有工作,没有社交,他也死了去跟人凑热闹的心,几乎天天就对着子念书,念着念着,他便越来越有种感觉,觉得这本晦涩不知所云的书似乎讲的是怎样用气的事儿。只要掌握了气的特点和性质,就能引导着那些气分化,并可以驱使这些气去按着自己的心思运动、甚至滋养其他物质。孙重想,自己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但充斥了天地自然之间的空气却是不需要花钱也不需要工作就能唾手可得的,那么,他为什么不可以用这些空气养活自己,甚至造点什么东西出来呢 别的不说,就说子里的那些黑点吧,个把月过去,那些黑点越来越大,而且越来越活泼,更加的像是游鱼了…… 孙重有时会想到,那个人把自己带到所谓的“实验室”,是不是就像电视里那些武侠片一样,是看自己骨骼清奇,所以要将写着绝世奇学的秘笈传授给自己而那紫色的液体和液体中的黑点,也是可以增强自己功力的神秘药水,喝了可以长生不老、获得超能力 就这样,2002年初的寒冷的冬末初春就在孙重的朗朗书声中,悄悄的过去了。时至南风熏暖,花开花谢的四月,孙重依然窝在他不向阳的房间,对着小子日夜诵读。几乎就是在天气转暖的同时,紫色液体子里的那些黑点突然消失不见了 孙重有些怀疑是自己总对着子念书的缘故。那些黑点出现的莫名其妙,消失的也莫名其妙,但孙重还是认为,这一切都是自己对气的流动把控之后的结果。 他甚至信心满满的,准备出门,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控制气息流动来控制其他人 孙重打开几乎生锈了的大门,深吸一口气,登登登几步跑下楼去,一口气走到街口的小卖部去。 这是一个暖洋洋的午后。小卖部老板正在柜台后面半仰着打瞌睡,看见孙重进来,也不起身,道:“要什么”quot; 第六章 迷雾 19 甲之废柴乙之天才 quot;孙重看着小卖部老板不做声。 小卖部老板不耐烦地又问一句:“你要什么” 在小卖部老板眼里说啥不张嘴像个闷嘴葫芦似的孙重,这个时候,其实正在调遣着他周围的空气。 他想让那些空气流动起来,形成一只无形的手,从柜台后面拿出一水。 孙重能感觉的到,无形无质的空气,在自己身边慢慢变得粘稠起来,渐渐汇聚成一团,再从这一团的顶端,分出了五个枝桠…… “啪” “哎哟” 孙重捂着自己的脑袋,不得不中断了聚气成“手”的努力。他看看从自己额头弹落掉在地上的一个硬纸壳,又委屈地看向小卖部老板,道:“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小卖部老板在柜台后站直了身子,手里又捏着一个纸盒子,不快道:“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跑到我的店里,跟木头桩子似的站着一声不吭,问你什么也不说话,你说我该怎么办等着你撒癔症” 孙重急忙为自己辩解道:“不是,我没撒癔症……我是想买水……” “买水那你早说啊”小卖部老板没好气道:“一块两块三块的都有,你要那种” “呃……”孙重犹豫了一下,说:“我没钱……” “没钱买什么水”小卖部老板终于毛了:“你是故意找茬的吧”说着,老板手里的硬纸盒子已经应声飞了出去。 孙重没办法,只能夺路而逃。即便反应算是快的了,后背上仍被硬盒子结结实实地砸了个正着。 “还收拾不了你了……”小卖部老板气哼哼地重新坐了下来,刚要往躺椅上躺下去,谁知身后货架上好端端搁着的一水,竟然毫无征兆的,“咚”的一声,正巧砸在了他的头上。 “嘿……”小卖部老板揉揉脑门,也没在意,只重新把水放好了,自个儿打盹儿去了。 却说孙重没头没脑地从小卖部跑出来,“实验”没成功反倒差点儿挨了打,不由有些灰心丧气。他信步溜达着,也不知怎的,竟又走到了他两年前坐着发呆的那个小花园。 既然来了,也算是故地重游,孙重便又坐到了自己曾经坐过的长椅上。阳光不错,孙重往长椅上一靠,手往兜里一揣,指尖触到了个硬硬的东西。是那个小玻璃子。什么时候,将它也带出来了呢 “实验怎么样了” 孙重正眯着眼睛,忽然从耳边传来一个似乎算是熟悉的声音。 是那个人。 孙重转过头看去,果然是他。 那人好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又坐在了孙重的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道:“能控制气的运动了” “啊……这个……”孙重有些犹豫,道:“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控制……”他虽然能感知气息的流动,但仍旧是一脑袋的糨糊,完全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而且,他刚刚进行的实验也并没有成功啊 那人看了看孙重,好像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似的,道:“很不错了……其实你刚才的实验,只要时间够的话,我可以成功的……” “真的”孙重喜出望外。 那人点点头,却道:“控制气息去取什么东西或者给自己身体供给营养什么的,不过是雕虫小技……” 孙重惊道:“这还是雕虫小技那,还能怎样……” 那人笑一笑,对孙重道:“之前从实验室离开时,我塞到你衣服里一只小子,你还留着吗” “小子……是不是这个”说着,孙重从兜里掏出了那种灌满紫色液体的小子,犹豫一下,又道:“那个,我有个想不通的地方,不知道能否……” “你问吧。”那人微笑看着孙重,道。 “那种紫色的药水,”孙重问道:“我记得我一共才提取了十毫升左右,可是这个小中的,绝对要比十毫升多得多……我是想问,您如果已经有足够多的紫色液体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提取” “这种紫色药水,相当于培养基,多多益善。而且,”那人笑笑道:“这个过程也是对你的一种训练。” “什么训练”孙重皱起了眉头,道:“我可以问吗” “这个时候,即使你不问,我也会告诉你的。”那人看着孙重道:“我选到实验室里的人,都是天赋异禀之人,对气的感受和把握会有一定程度的能力……这样的人才,我在接下来要进行的事情中是会委以重任的……所以,必要的训练和考核也是十分必要的环节……” 在这个社会中基本属于废柴级别的孙重,此时听见有人说自己是“天赋异禀之人”,心里那个美的,简直要开了花。他急忙追问道:“接下来有什么任务我能不能胜任” “别急……”那人笑笑,拿过那只小子,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问道:“这个子,在我给你之后,有没有发生过变化” “啊……变化……有有有,”孙重连忙汇报道:“那子里出现过一些黑点,这两天又突然消失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是吗太好了”那人听见孙重这样说,竟然显得十分高兴的样子,道:“这说明我……我们离成功又近了一步” “成功”基本废柴的孙重听见这两个字,更是敏感,眼睛顿时发亮道:“成功了是不是就可以申请专利、投入生产赚大钱了” 那人看着孙重,眨眨眼,笑道:“你连这是什么都不问,就想着赚大钱” “我……我这不是……”孙重这才觉出自己有些失态,忙找补道:“这不是……太……太高兴了吗……而且,而且我……相信你……” “相信我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一个曾经绑架过你的人”那人冷笑道:“你们这些人类的贪念,不是一般的深啊……” 孙重顿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那人又道:“算了,人之常情嘛……不管怎么说,咱们确实是朝着成功迈进了成功之后,我虽然并不需要赚大钱,但是你作为我的合伙人,只要你愿意,赚大钱什么的,完全不是问题” “真的”孙重呼吸急促了起来。 那人笑着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不过,前提是咱们得把这个实验最终完成……”quot; 第六章 迷雾 20 恙虫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21 极刑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22 垃圾清理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23 这个那个 “咱们是不是可以这样说……” 正在此时,付东流的声音打断了周游对卷宗记载的回忆。周游晃晃头,努力集中精神,听领导在说什么 只见付东流看着孙重道:“你所做出的一切,都是在那个人的命令授意下进行的你是完全听命于他的” “是的,”孙重点头道:“尤其是到后来,我后悔想停手的时候,他还恐吓我来着,说要把我当成垃圾也一起清理掉……” “所以,那个人才是2003年那场瘟疫的始作俑者和幕后主使”付东流看了周游一眼,接着向孙重问道 “对。”孙重又点了点头,道:“这并非是我推卸责任,事实就是这样……而且他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总有种压迫感……我不敢反抗他……” “好,也就是说,那个人是本案的真凶,这一点咱们达成了共识。”付东流打开他带着的文件夹,从里面取出一张小纸片,递给孙重,道:“这个人不仅是瘟疫的制造者,还与许多起恐怖事件的事相关,所以,千万不能让他逃脱了,对不对” “话是这么说,”孙重接过那张纸片,狐疑道:“这个是什么” “你仔细看看,”付东流用手点一点那张纸片,道:“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就是那个人,那个一直胁迫你的人” 当初的卷宗记录,孙重的确没有提到那个人的样貌。据他说,他根本记不住那人长什么样子。听他的意思,那个人一定是用了隐身术的,所以才不会给人留下印象。 周游纳闷,既然当事人都不知道,付东流又是怎样找到那个人的照片的呢 好奇之下,周游伸长了脖子,往孙重那边凑了凑,想要看清楚他手中的照片到底是谁 孙重把照片拿近了瞅了半天,又拿到远处看了看,问道:“你指哪个人” “那个人啊……啊……”付东流接过照片再看一眼,立马不好意思道:“站着的这个” 周游凑到付东流手边一看,竟然发现照片里是自己和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这张照片,应该是自己被误认为是杀害朱登云小区传达室老人的凶手,被刘大松审问时拍的。那个时候,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就在这间审讯室里,给自己用了瞌睡虫,开启了一场幻境之旅。 照片里的自己当然是坐在椅子上的,确切的说是被拷在椅子上的。站在他面前的,是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 周游皱了眉头,看着付东流道:“领导,咱们有什么理由怀疑制造瘟疫的就是他这一点,到现在都是悬案啊,就因为缺乏必要的证据” 付东流对周游笑了笑道:“不要感情用事……咱们这不就是来找证据了吗” 周游一指孙重,道:“他在审讯时明明说了,他根本记不住那个人的样貌,你给他看别人的照片,他也不可能认出来的呀” “隐身术是可以让人忽略样貌,但并不是真的看不见,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吧”付东流道:“所以,有照片的话,当事人是完全有机会回忆起来的即便他说不出确切的样貌,但那种感觉,不同的人给出的那种不同的感觉,当事人是可以辨别的,更何况,咱们这位当事人对于气的把握也是有一套的” 周游闭了下眼睛,再睁开,让自己平静一下,又问道:“您说的我没有疑问……我只想问您一点,您有什么依据把他当成瘟疫的制造者呢您说过我不能感情用事,同样的,您也不能从偏见出发铁口直断啊” 付东流点头道:“这一点觉悟我还是有点……倒是你,你跟他不过是偶然合作过两次,就如此偏心于他连怀疑都不能了吗” 付东流喘口气,又道:“的确,到目前为止我都只是怀疑。因为在此案中,那个人一直藏头藏尾,不敢让人知道自己的样貌,不敢告诉人真实姓名,哪怕化名都不曾说过……而且在行事做派上的故作神秘、养虫子的习惯,等等,这些特点都和你认识的那个人极为相似……所以,咱们才要找到证人的证据……” “这个人,我的确见过。”孙重看了半天照片,终于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周游霍的站起身:“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儿” 付东流也站起了将周游往下按,话音里带了几分掩不住的得意,道:“有什么不可能的他对于人类的傲慢,和孙重说的那个人,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真是的,那德性,就好像他自己不是人了似的……” “不,我不是说照片这个人就是那个人……”孙重突然打断了付东流,道。 “你说什么”付东流一愣。 “你能再说一遍吗”周游也没反应过来。 “嗯,这么说吧,”孙重将照片放平了,用手点着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道:“这个人,我见过,但并不是那个教唆我养恙虫、把恙虫播散出去的人……” 周游松了一口气,问道:“这一点,你确定” “是啊,你看清楚了吗”付东流也抱着一线希望,凑近了孙重问道:“你确定这个人不是那个人” “我确定对于这一点,我甚至可以发誓”孙重说的斩钉截铁。 “你怎么能这样确定呢”付东流想了想,道:“你也说过,你根本记不住那个人的样貌的,这会儿,你又怎么能凭一张照片就排除掉嫌犯呢” “领导,咱不能正反话都让你说尽了吧”周游简直是太佩服付东流了,刚刚自己说过的话,自己眼睛都不眨就能给推翻了。 付东流不理会周游,只是盯着孙重,等着他的回答。 孙重在头发胡须的重叠之下,笑了笑,道:“你们别忘了,我虽然不算是修习者,但毕竟对气的把握控制也算有点水平了……我虽然不能记住那个人的确切样貌,但他的气息,我却永远不会忘记,永远不会和其他人混淆” “隐身术的话,自身的气息也会被刻意压制的,你怎么能感知的到”付东流发问道。 孙重呵呵笑了笑,道:“那个人在最后压倒我,想夺取剩余的恙虫时,一不小心放出了自己的气息,那种充满怨毒和恨意的冰冷气息,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24 救星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25 You Jump I Jump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26 闭目观心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27 平平淡淡才是真 quot;听了孙重的置疑,少年带着笑意的声音又在孙重身后响了起来:“你是没再投喂过了,但并不代表其他人没有啊” 孙重一凛,迟疑道:“难道,是那个人” 少年道:“哪个人” 孙重咽口唾沫,道:“就是那个在我家袭击我的人……那个变出藤蔓的人……” “那个人……”少年的声音有些遗憾,道:“他很狡猾,我一直没能抓到他……甚至连他的正脸都没看到过……所以我不确定我追查到的人,和攻击你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感觉呢”孙重反问他。既然那少年能把自己从那个人的毒手下救出来,那么少年对气的控制力应该是很强的,孙重就不信,这样的一个少年非得从外貌上来辨人识人 “感觉……”少年似乎迟疑了一下,道:“感觉是建立在对气的把握上的,但是,如你所说,那个人好像是黑洞一般,吞噬了所有的气,这样的话,怎么能感觉出来呢” 孙重想了想,道:“可是,本身像是黑洞一般的人,这个世上也就只能有这一个人了吧” 少年反驳道:“世界这么大,你怎么能确定只有他一个人是这样的” 孙重最不擅长和人争辩,只被反驳了一句,便立马缴械投降,道:“……好吧,算你有理。不过,这也说明,你追查到的人也是一个像黑洞一般的人” “不,不是这样的,”少年叹口气道:“我只是发现了有人在做这件事,但到底是谁,我差一步没抓到……” 孙重哭笑不得道:“说了半天,你压根就没有查出来是谁干的”这样一来,那个胁迫自己做“实验”的人,就有很大的嫌疑了。很可能,就是这个人在一直制造紫色液体,并悄悄投放给九江城的人们 可是,他是怎样做到的呢 像是在回答孙重的疑问,只听那少年道:“有人在九江城的饮用水源里投放了这种紫色液体,虽然量不多,但是一直投放的话,养活那些传染的到处都是的恙虫,已经足矣……” “水源”孙重大惊:“这也太歹毒了吧” “谁说不是呢”少年叹道:“所以,咱们必须得把生产紫色液体的这个源头实验室给摧毁了……” 没有了培养恙虫的紫色液体,恙虫就会渐渐凋亡,那么由恙虫引起的瘟疫,应该就会渐渐消止了。 孙重不由加快了脚步。又走了约摸十几分钟,他才慢慢停了下来,道:“这儿……应该到了吧” “嗯……看来是……”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迟缓,似乎在出神地看着什么。 孙重自己把蒙着眼睛的围巾摘了下来。 眼见所见,果然又是那间白亮的耀眼的实验室 孙重快步走过去,拿起实验台上几个密闭的容器,熟门熟路的打开,取出里面的几组试管。塞着口的试管里,满满的都是那种紫色的液体。 实验室里有种奇怪的臭气,孙重皱皱眉,没太深想,他一心只在那紫色液体上,想着怎样才能将这鬼东西全都销毁了 “看来,送你离开这里之后,他又找了不少实验员呢……”少年的声音从实验室的角落里传过来。 那个角落被实验台挡着,孙重一时看不见少年正盯着什么看于是,孙重放下手中试管,绕过实验台走过去,站在少年身边,只看了一眼,竟来不及转头,就此“哇”的一声,搜肠刮肚地狂吐了起来 只见那角落里,胡乱堆着四五具腐烂的尸体,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的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骸骨,仅存的皮肉尽皆腐烂,挂在骨头上,臭腐流水 看来,之后的几任实验员就没有孙重的好运气了。 少年又是一声叹息道:“如果不是天赋异禀,就连在这世上好端端的活下去,都是个难以完成的认为啊……” 经历过瘟疫的孙重,现在对“天赋异禀”四个字分外反感,他倒宁愿自己只是个庸庸碌碌之辈,这样的话,也许瘟疫就不会被制造出来了吧 于是,孙重强忍住恶心,嘶哑着嗓子道:“什么天赋异禀……他们和我都一样……被囚禁了当成劳工……没能完成……完成提取紫色液体的任务,就只有被害了……我也只是侥幸……” 少年摇摇头,道:“你还没看出来吗这几个人并非是因为提不出紫色液体被害,他们只是因为没能拥有像你一样的悟性,没能学会控制气息,才被永久地囚在这里提取紫色液体,直至被累死、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 闻言,孙重一悚,道:“那个人……他给我书练习控制气息……”孙重还真以为,自己的确是天赋异禀,那人才让自己学习这个的,哪知…… “他的目的只是利用……一切都是为了他的恙虫的繁殖……”少年说道。看看孙重的脸色,他又补充道:“当然,也的确是天赋异禀之人才能学会这个……” “快别提什么天赋异禀了……”孙重苦着脸,几乎又要吐了。 少年摇摇头,只抬起一只手,嘴唇微微动着,似乎在念诵什么话。随着少年的念诵,只见角落里的尸体骨骸竟升起淡淡的青烟,但这青烟升到空中,却又不见聚拢或飘散,竟立刻消失不见了。不到五分钟,地上的尸骸尽都不见了踪迹角落里干净的,就好像从来没有过东西存在一样,就连孙重的呕吐物,都一起不见了 “这是……”孙重很想知道少年是怎样做到的。 少年放下手臂,笑道:“控气的下一步,就是术的学习……如果有机会,你就可以进入到这一层……到时候,这点小把戏便不在话下了……” 孙重摇摇头,道:“算了,我虽然是一个废柴,但还是做废柴的普通日子比较安心……” 少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过了身,走到实验台前,打量着容器中盛满紫色液体的试管,道:“咱们得干正事了……这种紫色液体,必须全都毁掉……” 这个当然是毫无疑问的。孙重走到少年身边,挽起了袖子道:“我能帮什么忙”quot; 第六章 迷雾 28 归宿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29 请开始你的推理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30 别跟领导讲道理 quot;周游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轻轻赞道:“领导,实在是高啊”他的心情很复杂。不得不承认,付东流的分析句句在理。而且,之前的桩桩件件案子,那个上不知名姓的少年,的确难以摆脱嫌疑,就连周游自己都怀疑他不止一次。 可是,周游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人会真的这样做。他难以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会暗自包藏着如此恶毒的恨意,不惜用疾病、冲突、意外、袭击、谋杀等种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伤害完全无辜的人。 如孙重所说,那个人,像水晶一样啊,剔透而易碎,这样的人,不应该有阴影存在的。 可是,他所做的一切,却又处处留下难以解释的晦暗,这样的矛盾,该怎样解释 周游悄悄叹一口气。 “你还有没有要说的”付东流的声音突然响起,把周游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才发现领导是在对着孙重说话。 “我知道的,都已经说过了,”孙重的表情被糟乱的头发胡须遮掩着,但语气里仍难以掩饰一丝遗憾:“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那好,此次提审结束。”付东流从地上站了起来,示意周游也动作起来。 “这就走吗”孙重有些恋恋不舍,道:“难得有人跟我说说话……我刚把舌头捋顺了,你们就要走……” “我们是在工作好不好哪有时间陪你聊天……”付东流嘟囔着,朝囚室门外走去。 “再见。”周游对孙重笑一笑,也跟着付东流往外走。 “他就像一件易碎的古董……”孙重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过来,周游站住回头看着这位“”,一脸困惑:“你说什么” “别伤害他……”孙重说完这就话,白牙收了回去,径自躺倒在了囚室的角落里,再没有了声响。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关上“”囚室的门,周游向付东流问道。 “关久了,难免会多嘴说些有的没的……”付东流领着周游一边往前走着,一边说道:“不用把这些人的每一句话都太在意,你得学会甄别……” 是吗付东流的话有一定的道理,但放在孙重最后说的话上面,似乎并不合适。孙重似乎是想提醒自己什么 但周游来不及多想,只听付东流又在前面叫他道:“周游快一些走,下面咱们要提审的这个,跟刚才的相比,可是个硬骨头啊……” 周游快走几步跟上去,问道:“领导,咱们接下来,要去提审哪一个” 通道里的灯随着他们二人的出来而重新大放光明。付东流借着这光看看手中的文件,再抬起头来,看向通道深处的尽头之处,道:“走到头,应该能找到。” “……”周游跟着重复一遍,问道:“这个代号,代表的又是什么意思呢它对应的是哪一个案子” “第二组数字,代表的是被关押进风雨桥的时间年份,你可以想一想,1996年的案子是哪一件”付东流边走边说。 “1996年……”周游在他的记忆中苦苦搜寻着,但终究却毫无收获。周游只好再问道:“这个年份……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并没有见到相关的卷宗啊” “怎么能没有印象呢”付东流背着手,打起来领导腔:“小周啊,我可是交待你提前把相关卷宗都过一遍的,你怎么可以毫无印象呢如果真的没印象,那就是没看过喽没看过代表什么应该是代表失职吧失职的话,按说该给你处分的,不过鉴于咱们科人手紧张,我就口头警告吧……下不为例啊……” 在付东流身后的周游,被他这位领导念的头都大了一圈,不由嘟囔道:“不应该啊……您给我的档案,我都看了,还做了笔记……不应该毫无印象的……” “小周啊,你这是什么态度”付东流不满道:“难道你的意思是我搞错了冤枉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游急忙解释道:“我不是要怪谁的意思……我只是在努力回想,的确不应该有这种遗漏的啊……毕竟1996年这个年份对我有特别的意义,如果有相关的档案,我一定会印象深刻的……” 周游一边说,一边在付东流后面走着,却冷不防付东流突然停了下来,这让周游一头撞在了领导宽厚的后背上。 “哎呦”周游赶紧让自己的身体平衡下来,道:“领导,是我不小心……不过,您为啥突然停下呢……连个招呼都不打……” 只见付东流转过头来,脸上带了一丝尴尬,但说出来的话却还是不肯嘴软:“嗯,这个问题呢,咱们暂且搁置,目前的主要精力,还是要集中到提审工作中……” 听见付东流突然转了话锋,周游立马明白不是自己漏看了档案,一定是领导安排那里出了问题。按理说,对于领导的失误应该视而不见,可是,向来黑白是非分明的周游却不能忍。他立马抓住付东流的话头,追问道:“领导,你让我集中到提审工作中,那也得让我明白咱们面的的是什么案子啊” 付东流看着毫不退缩的周游的眼睛,干笑了几声,道:“那个…………我跟你解释解释这个代号的意思吧……第一组是英文首字母的缩写,代表的是该犯人目前的状态,这一位的首字母是f,是frenzy的缩写……” 周游顺着付东流的话边思索边说道:“frenzy……我记得是狂怒、狂暴的意思……” 付东流连忙点头道:“不错,所以,我得提醒你要小心这个家伙……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所以提审的时候,恐怕会有些难度……” “我知道了,那后面的by是什么意思”周游早已知道此案是1996年发案,并且也是主犯被收押风雨桥的年份,但是,最后这一组的字母,涉及主犯被关押的理由,却还是不太明了。 周游看着付东流,等着自己这位领导的回答。 “by,”付东流咽口唾沫,道:“这个的意思是……霸业……” “霸业”周游听了仍是一头雾水。他挠挠头,问道:“领导,能不能再说详细一些还有,刚才孙重的编号是,他这个里面的ch又是指什么” 付东流叹口气,反问道:“你觉得呢” 周游并不清楚这些字母代表的是什么,就说孙重吧,他是因为引起了瘟疫被关进来的,但瘟疫和ch有什么关系呢这还是已知案情的,对于未知案情的,周游就更是云里雾里了。quot; 第六章 迷雾 31 违规操作 quot;“ch……”付东流道:“意思是仇恨……” “仇恨……霸业……”周游仔细品味了一下,不禁笑道:“合着这编号头一组字母是英文缩写,后一组又是拼音缩写……这编号取得甚是随意啊……” 但说笑归说笑,至于“霸业”的理解,周游还是不明白,于是便向付东流追问道:“领导,说孙重被收押的事由是出于仇恨,这个我倒是能理解,他的确是由于个人屡屡受挫导致了对他人对社会的嫉妒和仇恨,才被居心不良的人给利用了……但是,这个霸业却实在是不好理解,难道在这个时代,还有人抱着成就一方霸业的幻想领导,既然我对这个案子没什么印象,您给详细说说呗这也有利于咱们工作的开展是不是” 付东流干笑两声,颇有些踌躇。犹豫间,两人已经走到了通道的尽头处,不得不停在了通道最里面的一间囚室门前。付东流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转过头来,看着周游,叹道:“这儿事儿呢,实在是我疏忽了……按说不应该让你接触这个案子的……可是,我只想到了查那个不知名姓之人的线索,却忘了你……” 周游听糊涂了:“我我怎么了跟这案子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不应该让我接触” 付东流又叹口气,道:“咱们科的规章第三百八十二条,你还记得吧” “……”周游苦笑道:“领导,咱们科的规章制度忒多了,我哪儿能挨个儿都记得不然,光背这些规章条例,我哪里还有时间办案子你尽管告诉我好了……” “第三百八十二条说的是,”付东流看着周游,道:“办事人员有回避办案的几种情形……” “哦,是这个啊,”听付东流一说,周游倒是想了起来,道:“好像是说办事人员或办事人员的相关人与案子有直接或间接关系的情况时,应该回避接触该案……”周游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马上起了疑:难道,这个犯下的案子,竟然和自己有关系 周游看着付东流,愣愣发呆。不应该啊,1996年,自己还在上学,怎么可能与这种类型的案子联系在一起那个时候,每日里都是上学下学,连个课外活动都很少,怎么可能接触到这一类“个色”的人呢当时正在初中,学习紧张,看个电影都算奢侈,唯一一次难得机会去了趟音乐节,结果还…… 慢着音乐节 周游打个激灵。难道,会是这件事与产生了联系刻意被严密封闭在心底深处的记忆,此刻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奔腾而出,简直要将周游溺毙 周游好像在水中挣扎了许久的溺水者,慌乱地大口喘息着,脸却变得苍白起来。他说不出话,只能张着嘴,看着付东流,满脸的惊恐难状。 付东流看着这样的周游,竟是一脸的愧疚,道:“是我的疏忽……对不起……不舒服的话,你先回传达室那里去,这里我一个人来就行……” 周游还是说不出话来。但是,他拼命地摆着手,拒绝了付东流的建议。 付东流这样的反应,证实了周游的猜测。果然是这件事。当年周游便隐隐觉得,那件事并不单纯像是意外……但他没有证据能证实他的猜测,只能将这种强烈的后悔和疼痛感压抑封闭在心的最深处,不敢动不敢碰。可即便如此,这件事还是影响改变了他的人生之路 周游从那一天起,便开始自己摸索古怪奇异事件的解决方法……尤其是修习一道,这还是游游告诉他的……游游为之迷恋的修习一道,会不会成为帮到他解开谜团的可能的道路周游直觉可以试一试。于是,本来对此敬而远之的周游,便一路跌跌撞撞地自己摸索了过来,甚至为此放弃了前途美好的学业……但自学总是无法深入打通其中的奥妙关节,直到他遇到了牛五方老师,正式拜在牛老师门下,他才从熟悉气、控制气开始,逐渐走上正途…… 可这一路走来…… 不管走了多久,不管走了多远,周游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只风筝,最原初的肇始之因,仍然一直牢牢地栓在他的心头,牵引着他的方向…… 他开始修习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查明真相、并且亲手复仇吗 周游的眼睛越瞪越大,里面的泪水越积越多,但他拼命控制着不让泪水夺眶而出。这还不是哭泣的时候 周游瞪着付东流,嘶哑着嗓子道:“我要去……我一定要亲自听……” “可是……这是违反规定的……”付东流为难道。 “要说违反规定,您一开始也不应该让我知道这件案子啊”周游毫不让步:“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可能装聋作哑” 付东流无奈地叹口气,道:“……那,就只能这样了……不过,周游,我提醒你,已经收押了,你不能再对他做出任何的伤害举动……” “我知道……”周游依然嘶哑着嗓子答道。 虽然周游是在答应自己的要求,但付东流却觉得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周游,此刻似乎已经被心底喷出的熊熊火焰焚烧着了 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再说,时间上也来不及了。 算了,顺其自然吧。付东流咬咬牙,将手按在了自己身后的,通道最尽头的那间囚室的门上,道:“关于这件案子,细节你应该比我清楚……你,准备好了吗” 周游紧紧抿着嘴巴,点了点头。 付东流转过身去推那间囚室的门。通道的光照过去,周游看见门上的铭牌反光映出一行清晰的字迹:。 “吱呀”似乎已经锈蚀住的囚室门被从外面慢慢推开一道缝隙,门内的黑暗像窥伺许久的鬼魅,倏地从门缝钻出来,瞬间让通道的温度下降了许多。 周游之前刻意封闭的记忆,刚才如洪水肆意奔流的记忆,随着门的推开,竟然瞬间静止,然后在门轴的吱呀声里,才一点一滴活泛起来,鲜亮的宛如昨日,就连那撕心裂肺的痛苦,也如当初一样的新鲜,丝毫没有褪色 “游游……我来了……”周游看着越推越大的门缝,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着。quot; 第六章 迷雾 32 少年不识愁滋味 quot;白色耳塞下长长的耳机线,在课桌下方分成了两股,连接着同桌二人。傍晚的阳光从窗子斜照进来,将游游的脸颊上的浅浅的绒毛镀上了一层温暖而朦胧的光晕。 “好听吗”游游突然转过头来,笑着问周游。在只有这两个人的空旷教室里,游游的声音似乎被放大了许多倍,格外的清脆悦耳。 周游好像被人发现了小秘密一样,急忙低了头,涨红了脸,不敢看游游,只能盯着放在课桌下面的自己的手,嗫嚅道:“好……好听……” 游游“噗嗤”笑出了声,道:“你瞧你,怎么总像个小姑娘一样……喜欢听就大大方方说呗,低什么头” 你哪里知道,我喜欢的才不是歌……周游的心里话只能在心底盘旋,却是怎样也不敢说出口来。 游游却好似浑然不觉,给周游介绍着耳机里的歌手:“路西冯,他是我最喜欢的歌手,特别酷,在台上从来都不笑,看起来好像很冷血,可人家其实是环保大使呢,特别热心公益……” “哦……”周游对于什么路西冯什么路东冯的都不太在意,甚至他都没怎么听到那歌手唱了些什么。他只在乎能和游游每周一次的独处时光。 话说,值日真是个有利于学生身心发展的好举措呢。 “……你知道吗,路西冯下个月会来九江参加音乐节,我提前一个月都没买上票啊……”自顾自说了半天的游游看看周游,推推他的胳膊,不高兴道:“喂,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有,有……”周游连忙答应道:“你说什么音乐节没买上票……那,那要不我去试试,看能不能买到” “我是粉丝团的都买不到,你就更买不到啦”游游笑了笑,道:“不过还好,我师父也要去现场,帮我搞到了两张票……虽然有点贵……不过还好啦,我的压岁钱还够用……只要能进场,我就很高兴了” “两张票……你要和你师父去吗”周游迟疑问道。 “才不是呢”游游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我师父是要负责安保去的……我约了小蒙一起去……” “小蒙”周游有些不痛快的样子:“我记得她并不喜欢路西冯的歌吧” “就算不喜欢听歌,陪我去就可以啊”游游歪着头,看着周游道:“要不然我跟谁去呢” “奥……这样啊……”周游没话说了。 游游看着这样的他,不由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周游却没话找话,偏偏岔开了话题:“游游,你那个师父……到底靠不靠谱你在公园里随便碰见的人,就拜了师,也太随便了吧要是那人是骗子怎么办” “嗳,我师父本领很高的,你不学也就算了,怎么能说他老人家是骗子”游游有些生气了。 “好好好,算我没说……”见游游一生气,周游立马没了脾气。但是生性谨慎的周游,还是对游游这个所谓的师父有些顾虑。听游游说,她在公园晨练时,见到一个“武功高强”的大叔,广收门徒,收了一堆的人跟着他练,她凑热闹也跟着练。刚开始也就是些锻炼筋骨的功夫,的确让游游身体好了许多;慢慢再练下去,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几个人坚持了下来,这个师父便跟这几个人说,他们是资质比较高的,又开始传授给他们“心法”。 听游游说,他们拜的师父是什么“修习一道”的,练习“心法”后,会愈加地能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反正那些话让周游听起来很是玄乎,但游游却说的确对身体很好,竟一直坚持了下去。 这回,这位神通广大的老师竟然还要当音乐会的安保,怎么越听越不可靠呢 “游游,你这个师父……”周游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表达出自己的忧虑,说多了,又怕游游不高兴。 游游收了耳机,站起身来,笑道:“没事儿的……我师父人很好的……他也是有单位的,一个安保公司,不是骗子……行了,我要回家了,明天见” 游游一甩辫子,对周游招招手,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连背影也是那么的好看。 青春的日子总是那样的悠长,好像有大把的时光,无论怎样挥霍仍然都是富有的像个拥有了全世界的人。 一天天过去,周游总是记不清每天要上的课程,不是忘带书就是没拿作业本……但是,距离游游最喜欢的歌手路西冯会参加的音乐节还有多少天,他却是记得清清楚楚。 就在距离音乐节开幕还有一周的时间时,那一天又轮到周游和游游做值日。周游记得清清楚楚,两个人完成了教室的卫生,整理好了教具,周游和游游收拾好了书包,一起说笑着走出了教室门口,周游转过身去锁门,游游站在他身后,很随意地问道:“嗳,小蒙有事儿不能去了,你陪我去好不好” 周游手一抖,教室门上的锁头差点被他给掰下来。他回过头,想笑却又强抑着笑意,道:“嗯……去哪儿啊”他明知道游游说的是音乐节,但是,既然游游没有明说,周游也不敢乱接茬。万一是自己会错意了呢 游游叉着腰,歪着头,马尾辫垂在肩头,俏皮一笑,道:“你说呢” “啊……啊……我……我不知……”周游很气自己,怎么这个时候,话都说不完整了呢 到底他那个“不知道”的“道”字没说出口,游游便打断了他:“哼,就知道你这个大音痴忘了……是音乐节啦有路西冯会参加的音乐节” 其实,我都记得的……周游在心底默默回答着。 游游一甩辫子,自己朝楼梯口走去,边走边道:“去不去票很难买到呢……浪费就太可惜了……” 周游看着游游的背影,手里还攥着教室门上的锁头发呆。直到游游拐下了楼梯,周游才好像如梦初醒,大喊一声:“去我陪你去”说罢,他才撒丫子追着游游去了。 那天下午的风,在记忆中无比轻柔,带着纷飞的海棠花瓣,缤纷,幽香,又带着一点点莫名的忧伤。 属于少年的时光啊。quot; 第六章 迷雾 33 记一次难忘的夜晚 周游第一次参加音乐节这种活动,进了门,未免看着处处好奇。 这一次的音乐节设在九江城的中心公园,也就是后来的游乐园,主表演区设在中心公园的最大的一处草坪区,这片几乎占了中心公园一半面积的大草坪,平时根本不允许人进去,这一次,也不知道音乐节出了多大的价钱,竟然被准许在草坪中央搭了临时舞台,观众们在台下的草坪里可以随意走动,再没有人跳出来喝止“不准践踏草坪” 人多,天又渐渐黑了,两个人遂紧紧挨着,生怕走散了。熙熙攘攘的人群随时随地都有三五个人停下来,就地即兴表演一场,可以是唱歌,也可以只是玩乐器,围观的人都十分配合的或者和着唱,或者跟他们一起打着拍子,乐音飘飘,其乐融融。甚至,在草坪的一隅还燃起了一堆篝火,热焰腾腾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草坪四周早早架上的照明灯同时亮起,照的这片茵茵绿草宛如白昼。灯亮的时候,周游和游游正在一个由三人组成的小型乐队旁边,和着他们欢快的节奏跳圈圈舞。一下子被光亮打到,周游有些不适,他眯眯眼睛,适应了光线,看见自己身旁的游游。游游也正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却都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却发觉两个人的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牵到了一起。 那么的自然,以至于两人都未察觉。 在晃眼的照明灯下,游游和周游忽然变得羞涩了。他们的手,像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可是,偏偏又不甘心的,好像没着没落的,在身边垂着。 游游向周游伸出一根小手指。 周游看着游游青葱般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各位朋友们大家热烈欢迎路西冯献唱”就在这个时候,中央的舞台那里,忽然传出了主持人亢奋的声音:“伸出你们的手张开你们的耳朵和心准备迎接路西冯的金属之音的暴击吧” 游游兴奋地尖叫一声,对周游抛下一句“快来看路西冯”便飞身向主舞台跑去了。 周游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保持着要去拉住游游手指的姿态。“我恨你,路西冯……”嘟囔了这么一句,周游还是没脾气,赶紧跟着游游跑了过去。 主舞台的音乐声已经响了起来,人群都在朝舞台那里涌过去。也难怪,这个音乐节最大的腕儿,也就是这个路西冯了,所以即便不是他的粉丝,出于能看“活的”名人的心理,人们也都争先恐后要挤过去看一眼,看看这个声名远扬的音乐家是不是跟电视上一样只有一个鼻子两片嘴。 周游被狂热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别说跟紧游游了,就连他自己保持平衡站着都难。 “游游……”周游在后面焦急地喊着,他只能看见人缝里游游忽隐忽现的头发了。不知怎的,这个时候的他,无比担心和游游走散。 现在想来,也许就是所谓的第六感也说不定…… 可当时的周游却根本没时间细琢磨。他只是单纯的想跟上去,想要和游游在一起 “嘿”游游忽然出现在了周游的身边,恰到好处地扶住了差点被挤翻在地的他。周游一脸惊愕:“游游……你不是……不是在前面吗” 游游松开了抓着周游胳膊的手,笑着道:“这就是我的师父教我的功夫啦……来去自如,羡慕不羡慕” 周游不以为然道:“不就是身手伶俐些嘛……不过,游游,现在人太多了,咱们别跟他们挤着,不然的话不安全……” 没等周游说完话,游游点点周游的鼻尖,戏谑道:“你呀总是小心翼翼的样子……咱们已经在音乐节了,你别给自己太多束缚,放开玩好不好” “游游,我……”周游想跟游游说自己莫名的担心,可是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行了,我知道你对路西冯不感冒,”游游神采飞扬道:“我就不强迫你听啦……不过我自己要到舞台前面去,这个,你不许拦着我” “可是……”周游还是在迟疑着。 不过,游游却已经没再听他的话了。她头发一甩,又挤到了人群里面。今天游游把头发全都散了下来,长长的黑发瀑布一般垂在她的肩头背后,像一匹光滑的黑色丝绸,在照明灯下闪着光。 周游看着这样的游游挤进了人群中,闪转腾挪,像一条黑色的灵巧小鱼。周游不自觉地笑了,一切,似乎都是这么的美好…… 就在这时,草坪四周晃眼的照明灯突然全部熄灭拥挤的人群好像僵住了一样,不知就里的人们全都张着嘴静止在了当地。 怎么回事儿周游又紧张了起来。 此时,就听主舞台上传来一声长长的弦乐之音,从地面上直冲云霄,简直可劈裂夜空的宁静 四处乱瞧的人群又将目光聚集到了舞台之上。只见,舞台上的冷色灯光亮起,只照亮了舞台中央的一个拿着吉他的黑衣人。 周游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但他知道,那一定就是路西冯了。与此同时,舞台下的人群重新沸腾了起来,欢呼声简直要盖过路西冯的乐音 周游对音乐无感,但身处这样的环境中,情绪难免会受到传染。他只觉得路西冯的音乐和嗓音,的确别具一格,尤其对着这汹涌的人潮,更是像熊熊焰火上的火星,热烈,高扬 这大概就是音乐的感染力吧。周游站在人群外围,不由自主地跟着路西冯的节奏晃动起了身体。 当路西冯一曲即将终了的时候,拉长的一个高音将人群的情绪推上了又一个,观众们看着他们的偶像,欢呼蹦跳着,嗓子都要喊哑了…… 就在这个瞬间,欢快的人群忽然摇晃了一下。就好像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有一条鱼忽然划过。就好像光滑的蛋壳裂开了一条隙缝 周游忽然感到了心慌。他愣了两秒,立马像发了疯一样往人群中挤去:“游游”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34 逆流而上 quot;自内而外的崩塌快的根本来不及让人做出反应。 刚才还在欢呼热闹的人群,全体楞了一秒钟,立马就又被绝望的哭喊奔跑给裹挟了。好像从舞台边缘掀起了一道无法阻挡的恶浪,自里向外刮扫出来,所过之处,人群好像脆弱的不堪一击的杂草一般,全都被碾压殆尽 “游游”周游的嗓子也喊哑了。看见这样狼狈的人群,他不由更加担心在人群最里面的游游了。 游游练过那个叫什么“修习”的功夫,应该能保全自己吧 周游抱着一线希望,逆着哭喊尖叫混乱的人流,奋力向中心主舞台游挤着。不管游游会不会功夫,他都必须要找到她 “游游游游”周游扯着嗓子呼喊着,但他的声音在哭喊的人群声浪中,显得是那样的势单力薄,完全被淹没掉,除了他自己,也许谁都听不到…… 可周游才不管那些。他拼命喊着游游的名字,拼命扒开拥挤混乱的人群,想要挤到前面去……他身边经过的那些人,只要被周游阻了路,无一不在骂这个瘦弱的中学生“神经病”,别人都在往外面跑,却只有周游一个向里面挤 当年的周游,身体还未完全发育,又瘦又小的样子,怎么能对抗的过那汹涌而至的人群的浪潮无数次,周游都差点被挤翻在地、被纷乱的脚步践踏,可是,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子蛮力,竟拼着,挣扎着,一点点地从人群的缝隙里,从横冲直撞的人流中,生生蹭挤出了一条路 隔着无数层的人,中心主舞台已经在眼前了。 不知从哪一边又胡乱冲出一队人来,竟恰好和对面的人群迎头相撞,处在这两面人群中间的,与他们方向都不同的周游,好巧不巧,竟被挤的双脚离地,被架到了半空中 周游挣扎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的努力只是徒劳。他喘口气,眼睛在人群顶上扫一遍,只见草坪上的人群混乱的像开了锅,但奇怪的是,人们虽然一脸的恐惧,满满的哭喊叫闹,可是,却没有一个人离开这片混乱的草坪即使是距离草坪边缘最近的人,也根本没有踏出草坪一步 这太奇怪了。周游看见那些人们,就倒在草坪边缘的那些人们,每一个似乎都变得无比僵硬,就连脸上的惊恐表情,都好像是石刻一样的古板。他们瞪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草坪外面的公园小路,好像那里就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天堂一样 这里面一定有古怪周游心底一紧,赶忙转过头来,向主舞台看去,只见路西冯仍站在舞台中央,也一脸的震惊,嘴里好像还在喃喃低语着什么舞台上除了路西冯,也爬满了避乱的人们。 可是仍然不见游游。 这时,周游身子一松,被架起来的他,随着人潮的流动,又被放了下来。双脚刚刚接触到下面的草地,周游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危险突如其来 时至今日,周游每每想起,仍然无法明确表达当时自己的古怪感觉。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好像是脚底下的土地有了生命一样……或者,就像是土地下面藏着什么恶魔,想要从地底下轰然蹿出、将这些人群吞进他们的血池一般的大口中 这种恐怖感觉,只在周游一晃神间,从他的脑中飘过。即使如此,他的恐慌仍是无法自抑。他剧烈喘息着,迫切的想要离开这里…… 可是,游游呢她会不会也像他一样害怕呢 周游咬咬牙,仍旧分开人流,向舞台上挤过去。一定要找到游游 看到舞台下面高高的钢制台基,周游灵机一动:站在舞台上就可以避开地面了 这样一想,他立马加快速度,奋力“游”到了舞台边缘,抓住舞台下面做支撑的钢条,咬着牙爬了上去。 双脚踏踏实实地落在舞台的地板上的时候,周游竟感觉到了久违的心安。看来,自己的感觉是对的。 周游稍稍喘口气,抬起眼睛,四下里极目望去,只见舞台上避乱的人也是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游游……”周游绝望地呼唤着游游的名字,心中渐渐焦急起来:怎么可以找不到游游呢她那么灵巧,又会“功夫”,不应该被…… 周游使劲儿晃晃头,像是要把自己不应该产生的想法甩出去一样。他失魂落魄地在舞台上胡乱奔走着,企图看清楚每一个经过他的人的模样。 舞台上的人越来越多,大约是想周游一样,人们都发现了舞台上、隔绝了地面的地方好像更为安全,于是不少人发现竟不能逃出草坪,便折回身来往舞台上挤。这样一来,便造成了更大的混乱,一时间,有往外跑的,有返回头的,有人踩人想要爬上舞台的,顿时搅成了一锅粥,再配上哭喊惨叫声…… “这简直就是炼狱图景……”有人在周游耳边喃喃道。周游歪过头,靠着那人身上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和吉他,发现竟是路西冯。 已经有些慌乱了的周游一把抓住路西冯,在他耳旁吼道:“你站的最高、看的最清……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姑娘一个长长黑发披着的姑娘她是你的粉丝……” 路西冯侧过脸,一脸的哀伤和怜悯的表情,看着周游,道:“姑娘……那些姑娘都去了……” 周游放开了路西冯,跌跌撞撞地向一旁走去。他不想跟疯子多废话。 可是路西冯的声音偏生从他身后稳稳的,笔直地传来过来:“有一个姑娘……像你说的样子……刚刚去了舞台后面……她好像很不开心……” 不愧是玩音乐的,在这样混乱的环境里,声音仍然是如此的具有穿透力。 周游折回身,也不理那路西冯,只一路往舞台后面走去。 路西冯也对周游,对身旁挤来挤去的汹涌人潮毫不理会,竟在这一片混乱中,兀自弹起了身上的吉他。 吉他的声音,和路西冯的声音一样,都是如此的具有穿透力,清亮,疯狂,混乱……像极了眼前的场景。 居然还有心思做新曲子…… 周游这样想着,匆匆忙忙往舞台后面转过去。就在此时,他突然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巨大的“轰”,烟尘腾起,之后,他脚下一空,便登时什么也不知道了……quot; 第六章 迷雾 35 一定找到你 quot;当周游再次醒来的时候,便已经在医院了。九江城的第一医院成立了紧急救治组,几乎全部的病房、乃至走廊里,都是因为音乐节踩踏事件受伤的人。周游向人打听游游的下落,却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答案。 周游的伤算是轻的,只是左臂骨折。医生护士们忙碌着抢救重伤员,根本没工夫看管像他这样的轻伤患者。于是,周游索性溜下病床,举着打石膏的胳膊,一间间病房,一条条过道的看过去,想要找到游游的下落。 整间医院,只要能进去的地方,周游差不多都走遍了,可是,哪里都没有游游的踪迹。 周游失魂落魄的找了一张座椅坐了下来发呆。游游,她会在医院吗还是…… 周游使劲儿摇摇头,不愿意再胡思乱想下去。他茫然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坐到了医院公共空间,墙上的一台电视机正自顾自地滚动播放着实时新闻。周游听见电视里的美女主持人说,这一次音乐节的踩踏事件,共死亡两千余人,伤者更是不计其数。这么大的伤亡数字,实在是触目惊心,九江城已经将这个音乐节踩踏事故列为了重大事故,开展了调查。 在谈到这一次伤亡事件的原因时,周游听见电视机里一位“专家”说:“经过实地勘察,我们发现大多数伤亡者都局限在这里……”这位“专家”举着小棍儿一指中心公园的平面图,画了一个圆,恰好圈住了那片大草坪。坐在角落里的周游,眼睛紧盯着电视,唯一能活动的右手不禁抓紧了自己裤子。 只听那位“专家”又说:“……应该是在草坪的中心主舞台附近有人不小心摔倒,诱发了人群混乱,从而导致了踩踏……再加上主舞台的质量不过关,突然倒塌,也加剧了人员伤亡……也正因为如此,多数伤亡者都是在这一片区域发现的……” 随着那专家的讲解,电视画面切转,出现的竟是大草坪当时发生混乱时的惨像。那图景,真的如路西冯所说,简直就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电视上呈现的画面,应该是在踩踏事故发生之后,救援赶到时的拍下来的。那原本是茵茵绿草的欢快之地,那应该是被悦耳音乐和嘈杂的热闹包围的地方,竟只剩下了灰和红两种颜色,只剩下了哭泣和呻吟 周游看见,一瞬间之前还在这个世界上自由活泼地存在着的无数生命,此时竟都变成了毫无生机的皮囊,横七竖八地倒落地上,交错叠压,没有了呼吸,没有了动作,甚至连生命的颜色也被抽离,只剩下了灰败的阴沉,笼罩着他们,曾经有名有姓的他们,如今被统称为“尸体”的他们。 灰败之上,是刺目的红横流。不错,那是血。应该奔腾在人的血管中的,支撑一颗心热烈跳动的血液,如今竟毫无价值的,随意流淌在伤口,在尸体,徒劳地渗入黑色的泥土之中。 周游忍不住浑身都战栗了起来,好像是发了高烧。他紧闭上了双眼,不想再看这幅恐怖而凄惨的图像。 “……这一次的事件,应该就是踩踏引起来的……”只听电视里的“专家”分析道:“这个原因比较明显……我们当然得追查此次音乐节的责任,为什么就没有预料到人员拥挤的问题呢这个完全是可以预想到并采取预防措施的,例如增派维护秩序的人手啦,设置疏散通道啦等等……所以,我认为音乐节的安保绝对有问题……不过……” “那么,除了音乐节的安保有疏忽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原因影响了踩踏事故的发生”主持人敏锐地捕捉到了“专家”的一丝犹豫。 这“专家”停了一下,似乎是有些后悔自己的脱口而出。但架不住主持人的追问,他还是说了下去:“这次的踩踏事故还有一个疑点,我们还没有搞清楚,当然也可能是前方反馈回来的资料证据还不足……是什么呢,就是这个大草坪,我们说绝大多数因踩踏造成的伤亡人员都是在大草坪上发现的,当然草坪之外也有个别受伤的,但是极少极少,大都是因为看到大草坪那里出了乱子,自己慌了乱跑造成的,实际并不能看成是踩踏造成的伤亡……” 美女主持人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问道:“您想要表达的,到底是什么” “专家”清了清嗓子,好像有点不管不顾的意思,道:“我是想说,虽然说大草坪那里的确人员较多、较拥挤,但是必须看到,大草坪作为一片公共开放空间,并没有设置围挡对不对平时那里只有低矮的护栏防止游人进去踩踏,当举办音乐节的时候,连这圈矮护栏都拆掉了……一个根本没有围挡的开放地区,在发生危险后,人们为什么不跑出来逃生,而是仍然挤在草坪上乱作一团这一点,我个人是百思不得其解……” 美女主持人托腮做出沉思的样子,道:“那……是不是因为当时场面太过混乱,人们已经不辨方向了,所以没来得及逃出来” “专家”摇了摇头,道:“也不排除这种可能……不过,从现场发回来的图像来看,这一点还是很奇怪,你看有些人已经处在大草坪边上了,他只要跨一步就会跑出来,可是,你看这里,还有这里……他们连个脚趾头都没伸到草坪外面,好像就在草坪边上生生被人扯住了脚、急刹车站住了,然后被后面冲上来的人推挤压倒导致了伤亡……” “专家”的话越说越玄乎,主持人立马截住了他的话头,道:“嗯,相关疑点呢我们一定会在有关部门的后续调查中明确的……现在,我们播报一下还未证明身份的不幸死亡人员的名单照片,希望有关亲友看到后能速来第一医院认领……” 已经站起身来准备走的周游,听到主持人的话,又慢慢地转回了头。 也许,就看一下 不会的,游游不会…… 我只是为了确保万一才看的。周游在心底这样对自己说。 为了让人看清楚,电视上放出来的图片更换的很慢,每一张记录的都是已经离去的生命的样子,即便素不相识,看起来仍是触目而剜心 周游身子微微颤抖着,强迫自己盯着电视一张张看过去,心里默念着:不要,不要…… 每一张图片下面都写着编号,大约是为了辨清不同的身份吧毫无生气的脸孔,对应毫无情感的编号……周游的心一阵阵抽痛。 第五百七十七号。 周游身子晃了几晃,勉强扶住了座椅的靠背没有摔倒。从那一刻起,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晴天霹雳,什么叫做万念俱灰 想来也是呢,这第一医院,他哪里都找了,就只有一个地方没去找过。 现在,他就要去那里,去最后的这一个地方,寻找他的游游。 太平间。quot; 第六章 迷雾 36 狮子和豺狼 quot;周游成了第一个“认领”游游的人,甚至还在游游的父母之前。但是,周游仅看了一眼,转头便走。 躺在那里的,的确是游游。但是周游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游游永远都是美美的。周游只想让游游在自己心中的样子永远都是豆蔻年华中的青春。 而不是现在的…… 转身走过两步,周游双腿一软,竟然摔倒在了地上 周游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倒大约是身体情感受到太强烈的刺激后,所产生的自我保护机制,相当于短路时断掉了保险丝。只是,这一次的掉线,周游却刻意的让这一条通路保持了断线,就让这一块记忆,永远沉没进入自己心渊,再也不要提起 可是,周游却没有想到,在多年之后,这一个被封印起来的记忆,竟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毫无准备地从心渊深处连血带肉的、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周游站在的囚室门口,看着打开的门口,看着在前面等着他的付东流,深深吸口气,跟了上去。 即使残酷,即使没有心理准备,但是既然要面对,就必须要挺直了腰板来面对 既然已经来了,那就顺其自然,把这个陈年的伤疤,扒开了上上药吧……更希望能就此治好了…… 的囚室和孙重那间没什么两样,狭小、阴暗,仅有的一盏小灯在付东流和周游二人进入的时候,骤然亮起,但跟那室内的黑暗比起来,也实在起不了多大的作用。 唯一与孙重那里不同的是,囚室地上似乎拖着一小截的铁链。待囚室的门在他们身后刚刚关上,眼睛还没有适应的时候,那截铁链突然在地上绷紧了,一股强劲的风随着扑面而来 走在周游前面的付东流急忙将周游向后一推,他自己也是往旁边跳开一步。几乎与此同时,撞到囚室墙上才站定的周游,看见昏暗光线里,一只指甲尖利的大手忽的探出抓过来,那长长的指甲就贴着付东流的鼻尖划过,差一点便抓破 付东流定定神,对着黑暗里厉声道:“别太嚣张” 刻意躲在小灯照不到的角落里,不肯现身。只是从黑暗里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别叫那个编号……本人有名有姓” 到底是何方神圣口气竟然如此之大周游看向了付东流,希望从他那里得到答案。 付东流却没有看周游,只是对着黑暗中冷笑道:“在风雨桥仍不知悔改,这样的人哪里还配有名字” 隐藏在黑暗中的似乎蠕动了一下,隐约可见他的脊背,好像野兽一般嶙峋。他仍旧不肯从角落里出来,只是又冷冷抛出一句:“说明来意” “提审”付东流回答的也很不客气。 “我还以为,你是来接我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地上的锁链发出一声轻微的哗啦声,还没等周游做出反应,就见像一只饿了许多天的猛虎,向着它的捕猎对象压顶扑来 本来就心神不定的周游哪里料得到会突然扑出来,更不曾想到这家伙放着离他更近的付东流不管,竟然就冲着自己猛扑过来 周游乱了阵脚,竟就像一只被草丛里埋伏的猛兽惊倒的羚羊一般,手足无措,脚下慌张,一时间只知道往后退去,蹬蹬蹬几步过后,周游猛然跌撞在囚室门上,却是已无路可退 “哗啷啷”铁链绷紧,一头应该是固定在囚室墙上、另一头连在项圈上的铁链长度不长不短,恰巧让停在周游面前一臂之遥的地方 好险周游悄悄松口气,却依然靠在门上不敢动弹。 像僵尸一般胳膊伸直,多少年都没剪过的指甲,微微打着卷,但依然尖利如刀锋,正对着周游的咽喉 周游一动不敢动,看着冲出黑暗的这位,只见初露峥嵘的,果然人如其声,身材敦实,长相普通,但是眼睛里眼白较多,看人时总是从底下往上翻着看人,在半耷拉下来的眼皮子下,黑眼珠只露出半边。像孙重一样,长时间在风雨桥的地下“居住”,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团,乍看起来像是头狮子;但他脸上却很干净,几乎看不到胡子,只露着苍白的皮肤,配合阴鸷的眼神,再看他第二眼,便又觉得他很像是头狼 差一点够不到周游,却不依不饶的用他尖利好像狼爪一样的指甲尖对着这个看起来吓坏了年轻人,阴阴笑道:“小子……我见过你……” “我……我”周游愣了一下,不由自主问道:“我不记得见过你……” 嘴巴咧开,露出黄色的牙齿,喷着臭气呵呵笑道:“你当然没见过我……但我却知道你……你是游游暗恋的那个小男生吧呵呵,这么多年了,还是那种傻样子……” 周游的脑袋好像被一块巨石猛地砸了一下子,楞道:“什……什么”他竟然知道游游,还知道游游对自己…… 他是谁 看着好像被冻结的周游,又得意地笑了,笑声桀桀:“本来还想让游游拉你来修习呢……谁知你不开窍……” “修习……”周游恍然大悟:“你……你是游游的师父”那个在公园教人打拳的大叔那个替游游弄到票参加音乐节的人那个在音乐节负责安保的人 他竟然是 周游只觉得脑中血往上冲,嘴唇竟不自主地哆嗦了起来。垂着的双手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 “你住口”付东流在后面拉着铁链,想把给抻回来。 却毫不理会,仍然盯着周游在自顾自地说下去:“不来就算了……我的徒弟够多了……可笑,他们以为自己在修习……哪里知道他们只是我成就霸业的砖头……” “你闭嘴”付东流吼道。 “……他们连打工的都不是……不过是像食物一样给我提供能量的……” 周游也不多言,咬紧了牙,一拳挥出不需要调动,不需要汇集,他全身的气息自然而然地冲到右拳之上,狠狠揍在了的腮帮子上 “嗵”伴着一声闷响,身子一个趔趄,后退两步。 他很快又站稳了,一歪头往地上吐出一口血痰,里面包着两颗牙。但是却仍然鬼笑着,道:“好痛真好……算得上对手……现在轮到我了……”说着,身子一矮,显然又是要扑将上来quot; 第六章 迷雾 37 所谓霸业 quot;几乎是瞬息之间,已然从地上弹起,从囚室上面朝周游扑上去 “周游小心”付东流在一旁干着急。囚室太过狭小,付东流根本插不上手。 周游却毫无惧色,他的心里,目前只剩下了强烈的恨 被铁链拴着,理论上来说,无论他从地上还是空中,都无法触到周游。在这种情况下,他怎样对周游实现攻击呢 是游游的“师父”,是修习一道的人,那么他的攻击,绝不会仅仅依靠拳脚上的功夫。 周游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判断,双手由拳化掌,将气息均匀分布在掌上,硬生生迎着降落下来的而去 他本来可以用这些气息打造一个严密的保护屏障来保护自己的,但周游并不想。他不想保护自己,他只想将眼前这头野兽揍扁 “周游”付东流在一旁看着干着急。 嘴一歪,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好像周游的做法正中他下怀一般。他伸着爪子,像一把匕首向下直插周游的脑袋 “嗡”周游只觉得耳中鼓膜一胀似乎囚室中的空气在瞬间被压缩了 周游觉得他就好像给人速冻了一般,周身气息瞬间一滞一提,好像在空中有一个吸力强大的管子要将他的气全都吸走一般就连他的身子在那一瞬间都无法动弹 周游艰难地抬起头,吃惊地发现竟停在半空中,保持着往下扑来的姿势,手掌变爪,在半空中虚罩着周游的脑瓜顶 幸好,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像块石头一样从半空中掉坠下来,很没有形象地像片大饼拍在了地上。 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痛,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但到底是挨了摔,他没再站起来,而是靠墙盘腿坐了,阴郁道:“要不是这鬼地方抽走了我的气……哼,就凭你,还不是一样被我吸干了真气变成皱巴巴的空壳……” 皱巴巴的空壳…… 满头大汗的周游,刚刚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正暗自感叹被抽离了真气的却依然如此具有威胁,然而冷不防听到的牢骚,周游身上忽然一冷 皱巴巴的空壳 原来,游游并不是因为踩踏受伤而死的原来竟是她这个所谓的“师父” 原本周游见到游游的尸体时便有疑问,他直觉踩踏并不能造成游游的那些伤,可是当时他只是一个中学生,既然医生都说是踩踏了,他便也没有多想……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周游眼睛都红了,立马又要朝扑过去付东流见状,急忙一把搂住了周游,道:“周游你冷静一些咱们还有工作要做” “为……为什么这么做……”周游的声音变哑了,好像突然之间他变得不会说话了一样:“为什么……她信任你……做师父……”周游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样的一个人是怎样取得游游的信任的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配说自己是修习一道的怎么配做人家师父 坐在地上,阴笑道:“门徒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师父的宏图霸业而随时准备献上一切的么一切,包括生命的一切” 感觉到周游浑身正逐渐变得僵硬,付东流忙搂紧了自己的下属,劝慰他道:“周游,我知道这对你冲击太大……可是,他已经在风雨桥了,已经在为他所做出的事情得到惩罚了……” “惩罚”周游指着坐在地上的,怒道:“够吗他害死了多少人用那种卑鄙的手段……多少人啊……用那种惨无人道的……”周游声音直哆嗦:“……可是犯下这样重罪的他……竟然还活着……怎么能容忍……” 看着语无伦次的周游,付东流叹口气,道:“对于人来说,死亡有时候并不是最重的惩罚……” “如果死亡都不是,那还有什么才算惩罚”周游瞪着,恨不得用自己的眼神就杀死他 “夺去那个人最重要的东西,并且令他亲眼看着……”没等付东流说话,却抢先答道:“这就是他们对我最残酷的惩罚……”说着,他竟眼露凶光,带着无限的仇恨瞪着面前特别调查科的两人,道:“还嫌不够吗还要再次羞辱我” “答对了”付东流把周游推到了身后,道:“这也是你惩罚的一部分现在,我命令你,将你所犯下的罪行做简单陈述”付东流往身后看了一眼。既然已经碰到了陈年的伤疤,那索性就彻底揭开吧 “烦死了,你们回到你们明亮宽敞的办公室,喝着茶水,看看卷宗不就得了凭什么当面来对我进行一次又一次的羞辱” “因为这是对你的惩罚的一部分”付东流冷笑道:“让一个自负的人,一遍又一遍地面对他无法更改、无法翻盘的失败” 盯着付东流看了片刻,阴冷道:“我拒绝” 付东流却不依不饶道:“现在的你,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我是在命令你,张伟” 周游看见身子一抖,竟然头一次显出了类似孙重那样的畏惧。但仅仅是一瞬间,被付东流叫做“张伟”的又让那种强烈的怨毒气息笼罩了自己,狠狠瞪着付东流。 但是,张伟却按着付东流的命令开始讲述他被关到风雨桥的缘由,尽管语气是那样的充满了恨意:“我想统治世界,成为这个世界的霸主结果因为一个小失误,被你们这帮宵小之徒钻了空子,把老子关到了这里” 统治世界、成为世界的霸主……原来“by”霸业是指这个周游心中不屑,这个世界,还真有这种狂妄的人…… 付东流依旧语声冷硬道:“作为一个名字被拿走的人,必须严格执行唤汝之名的人的命令我说过,你对你的罪行做出详细陈述” 被拿走名字的人……周游心中一动。 只听张伟有些抓狂道:“你明明刚说了是简单陈述这一会儿就又成了详细陈述有没有准谱儿” 付东流看着张伟在那里叫嚣,不动声色。 张伟咬牙切齿,却是无可奈何,只能开始了他的“详细陈述”,语气里充满了不快和怨恨。quot; 第六章 迷雾 38 口述实录 quot;张伟虽然讲的不情不愿,但是从他的叙述中,周游还是大致拼出了当年音乐节事件的真相这真相对于周游这种当事人来说的确太过残酷,也许,这也是当初领导没有让周游接触这一事件档案的原因吧。 可是,该来的终究会来。 以下记录皆来自张伟的自我供述: 我从出生就注定是不平凡的我妈当初怀我时就梦到了天上的太阳掉进了她的怀里我出生以后,三岁识文断字,五岁出口成章,八岁上学就是孩子头所以,可以想见,我天生就是不世出的天才天注定我一定要做出一番丰功伟业的所以,我才不会在学校这种拖着鼻涕的小屁孩云集的地方混日子,我很早就跑了出来,为我注定要进行的伟业做准备 可恨的是,总有些人瞎了狗眼,竟然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大约他们觉得小孩子好骗哼,一般的小孩子是好骗,可我是谁我省生下来就是为了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人我是命中注定的王者,怎么可能任他们欺负 欺负我的人,都没有好下场……于是,他们都死了……别问我他们是怎么死的……你们是不会想知道的……总之很惨就是了……不过我很开心,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改惹我了…… 可是,没过多久,有个老头子突然找到了我……真好笑,我又不认识他,他却天天跟着我唠叨什么善良啦,诚实啦,谦虚啦……真是烦死了,他又不是我爹妈,再说了,就算是我爹妈也没资格管教我这个注定上天要委以重任的人这老头子又算老几他天天这么跟着我,实在是太讨厌了我一生气,就给了他一刀就插到他的心脏上哼,谁让他像只苍蝇那么烦人……我杀了他,不就清静了吗 谁知道,那个老头子竟然就在我眼跟前,笑嘻嘻地把刀拔了出来而且一滴血都没有流 我这才知道遇上了高人,就问他是怎么做到的那老头子说,让我入修习一道,炼气炼心,就可以有他的本事但是,要入他所说的修习一道,我就必须为我之前的所作所为赎罪 赎罪什么的我才觉得没必要,可是,如果有他那种本事,那我岂不更是天下无敌了所以我就答应了他。他所谓赎罪,不过就是让我去做些好人好事,这好办可是他还给了我一堆书,让我念,还要讲,巴拉巴拉的,烦死个人不过,说也怪,念了那些个书,我只觉的我的心渐渐平静了下来,好像没有之前那样容易发火了…… 老头子很高兴,说我很有天分,他没看走眼之类的……这个当然,还用他说然后我就正式入了那什么修习一道了……嗯……那段日子怎么说呢……学了不少东西,老头子对我挺好,我也很“安静”,只是,心底总觉得哪里好像有些不耐烦 后来我就出师了。老头子让我“红尘炼心”,哼,说的好听,不就是让我满世界的晃荡吗那我就晃呗,反正我也不喜欢在一个地方长呆。 后来我就晃到九江城了。老头子说九江城有我一个师兄,虽然学的没我时间长,也没我学的多,但是师兄倒是将老头子的医识上的东西都学到了手,好像是在九江城行医……我刚到时还找了找这位师兄,但也没找到。依我的性子,师兄什么的,不见也罢,反正都出师了,各自在江湖混呗,有什么好见面的可那老头子却不依不饶,要我一定要见见师兄,还说什么师兄的医术比他还高,而我一直虚火偏旺,正好可以让师兄帮忙给调理调理…… 我那个时候还算是老头子这一门的……嗯你问我为什么这么说哼,那是因为之后老头子把我逐出了修习一道,不准再打他的名号……为什么逐出哼,谁稀罕在他那个什么什么道,规矩那么多,好像总喜欢绑着人一样……咳咳,说回来,那个时候我也年轻,对老头子的话还是言听计从的,所以就没有立即离开九江城,一直在这儿徘徊着寻找师兄。 我当时想,师兄走了医道,那肯定会在医院工作,但是找遍了九江城的医院也没找到他。后来我又一想,师兄既然擅长医道,那肯定对药也极为重视。要知道,汉医的药很多都是自己从野外采集的,他们认为这样的药效更好一些……这样一想,我就跑到九江城的山上去了,心想说不定会在山上遇到采药的师兄呢 在山上,我还是没找到师兄。但是,我在山上却遇到了一个有趣的家伙。那家伙一看也是修习一道的,但是师出何门我就看不出来了。那家伙带了一堆的罐罐,说那是他收集的好东西,但我想看看那些都是什么他又不让我看,小气的很 那家伙就住在山上。我反正也找不到师兄,就跟着他在山上住了两天。有一天夜里……几月记不清了,也许是四五月份吧,但应该是个十五的夜晚,因为我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很大很圆 那个晚上,那家伙突然失踪了。我哪里都找不到他。但他肯定不是走了,因为他的日常用品以及他“收集”的那些东西,都还在林子里他住的地方。 我在山里是跟他住在一起的。那是一个建在树梢上的小木屋。很高,普通人根本上不去,但对于我这样的天才来说,根本不是问题。我只需要运一次气,就可以像上楼梯一样蹬着树干跑上小木屋。 月亮太亮太大,简直就像堵在木屋窗口一样。我实在睡不着,干脆就在地上打坐。过了一会儿,我才安定了鼻息,理顺了体内总想着逸出的火苗子,就听见屋子里好像有响动。 我以为是那家伙回来了,就睁开了眼睛,却发现木屋里仍然只有我一个人。可是响动却越来越清晰了 我循声走过去,发现声响来自于那家伙收集的那堆东西里。是其中一个小子。好像有人在子里不停地敲击着,打出求救信号一样quot; 第六章 迷雾 39 养猪场 quot;听张伟说到这里,周游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好好交待你的罪行,别扯那些没用的” “有用没用,岂是你能断定的”张伟在暗影中阴阴看着周游,继续道:“你狗胆包天啦竟然敢打断我的话” “张伟你一个阶下囚,让你怎么交待就怎么交待,费什么话”付东流喝道。 说也怪,付东流一叫张伟的名字,这位曾经有着统治世界宏图大志的囚犯,立刻就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了嚣张的气焰。他耷拉了脑袋,有气无力道:“我自从入了修习一道,学了不少的本领,而且毫不夸张的说,老头子对我的评价极其正确,我天分很高,很多东西其他修习者也许穷其一生也难以精进,但我可以用一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可以完成,不断提高层级……虽然本事大了,但我总觉得心底有些说不出的空,好像是空虚,又好像是火烧火燎……我说不出那种感觉…… “也许正是看到了我这一点,老头子才让我红尘炼心……有什么好炼的啊……老头子又不是不会开药,要是他当初干脆给我开张方子,去去所谓的虚火,我也许就不是今天这样样子了……”说到这里,张伟一直张狂的口气中竟夹了一丝丝的悔意 只听张伟又接着说道:“老头子也不管我,师兄又找不到,我的虚火越来越旺,配合着我的本事也越来越大……你们说说,这样的我怎么会心底不烧的慌呢反正就是我总觉着心里有火出不来,那感觉就像是有劲儿使不出来一样……后来就因为遇见山里的这个家伙,我这才有了着落……我得谢谢他帮忙,我才一下子找到了方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 听了张伟的话,付东流和周游对视一眼,正要问他什么,却听张伟加快了语速,越说越兴奋,根本不容打断:“我终于知道我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了我是天才,我是注定要站在世界的顶端的这个世界是我的,我要统治这个世界,让这个世界的所有的生物都臣服于我也许你们觉得我是痴人说梦,那就是你们错了我有这个能力,更有为实现这一目标的计谋我计划一个城一个城的攻下来、占据了你问我怎样占据哈哈哈……太容易了我假装办什么修习班,教那些人练气,给他们洗脑,让他们忠于我当然,我资质这么高,也只会挑选资质高的人教下去,他们的气才有用……等练到一定程度,我就找个好机会,将他们的气全部提取了,成为我自己的我会利用这些气杀死那些庸才,那些不服气我的人……然后,害怕我的那些人们就只能听命于我了……哈哈哈……九江城就是我的第一个试验区……” 张伟终于喘了口气,才接着恨恨道:“要不是那家伙过来捣乱,我就成了……怎么会沦落到现在……” 周游只觉得有些头晕,不禁闭上了眼睛。 付东流看看这个样子的属下,不由叹了口气,将笔记本从周游手中拿了过来,自己边问边记:“有几个问题,当时录口供时你没讲清楚,现在我问你答……第一个,你说你办修习班的目的,是为了自己能提取到他们的真气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张伟不屑道:“这还用问吗我想要制霸世界,自己就得变成最强如果仅仅通过修习,那就太慢了,我可等不了……我自己偷偷看过一本,老头子当初锁起来不给我看的书……哼,书既然写出来了就是给人看的不是再说了如果书写的太邪恶,他们尽可以毁掉呀,既然没有毁掉,那不就是暗示着只要有机会还是可以看的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是看了那本书,书上介绍了一个快速修炼的方法,就是汲取有修为之人的真气,为自己所用当然也是需要一定的转化程序的……就可以将其他人的真气化成自己的修为……我用这法子取了几个修习者的真气,的确,我自己的修为增长极快……但是这年头修习者不好找,再说了,要是被老头子知道了肯定不饶我……当然事实上老头子也的确知道了,本来他是要取了我性命的,但是架不住我苦苦哀求,他才放我一马,但还是要废掉我的全部修为我怎么能让他得逞我辛辛苦苦炼出来、收回来的修为,怎么能让他一个老头子说废就废哼,我一不做二不休,跟老头子干了一仗,哈,居然是我赢了从此我跟老头子分道扬镳、两不相见” 张伟清清嗓子,又道:“当然,我跟他掰了之后,我怎么干就更不受约束了既然修习者不好找,我就自己培养我想出了办修习班的法子,从无数的普通人中筛选有点潜质的人出来好好培养,当他们的真气到一定程度时,我就用那本书里提到的秘法完全提取了……哈哈哈,想必你们也听出来了,我这修习班,跟你们的养猪场差不多,养肥了,养到日子了,就宰了吃了……” 周游气得浑身发抖。面前这人罪大恶极,即使已经被关进了风雨桥,却仍然毫无悔改之意竟然还得意自己的手段 但周游知道付东流正在进行提审,就算再刺耳,他也得听下去。只要提审结束……周游盯着张伟,暗暗将攥紧的拳头又用力握了三分,竟让指甲都嵌入了掌心的肉中 只听付东流又问道:“你偷看、办修习班这些事情,都是在你到九江城之后,在山上遇到那个带着许多罐罐的人之后发生的吗” 张伟点点头,道:“是啊刚才我说了一半,你们不让我说了……现在要不要再听听” “跟我的问题有关系吗”付东流皱眉道。尽管初审时张伟并未提起此事,但到现在付东流也并不认为张伟在山里遇见另一个修习者会对他的行为产生什么重大的影响,顶多,也就是被张伟当成真气供应源,被“提取”了吧 哪知张伟却显出很少见的认真来:“当然有关系了这甚至是关系我一生走向的重大事件”quot; 第六章 迷雾 40 你开心就好 quot;既然张伟这样说了,付东流就得听听,万一真的是有价值的线索呢于是,付东流对张伟道:“那你就说说,那另一个修习者怎样了” “不是他怎样了,而是他那些罐子怎样了……”张伟嘿嘿一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有一天那个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但他那些罐罐都还在,我本来就很好奇那些罐里装的是什么,此时罐的主人不在,我正好悄悄去看看……” 听着张伟的话,周游皱了皱眉头,但他仍旧没说话。 只听张伟继续说道:“我刚开始还有点犹豫,毕竟是人家的东西,我乱翻不太好……但是后来我见那人总也不回来,而且他的其中一个罐突然发出了声音……叮叮当当的,就好像是里面关了个人、为了引起注意才在里头一个劲儿地敲一样……我觉得这就是老天的意思让我打开子看看,所以就伸手拿起那子,口有塞子,无论我是拔还是拧,都无法打开来我不服气,放出真气一试探,才发现那子的口除了普通的塞子,竟然还加入了密咒” 张伟得意地看看付东流和周游二人,道:“你们猜怎样了是不是以为我会放弃哼,我这样天资聪颖的人,怎么可能会放弃我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密咒,但是老头子曾经教过我一种解咒的特殊方法,就是将密咒反过来念……” “你既然不知道是什么密咒,有怎么能将密咒反过来念”周游插话道。他实在看不惯一个关押了多年的囚徒竟还如此狂妄,所以一抓住他话里的小辫子,就要给他以驳斥。 张伟又是嘿嘿一笑,带动铁链也是一阵震动,哗哗直响。张伟笑道:“游游暗恋的傻小子……这么多年了,就算你开始了修习,也还是那么蠢……” “你”周游气的脸发青,想要再反驳张伟,却听张伟抢先道:“不服气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这么说你……通常,施加在器物上的密咒,就像是写在纸上的字迹一样,只要放出真气,就能看出来;而且对于我这样法力高深的天才来说,只要能看出来,就能反过来念,尽管我不知道密咒的含义,但我一样能念出来管它什么意思呢,想来写在口的多半是为了保密……就算弄错了放出什么,以我的法力,怎么会怕……呵呵,你连这一点都不知道,也算是修习者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评判修习者如何,还轮不到一个被逐出修习一道的恶棍。”付东流冷冷道:“你没这个资格。” “领导……”周游看了付东流一眼,顿时觉得心底暖暖的。 张伟哼了一声,自己转了话题,接着之前的回忆继续说道:“总之我是很轻易的就把那只子的塞打开了……打开以后,我往子里面瞧瞧,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晃一晃吧,也是什么声响都没有……我还奇怪呢,刚才明明听着有声音的,怎么打开来就没有了呢难不成是塞一打开,里面的东西就跑了也不应该啊,如果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以我的功力水平,是完全可以发觉的……” 张伟难得停顿了一小会儿,黑暗中能听得到他的喘息声。听他喘了两三口气,才又接着说道:“就在我纳闷的时候,冷不防从子里嗖的一下飞出一个什么东西,速度奇快,我都没看清楚是什么,只觉得好像一道冷绿的光,从子里直接射出,钻进了我的鼻孔里” 张伟又喘了几口气,道:“我当时吓了一跳,把子一丢,急忙又是抠鼻孔又是运气的,想把那东西弄出来,可是根本就是白忙活,因为……因为我用真气查遍了我的全身,根本就没发现有任何异样的东西” “那,只是你的幻觉”付东流拧着眉毛问道。听到现在,他还是听不出来这件小插曲跟张伟所谓的“霸业”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是幻觉”张伟断然否定,道:“当然,那个时候我的确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我私自打开那个家伙的子,还放跑了里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那家伙肯定会找我算账……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到了第二天,我突然发现,我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你说什么恢复正常”付东流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你之前什么时候不正常了”从来没听人自己说自己不正常的,哪怕这个人再狂妄无比…… “之前跟着老头子的时候,就是不正常……”张伟阴:“当然这是我在打开子之后才突然明白的我跟着老头子时,原来总以为是心里比较安静,有时候有心神不宁的时候,也被老头子说成是虚火……但是子打开、有东西射入我鼻孔后,我才有种开窍的感觉:那个时候,根本不是什么安静,那是被老头子用所谓的修习束缚住了我的本性那所谓的虚火也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医治的病态,那才是我的本心想要步步上行、站到世界顶端的本心那老头子用所谓的修习蒙昧了我的本真、欺骗了我而那子里的东西,我尽管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是那种东西才解放了我的本性,解救了我” 考虑到张伟的风雨桥囚徒身份,周游觉得他这番话,最好还是反着听比较合适。这也正是付东流的态度。付东流停下笔,看着越说越兴奋的张伟道:“那么,你后来知道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了吗还是说,子里根本没有东西,一切只是你为自己的叛离师门所找的借口” 张伟看着付东流冷笑一声,道:“叛离也是,在你们眼里我的确是叛离,但对于我自己来说,那是解放” 付东流摊摊手,做个无奈的表情,好像在说:你喜欢就好…… 张伟没太在意付东流的态度,只是接着往下说道:“子里当然有东西……有很重要的东西……”quot; 第六章 迷雾 41 一起摇摆 张伟好像是故意烘托气氛似的,足足停了五六秒钟,才接着说道:“子里有很棒的东西……” “说话能不能利索点儿”付东流不耐烦道:“别那么多修饰,拣有用的说,张伟” 张伟撇了撇嘴,竟也没还嘴,反倒听话的很,乖乖地答道:“子里的确有东西,我当时虽然不清楚,但是后来那家伙……就是那子的主人,竟然很快就又找到了我,他跟我说,那子里有一条虫子他说那虫子钻进我的身体里,就会产生不良影响……” “虫子”付东流眉心一紧,看了一眼周游。 “对,虫子。”张伟点头道:“他说是虫子我并不相信,叫他拿出证据来。那家伙就拿出一丸药出来,说只要我吃了药,虫子自然会从我嘴里吐出来。哼,这种江湖小把戏怎么能骗到我多半是他在药丸里藏了虫子和催吐药,等我吃了再吐出来,自然会有虫子。所以,我当时就跟他说,想用这种方法骗我钱,没门 “当时那家伙装的一副很失望的样子,说什么我会后悔的……我才不信他那套鬼话,还不是觉得我偷看了他的子,就一心想要讹我钱……” 付东流被他给彻底说乱了,只好打断张伟的唠叨,问道:“慢着,那子里到底有没有虫子你刚才很肯定的说有,那这会儿怎么又说是人家骗你你这话,到底那一句是个准” “你别着急啊”张伟不耐烦道:“我这不是正给你讲经过了吗这一段是我的心路历程讲的是我从怀疑到信任的内心变化过程……” “好好好……”付东流赶忙摆摆手,道:“咱们尽量把内心戏缩减一下好不好我的确着急” “太着急了怎么能拿到消息”张伟嘿嘿一笑,也不理付东流的脸色,自顾自的仍旧顺着自己的话头往下说:“我当时的确拿他当个骗子,并不相信会有虫子钻进了我的身体中。但是那家伙不依不饶,始终纠缠,后来我们打了一架,慑于我的威力,他才跟我说了实话……” “慑于你的威力”周游忍不住出言冷冷道:“反正仅凭你一张嘴,怎么说都可以是吧”周游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他也不知道张伟所说的那家伙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就知道张伟打不过那家伙呢谁知道呢,也许是因为自己太厌恶这个张伟了 周游这样说,张伟自然不爱听:“怎么说话呢你是当事人吗你怎么就知道他就不会慑于我的威力了” 付东流打圆场道:“咱们不要纠结于这样无关紧要的细节,好不好讲回正题,好不好”他只希望能尽快录完张伟的口供,别再跑偏了。 张伟很无所谓,点点头正准备往下接着说,反倒是周游突然开口说道:“领导,咱们今天是要重新录口供吗他所说的这些事情,难道当初抓住他审讯时都没有问到吗这些事跟音乐节事件又有什么关系如果当初连这些都没有审讯清楚的话,怎么可以草草替他定罪” 囚室空气一时陷入比静默还要深上几分的寂静之中。隔了许久,付东流和张伟竟然异口同声道:“你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周游对着两人不友好的目光,道:“我是站在事实这边的” 付东流晃晃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道:“你有所不知,当初抓捕时这位张伟先生处于癫狂的极不配合状态,能录到口供就很不错了……所以我们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补充原有口供的不足之处……” 没等周游说话,张伟霍的转过头,怒道:“既然没用口供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定我的罪你们一定冤枉我了” “你一点也不冤枉”付东流吼了回去:“虽然你的口供不多,但是有直接的视频证据可以给你定罪” “视频证据”张伟一愣。 “既然是音乐节,有视频监控也不稀奇……”周游一指张伟,道:“我想问的是,既然他会被定罪,那么以他的罪行、危害千人之多的生命的罪行,为什么不能判处死刑还留着他干嘛等着过年吗” “你怎么说话呢”张伟蹭的跳起来,蹿到周游面前,铁链哗啦一声绷紧。 “我说过了,比起死亡来,夺去他最重要的东西,才是更严厉的惩罚……”付东流几乎是在哀嚎了:“我说咱们还能不能好好录口供” “夺去最重要的东西,还令他亲眼看着……那么,领导,”周游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我又是犯下了什么重罪,也会得到与他同样的惩罚” 付东流一时语塞。 “是我糊涂了……真不该带你来这儿……”付东流只余一声长叹。看来,游游的死,对于周游的影响,远大于他之前的想象。 凑在周游眼跟前的张伟却喷着满嘴的臭气呵呵直笑:“你重要的东西,是不是游游嘻嘻,不过是一个没发育成的小丫头罢了,有什么重要的也值得你过去这么多年还念念不忘太傻了……啊” 张伟的冷嘲热讽没说完,竟以一声惨呼突然刹了车。他身子后仰摔了个四脚朝天,再从地上挣扎起来的时候,张伟用手捂住了口鼻,有发黑的血从他的指缝中渗出。 周游站在原地,还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定定伸出去的右拳之上,竟能看见乳白色真气隐隐流动,好像冷冷的火焰在他拳上在烧 张伟一骨碌爬了起来,将口鼻的血用手胡乱一抹,肩膀微微放低,双手却合在胸前,阴沉道:“看不出啊小子……还藏着这么强大的真气……正好,给了我吧……让我离开这里……真气在我这里相较于你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来拿试试”周游毫不示弱。 张伟冷笑一声,也不多言,双手往两旁一分,腿上用力,像之前一样,又高高跃到了空中,如大鹏鸟般罩在周游头顶,两只手的手指指尖的尖利指甲好像是大猫的利爪,霍的亮出,在黑暗中,雪亮,好似十支精钢制成的锋利匕首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42 西北偏北 quot;“你们实在是够了”付东流忍无可忍,往前一跳,双手摆出防御的姿态来,对着跳在半空中的张伟喝道:“张伟1216971981125” 周游一愣,连手上的真气一下子都难以为继。倒不是付东流的喊声能吓退他的真气,只是领导突然冒出来的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号码,实在是令周游担心领导是不是受刺激脑子出了问题 听到付东流突如其来的喊声,周游充其量只是受惊发愣而已,而张伟就不同了。就在付东流一串数字喊出口的同时,周游看见一瞬间张伟竟脸色一变,连喊都没喊出一声,像一块失控的石头一样,毫无缓和的“嗵”的一声,直接从半空中掉了下来,那样子,连周游看了都替他觉得疼。 掉在地上的张伟竟像只球一样缩起了手脚,滚落在囚室墙边,眼神幽怨地瞪着付东流,身子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非逼我用出狠招……”付东流气道:“这回消停了” “你……你竟然真的用这个……我恨你……恨他……”张伟语气阴森,但配合他团成球的模样,让人看了却着实害怕不起来。 “恨他”周游不知道张伟说的“他”是指谁但此时周游更想知道,领导口中的那一长串数字是意有何指 付东流像是看穿了周游的心思,走到他身旁,擦了擦汗,道:“关于姓名的法术……自从张伟的名字被掌握之后,加上这一个神秘咒语,他就被牢牢攥在手心里了……” 姓名的法术……看着球状的张伟,周游忽然想起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想起了无法反抗应声跪倒在冒名“老朱”脚下的杆儿强…… 周游打个激灵,猛然转头看着付东流道:“这个咒语……这个关于姓名的咒语,领导你也会” “也会”付东流眯起了眼睛,看着周游道:“不,我并不会……关于姓名的法术可以说是最复杂的一套术,不仅咒语繁多复杂,而且要完全使出这种法术需要有极其强大的真气做支撑……更重要的是,这一套法术几近失传,就我所知这世上应该没有活着的修习者能全部掌握这个法术……至于我刚才的咒语,可以说只是姓名法术中的一个咒语而已,而且还是用数字代替的简易版,要让我说出原本的咒语,我却是根本不知道的……” “可是,就算是这个简易版的咒语,您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周游向付东流问道。听付东流的语气,好像他原本是不知道这个姓名的法术咒语的。 果然,还没等付东流说话,团成球的张伟恨恨道:“要不是他告诉你们的,你们怎么可能会抓得到我所以说,我恨他,比恨谁都恨他……” 张伟说的咬牙切齿,但看着他球状的滑稽模样,实在是让人难以严肃对待。不过,周游对于张伟口中的“他”却是很在意:“你说的他,是谁” “哼,就是那个住在山上,带了一大堆罐罐的那家伙实在是把我害惨了,不就是拿了他一条虫子吗就这么跟我过不去……” “你说什么是那个收集虫子的人”显然,看付东流的表情,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一点。 周游看着付东流,问道:“领导,您不知道这个人那您是如何知晓简易版咒语的呢” “是一个人教给我的,但我并不知道这个人和那个收集虫子的人是同一个人”付东流看着周游,表情古怪:“但是,你知道当时给我简易版咒语的人是谁吗” “是不是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周游脱口而出。 付东流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周游老实摇摇头,道:“可能是感觉吧……从张伟开始讲他在山上遇到那家伙开始,我就感觉,好像说的就是他……” “……直觉很厉害……”付东流叹道:“就是他,正是因为此案有他的出现我才想到了要重新审讯张伟这一案……现在又知道他也是张伟遇到的养虫子的人,那么……”付东流停顿片刻,道:“这个人的可疑程度越来越大了……” 周游却不能完全同意领导的说法:“如果说这个人在孙重那里的疑点是拿走了恙虫留有隐患,并且和制造瘟疫的人关系不明的话,那他在张伟这里,似乎并没有直接的嫌疑根据领导你的说法,他并不是刻意给的张伟虫子,并在虫子被偷后也在积极寻回了……而且,最关键的,他还给了您控制张伟的姓名咒语帮助您抓捕了张伟……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张伟这一真名,也是那尚不知名姓之人告诉您的吧这样的他,怎么能列为疑犯呢” 说这番话,周游几乎是凭着本能说出来的。从理智上来说,周游很清楚,自己和领导此次前来风雨桥就是为了找到有关那个人的线索,无论是什么线索,无论是有利于那个人的还是不利于那个人的,都是重要的,都应该认真对待的……但是,为什么领导一提到那个人在案子中有嫌疑,他自己就这样不能接受呢 也许因为这是用游游生命拟就的案子 也许因为是他,是那个总是笑着的他 周游不愿意相信,扼杀了游游年轻生命的嫌犯,就是那个人…… “上次是恙虫,这次又是夸蚁……就算他没有直接的嫌疑,可是他似乎总是在刻意地收集这些危险的虫子,这一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可疑之处”付东流看着周游道:“我提醒过你,就算他曾经给我们帮过忙,我们对面目模糊的他还是应该保持警惕的” “夸蚁”周游却被付东流话里提到的这个奇怪的名字所吸引了:“那又是什么虫子” “一种能给人营养的虫子,”出乎意料,回答周游的却是张伟,这位缩成一团的囚徒仍然语气愤然:“那么好的虫子,再说都已经到了我的身体里了,那个小气鬼偏要再讨回去……要不是他非要讨回去,我也不会有今天……” 张伟沉浸在恨意中的“解释”并不能给周游太多帮助,周游只好又看向了付东流。 付东流无奈摇摇头,道:“也不知道跑题要跑到什么时候……算了,这一轱辘我跟你说说……”quot; 第六章 迷雾 43 人为多愁少年老 “夸蚁这虫子,很少见载于书中,我也是这一次才知道有这样一种奇异的虫子……”付东流道:“在那家伙告诉我之后,我多方查证……证实了……他说的的确不错……” 付东流道:“虽然我很不愿意讲,但不得不承认,张伟的被抓,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那家伙,归功于那个貌似永远少年模样的,尚不知名姓之人。”付东流回忆说,音乐节踩踏事故发生后,他本来认为跟特别调查科没什么关系,虽然他也到了现场,但只是作为紧急增援人员调拨过去的,负责现场的处置,帮助维持个秩序什么的。 但就在付东流于嘈乱人群中忙活的时候,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付东流以为是有人求救,赶忙转过身去看,却发现身后并没有伤员,只有一个笑嘻嘻的少年站在那里,他那时穿了件很宽大的白衫子,夜晚的风将他的衣服鼓动起来,飘逸宛如仙鹤之姿。付东流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那少年看着付东流晃晃手,笑道:“领导,我在这里” “啊……啊”付东流一愣:“你怎么知道我是领导” “我自然知道,”那少年神秘一笑:“你是特别调查科的领导,哪怕孤家寡人一个,也算是领导,对不对” 当然现在付东流已经知道少年的信息来源是老牛牛五方那里,但那个时候他却是毫不知情,甚为惊讶,道:“难道特别调查科现在这么出名了吗” “你愿意这样以为的话,就是吧……”清俊少年笑道:“领导,我想,您不妨到那边看看,有贵科的业务呢……” 付东流顺着少年的手指方向一看,只见乱糟糟的哭喊不得停的人群,他不由皱眉道:“你让我看什么” “算了,你跟我来吧。”少年耸耸肩,向付东流一招手,自己先往前去了。 付东流一头雾水。这少年是什么来头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少年是不是在恶作剧但是,仅凭少年能知道特别调查科这一件事,付东流就决定暂时相信他。那个时候,特别调查科虽然早就成立,但基本就是个摆设,只是在付东流到任后不久经手几个案子,才让特别调查科慢慢的有了存在感,说特别调查科是从付东流时才开始的,也并不为过。 不管怎么说,付东流跟着少年穿过人群,绕到了大草坪的主舞台背后。这里相对的人比较少一些,但少年并没有在此停下脚步,他带头走在前面,一弯腰钻到了主舞台下面的钢结构架中。 付东流低头看看自己的肚子,无奈地深吸一口气,也弯腰跟了进去。 进到舞台下面,外面的喧闹哭喊声立刻降低了许多,与草坪那里相比,简直就是两个世界。少年停在大约舞台中心的地方,半蹲了下来等着付东流。 舞台下的空间虽然不算狭窄,但人走进去也是直不起身的。付东流憋着气弯着腰,走的很辛苦,此时看见少年停了下来,他自己也暗自松了口气。 走到少年身边,付东流也学着少年的样子半蹲下来,还没问他为何停下来,就看见少年面前趴着一个人。这人双手背在身后,虽然并无绳索束缚,但两只手却交握在一起,好像被一条无形的绳链牢牢捆着。这种状态显然不是那人自己自愿做出的,付东流看见那人脑袋正拼命地往上抬着,想要翻过身去,却好像一条不小心跳上岸的鱼,无论如何也无法打挺起来,更无法进入他所期冀的自由的水中。 看样子,那人被人用缚诀一类的术法给控制住了。 少年用手一指这人,对着付东流微微一笑,眼仁在黑暗中竟流转出点点星光:“这个,就是我送你的业务。” “这个人……”付东流喘口气,用胳膊擦擦汗,道:“是修习者”地上那人虽然被缚诀缠着,但散发出带着强烈怒意的真气,却根本没有掩藏。对于同样是修习者的付东流来说,发现这一点并不是什么难事。 少年却好像老头子一样点了点头,道:“嗯,还不错嘛……看来你还有两把刷子……” 虽然少年的说话语气让付东流很不爽,但作为领导,付东流没跟他计较,只是盯着地上的那人,问道:“这是谁怎么回事”很奇怪,付东流竟没有想起来先问问那少年是谁那感觉,就好像他自己已经早已认识这个少年了一样。 那样的信任他。 少年笑道:“他他就是这场骚乱的罪魁祸首……哦不,确切说应该是罪魁祸首的枪手……但对于你的特别调查科来说,交上他,你们能结案就得了……” “你到底在说什么”付东流皱着眉看着他。 “我简单说好了,”少年挠挠脑袋,道:“这家伙主导了这一次的骚乱,但他没想到的是,他也是被人利用的。” 地上那人听少年这样一说,好像颇为不服气地努力仰着头,嘴大张着,却怎样也说不出话来。 少年也没准备让那人说话,他看似很随意地用手将那人的脑袋按到了地上,依旧微笑着对付东流道:“他的名字叫张伟,记住,这是他的真名实姓,你用关于姓名的法术就可以控制他,录出真实的口供……” “慢着”付东流看着少年道:“先不说姓名法术基本没有人能掌握,我听你的意思,你好像交待完了想走” 少年一摊手,道:“是呀,这个罪魁祸首都交给你了,还有我什么事儿” 付东流眨眨眼:“你不应该跟我多说点什么吗你怎么发现的他你怎么知道他就是罪魁祸首你怎么搞定他的” 少年也眨眨眼,道:“你们这些……好麻烦……”他再看看不依不饶瞪着他的付东流,无奈摇摇头,道:“好吧好吧,我再多跟你说一点……” 说着,少年从自己宽大好似袍子的白衫中摸出一只小瓷子来,用手在口摩挲一圈,那子竟然银光一闪,然后,白瓷竟然变成了透明的,好像瞬间换成了一只晶莹的纯度极高的玻璃 子里清晰可见一只奇形怪状的虫子,之所以能在黑暗的夜中能看清楚,是因为这虫子正一闪一闪的放出冷冷的绿光出来。 看着看着,付东流只觉得那光越来越冷,冷到能让人的心冻结成化石。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44 欲望所藉由的 “这是什么”付东流一脸困惑地看着那少年。 “你指什么子还是虫子”看那少年的样子,他似乎更愿意介绍他奇特的子。 付东流用手指了指小子,道:“当然是虫子了不然还会是子吗”子里幽幽放着冷光的虫子很像是普通的蚁后模样,只是身子要比蚁后还要大上两圈,而且还是闪着荧光的绿色,看起来就是有毒的模样。 “为什么不会是子呢”少年头一歪。 “怎么真的是子”付东流一楞:“这子……和这个人有什么关系” 少年噗嗤一乐,笑道:“当然不是,一个子能有什么……尽管这子的确有来头,这可是苏千白的亲手制……” 付东流深呼吸两口气,压下了自己突然蹿出了怒火,道:“好笑吗现在都乱成一锅粥了,外面死了不知道有多少人,你居然还要开玩笑如果你在这儿能帮上点忙就好好帮忙,如果不能就干脆走人” 少年很无辜道:“我本来就是要走的,是你不让我走的呀” 付东流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线:“好好好,咱们能不能说点儿有用的”就连一直被少年用手压着的那人,也在不耐烦地蠕动着。 “好了,不跟你逗了,”少年笑一笑,道:“事已至此,我劝你静心以待……说回正题,这只虫子名字叫夸蚁,我相信你一定不知道吧” 付东流点点头,顺便换了一条腿支撑着蹲下,让发麻的那条腿休息一下:“这还用你说我要是知道的话还会让你留下来跟我啰嗦吗” 少年倒也没太在意付东流的急躁,仍不疾不徐道:“夸蚁是一种极其少见的奇异虫类,我也是在一次极其偶然的事件中捕获了一只……嗯,为捕获它,直接导致了一个王朝的没落……”少年晃晃头,好像从一个很令他想往的回忆中醒了过来,笑了笑道:“那些都不重要……就说夸蚁,这是一种可怕的虫子,但是对于某些人,某些野心家来说,却又是无上的滋补佳品……” “野心家”付东流似乎听出来了一点什么。 少年点头道:“夸蚁一旦放出来,会从口鼻钻进人的身体,对的,夸蚁的宿主只有人类……因为,人类是唯一一种拥有无尽贪婪的生物……夸蚁寄生在人的身体中,但是,无论是用普通的检查手段还是使用真气探查,却都无法探到夸蚁在人体的存在……为什么是这样的,夸蚁一进入人体就会顺着血液进入到心脏中,并会在心脏中立即孵化产卵,之后夸蚁的原体就会被血液溶解掉,而且它的虫卵天生的与心脏细胞结构相似,简直与人体本身浑然天成,所以根本不会被发现……虫卵依附在人心中,会令它这个宿主的野心、无限膨胀,促使宿主做出许多难以想象的疯狂之事……如果这个宿主原本就是一个妄念巨大的狂徒,那么夸蚁的寄生往往就会带来一场灾难,就如同今日之事……而且,只要寄生的时间足够长,夸蚁会在不知不觉中将宿主的真气、精神力乃至肉身吸净吃光……到最后,宿主会变成宛如地下蚁穴一般内里千疮百孔的,只需一个指头就能捅破的烂皮囊……” 付东流听了不寒而栗,不由再看一眼中的,放着绿色冷光的夸蚁,道:“你的意思是,地上这个人被夸蚁寄生了他原本就是一个……一个狂徒由于被夸蚁寄生,才闹出了这场惨剧” “不错”少年道。 “可是,这个不幸事件,和他的妄念野心有什么关系”付东流不太明白,继续问道:“还有,你手中这只夸蚁又是从哪里来的如你所说,夸蚁极其少见,怎么可能恰巧一时间就可以遇到两只” “你听我说完啊……”少年依旧悠悠然道:“我手中这只夸蚁,就是从这人体中取出来的……你别急,听我说……夸蚁的虫卵在人体的心脏寄生时虽然一样会吸取宿主的精神力、真气等不断成长,但它始终会保持虫卵的形态,直到通过一定的秘法从宿主心中取出时,才会在遇到自然界的空气的一刹那蜕化成为成虫的模样……” “也就是说,你子中的夸蚁,就是曾寄生于那人心中的虫卵所化”付东流总算听明白了。 “对,”少年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人之所以会被夸蚁寄生,也是源自于我……我说过,我拥有一只夸蚁,但他趁我不备,偷走了我的夸蚁,不过偷走时他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所以,不知者不怪,我没太责怪他……之后我找到了他,跟他说明了夸蚁的可怕之处,让他配合我取出夸蚁……” “他不愿意”付东流猜了不离十。既然这个人本来就有野心,那么有夸蚁的“助力”,他岂不是认为正是“天注我也”吗怎么会舍得放弃 果然,就听少年无奈叹息道:“是啊,他和无数的人一样,被鼓动着,只看到了自己站到世界顶端时比任何人都能接近的光芒,却忽略了自己一步步踩踏的,是披荆斩棘开出的道路,还是由白骨尸体堆砌而出的通天之塔……” “那你是怎样将夸蚁取出来的”付东流看着渐渐又变成白瓷的小子,问道。 少年莞尔一笑,道:“此中秘术,岂可轻易告人”说着,他将小子塞回了自己的宽袍大袖中,一拧身子,显然就要离去。 “你就这样走了”付东流一伸手,想要抓住少年的衣服,谁知少年的白衫如水一般,轻轻巧巧地就从他手中滑走了。 “那还要怎样”少年勉强停下要走的动作,道:“都跟你说这么多的信息了……其余的,你就不能发挥你特别调查科的专职,特别的去调查一下吗” 少年不由分说,袖子一甩,又要离去,但是往舞台外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来,道:“咳,确实是忘了件事儿……”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45 城市传说 听见少年说忘了什么事儿,付东流心想一定是重要的线索,忙聚精会神听他要说什么 少年对着付东流回头一笑,道:“1216971981125,这组数字,配合张伟的名字,就可以实现姓名的法术作用,当然是最简易的版本了……嗳,别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会说的,你记住就好,这样已经可以控制地上那位了,想问什么,就问什么吧……” 说着,少年已经在走到了舞台钢制结构架的边上,马上就要出去了。 付东流努力记着少年给出的一串数字,微微有些愣神,此时看见少年马上就要离去,才着了急,喝道:“你不能走” 虽然少年的确跟自己讲了不少有用的信息,但这个少年来历不明,怎么能让他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来,又莫名其妙的去再说了,那只夸蚁,显然危险系数极高,怎么能让他私自拿走呢 白衫少年在舞台边缘再回头看了付东流一眼,又是一笑,道:“后会有期”只见他眼中星光一闪,随即便抽身而去。 付东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追出去,却发现舞台外的杂乱人群中,熙熙攘攘的,来来去去的,伤者,亡者,救援者,寻亲者,乱的宛如一锅滚开的粥,像一团无解的线团,哪里又能找到那位白衣少年呢 付东流叹口气,无奈又钻回了舞台之下,毕竟,那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嫌犯呢。 “也就是说,张伟在被夸蚁寄生之后,他原本就狂妄自大的内心随之愈加膨胀,竟生出了所谓统治世界的狂妄念头,为了配合他的这一野心,他才偷看、办修习班,不择手段充养他自己的真气……”付东流给周游讲完有关夸蚁的事情,自己一直联系不上的几条线索也终于梳理清楚了。原来,张伟在山上遇到的人,就是给自己通风报信的那位白衫少年,而这白衫少年又恰恰是自己和周游此次前来风雨桥要了解的“主角”。 但是,付东流心中对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的怀疑却愈加深重了。他随身带那许多的虫子做什么由夸蚁可以推测,他带的那些虫子,肯定都不是普通的昆虫,甚至有许多都是像夸蚁一样危险的虫子也说不定。他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什么会帮忙把张伟抓住只是顺手吗 再多想一步,当初张伟拿走夸蚁,那少年真的就是恰巧不在还是说他本来就是有意为之、故意让张伟拿走的 他在音乐节事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真的如他所说,只是为了抓张伟而来的 他带走的夸蚁,现在又在何处 他到底是什么立场 付东流想不通这背后的一连串的问题,而周游关注的却是音乐节事件本身。他厌恶地看一眼张伟,问道:“你既然办了修习班来……来为你提供真气,为什么还要制造音乐节这样的恐怖事件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球状的张伟不停地挣扎着,却依然无法挣脱团缩的状态,不由焦躁,偏偏姓名法术又约束着他,让他不得不说,只听这囚徒气咻咻道:“不是有视频证据吗还用得着我一遍遍跟你们重复吗” “当然细节需要完善……”付东流道。周游这个问题,也正是付东流原本想责问张伟的。当初由于音乐节的事故让九江城人心惶惶,不知从哪儿传出去说有此事有“内幕”,不少九江城的老居民们都在嚼舌根,说什么中心公园那块地邪性,老辈子都说那里盖过一个庙,里面供的是个邪物,后来慢慢的庙没有了,但那块地却荒了,根本没人敢在那里盖房子居住。据说曾经有人贪图那块地方大,盖过房子,但是新房落成、举家搬迁住进去的当天夜里,新房便突然垮塌,一家十几口无一幸免……再往后,据说那块荒地就成了鬼魂出没的地方,偶尔有走夜路的经过,常常会听到荒地里一人多高的杂草丛里有好像许多人的窃窃私语一样……更有甚者,那块地荒废的许多年里,总有些不信邪的胆大之人去地里“探秘”,然而其结果无一例外,不是失踪不见,就是第二天被人发现“探秘”的人莫名其妙跑到了城郊,而且大都昏迷不醒,被救回去之后不久也就一命呜呼了。 所以那块地始终荒废,直到后来建成了中心公园,城市又慢慢发展起来,居住的人越来越多,这则古老的城市传说才慢慢被人淡忘掉了。可是,音乐节事故一发生,这传说又重新流行了起来…… 为了稳定人心,上面勒令参与调查的部门尽快公开真相,免得造成恐慌。在这种情况下,虽然付东流已经查到了此事有不寻常的一面,甚至谜团重重,很多迹象表明,音乐节的伤亡并不仅仅是由于张伟制造混乱引起踩踏所造成的但迫于压力,上面并未采纳他详细审问张伟的建议,只是依据视频证据给张伟定了罪,判处极刑。但付东流坚持认为此事有蹊跷,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想争取重审,但上面最终只同意了将张伟关押风雨桥的这一项,对外仍然宣称张伟已经执行了死刑。 虽然张伟关进了风雨桥,但对于付东流要求重审的答复,不知为何却迟迟没有。这一拖,竟拖到了现在。 于是,付东流和周游一齐看向了张伟。 张伟皱缩的脸上挤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道:“想要我说可以啊,不过你得先把我放开” “可以”付东流对着张伟比出一个手诀,口中低声默念了一句什么,只见团缩的张伟好像一张被抚平的纸团一样,慢慢的舒展了开来 “嗯,舒服”张伟贪婪地伸个懒腰,靠墙坐下了,看着付东流和周游道:“被团成个球这么长时间,我气都不顺了,说话不能太多……这样吧,你们先说说视频内容,不清楚的呢,我再给你们补充……” “你”周游被张伟狂妄且目中无人的傲慢态度刺激到了,眼见着就要跳过去揍他,旁边的付东流却一把拉住了自己的这位属下,道:“也罢,我先来说说大致情况吧,也省的他说些有的没的耽误时间……”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46 虽千万人吾往矣 quot;付东流对周游介绍道:“由于音乐节是一场大型活动,所以现场视频资料保留非常完备。事故当天在紧急救援的同时,现场视频就已经调取进行了分析。视频里发现,这个家伙,就是张伟,是以现场安保的身份进入了现场,而且他负责的正是舞台上下、最核心位置的安保工作……我们在视频里发现,有个穿安保制服的家伙突然站在舞台下方的中央,做着奇怪的姿势,嘴里非常快的念念有词着什么……因为他的位置靠近舞台,那里的视频也最清晰,我们能清清楚楚看到,那家伙正是张伟当时正是最具人气的歌手路西冯刚刚登台,人群最前排的歌迷很是疯狂,从视频看起来像是有歌迷认为张伟扰乱了路西冯的表演,扑了过去想把张伟按到、堵上他的嘴……” 周游紧紧盯着付东流的嘴。一定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什么。 果然,就听付东流接着说道:“就在三四个歌迷自发的扑上去的时候,视频恰巧捕捉到了张伟的表情……看的很清楚,能看见张伟很得意的一笑,任那几个歌迷抱住了他,而他自己的胳膊却不知怎的绕到那几个人的背后,好像搂抱一样,紧紧搂住了贴他最近的两个人……”付东流喘口气,似乎现在说起来仍有些不忍:“只见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好像是被扎破了、放掉气的气球一样,顿时委顿下来,倒在了地上” “扎破的气球……”周游听付东流这样说,立马想起了在太平间最后看到过的游游,双手不由自主地又攥紧了起来。 只听付东流继续讲道:“一同过去的另外几个歌迷一见这种情形,立马下的腿都软了,一屁股摔倒在地,连站起来都来不及,手脚并用就要跑开……可是,张伟却将那两个像破掉的气球皮一样的人一丢,双手一探,这几个离他最近的歌迷也……无一幸免……站在前排的观众对这场异变自然看的清清楚楚,就在路西冯的音乐声里,人群静默了几秒,然后便爆发了惊天动地的恐惧的呼喊,而且前排的人夺路而逃……于是,踩踏事故就这样发生了……” 周游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就凭这一段视频,张伟便被定为了嫌犯” “是啊,根据视频,我们认为他有很明显的主观扰乱秩序的意图……”付东流道:“所以,抓他一点也不冤枉……” “我想知道的是,张伟在引发骚乱之后,去了哪里”周游的关注点并不在张伟的定罪依据上,他更想知道游游在这之后做了什么她当时就在前排,当她发现张伟,她所谓的师父的行为时,做了什么根据路西冯的说法,游游很可能是去了舞台后面,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当时张伟也去到了舞台后面 付东流看着周游,慢慢道:“视频里拍到张伟,在引发骚乱后竟然跳到了舞台上,还做着奇怪的姿势……舞台上的路西冯也被吓到了,一时竟呆立在舞台中央不知所措……张伟在做完那些奇怪的动作后,转身看到了路西冯,似乎认为他站在那里很碍事,或者是认为舞台中央应该是他自己的位置,而不是这个歌手的……于是张伟对着路西冯走了过去,伸出手来……就在这个时候,从舞台下面跳上来一个长发女孩……从视频上来看,那女孩子小小的,瘦瘦的,简直一阵风都会把她吹倒的样子……” “别说那些细节,求您了……”周游忽然说道。 付东流又看了周游一眼,才叹口气道:“人群大乱的时候,只有那一个女孩子跳了出来,扑倒了张伟……对,大约是冷不防的缘故,那女孩将张伟按倒在了地上,路西冯才幸免于难……” “她是路西冯的歌迷……更是一个极有正义感的女孩……”周游喃喃道。 “的确是呢……”付东流点头道:“在视频里看的很清楚,人群虽然混乱,但都是在往外,往舞台相反的方向退去、逃散,只有她一个小小的身影,逆着人流,独自向前,像一条小小的与激流对抗的小鱼……” “哟,你们说的是我那个傻徒弟游游吧”靠墙坐着的张伟忽然扭过头冷笑着,道:“不就是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白痴丫头吗至于说的这么煽情吗” 周游攥着拳头往前迈了一步。 付东流紧张地摆好了架势,想要及时拦住再次冲动的周游。 但周游仅仅往前一步便站定了。他使劲儿闭了闭眼睛,又退了回来,依旧对付东流道:“领导,那后来呢她是到了舞台后面吗” “嗯……嗯你怎么知道的”付东流有些意外。 “当年路西冯跟我说过,有一个很像是游游的女孩往后面去了……”周游应道。 “不错……游游资质很不错的,如果能继续好好修习的话……”付东流摇摇头,接着道:“从视频上来看,游游和张伟当时有过交手,张伟原本是占了上风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突然转头就往舞台后面跑去,游游便跟了过去……” “后来呢”周游看着付东流。 付东流却又摇了摇头,道:“舞台后面并没有在拍摄范围之内……到底在舞台后发生了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了……这个就得问他了……”付东流看向了张伟。 张伟却不屑地吐了口口水,道:“后来后来舞台不是塌了吗” “你别打马虎眼”付东流喝道:“问你的是舞台后面的事情” “啊……那个啊……”张伟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道:“有舞台挡着,我当然就可以很自在地提取游游的真气了……要说那小丫头,的确很不错……真气的味道很纯……” 周游的拳头攥的几乎要骨折,只要张伟再敢说一句…… 张伟却突然转了话锋,道:“就在我好好品尝的时候,那个讨厌的家伙就追上来了……”quot; 第六章 迷雾 47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quot;张伟背靠着墙,眼睛看向黑暗中对面的墙,语气里有脱不开的恨意:“我已经躲了他很多次了……要是这一次能躲过去,我就成了……可恨,他竟然在最后的一刻找到了我……要是我们就用真气公平对决的话,他未必是我的对手……音乐节现场那么多的人都是我的真气来源,简直就像是自动提款机一样……可恶的是他竟然一上来就用来姓名的法术……谁能想到他竟然会这个……太恨了……他用了这禁术不说,为了困住我堵上我的去路,竟然不惜弄塌了主舞台……” “什么”周游一惊:“你说舞台是他弄塌的” “那还有错”张伟冷冷道:“被他追着我是慌不择路才跑到舞台下面,他知道我一旦出去就很可能混进人群跑掉,于是索性弄塌了舞台……” “真是不择手段……”付东流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主舞台的倒塌,不用说,直接导致了伤亡人员的增加,但是,也正因为舞台的倒塌,张伟这个主犯才会被抓住……很难说,同样处于相同处境下,自己会做出比他更好的抉择…… 付东流看了看周游,发现他还在楞着神,不由摇摇头,对着张伟问道:“视频里有一节,你好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才跑到舞台后面去的” “看到什么东西……”张伟好像在回忆着什么,他往黑暗中望着,慢慢道:“还能是什么……就是那个死咬着我的家伙……几番坏了我的好事……” 原来,张伟是看到了那少年“追杀”而来,才匆匆逃走的。付东流不由有些好奇,问道:“你不是要统治世界的吗你不是真气足足的吗还会害怕一个少年” “他实在是太难缠了……”自打见面开始,就一直保持着无来由的张狂状态的张伟,这个时候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丝的惧意:“你说他是少年看起来的确是……只是,只是,他身手的凌厉,一招一式的老练,还有那深不可测的真气……我真不知道我面对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对手……少年宗师还是说干脆就是个非人生物不管他是个什么,绝对都是我统治世界之路上的最大的绊脚石……” 听起来很像是梦话的话,周游却听的很认真。这一位……这位尚不知名姓之人,还真是哪里有麻烦哪里就有他啊……而且,还令每一个对手都这样印象深刻 付东流咳嗽两声,尽量把这一次的审讯拽回正轨,道:“根据视频上你当时的表现,我们可以看出来,你一定是在使用某种术,对不对你对两个歌迷所做的,应该就是你从上学到的提取真气的法子;但是在这之前,你在台下的那些动作,是做什么用的” 张伟转过头,看着付东流冷笑道:“你也是修习者吧连我在做什么都看不出来” 付东流深呼吸一口气,道:“术法万千,变化无穷,不认识很正常,再说了,你做出的术法,异于常规术法,我承认,我不认得。” 张伟哼了一声,道:“算你还谦虚……不认得很正常,确切来说,那一套术法,并不算是修习一道的术法……” “又是你在哪本书里学到的禁术”付东流冷冷道。他知道像张伟这种所谓的“野心家”,为达到目的,一定是不择手段的。 “不,哪有那么多的书和哪有那么多的没被发掘的秘术”张伟嗤之以鼻,道:“是一个好心人教给我的……” “好心人”张伟所认为的“好心”,付东流认为很值得警惕。 张伟后背离开了墙,身子向前探着,对着付东流道:“对我很慷慨的一个人……他能看到我的才能禀赋,他认可我,所以才会把他的秘术传授于我……” 张伟的话引起了周游的注意,他终于能集中了精神,对张伟问道:“你所说的这个好心人……是不是你根本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 “怎么可能对于这样一个肯定我的人,我怎么可能忘记他”张伟不屑道:“他的样子就像……” 张伟突然语塞。他张着嘴楞了半晌,才呆呆道:“我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周游哼了一声,转向付东流,道:“领导,你觉不觉得,他所谓的这个好心人,跟孙重说的那个制造恙虫的家伙,就是同一个人” “这么说的话是有些像……”付东流若有所思:“都是用了隐身术之类的术法、遮掩了自己真实身份的人……但是并没有证据表明就是同一个……” “我还是相信我的感觉。”周游没来由的认为自己的感觉不会出错。他又转向张伟,问道:“他教给你的术法,是做什么用的是用来帮助你攫取其他人的真气的吗” “错”张伟佝偻着背,脖子往前伸着,好像一只狡诈的鬣狗,挂着阴险的笑容:“恰恰相反,那是一种真气外放的术法……” “真气外放”付东流都被张伟的话绕晕了:“你一心要攫取真气,怎么舍得外放出去呢” “有舍才有得嘛……”张伟嘿嘿笑道:“话说,举办音乐节的事儿,还是这位好心人告诉我的……他跟我说,音乐节人多而且参与者大多情绪高涨,这样的场合也是汲取真气的极好机会,哪怕那些人并不是修习者,他们在情绪高的时候释放出的气息也是可以媲美真气的……” 付东流眉头皱紧了:“也就是说,你到音乐节闹事,还是在那个所谓的好心人的指点下去的”这样一来,主犯就不单是张伟一个人了 “是呀不然我还真想不到呢……”张伟大方承认了:“所以我想法子做了音乐节的安保,以确保我能站在最核心的位置……只有在中间的位置上,那种真气外放的术法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那么,那所谓的真气外放的术法,到底是起什么作用的”周游问道:“这个术法是不是才是引起踩踏骚乱的根源”周游觉得自己似乎在一步步接近真相的范畴边缘。quot; 第六章 迷雾 48 傻子与疯子 张伟看着周游,挂着笑,只是那笑容,好像磨尖了的刀一样令人疼痛:“你知道吗,原本,音乐节的主舞台并没有设在中心大草坪上,他们主办方还是听了我的建议,最后才改变主意,将主舞台设在了那里……” 周游静静听着张伟说下去,听着自己的呼吸声一下重过一下。 “为什么一定要设在大草坪上”付东流替周游问出了他们共有的疑问。 张伟依然挂着残酷的笑容,接着说道:“因为,我要用的真气外放的术法,很关键,必须要用草坪” 张伟好像卖关子一般停了下来,得意的,轮流看过付东流和周游,才往下说道:“这就要说到那种真气外放的术法了……那位好心人跟我的见解是一致的,他也同意我的认识,认为要统治世界,首先自己得强大、要有足够的实力,而自己强大,就必须要有充分的真气……我虽然在办修习班,也算是存了一个真气储备库,但对于要站在世界顶端来说,还差的远……别说什么慢慢累积,我才没有那个耐心谈到这一点后,那位好心人告诉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我用最快的速度充实真气,帮助我能用最快的速度站到世界之癫” “这个法子就是去人群中,像是音乐节这样的人群聚集之处,去攫取真气”付东流皱着眉头问道。 “不错”张伟似乎又陷入了当年刚刚知晓还有这么一个速成法门时的兴奋中,很是亢奋:“去人群中,情绪饱满而又高涨的人群,他们在那一时一刻的气息,完全可以媲美真气……当然,对于普通人来说,即使气的质量相当于真气,但从量上来说就有点少了……所以,要提取足够的真气,就必须把人群中的每一个人的气都榨干……哈哈哈,榨干,不管是纯粹的真气,还是普通人有杂质的气,我不管,全都要统统榨干哈哈哈……” 周游看着渐渐变得癫狂起来的张伟,深呼吸,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现在,最重要的是听他说出真相。 只听张伟狂笑过后,才又接着道:“对,要榨干用那我好心人的法子,我完全可以榨干他们,充实我的真气,而且,借着由混乱造成的影响,我就可以出名了,可以朝着我霸上世界顶端的终极目标更近一步……如果那家伙没有捣乱的话……那个神奇的法子,你们想知道吗哈哈,你们一定很想知道……告诉你们把,那种神秘的术法我在修习之路上从来没见过,因为那根本不是修习之术那是好心人自己研究的秘法他为了帮助我,才无偿教给了我” 付东流记录着的手停下来,不耐烦道:“到底是神秘术法能不能痛快点说” 张伟嘿嘿笑着,道:“放心,我会告诉你们的……不过,具体怎样施法,我才不会说” “我们也没想学”付东流冷冷道。 张伟瞪眼看着付东流,表情古怪,那样子仿佛在说,怎么会有遇到秘法却不动心的修习者但这对于他来说,却是松了一口气。毕竟,他可不愿意跟自己敌人分享秘法的奥义。 张伟咳嗽一声,说道:“我就这么跟你们说吧,使用这种秘法,我首先得释放一些真气,嗯,不算是少……不过,后面毕竟是有回报的嘛……放出真气干什么当然是有用的通过这种秘法,真气会灌注进到地上……确切的说,是地上的每一棵小草中” “将真气灌注到草中”付东流又停下了记录,纳闷地看着张伟:“这算是什么操作” “你们不知道了吧”张伟显得极为得意,道:“真气配合秘法,灌注到小草中,每一棵草都会发生变异,化成极具威胁性的武器” 周游胸膛剧烈起伏着,紧紧盯着张伟的嘴。 张伟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往付东流和周游跟前走了过来,带着阴冷的笑容,道:“施法过后,我的眼睛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那片广大的草坪上,每一棵纤弱的小草,都在那一瞬间,瞬间变成了黑色,每一条叶片,猛然抽长,无限拉伸,成为宛若有生命的触手,在地上四处蔓延、到处寻找目标……目标,是的,在场的每一个观众的脚脖子、腿脚都是它们的目标” 黑色的触手在暗中,在无人注意的脚下,像毒蛇一般四处蹿动,卷住所遇到的每一个人的腿脚,攀沿向上,然后…… 听着张伟的话,周游不禁想象着这一副恐怖的画面,忍不住打个冷战。这个画面,似乎有些熟悉…… “那些黑色的触手,似乎只有我能看见,那些低贱的凡人,没有一个能看到”张伟继续说道:“他们只会张着大嘴,傻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疯长又蹦又跳,哪里想得到脚底下已经被捆牢了、无法挣脱已经被固定在这片草坪……不,被钉在这片屠宰场上,等着我来割取原本充盈着他们生命的真气” “游游发现了,对不对”冷不丁,周游蹦出一句话,打断了张伟唾沫四溅的“演讲”。 张伟一愣。他看着周游,很快又笑了起来,那笑容极其猥琐:“不错,那个小丫头真不赖……当然,她的真气也最美味……” 周游心里一缩,不得不又要调动起自己的意志力,控制自己想要杀了张伟的冲动。 张伟却将周游的克制看作是懦弱。他往周游跟前又凑了三步,带着他那标准的阴冷笑容:“你知道吗提取真气的时候,根据真气的充盈与否,所需要的时间有长有短,比如之前你们在视频里看到的那两个倒霉蛋,因为是普通人,我汲取他们的气息,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但不管长短,在真气提取的过程中,是需要特别投入的……投入到什么程度投入到物我两忘的地步,旁边发生什么,都不会知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周游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49 意外收获 “我想说的是,”张伟慢慢的又将脸凑到了周游的脸跟前,拉着声调,慢慢道:“相对于那些普通人,游游的真气,足够我品尝好一阵子,要吃完,得要两三分钟吧……这两三分钟里,要是有人攻击我,我是没办法还手的……” 周游心中一凛。游游是追着张伟跑到舞台后面时遇害的。而张伟突然跑到舞台后面,是因为看见了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追着他来了。 也就是说,在张伟汲取游游真气的时候,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是完全有机会中途阻止张伟、救下游游的 张伟一直盯着周游的表情,他紧紧抿着嘴,露出阴谋得逞的笑容来。“我想,你猜到了什么”张伟几乎贴在周游耳边,一个字一个字的,重锤一般垂落在周游的心头。 周游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对上张伟的眼睛,亦是一个字一个字慢慢道:“你是个恶魔……” “恶魔”张伟终于咧开嘴露出尖牙,笑道:“也许吧,不过,你不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抓住机会杀了我救下那小丫头吗” 周游咬了咬牙,道:“不想” “哦真的”张伟再问一遍。 周游往后退了两步,眼睛看着黑暗的地面,道:“当时,观众们几乎都没有逃出去这片草坪,是不是……就是因为你的秘法,导致那些青草变异成了……成了藤蔓缠住了他们的腿”他刻意岔开了话题。 张伟对着周游嘿嘿嘿的笑了数声,才缩回了脑袋,哗啦哗啦拖着锁链,自己背着手又踱到了付东流身旁,道:“不错你说那是藤蔓……嗯,这个比喻很恰当,简直就像是你亲眼见到的一样……在我看来,那些草简直像突然变成了黑色的毒蛇,狠狠,又十分准确地咬住缠上在场所有的人……谁也别想逃……都是我的盘中餐……”张伟双手张开,又狠狠攥起来,眼中放出贪婪的光来。 付东流停下记录着的笔,看着张伟:“黑色的藤蔓……像是毒蛇一样……”他又转头望向周游,道:“也许,你的感觉是对的……” 黑色的藤蔓。同样的字眼,刚刚出现在笔记本的前几页。那是孙重的提审记录。怎么回事,这两个案子中,不仅有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身影,同样的,竟也发现了另一个面目不清的嫌疑人 真不知道这算是意外收获,还是节外生枝 周游同样向付东流看过去,想说什么,却忽然改了主意,道:“领导,我有一个想法,一会儿想跟您商量商量……” “现在就说说嘛,让我也帮你参谋参谋呗”张伟很不拿自己当外人。 正是因为张伟在场,周游才不想说的,怎么可能让这个狂徒“帮忙参谋”周游横了张伟一眼,道:“对你的提审还没结束呢,你好好回答问题就算是帮忙了。” “哦还没结束”张伟又走回到了周游身旁,挑衅一般正对着周游的脸,笑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游游是怎么死的那个小气的家伙跟我做了什么交易还是……” “你好好交待那个教你秘术的人是从哪儿来的他是做什么的他什么背景”周游突然打断了张伟的话,几乎是一口气吼出了这一连串的问题。 张伟笑容可掬:“要我回答当然可以……不过你们的问题太多,我该先回答哪一个才好呢” “先说那个少年跟你做了什么交易”付东流道。他还是认为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最为可疑。 “说那个教你秘术的人”周游脱口而出,几乎和付东流同时回答。 “我听谁的”张伟来回看看付东流和周游。 “两个问题都必须回答”付东流犹豫一下,又补充道:“先说说教你秘术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头” “那位好心人”张伟又踱到了付东流面前,看他那个样子,好像他才是提审的人一样:“我说过了呀,他是看我天赋异禀,才将秘术传授于我的……” 付东流不耐烦道:“那你说说,那个人是怎么找到你的呢” “我这样大的能耐,想遮都遮不住,他当然是慕名而来的呀”张伟这大话说的,格外的理所应当,丝毫不担心闪了自己的舌头。 “从来没见过自恋到你这种境界的,你也算是登峰造极了……”付东流无奈地叹口气,又道:“那他是做什么的身份背景” “我都跟你们说过了,我已经不记得他是什么样子的了,”张伟有点烦躁道:“我连他的样子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记得他是什么来头慢着……”只见张伟歪了头若有所思。 付东流屏息静气,等着张伟自己回想起什么来 张伟正过头来,对付东流道:“说我不记得他是什么来头,这话我说错了……不是我忘了,是他来的时候根本就没跟我提过……” “……”想了半天,就想出了这个付东流瞪着眼睛,觉得嗓子眼里很堵。咳嗽一声,付东流才道:“一个不知道什么背景的人,随便找到你,说教你秘术,你就相信他” 这下张伟倒是很认真:“相信呀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让人很是信任……无可置疑的信任……” 即使背景不明,即使面目不清,却让人没来由地信任……这个人,实在是深不可测……付东流是彻底没什么好问的了,于是他问了张伟第二个问题:“那,你说那少年跟你做了交易交易是什么” “秘术是什么”周游很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己领导的问话。 张伟看看周游,再看看付东流,用手一指:“看样子,这小子是你的下属吧你能允许他这样不尊重你” 付东流稍稍有些不快。但是这样的话从张伟口中说出来,他却不愿接受。付东流道:“你管好你自己就谢天谢地了,我们的事儿不需要你操心”总的来说,付东流还算是个护短的领导。 张伟无所谓地嗤笑一声,道:“那我要回答你属下的问题”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50 一致对外 quot;“当然”付东流虽然并不认为记录下这个秘术对案子本身有什么帮助,更不认为仅凭张伟的叙述就能了解秘术的运用,但既然周游提出来了,就让他问下去好了。对外的时候,自己人的枪口得一致。 张伟又笑了一声,走到了周游面前,看着他,道:“我拒绝。”他自顾自走回到黑暗的角落里,坐了下来,道:“你知道什么是秘术吗秘术的秘是什么意思是秘密我为什么要透露秘密你给我一个理由” “因为你已经是囚徒了”周游往黑暗中走了几步,道:“一个永远不会减刑的、已经深埋在地下的囚徒” 张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狼一样的眼光。他看着往前走过来的周游,道:“修习者的术,每个派别都有每个派别的秘术,各不相同,如果能融会贯通,这个修习者肯定是不得了的……但是,就算你只是个修习的初学者,也不会不知道,入得哪一门,就只能修这一门的术法,私自修习其他派别的术法,就算是坏了这一道最大的规矩” 周游道:“那个你所谓的好心人,跟你也并不是同一派的吧” 张伟看着周游,笑了一下,道:“的确不是……但你好像忘了,我已经被逐出师门了……” 周游一愣。这一点,他的确是疏忽了。 正在周游不知该如何说下去的时候,付东流走到周游的身后,对张伟道:“我想你搞错了一点……” 张伟和周游都看向了付东流,想听他要怎样讲。 付东流微微一笑,道:“修习一道,跨越派别偷师偷艺,的确是为人所不齿……但是,我们向你询问的秘术,并非是要据此学艺,而是出于讯问的目的,只是想通过秘术的内在规律,推断出嫌疑人的身份。从这个角度,我们没有任何的禁忌,还请你配合一下” 付东流的话无懈可击。张伟看了他半晌,才笑了两声,道:“姜还是老的辣啊……小子,跟你的领导学着点儿呀” 周游看着付东流,一时没有说话。张伟曾经提到过,那个所谓的“好心人”传授给他的秘术,并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修习派别,而是那个人自己独创的,因此但从秘术的角度来说,要找到其中的规律推断出其人的身份,那就近似是痴人说梦了。以付东流的资历来看,他不会不清楚这一点。但即便如此,付东流还是支持周游做这份“无用功”,周游从心底里感谢自己这位看起来极其“官僚”的领导。 “但我还是拒绝。”张伟的话打散了周游的内心波澜。周游和付东流瞪着张伟,异口同声问道:“为什么” 张伟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飘了出来:“那是我的秘术……只属于我的秘术……虽然我现在还被圈禁于此,但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会从这里出去……再次掌握这个世界……我还要用我的秘术……让这个世界为我所用……” “你别做梦了”付东流打断了张伟的意淫,冷冷道:“你的余生只能在这地下深深的黑暗中度过了……而且,由于被剥夺了绝大多数的真气,说不定,你的寿命比普通人还好更短呢……” “你”张伟霍的从黑暗的角落里站起身来,看样子想要跟付东流打一架似的。 付东流当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只听付东流口中重新念出那一串宛如咒语般的数字:“1216971981125” 语声未了,张伟“啊”了一声,随即又团成了令他自己分外别扭的球状,那样子就好像是在虚空的黑暗中,有一只大手强行将他扭成了那个样子一般。 “我恨你”张伟脖子被强行低下,说出话来也是闷闷的,气息不畅的声音:“我更恨那个家伙……”那个竟然会用姓名术法控制自己的人 “我命令你,讲出那个将青草变换成藤蔓的秘术”付东流的声音无比威严。 张伟眼睛往上翻着,给了付东流一个阴狠的眼神,但嘴里还是顺从地讲出了他“珍藏”的秘术:“完成这个秘术,首先要调动自己周身的真气,调动越多,完成度也越高……然后念动咒语释放真气……当然,在这之前须得确定好需要灌注其中的物体……这个目标物体,只能是草木动物昆虫之类,人的话,没用……至于咒语,就是这几句:释汝真气,归于我心;真气从之,我心安之;贯我脉气,复我界之” 张伟喘口气,又道:“咒语就是这几句,但需要全神贯注用真气连念三遍,就成了。” 周游默默的将张伟说的话记在了心间。他坚信,这个秘术很关键。 付东流也将这奇怪的术法记录了下来。他的笔在本子上顿了顿,看了一眼周游,想了想,才又对张伟道:“好,在这个问题之后,我们来看看下一个问题……” “还没完了你们”张伟很是不耐,再加上他特殊的体位,他实在是对面前这两个人没好气:“还有什么事儿” 周游看了一眼正望着张伟的付东流,什么也没说,低下了头。 付东流让自己的眼神集中在张伟身上,道:“我想你应该知道我该问你什么了……你和那个少年的交易,是什么” “哦,这个啊……”张伟阴冷的眼神瞟过周游,道:“你想知道” 付东流看着张伟没说话。当然要知道。而且现对于刚才的问题,这个问题才是他最关心的。毕竟此次前来风雨桥,最直接的目的不就是来调查那个永远少年模样的、尚不知名姓的人的吗 “那,把我放开,我就说。”张伟被强制压低的脖子,实在是呼吸不畅,令他难受至极。 “别跟我讲条件”付东流毫不让步。 “算你狠……”张伟恨恨道,付东流不给他解开,他也拿人家没办法,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好吧,告诉你……那个交易其实也没什么……” 张伟虽然嘴里在跟付东流说话,但他却眼珠往上翻着,定定看着周游,道:“是关于夸蚁的交易。”quot; 第六章 迷雾 51 生与死的交易 “夸蚁的交易”付东流皱起了眉头:“我见到你的时候,你是被他用姓名法术制服了的,那样的话,他取出夸蚁不是很容易吗还用得着跟你做交易” 周游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一旁,静静听着。 张伟始终瞟着周游,带着那种稍稍有些困难的阴冷笑容,慢慢道:“之前,那家伙好像跟你们说过,夸蚁这种奇怪的虫子,很特别对不对它寄生在人体中的时候,是以卵的形式,出了人体,才会蜕化成为成虫……” “我们都知道的事情,你没必要再说一遍。”付东流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手表。他真不情愿让这一天都在这黑洞洞的地底下度过。 “别急呀,”张伟不急不慌道:“马上就要说你不知道的了……夸蚁从人体出来变成成虫是有条件的……” “条件不是说只要接触到空气的刹那就会变化为成虫吗”付东流微微一楞。 张伟想得意地摇摇头,但是苦于不得动弹,只好作罢,继续说道:“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必须保证宿主是活着的……也就是说,那家伙不能先把我弄死再取夸蚁,他只能跟我好商好量的,求我吃药,把夸蚁吐出来……” 的确,张伟曾经提到过,那少年要求他吃一种药丸,把夸蚁弄出来……但付东流的确不知道,这必须得是在宿主自愿的前提下才行得通。 用了姓名的术法,张伟所说的话的真实性倒是可以保证的。付东流并不怀疑这一点,只是有点意外:“宿主必须活着,夸蚁才能活着这虫子也太奇怪了吧” “它就是这么怪,我有什么办法”张伟道:“我也是听那家伙说的……夸蚁的卵在宿主的心脏中生存,可以说与宿主的生命是息息相关的,如果宿主死亡,夸蚁的卵会在宿主死亡的同一时刻失去活性,这样一来,如果他杀了我,他的夸蚁也就完蛋了……哈哈,真是毫不夸张,真的是完蛋了……” “你严肃点儿”付东流对张伟道:“就因为这个,那家伙留下了你的一条命”夸蚁这东西,除了蛊惑人心,还有什么作用付东流就不明白了,夸蚁完蛋就完蛋了,那个家伙为什么一定要保留夸蚁的生命呢 “对,很难理解吧”张伟说道:“不过我才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只要我能活着就行……说起来啊那家伙也够蠢的,他偏要先把这些跟我说了,结果反倒被我拿捏了……他要不说,也许也不用费这许多事儿了呢……” “他不是蠢,他只是坦坦荡荡,而且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周游忽然说道。 张伟是谁是想要站在世界顶端的人,他怎么能被人说成是不被人放在眼里的呢他眼睛往上翻着,恶狠狠地瞪着周游,但也只能如此而已。 足足瞪了周游有五六秒钟,张伟忽然又笑了,道:“也对,他才不是蠢,而是狠……” 付东流看了一眼周游,忙打断了张伟道:“你好好说,别跑题” “好呀,不跑题,我就说说那个交易吧”张伟带着他能做出来的最恶毒的表情,道:“那家伙跟我明说了,他想要活着的夸蚁,所以不会伤害我的性命……他既然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不能客气了于是我就跟那家伙提出了交易……” “原来交易是你提出来的”付东流道。 “是我提出来的,但关键是他同意了呀”张伟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周游轻轻问道:“你们的交易,到底是什么是在音乐节当时仓促达成的吗” “既然是交易,怎么可能是仓促达成”张伟笑道:“交易的细节,一定要好好谈的” “我要求你,简明扼要地把交易的情况如实讲出来”对于这位啰啰嗦嗦的囚徒,付东流是不停地皱眉头。 “好的,简明扼要……”张伟一口答应了,道:“早在我刚开始无意中令夸蚁寄生了的时候,那家伙就找到了我……” 那家伙刚一找到张伟,就立马把夸蚁的危害说给了他,并拿出一颗气味古怪的药丸,要张伟吃下去,吐出夸蚁。张伟见那家伙一心想要活的夸蚁,他当然不肯轻易吐口了,再加上他又觉得夸蚁对他自己是有帮助的,遂脚底抹油开溜了。之后便是不停歇地猫鼠游戏。再往后,那家伙终于失去了耐心,再一次堵到了张伟,双方恶斗一阵,那家伙虽然占着上风,但由于顾忌到夸蚁的活性,他却始终不敢对张伟下狠手,张伟利用那家伙的这一弱点,愣是反败为胜,竟将那家伙暂时制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张伟提出了交易。毕竟,如果夸蚁始终住在他的身体里的话,那家伙提到的那些危害,他张伟野心再大,那也是受不了的。他只是想要夸蚁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因此,张伟提出,当他的真气累积到一个特定的程度、开宗立派之后,才会交还夸蚁。 当然,所谓开宗立派,不过是他要站到世界之巅的委婉说法而已。但那个玩虫子的家伙却不这么认为。所以,当张伟成立了“修习班”时,那家伙立马找上了他,说他这就算是“开宗立派”了,叫张伟立马吐出夸蚁。 张伟当然舍不得,于是就拿交易的另一个条件说事儿,那就是真气必须要累积到特定的程度,当时,张伟还没有达到约定的真气的程度。 “你们约定的真气要到哪个程度”付东流问道。 “要达到可化内丹的程度。”张伟答道。 “你胃口可真不小啊……”付东流眯起眼睛,说道。修习一道,其真气的进阶修炼,大致可以分成三大层九小阶,内丹阶段是第二大层、第六阶,已经属于很了不得的阶段了,大多数的修习者,能达到第二大层、第一阶就已经属于很有实力的了。 周游却盯着张伟道:“你……你的真气,在音乐节才刚达到内丹的程度” “不错,”球状的张伟从他身体的圆球的中间露出闪烁的寒光来:“在我吃掉游游那小丫头的真气后,正好够”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52 交易背后的交易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53 行行好给口吃的 面对付东流的问询,张伟想了想,道:“你的说法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的第一个交易,涉及他个人的秘密,保守他的秘密,正是交易的重要部分。” “那,就一点儿不能说”付东流不甘心地又问一句。 张伟想摇摇头,却受限于自己的体形,只好又道:“不能。”说的是斩钉截铁。 既然这样,付东流也没什么办法了。他总不能钻进张伟的脑袋里,把他们所谓的交易的记忆给拎出啦吧 看着付东流准备要走的样子,张伟忽然问道:“你……要走了” “是呀,”付东流道:“我还有提审没进行呢,你又没什么可说的了,我不能耽误时间呀……” 付东流说着走到了囚室门口,正要开门,忽然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着张伟笑道:“差点忘了给你解开……” 看着张伟重新舒展开身体,趴在地上喘息的时候,付东流拉开了门,道:“告辞。” “等等”地上趴着的张伟忽然叫住了付东流,由于他太着急,加上身体气息还在疏通的过程中,一时竟呛咳了起来,想说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冲付东流招着手,要他站住的样子。 付东流只好又收回了拉门的手,转过身,蹲下来看着张伟道:“你还有什么事又想说你们的交易了” 张伟好不容易理顺了气,抹了抹鼻涕眼泪,道:“交易我不能说……” 付东流站起身就又要走,张伟急忙叫道:“且慢” 付东流鼻孔里长长出口气,不耐烦道:“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我很忙的” “我知道……我尽快说……”张伟从地上爬起来,道:“交易的内容我虽然不能说,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 “哦说来听听”付东流来了兴趣。 张伟看着付东流,笑了笑,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提示……不过,你得帮我一个忙……” 就知道这家伙没那么好说话。付东流在心中暗骂一句,嘴里尽量不带情绪地问道:“什么忙你先说来听听……要是让我把你放了,那可是没门儿,你趁早省省力气,干脆连说也别说” “你当然不会放我离开风雨桥……恐怕就算是你想,也没这个权限吧”张伟的笑容让付东流很想揍他一顿。 “我的意思是,”只听张伟又说道:“只帮我一个小忙……你能不能把我脖子上的锁链去掉” 张伟用手一拉连接着他脖颈上项圈的粗壮铁链,不快道:“虽然我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但也是一心要站到世界顶端的人你们这么对我,太侮辱人了” 付东流断然拒绝:“不行,你的危险系数太高,锁链不仅是限制你的行动,更是用了秘法限制你的真气的,不可能给你解开” 张伟瞪着付东流,恨恨道:“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了的……” 正说着,周游忽然推门进来,向付东流道:“领导,还没有结束” 付东流看看周游的脸色,似乎平复了许多,这才稍稍放了心,道:“马上就走……这家伙实在是太啰嗦……”说着,他将张伟和那少年的有秘密交易的事简略跟周游说了一下,道:“想来那少年也是有什么把柄抓到这个狂徒的手中了,所以才会不得已吧……” 张伟哼了一声,靠着墙坐下来,手枕在脑后幽幽道:“在这鬼地方,简直像是被活埋了一样……暗无天日,没有希望……唉,连个可口的吃的都没有……想当初,那些人的真气……啊……真是美味啊……”张伟说着说着,竟还咽了口唾沫。 付东流摇摇头,开了门,正要抬腿迈出门外,却忽然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旁刮过去定睛一看,他才发现竟是周游忽然蹿了进去,蹲到了张伟跟前 “周游”付东流不知道自己这个受刺激的属下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急忙将已经迈出门外的一条腿收回来,赶到了周游身后。 就连张伟也被突然跑回来的周游吓了一跳:“你干什么”说着,他的双手条件反射一般挡在了他自己身前,摆出一个防守的姿态来。 周游定定看着张伟的眼睛,道:“你说,你和那个家伙的交易,可以给我们提供一些提示信息” “啊,这个,”张伟松了口气,又重新将手枕回脑后,道:“是可以,但那又怎样你们领导不同意给我松链子呀……”他斜着眼睛看着周游,道:“难不成,你还能替你们领导做了主” “链子当然不能给你松开,”周游仍然盯着张伟,一动不动,道:“但是,如果我给你好吃的,你能不能给我提示” 那个家伙,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家伙竟然对游游做出那种事情,不管他有什么说不出口的原因,周游实在是都不能原谅他。 他想知道一切与那家伙有关的秘密。他想要解开那家伙的神秘面纱,他想要替游游讨一个说法 “周游,你别胡闹了”付东流想把周游拉开,但倔强的周游却蹲在张伟跟前一动不动。 张伟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周游,笑道:“给我吃的你有什么吃的普通的食物,就算是山珍海味,呢也是换不了消息的哟”对于修习之人来说,最美味的,怎么可能是满足口腹之欲的寻常饮食 这个道理,周游也懂。 “我的真气,你吃不吃”周游从牙缝里迸出几个字。 付东流被自己属下的话吓了一大跳,道:“周游,你疯了” “真气你的”张伟眼睛明显一亮,道:“这个的话,我可以接受” “你接受也不行”付东流怒道:“这是严重违反管理规定的”他用力扭过周游的肩膀,道:“周游你别闹了行不行你怎么可以让囚徒吃你的真气违反了管理规定,就算你是特别调查科的人,也是一样要受到处罚的” “处罚那就处罚好了。”周游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而且要说违反规定,领导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违反规定了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54 先小人后君子 付东流竟然无言以对。是啊,按说自己根本不应该将张伟的案件透露给周游的。付东流咽口唾沫,有点尴尬道:“那个……那个是我疏忽了……咱们就别在这一点上面较劲了……赶紧进行咱们下一个的提审才是正事儿……” “领导”周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付东流,道:“什么才是正事儿我以为,咱们此行最初也是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找到关于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线索,以查明他的真实身份,对不对” “嗯……”付东流揉揉额角,道:“这倒不错……咱们就是冲着调查那个人来的……” “那不就得了”周游立即接口道:“现在就有现成的线索,能够知晓有关那家伙的线索,也许是极为关键的线索,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想办法试试呢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个关键线索吗” “这个……”付东流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周游。的确,挖掘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背景线索,是此行的直接目的,但是,如果线索需要用违反管理规定来换取,那么这条线索的取得就有待商榷了。 更何况,张伟提出的交换条件,还很有可能会造成他这个重犯逃狱的可能,怎么能轻易就答应呢 “周游,咱们必须要慎重……”付东流字斟句酌道:“你别忘了,咱们面前的这个囚徒,一直怀有的野心不死,如果让他吸取真气的话……” 周游看起来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又一次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己领导的话,道:“领导,如果要太过慎重的话,什么事情也干不成我认为,以目前的形势,咱们很有必要冒一点险” 张伟看着眼前的两人,笑而不语。 付东流仍有些犹豫:“真气啊……风雨桥这里所有的设置,全都是为了限制囚徒的真气……可你现在竟还要给他真气……而且……”付东流看着周游,道:“你难道忘了吗,这个家伙的看家本事就是用邪法汲取人的真气” “我怎么可能忘”周游往付东流跟前走了一步,道:“游游是怎么死的,我永远都不可能忘记” “既然这样,你还要给他真气”付东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游,在他眼里,自己的这位属下一定是受刺激导致失心疯了 “也许,通过这种方式,我可以感受到游游当时的……”周游声音微微有些发抖:“当时的……痛苦……” 用这样的方式纪念她。 对于周游的心情,付东流无话可说;但是,作为特别调查科的领导,付东流却不得不要提醒自己的属下:“周游,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考虑到你的个人安全和这个囚徒的危险性,我还是不能同意你的这个建议。” 周游看着付东流道:“领导,我的个人安全你无需考虑;至于张伟获得真气所带来的危险性,我想,在风雨桥这个地方,应该已经是大大降低了吧从一进入到这个地方,您就一直在提醒我说,风雨桥的设计就是为了阻隔、压制这些囚徒的真气获得……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不认为我一个初学者有限的真气,能对这囚犯、这个特别狱所能造成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周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即使如你所说,这么做仍有可能会危害到你的安全……”付东流依然犹豫不决:“老牛把你交给我,我不能对不住他……” “领导我怎样才能说服你呢”周游急的直跺脚:“我说过了,我自己的安全问题根本不需要考虑……” “周游你不要被过于执著的仇恨之心蒙蔽了理智、失去了判断” “我才没有失去理智” “你们别争了……”张伟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长了出来,好像雨后迅速冒出来的蘑菇:“我不可能从这个风雨桥逃出去的……不管我吃多少真气……” 付东流和周游一齐看向张伟。只见这位危险的囚徒重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扯了扯牢牢锁在他脖子上的项圈铁链,道:“这条狗链子,不光是限制了我的自由,更是在源源不断地盗取我本身的真气” 虽然付东流早知道风雨桥的囚室设施不一般,但此刻被浑身锁链哗啦作响的张伟提出来,还是很有视觉冲击力的。付东流不由看着张伟道:“锁链……还有泄掉你真气的作用” “你居然不知道”张伟嘿嘿一笑,道:“也罢,这回知道了,就能放心了” “这个……”付东流沉吟不语。 张伟又道:“由于锁链的缘故,我即便吃了那小子的全部真气,也不过是穿肠而过,还得被链子顺走……所以,我不过是过个嘴瘾……许久没碰过真气了,真的馋……而且,我跟你保证,我不会把那小子的真气吸光的……” “因为锁链的限制,恐怕你想吸光,也不成的吧”付东流冷冷道。他又转向周游,好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道:“你……真的决定了” 周游重重点头,道:“我想这么做……我想多了解一些那个家伙……不管是用什么方法,只要有这个机会……” 付东流叹口气,道:“那好吧,你……小心些……”说着,付东流又对张伟道:“我警告你,别搞什么小动作,我可是在旁边盯着呢” “这个自然”张伟眉开眼笑,立马盯着周游,道:“我说,也别废话了,咱们这就开始” 周游点点头,走到张伟近前,竟毫无惧意,道:“我要怎么做” “你站着就好……”话音未落,张伟身子一飘,竟已绕到了周游身后,手一抬,就要放在周游脖子后面的大椎穴上。 周游却猛的一转身,头一偏,伸手紧紧握住了张伟伸出来的手腕 “你”张伟脸上颜色一变,道:“又后悔了” “不,”周游握着张伟的手腕不放,道:“只是,对于你这样的人来说,咱们最后事先把话说清楚,省的你事后赖账……”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55 讨价还价 quot;“哼”张伟翻了一个极大的白眼,恨恨道:“小人之心我一个将要站到世界顶端的人,会跟你们这种无名小卒出尔反尔那也太坏我的名头了” “就算我们是小人,”周游手上力道丝毫不减,道:“咱们今天就是先小人后君子了我可不想完事了再跟你纠缠个没完……” 张伟盯了周游几秒钟,才道:“就依你。你想要说明什么” 周游严肃道:“咱们的约定,我再重申一遍:我给你吃我的真气,你要告诉我们有关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秘密……” “我和他有交易在先,”张伟亦郑重其事道:“所以不能告诉你们关于他的秘密……别急,我能告诉你们的,只是关于他秘密的提示,仅此而已。” “既然如此,”周游深感自己事先再跟张伟这家伙重申一遍极其有必要:“那么,我给你的真气,只能是有限的……” “四分之三”张伟狮子大开口。 “不行”没等周游说话,付东流先按捺不住了:“只是一个提示,还不知道有没有用呢四分之三太多,顶多五分之一” “哟呵,领导亲自杀价”张伟冷笑一声,道:“虽然只有提示,但我保证对你们很关键,凭这条提示,你们抓住他也不是难事……所以,五分之一我绝对不能接受” “四分之三也是我绝对不能接受的……”周游道:“你说过的,你要那些真气也没用,不过是为了过过嘴瘾罢了……只为了过瘾,根本没必要吸取我过多的真气……” “可是太少的话我怎么能品出味道来”张伟不服气道:“五分之一我绝对不能接受如果你们嫌四分之三太多,那我就降一降……二分之一,不能再少了” 付东流摇头道:“好家伙,一下子就吃人家一半你也太贪了吧你也晓得他只是初学者,你一下子拿走他一半的真气,他得再修习多长时间才能补回来” 张伟嘴里回答着付东流,眼睛却盯着周游,道:“这是我跟你的属下的私人约定,你虽然是领导,但好像也没有权利做干涉吧” 付东流刚要反驳张伟,却听周游道:“领导,让我跟他谈,好吗” 既然周游这样说了,付东流只好摆摆手,道:“你看着办好了,但别太吃亏啊……” “我知道。”周游对着付东流点点头,又转头对张伟道:“付出一半的真气对于我来说太过吃力,我虽然很想知道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真实情况,但是我同样也极其需要足够的真气来为后续的可能的追寻探索甚至复仇做准备……所以,我不可能给你一半的真气供你过嘴瘾……这样的话,咱们只能各退一步,否则,这个约定也好,交易也好,咱们作废,就当没说过。” 听周游这样说了,张伟稍稍有些意外。他低下头,似乎在心里盘算了一下,马上又抬起头来,道:“好吧,听你的,咱们各退一步……”张伟盯着周游,道:“三分之一,不能再少了” “三分之一……”周游听了,深呼吸一口气,咬咬牙,道:“成交” 三分之一付东流想说什么,但看着一脸认真的周游,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待周游的手一松,张伟迫不及待地把自己的手又放在了周游的脖颈后面的大椎穴上,食指、中指和大拇指三个指头一捏 在一旁看起来,张伟的动作很轻,简直比普通的按摩还要轻手轻脚,但闭着眼睛的周游,却在张伟的手指接触他的那一刹那,不由晃了几晃,差点从站立的姿势跌倒在地 所谓的被汲取真气,只有身处其中的周游才知道这是什么滋味。那感觉,很难用言语言说,如果非要说的话,就好像是人的身体成了一只充满气的气球,而一只看不见的管子,粗暴地捅开气球,伸入进去,贪婪而狂暴地要将气球里的气一口气抽光 周游感觉不到明显的疼痛,但那种仿佛会被抽干、被喝光的感觉,让他无比恐惧。真气的抽离,让周游脑子不太清晰,脑袋里空空的直犯晕。恍惚间,周游只觉得自己好像被人放了血,而且还要自己眼睁睁看着,看着鲜血从自己的身体中汩汩流出,无止无息 流至何处 眼前一片黑暗 “停下”仿佛是领导的声音周游迷迷糊糊的,像是在梦里,付东流好像在急切的说着什么,但是,是在梦里吧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飘过来,除了力气十足的“停下”两个字,其他的话都是模模糊糊听不真切……领导似乎在很遥远的地方,在明亮的背光中对着自己招手,周游想走过去,想走到领导身后的看起来温暖无比的光里…… 可是,周游每每艰难地往前迈上一步,总有看不到的力量从自己身后的黑暗中,悄然却固执地伸出手来,将他往回,往漆黑而冰冷的暗中拽回去 留下来吧……成为我的一部分……和无数的我们在一起…… 黑暗中,似乎有无数人的低语,在周游耳边嗡嗡作响。 是谁那是谁 黑暗中,游游的身影带着淡淡的光,在不远处若隐若现,向着周游笑着:来呀……来我这里…… 游游这样说着,说着,毫无征兆地一转身,像一只跃出水面的鱼,重新跳进了水中,游入了水面之下的黑暗里。水面重又平滑无波。 周游张开嘴巴,想问话,想呼喊,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地下沉下沉到地下深深的黑暗里,下沉到冰冷的没有声和光的水流下,下沉到泥泞而困重的沼泽中,无法呼吸 周游看着遥远的付东流,伸出手来,希望领导能看到自己,拉住自己的手,向上飞出 他却只看见付东流远远地站住了,摇摇头,转身,走了…… 不要……不要丢下我一个…… 周游突然感到一阵阵的心慌,这……这就是终了 就这样 在黑暗中坚持瞪大眼睛的周游,即使什么都看不到也要瞪大眼睛的周游,慢慢的,任由眼睛慢慢地合上。 就这样吧…… “周游你就这样而已吗”一个懒洋洋、却犀利无比的声音,穿过那越来越厚重的黑暗,霹雳一般,贯穿到周游的耳中 谁是谁的声音quot; 第六章 迷雾 56 出离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57 算盘打的精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58 哀伤的满月 付东流的顺势而为,让他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但是,也因为这个大大出人意料的“奇招”,却也让张伟措手不及,被付东流结结实实地给踢了个正着只听“扑通”一声,张伟应声倒地,摔了个狗啃泥。 机会永远都是稍纵即逝。对于付东流来说是,对于张伟来说更是这样。 这一跤摔的,对于付东流来说那是恰到好处,对于孤注一掷的张伟来说,则是毁灭。 从吸取周游的真气灌注体内,到真气被锁链抽离的这个空当,就在这摔倒的一跤中,悄然流逝了。 因此,当付东流从地上翻身而起,锁上张伟双臂的时候,懊丧至极的张伟,别说反抗,他甚至都没再想从地上爬起来。还是付东流硬将他拽了起来,张伟才无力地靠到了墙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看他这个样子,付东流终于放了心,也随即放开了抓着张伟的手,赶过去救醒了周游。 “原来是这样……”周游轻轻叹口气,道:“拿走他最重要的东西……指的就是这个吧……让一个野心者眼睁睁的看着他自己培育起来的野心被撕碎、湮灭……” 付东流亦叹道:“是啊,其实不光是风雨桥的囚徒,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最重要的惩罚都是这样,拿走他最重要的……”付东流忽然想起自己属下受伤的小心灵,赶紧将这一话题刹了车,转了话头,问道:“折腾这半天,张伟那小子跟你的交换,算做成了吗他吸你的真气,我可是看的真真切切;但是他给你的提示,我怎么就觉得有些敷衍呢你确定他那话里有提示” 周游点了点头,道:“嗯,的确,张伟说的极为隐晦,但是结合我之前跟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打的交道,我想我可以明白张伟的意思……” “怎么说”付东流很感兴趣。 “领导,你还记得张伟说过他和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相遇,以及分开的原因吧”周游道。 “当然记得,”付东流道:“张伟说他是在山上游荡时遇到的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那家伙随身带了不少的瓶瓶罐罐,张伟后来才知道那家伙的瓶罐里装的竟是些恶心的怪虫子……当然,也正是由于张伟偷偷拿走了那家伙的虫子,他们才分开了,并且导致了后面的一系列事情……” “对,张伟拿走了那家伙的夸蚁……”周游道:“别忘了,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是将装有夸蚁等虫子的瓶罐们一直随身携带的,但是,张伟能够拿到,是因为那一天、那家伙突然不见了就丢下一直随身携带的瓶罐们不见了” “是啊……他突然不见了,撇下自己的东西就不见了……”付东流皱起了眉头,道:“这的确很可疑……难道,张伟是想提醒我们,他拿走夸蚁的那一天,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 “特殊的事情一定有发生,但是,”周游却摇了摇手指,对付东流道:“我想我们得到提示的重点并不在这里……” “什么意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我们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很难推导而出,”周游道:“我们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情对于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极为重要,以至于他不惜和偷了他虫子的盗贼做出不那么道德的交易这样重要的事情,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们很难得知,他一定隐藏的极深……” “那照你的意思,我们就不可能知道了”付东流始终拧着眉毛道:“难道你花了三分之一真气换来的只是一句别白费力气” “不,我换来的是提示,”周游看着付东流道:“一个现在看起来有些不着边际,但一定很重要的提示” “提示,到底是什么”付东流问道。 “提示就是那一天,张伟偷走夸蚁的那一天”周游说道。 “那一天……”付东流慢慢推测道:“你的意思是,那一天本身……难道那一天是个什么特别的日子”付东流默默在心中回想,张伟盗走夸蚁的日期……好像卷宗档案里并没有记载,因为实在是距离音乐节事件时隔太久,就连张伟自己也记不清具体的日期了,只说应该是四五月份…… 这样模糊的一个日子,能有什么重要性付东流充满质疑地看着周游。 周游对上付东流的目光,道:“领导,我知道那一天的具体日期一定是不清楚了……但是,您还记得张伟在提到这一天时,说到的一个细节吗” 付东流用手掐掐眉心,摇了摇头。他真不记得张伟对于这一天提到过什么细节对于张伟这样的野心家来说,在音乐节搞出大阵仗,才是他最为印象深刻的,要说有什么记忆的细节,也应该是存在于音乐节这件事情上吧 周游对着付东流微微一笑,道:“看来您是没太注意……张伟当时在说起他拿走夸蚁的那一天时,提到了那天月亮很大,很圆……” “哦,这个呀,”付东流仍然不明所以,道:“这也只能说明那一天很可能是农历十五或者十六,对于咱们寻找那个少年的线索又有什么帮助呢” “月圆之夜,对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来说,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周游往付东流身前走了一步,道:“我之前跟他经历过类似的情景……虽然他不肯说,但我知道,月圆对于他一定是特别的” “是吗什么经历让你如此笃定”付东流也认真了起来。 周游看着付东流,眼睛却好像看向了自己记忆中扑朔迷离的一块,道:“在瞌睡虫制造出的幻梦之境中,那个树洞怪人曾经制造出一轮圆月……当时,这让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瞬间落入了劣势之中” 记忆中,身着青衫的少年瞬间变得苍白无助的模样,重新又出现在周游的眼前,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哀伤…… “你的意思是,”付东流道:“这个家伙害怕月亮害怕满月” “我不知道他是单纯害怕满月,还是说害怕满月的日子带来的什么可能的危险”周游道:“在从幻境回来之后,我注意过,那个月的阴历十五前后,他就是处于突然消失的状态的总之,月圆之夜绝对是一个需要重视的线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59 区别对待 a;a;a;x5404;a;a;a;x8272;a;a;a;x7f8e;a;a;a;x5973;a;a;a;x0020;a;a;a;x5de8;a;a;a;x4e73;a;a;a;x7ff9;a;a;a;x81cb;a;a;ap;x60c5;a;a;a;x731b;a;a;a;x7537;a;a;a;x0020;a;a;a;x89e3;a;a;a;x9501;a;a;a;x59ff;a;a;a;x52bf;a;a;a;x0020;a;a;a;x0039;a;a;a;x0038;a;a;a;x0070;a;a;a;x0070;a;a;a;x002e;a;a;a;x0076;a;a;a;x0069;a;a;a;x0070;a;a;a;x4f60;a;a;a;x60f3;a;a;a;x8981;a;a;a;x7684;a;a;a;x4e00;a;a;a;x7f51;a;a;a;x6253;a;a;a;x5c3d; a;a;a;x5404;a;a;a;x8272;a;a;a;x7f8e;a;a;a;x5973;a;a;a;x0020;a;a;a;x5de8;a;a;a;x4e73;a;a;a;x7ff9;a;a;a;x81cb;a;a;ap;x60c5;a;a;a;x731b;a;a;a;x7537;a;a;a;x0020;a;a;a;x89e3;a;a;a;x9501;a;a;a;x59ff;a;a;a;x52bf;a;a;a;x0020;a;a;a;x0039;a;a;a;x0038;a;a;a;x0070;a;a;a;x0070;a;a;a;x002e;a;a;a;x0076;a;a;a;x0069;a;a;a;x0070;a;a;a;x4f60;a;a;a;x60f3;a;a;a;x8981;a;a;a;x7684;a;a;a;x4e00;a;a;a;x7f51;a;a;a;x6253;a;a;a;x5c3d; a;a;a;x5404;a;a;a;x8272;a;a;a;x7f8e;a;a;a;x5973;a;a;a;x0020;a;a;a;x5de8;a;a;a;x4e73;a;a;a;x7ff9;a;a;a;x81cb;a;a;ap;x60c5;a;a;a;x731b;a;a;a;x7537;a;a;a;x0020;a;a;a;x89e3;a;a;a;x9501;a;a;a;x59ff;a;a;a;x52bf;a;a;a;x0020;a;a;a;x0039;a;a;a;x0038;a;a;a;x0070;a;a;a;x0070;a;a;a;x002e;a;a;a;x0076;a;a;a;x0069;a;a;a;x0070;a;a;a;x4f60;a;a;a;x60f3;a;a;a;x8981;a;a;a;x7684;a;a;a;x4e00;a;a;a;x7f51;a;a;a;x6253;a;a;a;x5c3d; “月圆之夜……满月……”听了周游的话,付东流不禁陷入了思索之中:“目前已知和月亮满月有关的怪异之事,可能就只有狼人了吧但即使是狼人,也仅仅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并未被证实……而且咱们这一位尚不知名姓之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变身的样子啊……” “谁知道呢即便他能变身,光看外表也看不出来吧”从直觉上周游虽然也并不认为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会变身狼人,但是,这种可能性却并不能完全排除。 “对了,在幻梦之境中,你好像说过曾听到有一句什么偈语是不是也是说给这个人的”付东流问道。 “抱月长终,悲风遗响,就是这一句,但是,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就不得而知了……”周游道。 “抱月长终……这里面也有一个月呢……”付东流若有所思。 说起幻梦之境,周游一直有的一个想法又重新冒了出来:“领导,我觉得,蛊惑孙重、教给张伟秘术的人,和树洞里的怪人,应该是同一个人” “之前你在张伟囚室里说到的有一个想法,就是指这个”付东流问道。 周游点点头,道:“是的,树洞里的怪人,我在幻梦之境中真真切切的见到过,虽然他用了隐身术我不能记清他的样子……但他所散发出的那种特殊的感觉,却给我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这种感觉,在后来寻找神仙墓时曾经又一次经历过……而现在,我虽然只能从孙重和张伟的口中间接了解他们口中的那个神秘的高人,但是,他们言语间所表露出的那种崇拜中略带畏惧的感觉,让我似曾相识” 周游喘口气,又接着道:“更关键的是,像树洞怪人一样,孙重和张伟提到的这个神秘莫测之人,和咱们正在调查的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交缠每一个事件中,他们两个都是起到关键作用的人物……更不要说,在幻梦之境中,让少年恐惧的圆月乃至偈语,都是那个神秘的树洞中人造出或者传递的……” 付东流摸着下巴,只觉得自己被看不见的藤蔓触须给缠住了,直往深不见底的水底下拉去。线索好像越来越多,但是也更加的错综复杂,付东流只觉得头越来越疼。他深深呼出口气,道:“还有,我记得你从神仙墓回来说过,那个树洞中的怪人还跟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两个人定了见面的约定” 周游点头道:“是呀,我相信,这就是您让苏也去跟踪那家伙的直接理由吧” 付东流亦微微颔首道:“咱们可不可以这样推论,这两个人之前只是互有耳闻,按在神仙墓之后,想要建立直接的联系或者说,他们已经建立了联系” “这就很难说了……”周游迟疑道:“他们的见面……真的,我直到现在也不敢相信那尚不知名姓之人会那么爽快答应……不过,从目前的几件已知之事来看,差不多搞破坏的都是那个树洞怪人,而破局并挽回局面的,是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 付东流看着周游道:“你在为那少年开脱” 从内心最深处来讲,也许就是为他开脱周游始终不能相信也不愿相信,那个人会是一个给世界给人类带来诸多烦恼困扰的坏东西但是那些古怪恶心的虫子怎么讲他和树洞怪人若隐若现的交集又怎么说 周游只是摇摇头,道:“不,我只是试图将已有的事实做一个厘清,帮助咱们理顺思路……” “仍然是迷雾重重啊……”付东流叹口气,转过身看着前方,道:“看来咱们还是需要进一步获取信息……也许事实已经在眼前了,但被层层迷雾遮蔽,我们只有找到更多的线索,才能拨云见日看清楚这一切吧……” 周游随着付东流的目光,也看向长长的囚室通道,在宛如白昼的灯光照射下,这条狭窄的通道似乎变得无比漫长,无比神秘。而通道两侧一间间的囚室之内,隐入黑暗阴影之中的,谁知道还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故事呢 “那么,咱们下一个,该到哪里去呢”周游转头看着付东流。预约了三个提审,还有一个未见到。 “还有一个,是……”付东流低头看了看他自己手中的文件,道:“……” “这一个,又是个怎样的人呢”周游似乎在问付东流,又好像在自言自语。与未知的每一次相遇,差不多都是场冒险。 “关于这一个,你应该更没有印象了……”付东流道。 “哦,是不是因为我没有看过这位的档案”周游问道。虽然这几天翻看的卷宗极多,但大多集中在近年间。如果是1662年便被关进来的,那么这个人的档案,就不能算是档案了,可以算是历史记载了吧更别说,刚来风雨桥时,付东流就提到过,风雨桥特别狱所的建立,就和这位有着莫大的关系。 如此久远的档案,这样有传奇色彩的囚徒,周游的确没有任何的印象。 “是呀,”果然,付东流点头道:“这一位比较特殊……他是囚徒没错,但同时他也是风雨桥的缔造者……所以,他在这里就被区别对待了……” “区别对待”周游奇道:“就算他一手打造了风雨桥,但他也还是囚徒吧难道在这里囚徒也会被分出等级,有的需要被严格对待,有的人却可以被另眼相看” “这就是现实,”付东流没有否认这一点,反而认真回答道:“在外面那个世界是这样,在地下深处的风雨桥,也还是这样” 现实,现实啊…… 周游摇摇头,不想再纠结这个,道:“那么,这一位特殊的囚徒,我们要到哪里去拜访呢”他微微向上摆摆头,道:“是在二楼吗” “既然是区别对待的,又怎么可能住在这种庸常的囚室”付东流摇头道:“这一位囚徒,我还未曾有过拜访,此次前来,也算是正式拜访于他吧……” “果然是区别对待,”周游笑笑,道:“其他囚徒都是提审,到了这一位却是拜访……”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60 镇科之宝 a;a;a;x5404;a;a;a;x8272;a;a;a;x7f8e;a;a;a;x5973;a;a;a;x0020;a;a;a;x5de8;a;a;a;x4e73;a;a;a;x7ff9;a;a;a;x81cb;a;a;ap;x60c5;a;a;a;x731b;a;a;a;x7537;a;a;a;x0020;a;a;a;x89e3;a;a;a;x9501;a;a;a;x59ff;a;a;a;x52bf;a;a;a;x0020;a;a;a;x0039;a;a;a;x0038;a;a;a;x0070;a;a;a;x0070;a;a;a;x002e;a;a;a;x0076;a;a;a;x0069;a;a;a;x0070;a;a;a;x4f60;a;a;a;x60f3;a;a;a;x8981;a;a;a;x7684;a;a;a;x4e00;a;a;a;x7f51;a;a;a;x6253;a;a;a;x5c3d; a;a;a;x5404;a;a;a;x8272;a;a;a;x7f8e;a;a;a;x5973;a;a;a;x0020;a;a;a;x5de8;a;a;a;x4e73;a;a;a;x7ff9;a;a;a;x81cb;a;a;ap;x60c5;a;a;a;x731b;a;a;a;x7537;a;a;a;x0020;a;a;a;x89e3;a;a;a;x9501;a;a;a;x59ff;a;a;a;x52bf;a;a;a;x0020;a;a;a;x0039;a;a;a;x0038;a;a;a;x0070;a;a;a;x0070;a;a;a;x002e;a;a;a;x0076;a;a;a;x0069;a;a;a;x0070;a;a;a;x4f60;a;a;a;x60f3;a;a;a;x8981;a;a;a;x7684;a;a;a;x4e00;a;a;a;x7f51;a;a;a;x6253;a;a;a;x5c3d; a;a;a;x5404;a;a;a;x8272;a;a;a;x7f8e;a;a;a;x5973;a;a;a;x0020;a;a;a;x5de8;a;a;a;x4e73;a;a;a;x7ff9;a;a;a;x81cb;a;a;ap;x60c5;a;a;a;x731b;a;a;a;x7537;a;a;a;x0020;a;a;a;x89e3;a;a;a;x9501;a;a;a;x59ff;a;a;a;x52bf;a;a;a;x0020;a;a;a;x0039;a;a;a;x0038;a;a;a;x0070;a;a;a;x0070;a;a;a;x002e;a;a;a;x0076;a;a;a;x0069;a;a;a;x0070;a;a;a;x4f60;a;a;a;x60f3;a;a;a;x8981;a;a;a;x7684;a;a;a;x4e00;a;a;a;x7f51;a;a;a;x6253;a;a;a;x5c3d; “行了,就别纠结这个问题了,”付东流打断了周游,带头往通道入口走去:“先走着,一边走,我一边给你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周游只好跟上了付东流的脚步,问道:“风雨桥除了这里,还有其他的囚室”即便再区别对待,这位囚徒也应该住囚室吧 “囚室……我得找一找……”付东流说着,在自己身上摸索了起来。 “还得现找”周游大跌眼镜,道:“就算您没见过这一位神秘的,这里的大致建筑构造您应该是知道的吧怎么还得现找” 付东流从身上不知道哪一个兜里摸出一张纸,窸窸窣窣打开了,道:“你是不知道,这位缔造者在风雨桥给他自己打造了一个特殊的囚室,据说是为了给他自己最大的惩罚……”说着,付东流转身向周游展示了手中的纸,只见上面曲曲折折地画满了线条,好像一团乱麻。 “这是什么”周游一头雾水。 “路线图啊”付东流收回了纸片,道:“通向的路线,这是咱们特别调查科的镇科之宝啊” “镇科之宝……”周游品味着这几句话,道:“那曾经有人按着这条路线找到过吗” “据说是有……”付东流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看着“路线图”,道:“但是从没有人详细说起过……很奇怪不是” 周游跟着付东流走出了囚室通道,道:“那咱们按着这个……这个路线图,能找到吗” “当然能”付东流信心满满道:“有路线图当然就能找到” 周游虽然抱有怀疑态度,但是似乎除了跟着付东流往前走去,眼下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走出囚室通道,沿着缓缓上升的坡道,只要走到头,就又会回到传达室那里去了。周游看着步履不停的付东流,问道:“领导,我们要从这里出去后另寻他路吗” “不,囚室区是集中在一起的,”付东流说道:“即使是特殊囚徒的囚室,也不会远离这块区域……”说着,付东流竟往右手边拐了弯。 只觉眼前一黑,付东流竟不见了踪迹,好像在空气中消失了一般 周游在原地楞住了神。他记得,这条通往囚室区域的道路,两侧尽是石壁,付东流拐到了什么地方 “快跟上呀这里路太复杂,很容易走丢的”付东流的声音忽然又从石壁中传了出来。 “领导”周游用手摸过石壁,他确定石壁是一块完整的石头,上面连一条细小的缝隙都没有难不成付东流还会穿墙术不成 “在这里”付东流的声音又从壁墙里传了出来。 周游仔细辨别了一下,才发觉声音是从脚底下发出来的他将手里的手电往地上照过去,果然发现石壁与地面的交汇处,有一个仅容一人的小小地洞。领导付东流正站在洞口的正下方,仰着脸对周游喊话。 看见周游的手电光照过来,付东流垂下了眼睛,往洞里站了过去,对周游道:“快下来” 周游跳进地洞中,或者更确切的说,是站到了地洞中。这个洞只有一人高。周游站到洞中,还得稍稍弯点腰,不然会碰到头呢。 洞下又是一条枯燥的通道,和上面的通道一样,被两侧很不规则的石壁夹着,只一条狭窄的小路,没有了坡度,但是曲折的多,一眼望过去,根本看不见小路通向哪一个方向 “这位囚徒还在地下的更深处吗”周游跟着付东流,边走边问,同时还要小心绕过小路旁边嶙峋的山石,否则一不小心就会被撞到头。 “嗯……”付东流就着手电的光,又看了看路线图,道:“这个嘛,得走走看了……”从图纸上,完全看不出小路的走行方向。 周游无奈摇摇头,道:“看来,我就算是问您还有多久到那囚徒的囚室,也是不知道的吧”他大致可以了解,为什么领导以前从未“拜访”过这位了。 “呵呵,我也是第一次走嘛……”付东流干笑两声,道:“咱们可以聊聊天,走路就不算太孤单了……” “聊天……”在地底深处的周游,一时也不知道什么话题适合来跟自己的顶头上司来聊。他想了想,道:“对了,领导,这个风雨桥传达室的大爷,到底是什么来头”听付东流说,这位大爷只是一位普通人,连修习者都不是,可是偏偏这么一位普通人,却又能控制整个风雨桥的真气,管制着这许多的曾经的高修为的修习者们 想囚室里的那些囚徒,谁不曾在外面的世界叱咤风云过,到头来却只能窝在一间狭小的斗室里,被一个普通人老头儿管教着,如果他们知道这一点的话,如何能咽下这口气别说那些囚徒,就连周游听到这一点,都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普通人怎么能发明出偌大的严密的布局机关,将这些危险的囚徒管的服服帖帖,把饿虎训成了小猫 周游想不通。 “哦,这位看门大爷啊……”付东流停下来擦了擦汗,又看一眼图纸,继续往前走着,道:“我也是听之前的领导说的……据说当初特别调查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来风雨桥看门,当时的领导也是胆大,干脆登报招聘,没成想咱们的这位大爷就应聘了……这位大爷说他退休在家闲着没事儿,就想看个大门发挥发挥余热,而且他也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觉得风雨桥设在地底下极好……就这样,大爷就成功就任了……” “风雨桥这么机密的地方,竟然会登报招聘”周游惊讶道:“这也太……” “太胆大妄为了”付东流道:“我刚听到的时候,跟你一个反应,不过,我的领导说过,最保密的方法,就是将机密摊开在阳光下,放到热闹的地方,反而没人会注意……而且……” 秘密放到公开的地方……这倒是有点意思,灯下黑嘛。周游循着付东流的话问道:“而且什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61 若智若愚 “而且,风雨桥就是需要一个普通人来把守,”付东流道:“普通人对修为真气什么的不感兴趣或者干脆不懂,所以对着这些曾经的高手、以及他们被提取疏泄出来的真气才不会受诱惑产生妄念……” 说着,付东流站住了脚,道:“更别提这位大爷了……我的领导一直说,这位看门大爷如果投身修习一道的话,肯定会进步飞速的,无奈他就是不感兴趣……你看咱们一路之上的这些设置,灯光,机关,乃至囚徒的真气疏泄、囚室设计等等,全都是这位老大爷一手设计或改造的,从他来此改造之后,风雨桥囚徒的真气在原有基础上下降了百分之五十八,被提取出来的真气又重复利用,他老人家简直是个修习天才啊……” “原来如此……”周游点点头,又问道:“大爷果然是大爷啊……不过,领导,为什么不走了咱们是到了吗” 付东流回过头来,一脸古怪地看着周游,道:“不是……没到……咱们……迷路了……” 就知道会这样……就那张所谓的“路线图”……周游叹口气,但还是有些不甘,道:“前面就这一条路,又没有岔路,怎么会迷路呢” 付东流侧过身子,以便让周游能看到前面,道:“前面……没有路了……” 果然,周游往前看去,只见这条简直像是石缝的小路,赫然到了尽头,就在付东流前面十来步的地方,一堵石壁挡在那里,像是从山体上方延伸而下的,结结实实地挡住了付东流和周游去路,旁边并无歧路,壁上更无缝隙。只有在这堵石壁和小路两侧石壁相接的地方,才在顶上留着一个狭窄的小口子,虽然是有个口子,但也只有巴掌大小,就算人能爬上光溜溜的石壁,也根本钻不过去这个小口子。 周游和付东流望着那个小口子兴叹了一会儿,还是走上了近前。石壁前的空间倒是比小路稍微宽敞一些,周游随着付东流走了过去,两人还是不甘心地在石壁上下摸索寻觅一番,发现果真是没路了。别说石壁上连条裂隙都没有,就连地面上两人都搜索过了,想看看是不是还有之前的那种地洞 可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反正一时也无路可走,特别调查科的骨干们干脆坐到了地上休息。周游擦擦汗,问道:“领导,您确定路线图指引的是这里会不会在咱们走过的地方有什么小路,咱们没发现” “不应该啊……”付东流摇头道:“我是严格按着路线图来走的,绝不可能走错……而且你跟着也发现了,这条小路上哪里有分岔之处就算我想走上旁支分岔,也根本走不上啊” 付东流说的没错。这一路之上周游极是小心,的确是没发现有什么分岔路口。周游拿过那张“镇科之宝”的路线图,用手电照着,仔细看了起来,试图从里面发现点什么 初看那张路线图,周游只觉得像是一团乱麻;此时细细看去,周游愈发觉得路线画的宛如乱麻,直看的人头晕脑胀。 “没错吧”付东流道:“只有这一条路,我不可能走错的……” “是只有一条路没错……”周游迟疑道:“但我怀疑,这条路似乎根本不是给我们走的”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付东流擦了擦额角流下了的汗滴,纳闷道:“路不就是给人走的吗虽然是密道,即便难走,那也是给人提供的通路啊不是给我们走,那还能给谁走” “谁说路就只能是人才能走了”周游眯了眼睛,将路线图凑近了付东流,用手指向那一团乱麻中靠边的地方,道:“这儿,应该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吧” 付东流点点头,道:“没错……按着这个线路,明明应该是还有路通向前面去的……但是……” “但是,现实却是被石壁挡住了去路……”周游接口道:“所以,领导,我觉得这张路线图画出来根本就不是给人看给人走的” “啊”付东流被周游说的一愣,道:“不是给人看……那这张图流传下来,到底有什么用” “我觉得,应该只是一个提示……”周游道:“不然,领导,你好好想想,特别调查科的历史上,曾真有人拿着这张图找到过的囚室吗” “这个……据说是有的……”付东流似乎在努力回想着。 “哦,那您能说出名字吗”周游追问道。 “这……”付东流继续语塞,终于摇摇头,道:“仔细一想,还真没有……而且我再回想过去,还发现,对于这位的明确记载,似乎也是语焉不详……” “作为风雨桥的缔造者,果然让自己区别于其他囚徒了呢……”周游拿着那张路线图,不禁对这位特殊的囚徒产生了更多的兴趣:“领导,这位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即使记载语焉不详,也应该是有记载的吧” “嗯,是有……但实在是太简单笼统了,”付东流道:“简单到我都能背过:一六二六,王恭厂灾,若智若愚,愧对苍生……喏,就这几句。” “这也太简单了吧”周游道:“这哪里是档案,更像是这位当事人的悔过书吧愧对苍生什么的……咦,王恭厂灾……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周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但是太快闪过,他一时竟没有抓住:“是什么事儿来着……” “1626年,正是在天启年间……”付东流看着周游,慢慢说道。 “啊1626年”周游被付东流一点拨,马上省悟,他一拍手,道:“是了,1626年,天启大爆炸” 付东流点点头,笑道:“猜对了。这位就是天启大爆炸的主谋。” “啊……bz……爆炸……原来是这样……”周游还没有从震惊和意外中平复下来,他没想到,历史上有名的谜团事件,竟然会以这种面目,和自己在山底地下深处不期而遇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62 鼠道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63 柳暗花明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64 与鼠同行 quot;这个世界最能给人神秘感的地方,大约除了海洋,就是地底深处了吧。在那幽深而没有光照的阴暗之处,人的眼睛无法探寻,永远需要面对突如其来的未知,这种让人没有心理准备的境遇,或许就是人类最原始的恐惧。 人类对自己生存的这个世界,还是有太多太多的不了解了。 或者说,对于某些区域,人们根本就是拒绝去了解。他们拒绝去认识一切他们不能想象的。 就比如某个初夏的白昼,在地面上忙忙碌碌奔奔的人们,怎么能够想象就在这个城市的地底,会有两个人看似正常的人,跟着一只小老鼠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前行 听起来很荒谬,但身处其中的人却丝毫不会觉得自己成了异类。 付东流和周游一前一后,紧紧地跟随着小黑老鼠的匆匆步履,一路前行,毫不停歇。看着在自己前面不停擦汗的付东流,周游忍不住问道:“领导,咱们这么走,可就走出去了呀您确定就是要跟着这耗子走路吗” 跟着小黑老鼠,周游和付东流又走上了回头路。他们正在原路返回,目前已经快要走出囚室区外面的那条通道了。再走下去,他们就会走出石缝,又转回到传达室那里去了。 付东流听了周游的话,却连头也没回,道:“跟着它走就是了……灵物不会骗我们的……” “灵物……”说起这个,周游不由好奇道:“这会是谁的灵物呢为什么会在这地底下游荡它的真气在风雨桥不会受到干扰吗” “不会,”付东流道:“说白了,风雨桥的各种设置,都是为了限制人的真气而做,对于动物或者灵物来说,却是丝毫不受影响的。” “单单针对人”周游想起风雨桥的缔造者就是那位神秘的,不由猜测道:“会不会是咱们要找的那位囚徒设计师,和孙重一样,心里或多或少怀着一些对人类社会的仇恨”不然,怎么会这样跟人过不去 “也许是这样,也许还有另外的解释……”付东流顿了顿,又道:“或许,他认为人类的权利……在这个世界上自己赋予自己的任意挥霍的权利……应该得到些节制了……” “嗯”周游听了一愣,道:“领导,您什么时候变哲学家了”在周游印象中,付东流只是个一心要完成上级布置任务的公务员而已,以至于连领导修习者的身份,很多时候根本让人想不起来,此时听他说出这样一番“深刻”的话语,周游不由刮目相看。 付东流回头对着周游一笑,道:“这话不是我说的,这还是几年前你老师老牛说过的……当时也没在意,但是现在走在这种地方,不知怎的,突然就想起这句话了……” “哦……”周游听付东流提起老师,又想起老师替自己出门寻那本神农本草经去了,也有些日子了,不知道他老人家那边怎样了呢传说中原始版本的神农本草经,到底有什么神秘的地方呢 “喂,周游,跟你说话呢”付东流不满的声音忽然刺进周游的耳中:“想什么呢” 回过神来的周游忙答道:“啊,没想什么,可能是有些累了,有点走神……您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是说啊,”付东流倒也没追问,仍将自己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道:“你有没有觉得这只灵物老鼠,它的气息有一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的感觉” “哪里见过……”周游仔细感受了一下,对付东流道:“在我们办公室见过吧……” “啊办公室你是说真的”付东流突然站定,害的周游一头撞上了他。 “领导你这是干嘛怎么突然停下来,也不打个招呼……”周游揉着脑袋抱怨道:“我现在可是差不多修为尽失啊,要是受伤了可得算工伤啊……” “行了行了,别说那些没用的,”付东流打断周游,道:“你现在怎么变的跟那个不知名姓的少年一样了,油嘴滑舌的……我就问你,你刚才说在办公室见过这个灵物你确定” 周游看着付东流的眼睛,也是无比认真地回答道:“我确定以及肯定见过……老鼠您忘了吗,那只耗子不知道从哪儿钻进来的,把您珍藏的饼干全都吃了,是领导您亲自拨款让我去买的老鼠夹子啊” “啊……你这小子”付东流脸上的表情从充满希望瞬间滑落,掉成了黑脸:“我跟你认真探讨灵物,你跟我说什么逮耗子” 周游一脸的无辜,道:“是您问我见过没有的……老鼠我当然见到过啊……但是这一只,能称为灵物的老鼠,我也是今天头一次看见,从我之前的反应,您就应该能看的出来吧” 付东流无奈叹口气,道:“我看的出来,当然看的出来……我也是今天头一次见它,这还用说吗可是,周游,你别忘了你除了是一个长眼睛的人,还是一个修习多年的修习者,除了眼睛看到的,你是不是用真气还能看到皮囊之下的东西呢” 付东流说的不错,这是身为一个修习者最基本的素质。哪怕不能识别眼前所见之物的真气程度,也要能看出它的与众不同之处。可即便是这个最低限度的要求,对于目前的周游来说,也是极难完成的任务。 周游对着付东流摇摇头,道:“领导,不开玩笑的说,我真看不出来……别说看不出这只灵物的真气,现在我就是这样跟你走着,说着话,就已经很疲累了……” 付东流一拍脑门,道:“我差点忘了……你付出了近三分之一的真气……算了,放过你了……这趟回去,我放你个长假,行不” 听见向来不肯放假的领导亲口允诺自己放长假,周游登时喜形于色,他正准备好好感谢一番领导的大恩大德,却见一直在前头带路的灵物小黑鼠,不知何时竟爬上了通道旁边的石壁,站在高处,冲着他们两个人吱吱叫着,那声音,竟分外严厉quot; 第六章 迷雾 65 放尊重些 听见那小黑老鼠灵物吱吱叫唤,周游还想调侃两句,谁知他“小耗子”三个字刚出口,就被付东流给捂上了嘴,道:“你别忘了它可是灵物,最好对它尊重一些,不然,万一它搬出身后的修习者来,无端结了怨,多不值” 周游把付东流的手从自己嘴上打开,道:“可是,它单蹦儿一个在这地底下溜达,是不是代表它之前跟过的修习者,已经被风雨桥收押了呢” “不排除这种可能,”付东流道:“但是,眼下它叫咱们跟着它走,我觉得最好是听它的……” “修习者已经成为囚徒了,即使修为还在,但真气被泄,对咱们,对您都很难构成威胁了,这样您还有什么惧怕的呢”周游不太理解,付东流为什么非要对一只耗子言听计从哪怕这耗子是灵物,也不用对它叫唤几声就这么上心吧 “错”付东流纠正周游的说法,道:“我才不是惧怕它……我们现在是把它当成向导,走出迷宫,找到,所以,当然要听它的呀……” 说话间,那黑鼠灵物又对着他们两个尖叫了几声,嗖的跳下石壁,径自又往前去了。不远处,就是付东流带着周游从传达室后墙穿行而来的那条石缝了。 周游用手电照着那条石缝,对付东流道:“领导,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一直坚信这个灵物能带咱们找到,但愿那不是盲从吧可是,现在,您看,咱们跟着那耗子,不就是原路返回了吗这条路,咱们用得着跟着一只耗子走吗” 周游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脑袋顶上一沉,好像从上面掉了块石头砸到了头上。周游哎哟一声,本能地用手去摸头顶,谁知却摸到一手软软的柔顺的皮毛 “这是……”周游纳闷,正要再摸一遍,谁知那柔软的皮毛竟好像长出了尖刺,刷的划过周游的手臂 “啊”周游吃痛,急忙撤回手,再看时,只见手臂上留下了三条细长的血印,一直从胳膊延伸到了手背 “什么东西……”本来惊怒不定的周游,看见仿佛从天而降的小黑鼠,从他头顶稳稳跳落地面时,突然明白了:原来是这耗子在搞鬼 付东流叹口气,道:“周游,我早就警告过你,对这位灵物,一定要尊重些……别老耗子耗子的叫人家……” “可是,我心里对这耗……灵物有疑问,难道就不能说了吗”周游按着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不服气道。 “唉,这是拿你没办法……”付东流摇摇头,道:“什么事情非得你理解了才能同意去做吗” “要不然呢”周游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你完全可以先做了再去理解啊”付东流道。 “就像先成了亲再培养感情”周游摇摇头,道:“领导,您这思路,撞大运的成分极高啊” “告诉你,大运也不是随便撞的……”说着,付东流拽起周游的胳膊,拉着他往前走去:“在了解真气的前提下,大运是完全可以撞的” 周游身不由己的跟着付东流往前走去,追着那小黑老鼠的脚步,但嘴里仍然不停追问着:“领导,您的意思是,您能了解这耗……灵物的真气属性您能推测出它身后的修习者是谁而且可信” 付东流拽着周游前进的脚步忽然停住,他对自己这个思维严谨的属下耐心解释道:“你自己不是也说过吗那张路线图是个暗示,说不定,路线图就是暗示咱们要跟着老鼠的脚步来寻找正确的路线呢” “说不定”周游看着付东流道:“领导咱们现在就是在撞大运吧” 付东流叹口气,道:“你现在真气损失,可能感受不到,但我却可以感觉出来,这只灵物的真气有一种熟悉感,但我说不出来这真气是属于谁的……你可能又要说不信了,但是我要说的是,我的的确确认为我是接触过类似的真气的,但也许是并不太熟知的人,所以我没办法准确说出来……不过我能肯定的是,这个真气是可以信任的……” “……好吧。”周游不想再跟付东流说下去了。说到底,还不是碰运气 而且,带路的小黑老鼠又在召唤他们了:“吱吱吱”老鼠停在距离石缝五六步远的地方,再往前走,他们就可以走出通道,回到传达室了。 周游只能暂且按捺下自己的怀疑,跟着付东流走到小黑老鼠身旁。且看这小小灵物又有何“指示” 小黑老鼠看到两个人跟了过来,遂扭过头,身子转了九十度,对着石缝右侧的石壁径直撞了过去 “它要干嘛”周游忍不住叫出了声。难道这耗子要自杀 小黑老鼠在撞到石壁的刹那,回头看了周游一眼。这个眼神,竟分外严厉,就好像是看穿了周游的内心话,好像在责怪他又再叫它“耗子”了 在它的眼神注视之下,周游竟不自主地一缩,马上重新说道:“这位灵物,要往哪儿去” 小黑老鼠转过头,冲着石壁往前爬了一步,不见了。 要是说头一次见到这样的一幕,周游肯定又会惊叫了。可是在此之前周游已经经历过付东流走着走着突然不见的情形,因此,这一回周游就很是淡定了:“又是地洞” 付东流白了周游一眼,只道:“快跟上。” 果然是地洞。周游随着小黑老鼠和付东流跳进了石壁边缘的地洞。就在马上能走出石缝、回到传达室的通道口上,他们两人一鼠跳进了地洞,又拐了一个弯,沿着地底更深处的无限延伸的小路,继续前行。 这可真是走上鼠道了…… “领导,您现在仍然还是相信”周游不敢再提那小黑老鼠,只是向前面微微摆摆头,询问付东流。 “这个……”付东流低头再看看一直拿在手中的路线图,其实不用看也知道,图上根本不会标注这条道路的。他深深呼出口气,道:“走走看吧,我还是选择相信。”付东流对于小黑老鼠灵物所散发出的真气气息,的确有一种熟悉且安心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他却无法向周游解释明白。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那感觉就好像是,老鼠灵物就在用自己的气息告诉付东流,说: 跟我来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各种求……求求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66 最远的路也许是最近的道 quot;在地底下没有光,没有显眼的标志物,再加上七拐八绕忽上忽下的小路,周游都不知道自己走向了何方甚至,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往靠近地面的方向上走,还是在继续往地底深处下潜 周游只觉得头晕脑胀。再看看始终走在他前面的付东流,也在不停地擦汗,看样子他好像也极其疲惫了。 只有那只小黑老鼠还在精神头十足的在前头带路。 周游已经不想再质疑这耗子带的路了。反正已经走了这么远,就算是调头往回走,那也是不可能的了。要说之前遇到石壁时回头时,还能原路返回,现在跟着耗子没头没脑的走了这么多“鼠道”,却是彻彻底底的迷路了。 在这里又不能调动真气…… 只能是这么走着了……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小黑老鼠终于在地下狭窄通道旁的一块石头边上停了下来。这块石头从石壁上突出来,好像是个门把手一般。 “吱吱。”小黑老鼠看看石头,再看看身后的两人,轻轻叫了两声,便站定不动了。 “它让咱们从这里出去。”付东流说着,走到了那块突出的石头旁边,伸出了手。 “领导您还懂鼠语”周游忍不住问道。 “哼。”付东流简单回答了他,自己仍然用手在那块石头上摸索着。拉是拉不动,他随即试着推了一推。 “哗啦”伴着一声轻响,石头随着推动,往石壁里缩进去了一点。 “能推动”付东流也很惊喜,随即加大了力气,“哗啦啦”一声,石壁上的突出石块完全被推了进去 就在石块被推进去的瞬间,只听那石壁骤然响起了更大的响声,沉闷如雷:“轰隆隆……”嘎吱吱…… 似乎在石壁移动的同时,夹杂着一些铰链绞动的机械声 在付东流和周游的注视下,石壁缓缓上升,像是一扇暗门被按动机关,在他们的面前被打开 暖暖的,橘黄色的灯光从石壁的另一侧,沿着石壁下越来越大的缝隙,慢慢倾泻而出,就像是一片海。 “咔他。”石壁完全升了上去,不知怎的隐藏在顶上,丝毫不见踪影,就好像那里根本就不曾有过石壁一样。 付东流和周游两人站在石壁升起的地方,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一直蹲在旁边的小黑老鼠却毫不意外,轻快地从地上一溜烟跑了过去,甚至口中还欢快的“吱吱”叫着,好像见到了它的亲人,好像在跟人说:“我把人给你带来了哟任务完成啦” 石壁那一侧的人果然就是小黑老鼠要去亲昵的对象。那人任凭小黑老鼠顺着他的裤管爬上肩头,竟宠溺地抚摸着老鼠光滑的后背,还给老鼠喂了颗花生米,亲切道:“黑子,我的好孩子……” 周游看看付东流,付东流也看看周游。两个人是同样的惊讶异常。两个人又同样的捡起掉在地上的下巴,难以置信的异口同声道:“大爷” 石壁的另一侧,竟然是风雨桥的传达室。传达室老大爷正悠然半躺在躺椅上,跟他的“黑子”沟通着感情。 传达室老大爷抬起眼睛,看着两人,笑了笑,道:“进来,坐。” 付东流和周游迈着机械的步子,走进了传达室里。身后石壁随即轰隆隆又重新落下,重新又变作了传达室的后墙。 周游看着石壁落下,才转过头看着传达室老大爷,道:“这又是何必”乱成一团麻的鼠道竟是通向传达室的,早知道这样,直接回去不就成了,为什么非得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再绕回出发的地方 “这位年轻人没说出心里话吧”传达室老大爷也不知道是见到他的黑子太高兴了,还是看见有人受了自己捉弄实在是得意,反正这位大爷从之前的不苟言笑,一下子变成了如此的笑容可掬。 只听老大爷笑呵呵道:“年轻人叫什么来着……周什么……你的心里话,大概是在嘀咕我多次一举,故弄玄虚吧” 听见老大爷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周游暗中松了一口气,这才答道:“既然您老自己说了,我也就不掩饰了……不错,我是觉得您这样做,实在是有些……有些麻烦不是” “大爷一定是有自己的道理的,是不是”付东流在旁说道。 “不错,我有我的道理……”传达室老大爷一松手,让黑子跳到桌子上,自己去吃桌上的花生米。他自己却拍拍手站起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再一次让仍然僵立着的付东流和周游坐下来细谈。 恭敬不如从命。付东流和周游坐在了传达室的小板凳上,老大爷才再次坐回了他自己的躺椅,道:“凡是都得讲程序,尤其是在咱们这种正规的单位,对不对” 正规单位……周游有些好笑,正要答话,却听付东流抢先道:“对,您说的不错……会不会就是出于这一点考虑,您才设置了这一条特殊的线路” “正是这样。”老大爷点点头。 周游忍不住质疑道:“就为了这个,您设置了这样一条路我还是难以理解,有这个必要吗这也太浪费时间了吧” 老大爷笑笑,端起放在桌子上的大茶缸子,呼噜噜喝口茶,看着周游道:“当然有这个必要了……别的不说,就说日后你打算把这一段写进故事里时,绕路而行的情节,也能帮你撑个两三天的更新吧” “大爷……您还是那个大爷吗”周游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位忽然“不正经”的大爷。 传达室老大爷再喝口茶,又从黑子嘴里抠下了最后一颗花生米,在黑子不满的吱吱声里,慢悠悠说道:“行了,不跟你逗了,年轻人……你还记得你是为什么走上这条复杂的秘道的吗” “是为了寻找……”说到这里,周游一激灵:“您……您就是……” “年轻人,反应太慢了……”老大爷笑道:“不错,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正是因为这个,我才不得不设置了这么一条兜圈子的秘道……因为,我的身份,除了传达室接待员,还是这里的囚徒……”quot; 第六章 迷雾 67 有缘千里来相会 quot;“为什么因为有囚徒的身份,就得给自己设秘道”周游还是难以理解这位囚徒设计师的设计理念。 “按说呢,我是风雨桥囚徒中的一员,也应该住在那里边的……”说着,老大爷用手一指传达室后墙的方向,道:“但是呢,风雨桥缺个管理员,又没有人能比我更熟悉这里……所以我只好勉为其难做了这个管理员……虽然我因为兼职的原因住在了传达室,但还是要造一条道路,通向囚室区域,以示我囚徒的身份……如果有人要造访身为囚徒的我,就必须要走那条路……” 周游心道,这老爷子说啥是啥吧,反正风雨桥基本上算是人家的产业……不过,他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于是向传达室老大爷追问道:“大爷,您说那条密道是给造访者准备的,既然如此,那为何密道造的如此的……具有迷惑性如果不是遇到那只耗……”周游看了看吃饱喝足在桌子上眯盹儿的小黑老鼠,接着道:“那只老鼠,应该是您的灵物吧如果不是遇到它,我们就算有路线图,也根本找不到您这里来呀” “哦,这个嘛,”老爷子嘿嘿一笑,道:“那张图只有一半是真实的……当时我画图时,画到中途忽然觉得这么做太没意思了……所以,后半部的路线,我根本就是随手乱画的,你们当然看不明白了……” “啊乱画的”别说周游,连付东流都大吃一惊,被当成“镇科之宝”的路线图,竟然是这老头儿乱画的这让特别调查科情何以堪付东流结巴道:“当初……当初科里说……说这图……可是……” “说这图极为重要,拿着就能找到风雨桥神秘的缔造者,就能为你们解答修习一道的诸多秘史”传达室老大爷笑道:“可是这么多年,除了你们,好像还从没有人找到过我吧哦,我是说,找到囚徒身份的我……哪怕我就在你们眼皮子底下,你们那什么科的,也从没有过丝毫的察觉吧” 周游实在不能理解这位老爷子的随性,不由问道:“可是,老人家,您既然留了线索给想要找你的人,那就应该留下有价值的线索啊,怎么能这样开玩笑呢”周游的心里话没说出来,他更想说的是,老头儿既然还知道自己有囚徒这个身份,就算他是缔造者有些特殊的权利,但再怎么说也不能任意妄为到这种地步,假造路线图,让谁也找不到这还有没有王法 老头儿深深看了周游一眼,那眼神堪比ct扫描一般,将周游上下内外看到是清清楚楚。老头儿打量了打量周游,才笑道:“你怎么就能断定我留下的路线图是没有价值的” “您自己刚才说了,那张图有一半是乱画的”周游有些生气道。 “就算是我胡乱画的,可你们还不是找过来了”传达室老头儿嘿嘿一乐。 “这……”周游竟一时无言以对。他想了想,才道:“我们是跟着那只老鼠来的……” “老鼠……黑子是我的灵物,这个你说对了,”老头儿笑眯眯地晃着二郎腿,道:“既然是我的灵物,那么你们能到这里还不是在我的帮助下换句话说,还不是在我的路线指引下才能到此” “您这弯子绕的有点大……”周游还是想不通,正要继续跟传达室老大爷辩论,却被付东流突然拍了拍肩。周游不解地看着付东流,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领导” 只听付东流道:“周游你还不明白吗其实你一开始就说中了真相……你还记得咱们刚刚遇到石壁挡路、无路可走的时候,你说什么吗你说这路看起来不像是给人走的……你说对了,路线图上的路,是灵物老鼠走的路……这位老前辈说他自己胡乱画的,应该是谦虚之词,他一定是把灵物所走的鼠道画了上去……虽然人不能走,但鼠道却也的确能通向这件特殊的囚室,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老前辈并不算戏耍了我们……大约只有走到这条路特定位置或者特定的距离后,老前辈的灵物就会现身引路,把咱们引到人能行走的密道上来,最终才能见到前辈……也算是有缘方可得见吧” 周游听了付东流的长篇大论,转头看向传达室老大爷,问道:“老人家,您果真是这样安排的” 传达室老大爷也是听的聚精会神,听见周游问他,老头儿只是挑起大拇哥,笑道:“说话的这一位是领导吧果然有水平眼光毒辣” 老奸巨猾……不光是周游,就连付东流心中亦是闪过这一个词。不过此时并不是计较的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了神秘的,抓紧时间办正事才是 于是,付东流清清嗓子,向这位正在大口饮茶的老大爷问道:“老前辈,我想再跟您确定一下……您就是档案编号的那一位” “如假包换。”老大爷放下大茶缸子,微微颔首。 “那么,既然如此,我们有一些问题,想要跟您请教……”付东流说道。但还未等他说出自己心中的疑问,老大爷却将手一抬,道:“慢着” 付东流和周游都静静地看着老大爷,等着他,想要知道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老大爷俯身凑近特别调查科的两人,笑道:“阿拉丁神灯的故事,你们听说过吗” “阿拉丁”付东流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是说阿拉丁神灯” 周游更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您居然知道阿拉丁神灯” 老大爷靠回了躺椅,重新翘起二郎腿,不屑道:“怎么,你以为生活在地底下的老头子就应该是一无所知的白痴不成” “不敢,不敢……”周游急忙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您会知道这种神话故事,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意外的”老大爷呵呵一笑,道:“人活着总得找个东西消遣不是听故事就很不错,所以我就看了无数的故事,比如这个阿拉丁神灯所在的一千零一夜,有趣,还很长知识……”quot; 第六章 迷雾 68 阿拉丁神灯 quot;付东流今天受够了不断的跑题,但对着这位特殊的囚徒、风雨桥的缔造者,他却不自觉地矮了三分。 于是,这一位特别调查科的现任主任,深吸一口气,尽力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道:“我说,诸位,咱们要讨论的话题,好像不应该是一千零一夜吧” 老大爷笑着看向付东流,道:“直接议题虽然不是一千零一夜,不过,从故事的角度来说,咱们不就是在谈一千零一夜吗” 付东流被他说的一愣,道:“这话怎么说” 老大爷晃荡着二郎腿,看看付东流,又看看周游,笑道:“我在地底的这些年,只喜欢看故事打发无尽的光阴,一千零一夜等等书籍是故事的合集,而生存在这个世界上的,无论是地上还是地下的人的经历,经历的记忆,不也是由种种故事堆砌而成的吗现在,你们来到我这里,为的是什么不就是要用你们的故事,换取我的故事吗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我们谈论一千零一夜就是在谈论故事,谈论我们自己……” “虽然我仍然认为你在跑题……不过,同时我也认为你说的很有哲理……”付东流喃喃道。而看周游的样子,他简直就想要给老大爷的发言鼓掌了。 “诶,我随便说说而已……”老大爷摆摆手,好像很谦虚的样子。桌子上的小黑老鼠睁开眼睛,轻巧一跃,跳到老大爷腆着的大肚子上,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将尾巴蜷缩到身体下,安然睡下了。 付东流使劲儿晃晃头,向那老大爷问道:“老前辈,刚才听您的一席话,受教了……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一千零一夜故事那么多,您为何单单说起阿拉丁神灯这个故事有什么深刻的寓意吗” “啊,这个嘛,”老头儿轻轻一笑就急忙收敛了笑容,好像生怕自己的笑会惊醒他肚子上的小黑老鼠一样,只听他放低了声音道:“阿拉丁神灯讲的是什么故事” 付东流有些不耐烦。好不容易走迷宫一般来到了所谓的特殊囚室,本来还松了口气,指望着赶紧问完话,早点回科里去,要知道顶头上司放了话说今天还有任务布置下来的呢……谁知这老头儿也不知道是寂寞太久见人过度兴奋,还是本来就是这么爱卖弄,说起话来就像他自己设计的密道一样,净兜圈子了,半天绕不到正题 正在付东流思忖着要不要不理会老头儿的唠叨、单刀直入时,却听一旁的周游老老实实回答了传达室老头儿的问题:“阿拉丁神灯啊,讲的是有个叫阿拉丁的年轻人,捡到一盏灯,他看那灯有些脏,便顺手擦了擦,谁知就从灯里冒出来一只精灵,精灵说,是阿拉丁唤出了他,所以他会满足阿拉丁三个愿望……” “好好好……周游你不用讲这么详细,”付东流忍无可忍打断了周游,道:“这故事咱们都看过,”他又看一眼传达室老头儿,道:“我相信老前辈看的比咱们更仔细、更深入,肯定看出了这个故事里有什么深层内涵,所以才会问咱们……所以,咱们没必要在老前辈面前卖弄自己的浅薄,还是听听老前辈有何高见吧前辈,请您明示,阿拉丁神灯这个故事,到底有何寓意跟我们今天对您的拜访,又有那些联系” “哎呀,我就说嘛,领导的水平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传达室老头儿嘿嘿一乐,立马又收。他用手轻轻抚摸着他肚子上的小黑老鼠,道:“不过,你想多了……我问你们阿拉丁神灯的故事,并不是因为这故事有什么特别的……” “不是有特别之处那又是为了什么”周游忍不住问道。 “这个嘛,”老头儿笑道:“你们都知道这个故事,那么请你们说一说,精灵为阿拉丁实现了几个愿望” “三个……啊”周游忽然明白了传达室老大爷的用意,但仍然带了些迟疑道:“您的意思是,我们只能向你问三个问题” “年轻人很聪明,还是很有前途的”老头儿夸奖了周游一句,算是肯定了周游的答案。接着,他又向付东流问道:“领导,您说是不是” “是,是……”付东流的心思都在“三个愿望”上,他皱紧了眉头,道:“老前辈,我们真的只能问您三个问题吗” “对,只能问三个,再多的问题,我不会回答的。”老头儿摸着小黑老鼠,轻轻道。 “为什么这是谁的规定”付东流难以接受。其实不光是他,历任特别调查科的头头,都收集整理了许多的疑难案例或者是未解之谜,等着找到这个据说通晓古今修习秘史的一问究竟,那些前任都没有付东流的好运气能找到本人,可是,付东流虽然找到了本尊,谁知这位自己把自己当特殊囚徒看待的老“前辈”竟然如此的谨慎……不,是吝啬 “谁的规定……”只听传达室老头儿冷笑一声,道:“当然是我自己的规定了我的故事,当然由我来做主” 说话的一瞬间,周游只觉得一直表现的很随和的老头儿,脸色一黑,竟连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暗了几分。 “你……”付东流虽然职称不高,但也算是这个领域说话有分量的人,何曾被自己管辖之下的囚徒这样顶撞过他一时不服气,还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周游一把拉到了一旁。 周游低声对付东流道:“领导,咱们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万一真把他惹恼了,他一个字不说,咱们不就是白来了刚才张伟那里,咱们是知道他的名字,还可以命令他说,可这位大爷,咱们根本不知道他的姓名,反倒是人家登记册上写着咱俩的真名实姓,所以用强的也行不通……现在只能是顺着他的意思来……” 这道理付东流如何不知他刚才只是意思气不过,这会儿冷静下来,自然认同周游的说法。付东流点点头,道:“是这个道理……不过,只有三个问题,咱们怎么问,才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呢”quot; 第六章 迷雾 69 明朝散发弄扁舟 如何在三个问题之内,获得超越三个问题的信息呢付东流和周游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传达室老大爷看着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两个人,也不催促,只是淡淡一笑,在不惊扰他肚子上小黑老鼠的情况下,欠起身来够到桌子上的茶缸子,端到手里抿了一小口茶。 周游对付东流提议道:“领导,要不你先问他名字是什么,再用那个什么姓名术法,像对待张伟一样,让这老先生说什么他就说什么” 付东流摇摇头,道:“不成的……且莫说这老头儿精的很,我看他压根就不会上这个当……单说那所谓姓名的术法,那实在是一个很高深的术法,我掌握的那一点,我好像跟你说过,只不过相当于是简易版本中的极小的一招而已,对待这位老奸巨猾的老滑头,很难奏效……你别忘了,他可是风雨桥建筑的缔造者、基本规则的制定者,那么在登记册上先写下姓名这一条,说不定就是他出于姓名的术法而定,很有可能,他对于姓名术法的掌握比咱们要多的多……嗯,不是可能,我觉得肯定是这样……” “那……我们该问什么问题呢”周游捏捏眉心,实在是头痛。既然传说这位老大爷是修习一道秘史的掌握者,那么别说付东流,就连周游都想出了许多问题要问他:比如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他有没有遇到过、打过交道比如神农本草经的原始版本到底如何比如那场历史上迷雾重重的大爆炸,到底是怎么来的发生了什么还有,风雨桥里关押的这些个特殊囚徒,他是否个个都曾去了解过呢 等等,大爆炸 周游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有了主意:就问那老大爷天启大爆炸的事儿这件事在当年可谓震动朝野,却记载的语焉不详,留给历史一团深重的迷雾,至今不可解……而事关爆炸的关键人物,这位老大爷,却就此给自己建了个监狱,留下几句笼统的供述,从此把自己关在了地下,当起了囚徒 怎么看,周游都觉得天启大爆炸这一事绝对是问题的关键。也许这一事件里,就隐藏着这位老大爷的经历或者姓名,更有可能,凭着这个大爆炸,可以揭开意想不到的谜团呢 周游将自己的想法跟付东流一说,付东流拳头一砸手心,喜道:“好这个问题好看似一个问题,里面还包裹了诸多的小问题呢……” 当下付东流和周游两人又商议了一下,终于确定好了三个问题,才一齐朝老大爷走过去。 老大爷笑望着他俩,道:“商量好了” 付东流点头道:“商量好了。没办法,您只接受三个问题的提问,我们必须要慎重选择。” 老大爷无所谓道:“没关系,选好了就问吧” “那,我们想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付东流说着,眼睛瞟着周游,看他准备好了记录,这才继续说道:“第一个问题,我们想知道天启大爆炸包括前因后果经历在内的事实细节。”这句话是付东流斟酌再三才确定下来的,为的就是不给老头儿留下可供回避的任何缝隙。 “天启大爆炸……这是你们这些后世之人对那件事儿的称呼吧……”老大爷眼睛微微眯缝着,乍一看好像打瞌睡似的:“你们很聪明,居然想到问这件事……我本以为你们会打探我的名字呢……” “如果我吗问你名字的话,你会说吗”付东流不带任何感情地问道。 “你觉得呢”老大爷反问一句,又道:“你们第一问题问我大爆炸的事儿,已经说明你们的态度了,不是吗” “那,我们现在能听您讲一讲天启大爆炸的具体经过吗”周游忍不住问道。 “当然……”老大爷抿口茶,瞥了周游一眼,道:“我觉得你的笔记本,准备的少了呢……” 周游一呆,还没等他回答,老大爷已经开始了他的讲述: “这件事,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很遥远的样子了呢……不过,那些事那些人,依旧是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一六二六,王恭厂灾,若智若愚,愧对苍生。 公元1623年,天启三年。那一年刚刚立夏的一天夜晚,司礼太监刘若愚悄悄换上一套跟夜色完美相融的庶人衣服,用自己的腰牌正大光明却又不惹人注目地出了宫。 守门的士兵有牌便会放行,不会过多盘问,但还是好奇地问了一句:“这大半夜的出宫,有急事吗” 刘若愚不苟言笑,道:“家中急事,探亲。” 士兵把腰牌随手一丢,就此放行。 疾步出了皇城,刘若愚回头望一眼黑黢黢的高大宫墙,一闪身进了一条狭窄的胡同。在胡同两侧房檐高墙合围而成的黑影中,刘若愚双手一合,两指伸直,三指蜷回,捻个“行字诀”,口中低声喝道:“疾” 语声落处,刘若愚提腿疾行,眼见的就像一阵风,竟速速而去了 “住”也不知行过了多少条曲曲折折的小胡同,刘若愚终于放下手诀,站住了脚步。初夏的夜晚颇有几分凉意,但他的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刘若愚顾不上擦拭,只是左右看了看,眼见着他此时竟处在一处渡口,一只小小的木舟正系在岸边,就在夜风漾起的水波里微微晃动着。 刘若愚嘴角微微一笑,纵身跳上了木舟,解开系绳,任那小舟随着风飘离了渡口,他只是站在船头,却根本没有去划桨把握小舟的方向。 他站在船头,把帽子摘下,将束着的头发披散开来,只留下一只竹簪子在头顶挽着,不让散开的头发太过凌乱。 接着,他把束腰的腰带也解开来,丢到了水中。夜风一下子鼓胀起他的长衫,扬起他的散发。 刘若愚深深吸一口混杂这水汽的夜风,这自由自在的感觉,真好 就在此时,小舟不安地晃了几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抓住了小舟,故意使它晃动一般。 刘若愚却不为所动,依然稳稳站着,只是对着只有风儿经过的夜空朗声道:“请人帮忙,就是这种礼数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求求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70 兄弟手足 “岂敢”同样的一声清朗之声,从水底带着水花,哗啦啦扑上了小木舟。 木舟剧烈地摇动了片刻,最终还是稳了下来。刘若愚转过身,面对着船尾。 船尾之上,地站着一人,正抹去脸上头上流下的河水,笑嘻嘻道:“哥,弟弟想死你了” 面对许久不见的同胞兄弟,刘若愚微微露出一个微笑,但笑容转瞬即逝。他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兄弟,道:“若明,你这是做什么不好好在船上等着,自己却跑到河里去现在这个时节,河水还是太凉……” 刘若明抓着的衣襟用力拧出水来,可他身子上下早已被湿透了,就算拧干一角又有什么用刘若明想了想,干脆将湿衣服脱了下来,只穿着小衣勉强蔽体。他将湿衣服往船上随手一丢,对自己的大哥笑道:“忽然想游泳了,怎么也按捺不住……嗯,大哥说的没错,水是还有些凉……阿嚏”说着,刘若明忍不住打个喷嚏,毕竟,夜风比河水也暖不到哪里去。 刘若愚叹口气,把自己的长衫解下来,抛给兄弟,无奈道:“你呀你……说起来也算是闯荡江湖多年的人了,怎么还是如此的不稳重” 刘若明顾不上回答,只赶紧将兄长的长衫套在自己身上,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这才坐了下来,对刘若愚笑道:“诶,老哥啊,我又不像你,整日在宫里伴君如伴虎,要那么稳重做什么” 刘若愚笑了笑,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却都没有要划船的意思,仍旧任那小舟随风胡乱飘摇着。刘若愚看着在夜色中微微闪着粼粼波光的水面,轻轻道:“君主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见到的……我的大多数时间,并不需要伴君……” “哦……”刘若明一直明朗的笑脸忽然暗淡了下来,他似乎颇有些愧疚地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咬了咬嘴唇,道:“哥,总是我连累你……其实……其实你完全可以拒绝我的……” “说什么呢”刘若愚正色道:“咱们两个是亲兄弟,怎么能说这些见外的话你要永远记得,在这个世上,只有你我二人是血脉相连的,我们只能是彼此唯一的依靠……再说了,你要搞清楚,进宫也好,出来帮你平事也好,那都是我自愿的,并不是你强迫我的” 刘若明被哥哥的一番话说的,重新又笑了起来:“有哥哥真好” 刘若愚也笑了起来,笑的无比的宽厚。这一对兄弟长相相似,性格却截然相反,这让他们很普通很大众的容貌,看起来却有了极大甚至两极化的差别。哥哥刘若愚一看就是宽厚仁义的老实人,稳重但放在人堆里绝不会惹人注意;弟弟刘若明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这让他原本普通的相貌平添了几分英气,比起兄长刘若愚,他的人缘尤其是女人缘要更好一些。 俗话说,长兄如父,刘家兄弟更是如此。由于他们的父母过世早,从十几岁时差不多就是刘若愚在支撑着家,担负起养育弟弟的重任了。一开始只是迫于生活压力,刘若愚拜师入了修习一道,原本只是学些咒术之类的,只为学得一技,混口吃的罢了,谁知他那老师却瞧出刘若愚是个好苗子,又勤奋好学,竟主动给他联系了名师,推荐他到了当世高人陆澄蒙的门下,鼓励他提升修为,能有更大的作为。 刘若愚自此便算是正式进了修习一道。但他还是自己的亲弟弟刘若明能按部就班地走科举的道路,毕竟,在他的意识里,只有这样才算是正途,才算是不枉父母的嘱托。哪知刘若明根本不是读书的料,偏生又耳濡目染,跟着兄长接触了不少修习一道的知识,竟也沉迷此道不可自拔。 刘若愚虽然不情愿弟弟做此选择,但见他乐在其中,便也只好随他去了。毕竟每个人的人生,只能是他自己凭着自己的性子走出来,旁人的干预规划,都做不得数的。 刘若明的性子活泼,经兄长介绍入了修习一道后,是觉得哪儿都新鲜有趣,刚学了皮毛便跑出去卖弄,结果捅了篓子闯了祸,次次都是刘若愚去帮他收拾残局。可刘若明却认为反正有事儿都是哥哥给兜着,并不知收敛,终于在一次和刘若愚联手驱邪时,因布咒失误闯了大祸,驱邪不成竟还引了更厉害的阴邪回来,一下子得罪了请他过来驱邪的人,这人正好是宫里能通天的贵人,登时不依不饶地计较了起来……这一次,即便是陆澄蒙亲自出面替那贵人驱了邪,却都无法挽回贵人对刘若明的震怒,贵人甚至动了宫里的关系,指明了要取刘氏兄弟的性命 因为自己的过失惹下大祸的刘若明这回给吓坏了。他这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他这才知道学几个符咒看起来很神气,但其实真遇到有权有势的人了,根本毛用都不顶 关键时刻,还是刘若愚自己一个人偷偷到贵人府上负荆请罪,把一切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甘愿卖身为奴,他用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打动了贵人,贵人终于答应放刘若明一马。 但即便如此,替兄弟顶罪的刘若愚还是被净了身,留在贵人府上做了内侍……不过,毕竟刘若愚有一定的修为,渐渐的竟也脱颖而出,选入宫中,慢慢坐上了司礼太监的位子…… 而刘若明也痛改前非,洗心革面,终于静下心来潜心钻研修习。陆澄蒙也极为欣赏他的资质,并不计较,也将他收归自己门下,悉心教导。 兄弟两个的人生,从此竟发生了对调。原本想潜心修习一道的哥哥刘若愚,反倒弯道超车,越过科举,接近了权力的中心;原来只是游戏人生视修习如把戏的弟弟刘若明,反而成了高人陆澄蒙最为得意的弟子,得其衣钵真传。 不过,刘若愚虽然入了宫,却一直没有放弃修习,加上他踏实勤奋,所以修为并不落后于弟弟刘若明。刘若明虽然天资更高,得陆澄蒙真传也更多,但他性子浮,有时候处理事情容易有遗漏。所以,兄弟两个如果一起联手的话,正是珠联璧合,优势互补。也因此,在陆澄蒙遇到棘手问题或者处理他们门派内部重要事务时,还是悄悄联系刘若愚出宫,派他和刘若明一起对付,相对来说成功率更高。 有术法傍身,骗过守门的士兵甚至给管事的大太监乃至皇帝造个假记忆,对于刘若愚来说,都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宫墙的约束隔绝对他来说,其实作用并不大。不过,刘若愚生性稳重忠诚,既然入了宫,他就会最大限度地恪守宫中规矩,如果不是遇到恩师召唤或者兄弟有难,他一般是不会违反宫内的戒律的。 刘若愚眼睛从河面上收回来,看着弟弟问道:“这次的事情,师父知道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求求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71 深山孤女 历经多年的磨练,刘若明已经出师,自己闯荡江湖历练,有时也会接些活儿,是以刘若愚会问到师父是否知道此事。 只见刘若明摇摇头,顺便甩一甩头发上的水珠,道:“这个活儿,是主家自个儿找到我这儿的,师父并不知情……这活儿我本来不想接的,但是……看主家实在是太可怜,一时心软……” 刘若愚不动声色道:“一时心软,结果给自己找了点麻烦结果还得给你哥哥我来添麻烦” 刘若明嘻嘻笑道:“老哥啊,师父不是教导过咱们吗,修习不仅为自己提升,更为急人所难,救济苍生,我是谨遵师父之命啊” 刘若愚苦笑道:“那你也得量力而行啊” 刘若明重新裹了裹身上的衫子,往长兄身旁凑了凑,道:“说真的,哥,这回的活儿,要不是那姑娘,我是真不想接……” “姑娘哪个姑娘”刘若愚眉毛一竖,摆出大哥的架子来,道:“你要是因为沉迷女色才接的案子,我可不饶你” “别别别,哥哥,”刘若明一叠声的急忙为自己辩白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太小看你弟弟了……是这样的,我最近云游到了九江城,看那里山明水秀,天地灵气聚集,是个修行的好去处……那九江城里有座庭山,我暂时就住在那里……哥你也知道,这种灵秀之地,不光咱们修习者喜欢,也会吸引些精怪甚至邪祟,因此那里住着的百姓经常会受到一些困扰……我既然住下了,就顺带的为他们解决一下问题,一来二去的,竟也小小的有了些名气……” “然后姑娘就慕名而来了”刘若愚抱膝而坐,打趣自己的弟弟道:“然后你就为了红颜气血上涌披挂上阵了” “老哥啊,你就别开我玩笑了……”虽然这样说着,刘若明却依旧嘻嘻笑着道:“当然我的魅力也是不容忽视的……好了,不开玩笑,说正经的,是这么回事……” 刘若明终于认真起来,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跟自己哥哥介绍了一番。事情的由来是这样的,正如刘若明所说,他在九江城的暂居期间,也算闯出了些名号,经常有附近的乡民求上门来,请他帮忙施法祛邪什么的。刘若明基本上是来者不拒,不论贫富贵贱,只要他能腾出空来,都会帮忙处理,解决了事情,也只是随主家心意,给他银钱也可,给他吃用也可;遇到主家家贫的,刘若明经常就“不辞而别”,不仅不收报酬,有时还会反过来给贫家留下些家用…… 这样一来二去的,刘若明就在九江城赢得了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声名在外,求者众多,就连他隐居的庭山,这一向幽静除了砍柴采药很少有人的空山,竟然也门庭若市,熙熙攘攘。 修习虽然讲究红尘炼心,但最终为的还是内心的清静放下。虽然人来人往的的确很炼心,但对于正在修习之路上摸索前行的刘若明来说,却是有些不胜其扰。没办法,刘若明只好搬离了他在庭山原来的隐居之处,干脆上了庭山最高的一座险峰。这座山峰高耸入云,地势险峻,别说可供人行的山径,那里连条鸟道都没有。也就是刘若明这样的修习者能用真气上下此峰,普通的人哪里有办法上的去 更别提,人们根本无法得知刘若明去了哪里,他们只道这位“高人”出去云游了,竟然自发的在刘若明原来住过的山洞里供上了香火,四时果品不断。见此情景,刘若明又过意不去,经常偷偷溜回来,遇到有山民百姓念叨难事的,他还会在暗中帮忙解决。 这一来,传说的版本就又更新了,九江城都传说刘若明已经成了仙,只要在他的山洞烧香供奉,把姓名心愿写到黄纸上,压到香炉下面,就能得到仙人的回应…… 刘若明本人听到这一传闻是哭笑不得,他不是仙人,甚至说连多高的修为也都没有,怎能贪此虚名没办法,他只能趁着黑夜定期回到原来的山洞那里,抽选一些危害性的确比较大的事情,出手相助,好配的上百姓的殷切期望。 原本想躲开省点心,没成想反倒得经常半夜奔波,刘若明这才明白师父和兄长经常教导他的“要低调”的良苦用心。 可事已至此,他又不忍辜负了百姓的期盼,生生给自己多加了份牵挂,似乎离他所追求的清静,越来越远了呢 虽然拖累了修习的进度,但刘若明还是坚持定期去检看香炉下的小纸条,相对于修习的进阶,他更不想让乡民们失望。这大约也算是性格决定了命运吧。 却说大约半月之前,刘若明照例趁着夜色,下了险峰,回到山洞那里去看小纸条。这一次,他还没走到山洞近前,就发现与往日似乎有些不同 为了避免引起山火,乡民们都很自觉,一般都是等着香燃尽了,才会离开。夜晚山洞那里没人,自然不应该有火。 可是那一夜,香炉里仍旧燃着三支香,香火的味道,即使躲在山洞对面树林中的刘若明都闻得极为真切。 刘若明定睛一看,发现不仅香炉里燃着香火,而且香炉前还跪着一个人。从背影及衣饰上来看,这个人,应该是个女子。 女子口中念念有词,刘若明就藏身在树林中,侧耳倾听,想听那女子在说些什么 虽然相隔甚远,但以刘若明的耳力,他要听清女子的低声呢喃,却也并非难事。只听那女子喃喃道:“仙人在上,请听小女子一言:小女子九江城南钟氏阿樱,求仙人往顾家宅,愿家宅得安……钟阿樱唯有寡母在堂,家贫如洗,无以为报,仙人但能使家宅平安,小女子钟阿樱愿舍去自身十年……不,二十年寿命……” 如此,自称钟阿樱的女子反复念了三遍,拜了三拜,这才起身离去。 刘若明这才从他藏身的树林中走出来,往香炉地下摸去,掏出来十来个黄纸折成的小纸条。他将最上面的那一个拿起来,果然看见外面写着“城南钟氏阿樱”的清秀字样。 “钟阿樱”这个名字,刘若明不是第一次在香炉地下见到了。从她留下的纸条数量上来看,这女子至少连续来了一周了。 她口中的“家宅不安”的问题,真有这么严重、值得她天天来此吗 还有,她一个孤身女子,为什么非要在深夜来此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收藏,求订阅,求推荐,求求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72 踩影子 quot;刘若明对于钟阿樱的请求还是有些印象的。几天前他来山洞时就见到过她的纸条。不过当时他并没有太在意,毕竟“家宅不安”这种事儿不算少见,多半是修炼到一定程度的动物附在主家的什么物体上作祟,驱除这些刚刚开了窍的动物,并不复杂,一般的术士皆可做到。因此刘若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当天只是选了一个蹊跷诈尸的纸条,前去驱了邪。 可是,现在这钟阿樱竟然天天深夜来拜,是不是她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没有在纸条里写出来难道说,她家里并不是简单的动物作祟 “城南……”刘若明着重念到这两个字。庭山在九江城西,从这里回到城南,距离可不近啊…… 她孤身一个女子,在这样的深夜走回去,毕竟不太安全吧 刘若明顿时怜香惜玉之心升起,顺手将钟阿樱的纸条放在自己袖中,提气追上钟阿樱,只是刻意隐去落足之声,在钟阿樱身后几十步远的地方悄悄跟着。 那一天的夜里,新月初上,淡淡的月光照在路面上,虽不算太明亮,但也能借着看清道路和上面的行人。 庭山除了来拜刘若明这个“仙人”的人,本来就人迹罕至,更不要说在这样一个深夜了。下山的路上,只有钟阿樱的身影,莲步轻摇,走的是不紧不慢。她后面的刘若明刻意隐在山路两侧的树荫的黑影里,屏着气,收敛足音。他这么做倒不是故意藏头藏尾的,只是害怕自己的突然出现吓到那姑娘,毕竟走夜路的人,又是一个姑娘,难免会胆怯吧 走了约摸有一刻钟,刘若明终于觉出不对劲了。这个所谓的“弱女子”钟阿樱,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走夜路她走在路上坦坦荡荡,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胆怯的样子 如果说她走夜路不害怕还可以用胆大来解释,那么钟阿樱的脚步声就无法说得通了。刘若明根本听不到钟阿樱走路的声音 普通人走路,哪怕走路再轻,也会有些许的微声的,更不要说走在这种遍布碎石断枝杂草的山路上,每一步都会踩到东西而发出动静;而且静夜深山,有一丁点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怎么可能没有声响 刘若明为了隐藏自己,去除自己的落足之音,还是提了口真气的。可是钟阿樱如果只是个需要靠拜“仙人”来解决问题的普通弱女子的话,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 更让刘若明生疑的是,淡淡的月光下,钟阿樱的影子在慢慢地发生变化 只见钟阿樱的影子,竟然像有了生命一般,原本是长长的人形的影子,竟然在不为人所注意的,一点点的在缩短、变成扁圆的形状,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慢慢按扁捏圆了 这个钟阿樱一定有问题 刘若明暗骂自己疏忽大意了,只见了钟阿樱的皮囊便认定她是个普通女子,却忽视了一个女子深夜孤身入深山的不合理性。这本来就是讲不通的啊 想到这里,刘若明停下了脚步,慢慢将自己一直收敛于内的真气释放了出来。待真气重新融布周身,他才悄悄在手心写了一个“探”字,向着走在他前头的钟阿樱,霍的推出去。 淡淡月光下,只见刘若明手心的“探”字金光一闪,随即化成一道如月光般的轻烟,直追着钟阿樱的背心而去 走在前头的钟阿樱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当那股轻烟像一条丝带搭上她的肩膀时,钟阿樱身子猛然一抖,才站定当地,一动不动了 此时再看地上的影子,却筛糠一般不安地颤动着,就好像影子里藏着什么东西,想逃却逃不出来 事到如今,刘若明已经没有再藏匿的必要了。他从树荫的黑影下走出来,走到钟阿樱近前,绕过她地上的影子,走到她的面前。 只见这个钟阿樱,和她的窈窕背影一样,长得清秀可人,端的是一位小家碧玉模样。只不过在她薄施粉黛、略显憔悴的脸上,此刻正现出狰狞的表情来 钟阿樱嘴里的两颗尖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变长,从她猩红的嘴唇里伸出来,月光下闪着寒光而她的眼睛,竟也慢慢充血,变成了似乎会留出血泪的红色 只听钟阿樱牙关紧闭,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似乎嘴里有什么东西想要喷薄而出,偏又用力忍住了不敢出来 刘若明抱着肩,绕到一旁,冷笑着一脚踩住了钟阿樱的抖动着的影子 影子被刘若明踏上的一刹那,钟阿樱紧闭的牙齿中间,竟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简直就像是指甲抓过铁锅一般刺耳紧接着,钟阿樱的身体也像她的影子一样,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好像很愤怒,又好像很恐惧 刘若明不为所动,脸上依旧挂着冷笑道:“就这点本事敢到我这里来探虚实、玩角色扮演,你是吃了豹子胆了” 听见刘若明的话,钟阿樱本来殷红如血看不见黑眼珠的眼睛,登时一翻,人也像抽去了骨头一样,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好像死去了一样。 刘若明的脚却始终没有离开钟阿樱的影子,依旧稳稳踩着,只在口中嘲讽道:“怎么被识破了就装死你以为我的智力和猫一样吗小耗子” 刘若明话音刚落,瘫倒在地的钟阿樱喉咙内咕噜噜一通响,随即她嘴巴机械地张开,从她的嘴巴里,竟然冒出个老鼠的脑袋来 刘若明虽然并不怕老鼠,但还是在脸上露出恶心的表情,道:“你这秃耗子,附身也就罢了,还钻到人家身体里面,你知不知道这样犯了忌讳按理说,我完全可以替天行道办了你的” 钟阿樱口中的老鼠,从露出来的部分来看,像是只黑色的家鼠,毛发油光水滑。听了刘若明的话,这老鼠竟然开口说话了:“仙人,我这么做是有苦衷的,您能不能先放我出来” “放你出来”刘若明眼睛一眯,道:“万一你是使诈怎么办我又不是猫,你要是蹿出来钻了地洞草窠的,我到哪里找你去”quot; 第六章 迷雾 73 这年头谁也不容易 quot;天地自然,遨游真气。世间万事万物,皆可汲取天地真气,充沛化养。不光是人可以沟通天地、鼓育真气以修习;同样有性识的动物乃至植物,只要是这天地间的生命,皆可感受真气而化生,而成就自己。 能敏锐捕捉到这一点,并有意识利用自然界真气来为自己的生命提高水准、提升体验的生灵们,也是和修习者殊途同归的修炼之物。修炼之物的水平自然有高有低,但只要它们悟性够高,也是能够成就一番作为的。但是,和人一样,大多数的修炼之物在达到一定的境界后,往往会觉得自己很是了不起,就此沾沾自喜,往往就会陷入装神弄鬼、引诱愚民供养供奉的歧途,这样做虽然一时很爽,但代价就是修炼的停滞不前,更为严重的后果,就只能是等着被天雷劈了。落得如此下场,虽然令人感叹这些修炼之物的不易,但是,谁让他们贪图享受了呢 一般来说,修炼之物容易走上歧途的修炼阶层,就是他们能通晓人类语言、会说人话的时候。通晓人言对于动物们来说虽然很了不起,但并不是最高层次的。别的不说,就说那些修炼等级更高级的灵物们,他们虽然也通晓人言,但根本用不着说话,因为他们通过真气就已经可以跟修习者心意相通了,何苦再劳神劳力说话呢 但大多数的修炼之物根本看不到这个层次。他们只要能说话,就以为自己已经很高级了呢。 所以,看着眼前的这只老鼠脑袋,刘若明习惯性的认为这又是一只刚刚尝到修炼甜头便放弃了辛苦进阶的小东西,不由心中充满了不屑。 不过,不屑归不屑,这些小东西们生性狡诈,说不定一不留神就会被他们钻了空子。因此刘若明坚决不肯放开踏着影子的脚。 影子在修习者眼中,相当于是真气在体外的投射,能最真实地反映影子主人的修为、真气乃至身份。因此,刘若明靠着影子就能分辨出钟阿樱的身体被修炼之物附了身,而他紧紧踩住影子,相当于是控制了修炼之物的真气,就好像是扣住了修炼之物的命脉,不管附体的是什么,那东西都是不敢造次的。 更不要说,以刘若明的修为,单单他身体散发出的真气,普通层次的修炼之物早就可以被他镇住了呢。 此时,钟阿樱嘴里的小黑老鼠就已经被刘若明完全的克制住了。这小东西见脱身不得,竟然人模人样地叹了口气,对刘若明道:“仙人,我这个样子就算被你擒住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只是我担心,时间长了,阿樱姑娘的身体受不了的……” 附体会极大地消耗主体的精气神,黑老鼠这话倒还算是实诚。刘若明却不买账,道:“从你附身到这姑娘的那一刻起,想必你就可以预料到这会对她的身体造成负担影响,何苦这时候又充好人呢” 小老鼠黑珍珠般的小眼睛眨了眨,看着刘若明道:“仙人,我说过的,我附身到阿樱身上,是有苦衷的……” “哦是吗那你就说说看”刘若明仍是不相信小老鼠的话。并非他多疑,只是在他云游的这几年,看了太多出尔反尔的例子,刘若明实在不敢轻易信人,更何况现在面对的还是只畜生 小黑老鼠又叹了口气,道:“仙人,阿樱身子弱我是最清楚不过了,但是附到她身上,并不是我强迫她的,而是她央求我的……” “哈,你这就是说大话了吧”刘若明笑了一声,道:“会有人自愿让老鼠上了自己身除非是被你蛊惑了吧她图什么呢” 黑老鼠解释道:“仙人你也看到了,这大半夜的,从南城跑到庭山这里来,光走路所要付出的体力,就不是一个常人能负担的吧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弱女子……还要走夜路……她要不是实在走投无路了,也不会出此下策,让我附身带她来你这儿啊” 老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刘若明仔细打量这钟阿樱嘴里的老鼠,缓缓道:“你说她自愿让你附身,那么你和她是什么关系她是怎么发现你这本领的” 黑老鼠看着刘若明,道:“我自幼就生在她家里,阿樱待我像宠物一般呵护……可以说,如果不是她照顾,就没有今天的我” “这样啊……”刘若明摸着下巴,瞪着老鼠,道:“她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非要深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纸条上的“家宅不安”实在是太过笼统,就凭这几个字刘若明根本判断不出来事情的具体情况以及严重程度。 小黑老鼠晃了晃身子,终于将两只前爪抽了出来,他竟像人一样,恭恭敬敬地用两只小爪子抱拳作揖,道:“仙人,我恳请你将我从阿樱身子里放出来,否则她真的危险了……” 老鼠的话毫不夸张,刘若明瞥一眼钟阿樱,只见她的脸色是越来越惨淡,尤其是在淡淡的月光映衬下,更显出几分死人般的晦暗凄凉。看得出,这姑娘身子本来就虚,被耗子占领附身后,为数不多的先天真气更是不自主地被耗子给带走了,的确是耗不起了。 刘若明也认为必须得让老鼠从姑娘身子里出来了。但是,行走江湖,留一手也是很必要的。于是刘若明向着黑老鼠伸出手去,道:“放你出来也行,但是你必须得体现出你的诚意来……” “怎么说”小黑老鼠有点不知所措:“我怎样做才算有诚意” “把你的内丹吐出来,我暂且替你保管。”刘若明的手又向小黑老鼠跟前伸了伸。 “你……好狠……”小黑老鼠竟是一脸的气愤:“你也太欺负人了吧话又说回来了,我怎么能确保你事后会好好地归还我的内丹就算你是仙人……这个世道,打着仙人旗号骗人钱财的可不在少数……万一你只是要骗我内丹怎么办”小黑老鼠的警惕性和刘若明一样高。quot; 第六章 迷雾 74 绅士品格 刘若明有些好笑道:“我骗你的内丹有没有搞错……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刘若明是也,拜在当世高人陆澄蒙的门下,我要是贪图你的内丹,你尽可以发动你们窝里的所有耗子,去我师门讨公道,这样如何” 听了刘若明的话,小黑老鼠竟也笑了,那笑声简直就像是耗子在啃豆子一样:“仙人爽快你竟愿意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名实姓和师门,可见至诚既然仙人做出了表率,我在推脱犹豫,倒显得我小气了”说罢,小黑老鼠脑袋往前一伸,就着刘若明的手掌,好像打嗝一般,“咯”的一声,吐出一颗鲜红的珠子来,大约黄豆大小,在刘若明的手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光芒。 刘若明低头看了看小老鼠的小内丹,不由笑道:“这么小的内丹枉我还说出名号来换取你的信任……不行,吃亏,吃亏了……” 见自己的内丹被人瞧不起,小黑老鼠不服气道:“喂喂,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知不知道我修炼凝聚出如此一颗内丹,需要耗费多少时光和心血” 刘若明攥紧了那颗小内丹,笑道:“是,是……知道你不容易了……你还是先出来,咱们再详细聊吧”说着,刘若明始终踏着影子的脚往后一撤。 小黑老鼠登时好像长舒了口气一般,吱吱叫了两声,身子很灵活地从钟阿樱口中跳了出来,趴到了地上。 只见这只小老鼠体形并不大,甚至跟普通的老鼠相比,它的身子好像还要小一圈。不过,搭配上它光滑油亮且整齐干净的皮毛,以及灵动的眼神整体来看,一眼就可以发现这老鼠绝不普通。 刘若明蹲下来,凑近了老鼠,道:“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苦衷了吧小耗子” 小黑老鼠扑棱扑棱耳朵,很是不满道:“别总耗子耗子的叫我,我要是叫你没毛猴子,你爱听吗” 刘若明瞪大了眼睛,奇道:“没看出来啊,你这小耗子脾气倒挺大” “没毛猴子”小黑老鼠竟四脚离地跳了起来,叫道:“我说过不要叫我耗子了” 刘若明看着气急败坏的小黑老鼠,却感觉十分好笑,伸了手想要揪住老鼠翘起来的尾巴。小黑老鼠一看,立马想到了还攥在刘若明手心里的内丹,这小家伙随即变了一副温顺的面孔,往后一退,躲过了刘若明的手,道:“请叫我黑子好不好这是我的名字……好了,不说这个,时间紧迫,你能先救救阿樱吗” 听了老鼠黑子的话,刘若明往瘫软一旁的钟阿樱看去,只见这姑娘仍旧昏迷不醒,而且在月光下,阿樱的皮肤苍白的简直透明。 “她没有大碍,”刘若明对阿樱仔细检查了一番,道:“只是因为她平素身体就比较虚,再加上你又附身于她……我没猜错的话,你附身于她不仅是这一天吧” “可不是嘛,”小黑老鼠黑子叹口气道:“她已经连着来找你七天了……我都跟她说过了,附身会伤害她的身体的,可阿樱就是不听我的……” 在黑子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中,刘若明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倒出两三颗桐子大小的红色小药丸,用力捏开钟阿樱的嘴巴,将药丸塞了进去。他这才对黑子说道:“好了,我给阿樱姑娘吃了我们这一门秘制的还阳赤丹,她睡一晚上,明早便又可清醒恢复,而且,这丹药对于她平素的体虚状态,也有好处。” 眼见着阿樱的脸颊慢慢有了血色,原本气若游丝的呼吸,也逐渐稳定明显了起来,黑子在一旁也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向刘若明问道:“你能帮忙送她回家吗看她的样子,应该不适合再被附身了吧” “哟,这时候才觉出来不适合被附身”刘若明对黑子翻了一个大白眼,语气虽然仍是不客气,却并没有拒绝,只道:“这种事,还用的着你说吗”说着,刘若明动作轻柔地抱起了钟阿樱,沿着山路往下走去,边走边说:“那个谁……黑子还不快过来带路” “来了”小黑老鼠欢快地跑过去,身手敏捷地顺着刘若明衣襟的下摆,三两下蹿到了刘若明的肩头,稳稳坐了下来,道:“就顺着路下山吧,下了山,遇到岔道了,我再给你指路。” 刘若明点点头,边走边问道:“钟姑娘身子这么弱,你为什么要附他的身你所谓的苦衷,现在还不告诉我吗” 黑子颇世故地叹息一声,道:“你怎么不先问,阿樱她为何忍受附身带来的身体不适,还要坚持连续七天来找你呢” “我觉得,她这么做和你所谓的苦衷,这根本就是一回事,”刘若明大步流星往山下走去,道:“她既然明知附身对身体有害,还要让你这么做,那肯定是和她来求我摆平的事情有关,对不对” 虽然明知刘若明看不见自己,但黑子还是点头道:“不错,相对于附身之苦,她要求你的事情,对她的困扰更大” “家宅不安……”刘若明道:“我记得钟姑娘给我留下的纸条里是这样写的,她的家里发生了什么你和钟姑娘又是怎么回事她明知你不是普通的老鼠,为何还这么信任你甚至甘愿让你附身” “嗯,让我跟你从头来说吧……”黑子叹口气,道:“九江城南钟家老宅,你知道的吧” “我不知道,”刘若明摇摇头,道:“我只是运用至此,又不是本地人,怎么会知道你们这里本土的风俗或传说” “呃……好吧……”黑子抬起前爪捋捋胡子,调整了一下情绪,对刘若明详细介绍道:“钟家老宅在九江城很有名的……钟家原本是个名门望族,家业庞大,无奈子孙不肖,富不过三代……” 根据黑子所说,钟家到了阿樱祖父那一辈,就已经家道中落,乃至阿樱父亲一代,家中没有一个出人头地致仕的,不仅如此,他们又不愿拉下脸经商做买卖,而且人丁又不兴旺,一家子基本上只能靠卖地为生,渐渐的坐吃山空,他们祖辈上置下的庄园田地,差不多全都卖光了……到最后只剩下了城南他们家的老宅,实在是钟家认为不能再卖了,再卖下去,他们一家马上就无处容身、沦落街头了……而且老宅也是他们祖上荣光的唯一的佐证了,钟家人是咬紧了牙关,说啥也不能卖宅子,就此硬撑着度日……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75 钟家老宅的鼠辈 话说钟家人早已是艰难度日,偏偏是屋漏又逢连夜雨,就在钟阿樱七岁那年,钟阿樱父亲病累交加,猝然离世,留下孤儿寡母的,钟阿樱的母亲简直要疯掉 可是,虽然打击很大,但日子却还要过下去。钟阿樱的母亲没办法,只好遣散了家里的本来就不多的仆人们,只留下一个本来就是孤身一人,无地可去的老奶妈。而家里的东西,能变卖的值钱之物,差不多也都变卖一空,若不是钟家有祖训不可变卖老宅,钟阿樱的母亲恐怕连这除了大以外毫无用处的房子也会卖掉。 自此以后,钟家老宅就成了九江城一个有名的地方,按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地标性建筑”。这倒并不是因为他家宅子盖的有多好多美,而是因为钟家家道败落后,宅子疏于管理,竟将一个明明还有人居住的宅子,住出了荒宅的感觉九江城随着人口的增多,城不断地扩张,这使得原本还算在城中繁华地段的钟家老宅,渐渐的边缘化起来。而且南城的人口慢慢都迁往更热闹的中心城区,以及景色更美土地更肥沃的西边,这使得南城的人也越来越少,即使走在街上都会生出几分荒凉感来,更别说被边缘化、半荒废的钟家老宅了。这老宅子占地虽广,但没人打理,不仅房舍破旧,而且庭院花园里的树木花草疯长,竟将一个好端端的宅子遮蔽的宛如深山老林一般,就算晴天白日走进去,都觉得昏暗压抑无比。 所以,钟家老宅慢慢的就出了名,这个“名”却是出现在各种演义编派的故事里,出现在大人吓唬小孩的话语里。九江城都风传钟家老宅闹鬼,住在里面的钟家主母和老奶妈早就成了鬼,只是可怜了钟家小姐阿樱被这两个老东西控制着,逃不出来…… 而钟阿樱在传说中被说成了是一个绝色美女。于是经常有好事之徒偷偷跑到钟家老宅,想要进去看看究竟,说好听的,他们是想探险“捉鬼”;其实,这些心怀鬼胎的人们,不过是看钟家孤儿寡母的,没有男丁好欺负,想着自己能去占钟家小姐的便宜……结果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个个都进不去钟家虽然破败但紧闭的大门据他们说,那门上以及墙头上,到处都施了法术,外人根本进不去,如果要强制闯入,一定会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巨手给拍下去的 这样一来,反倒坐实了钟家老宅闹鬼的传闻。于是更加没有人敢到那宅子附近去,更加没有人敢接近钟家的孤儿寡母。可想而知,她们的日子该有多难过 听了黑子的介绍,刘若明想了想,道:“你说她们一家的惨日子,差不多就是在钟阿樱姑娘的父亲去世时就加剧了” “是呀”黑子捋捋胡子道。 “钟姑娘在遭此变故时才七岁,而现在看起来则应该是十六七岁左右……那就是说,从那时到现在,足足有十年左右的时间,钟家老宅被人说成是鬼屋,钟家人也倍受歧视,生活艰难” “对,就是这样的,看来我说的还算清楚……”黑子应该是刚学会说人话时间不长,对于自己的表达能力还是很自豪的。 “嗯,你刚才也说过了,这家人就靠卖家产度日,本来就已经是度日如年了,可是这十年的雪上加霜,她们就算把家卖空了,恐怕也很难支撑生活吧”刘若明微微侧了头,对黑子说道:“况且,她们家里原本也没什么好卖的了……她们能撑到如今,一定是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吧而且,你好像清楚的很” 黑子咯咯笑了几声,就像在用牙齿啃木头一样,道:“仙人就是仙人,一下子就发现了……不错,她们的生活能撑下来,的确有秘密武器,不过,这个秘密武器只能是阿樱一个人使用……” 刘若明淡淡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所谓的秘密武器,就是指你自己吧” “这你都看出来了怎么看穿的”黑子很惊讶。 “这有什么我都不用费真气探查,只要一推理就很清楚了……”刘若明也很得意,就好像黑子刚才得意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一样:“虽然还不知道阿樱姑娘遇到了什么棘手问题,但是,就看她的反应表现,出了问题竟然是央求你附她的身来帮忙解决就这一点便很能说明问题了,如果不是特别亲近、特别信任,哪有人类会愿意让一只耗子……哦,对不起,是老鼠……附上自己的身而信任的取得,恐怕靠的还是年深日久的陪伴,呵护,以及帮助……” 黑子听了刘若明的分析,佩服道:“说实话,刚开始阿樱提议来找你,我还不太愿意,怕你只是个骗子……不是针对你啊,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毫无修为的人偏偏要冒充高人大师什么的,不就是为了骗吃骗喝骗些钱财吗这些人连我们族里没修炼的老鼠都瞧不起……话又说回来,听了你的判断,以及刚才的小试身手,我觉得阿樱这次的决定,真的做对了我们应该是找对了人……你刚才的推理很准确,我不仅一直陪伴着阿樱,从她是个幼儿时就陪伴着她了……而且,她家的门墙上简单的防护法术,也是我加上的,这并不是我装神弄鬼,我只是希望能将那些居心叵测的人挡在外头,尽可能的保护我的阿樱……” “如此说来,你也是个重情重义的老鼠啊……”刘若明颇为感叹。一时受到触动,刘若明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瘦弱的钟阿樱往上抱了抱,尽量抬高了自己的手臂,右手掌对着坐在他肩膀上的黑子张开,道:“内丹还你。” 黑子惊讶地合不上嘴巴。半晌才结巴道:“你……你不扣……扣着啦你相信……相信我我都还……还没……没说到具体的事儿……” “对,我相信你。”刘若明轻松道:“你虽然身为鼠辈,但你情义之真切,却超越了大多数的人……我愿意相信你……既然有了信任,就不需要要挟了,是不是” 黑子爪子颤抖着,从刘若明手中取回了它的内丹,说话声音带着哭腔:“谢谢……谢谢你……” “不客气。”刘若明很有礼貌:“而且我认为,你只要继续修炼,一定会很有成就的,说不定,会修炼成灵物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76 世家的里子 当刘若明和黑子互相取得了信任之后,事情就好说了。当下,刘若明问起事情缘由,不知所谓的“家宅不安”,到底所指何事 此时两人一鼠已经下了山,黑子坐在刘若明肩头给他指了方向,刘若明真气灌注双腿,往地上一蹬,身子便轻盈飞上树巅,绕了近路往南城钟家奔去。 趁赶路的功夫,黑子将钟阿樱苦恼的事情大致给刘若明讲了一下。正如黑子之前所说,钟家家道败落,家里的生活早已难以支撑。而且,在钟阿樱父亲去世,仆人被遣散之后,偌大一个钟家老宅,只剩下了三个人:钟阿樱和她的母亲,以及一个无处可去的老奶妈。三个女人老的老,小的小,要么弱不禁风,要么老眼昏花,而且他们也没有什么亲戚可以依靠,就这么三个人可怎么过日子呢 三个人里面,最难受的是当时尚年幼的钟阿樱。虽然从小家里的生活已经是极为艰难了,但更小的时候阿樱还是有父亲疼爱的。然而父亲的突然去世,让阿樱骤然陷入了更加孤苦无依的境地,不仅生活一日日艰苦,而且她还失去了亲人的呵护。 因为现在留在钟家老宅里的“夫人”,阿樱所谓的母亲,其实并非她的亲生母亲。这位钟夫人是阿樱父亲的正室,而阿樱的亲生母亲,则是阿樱父亲的侧室。而钟夫人由于没有生育,因此在阿樱会说话时,钟夫人便令阿樱喊她自己是母亲,只当阿樱的亲生母亲是乳母,只许这位侧夫人照顾阿樱生活起居,且不许她告诉阿樱她自己的身份。在这种情况下,钟阿樱的亲生母亲郁结难解,在阿樱三岁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 钟夫人虽然让阿樱当她是亲娘,但这位夫人生性冷酷,实在是让人亲近不起来,即便是阿樱亲娘去世后,钟夫人仍然没有担起照顾阿樱的责任。因此,阿樱说起来也算是世家小姐,可实际过的日子,还不如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更不要说,还算关爱她的父亲去世后,失去唯一保障的阿樱,日子更是一天比一天的难过。 阿樱七岁那年,父亲突然去世,钟夫人把丈夫的猝然离世和钟家的不幸,全都怪到了阿樱头上,硬说阿樱是不祥之人…… 其实钟夫人这样怪罪阿樱,除了她根本不喜欢小孩子外,还打着她自己的小算盘。钟家日子难过,她的丈夫走后,她更是艰难到要崩溃在这种情形下,打小照顾钟夫人,而且一直到最后都没有离开钟家老宅的老奶妈给钟夫人出主意,让钟夫人把阿樱卖掉,这样就可以暂时渡过难关了…… 钟夫人反正也不喜欢阿樱,老奶妈的主意正合她的意。于是,她竟然托人打听,想要把阿樱卖到青楼去 阿樱那时虽然才七岁,但艰难的生活让她很早就明白了各种人情世故。所以当钟夫人和老奶妈商量要卖掉她时,阿樱马上有了察觉,急忙找到她最好的朋友黑子来商量办法。 黑子是老鼠,但它从小就陪伴着阿樱,更是阿樱最好的朋友。别忘了,钟家的宅子是从祖上传下来的,房舍年久失修,园子里的草木又失于打理,所以钟家老宅早就有一窝窝的耗子和钟家人“同居”着。当然大多数的耗子只不过是完成了繁衍之后代代更替了,而黑子却是与众不同的。黑子天生灵根,慢慢的就走上了修炼之路,并且自然而然的就成了钟家老宅耗子窝的头儿,也被称为“鼠王”。 在阿樱三岁的时候,黑子达到修炼的一个关键阶段。动物修炼在阶段跃迁时,往往会遭受天谴,相当于是老天对于它们修炼的决心的考验。如果躲过了天谴,它就会进入到修炼的更高一个层次;如果躲不过天谴,那往往就会一命呜呼。 黑子当时所遭到的天谴是天雷。那一天是一个雷雨天,滚雷炸裂,一个接着一个的,无穷无尽。黑子被天雷劈的无处藏身,就在它几乎要放弃的时候,看到了阿樱。 当时三岁的阿樱虽然年幼,但早熟的她却知道谁是自己的亲生母亲。那一天,她被迫叫奶娘的亲生母亲离世,钟夫人却不准她去送别致哀,伤心的阿樱跑到后花园里,在雷雨声的掩盖下,才放声痛哭。就在这个时候,走投无路的黑子躲到了阿樱的裙摆下,才最终躲过了天谴。 渡劫之后,黑子便能通人言了。它一开始是为了报恩,接近了阿樱,有时会给她送点吃的。后来慢慢的接触多了,黑子越来越心疼这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就对她更多了些照顾。一直孤单的阿樱自然也将黑子当成了自己最好的朋友,有什么难事或者不开心的事,甚至是小小的开心,都会来找黑子分享。为了保护阿樱,黑子更是发动它的鼠族,经常搬些粮食或银钱,补贴钟家的生活,他们以为,钟家日子好过一些,钟夫人就会对阿樱好一些。谁知,阿樱七岁家庭变故,钟夫人首先想到的,不是想办法谋生,而是要将阿樱卖掉 多年的朝夕相处,却仍然换不来一份亲情。心寒至极的阿樱找到黑子哭诉,黑子虽然气愤到甚至想要杀掉那位冷酷的钟夫人,但是,随意戕害他人的生命,即便那人是个恶人,作为一个修炼到一定阶层的黑子也是做不出来的。 黑子冷静下来帮阿樱分析,钟夫人这么做,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日子难过,如果有机会改变这种苦日子,钟夫人应该就不会再打阿樱的主意了。毕竟,钟家也是世家,把世家的后代送到青楼,他们钟家人面子上也不好看。 话虽这么说,可是如果有机会能翻身,钟家人早就翻身了,何苦等到家道败落到如此地步呢七岁的阿樱虽然赞同黑子的说法,但是她并不抱什么希望。如今钟家要翻身,指望科举出人头地显然不现实,除了走仕途,想翻身就只能是发财了。然而,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让钟夫人发财呢 只能是靠天降横财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77 妥协是贪婪者得寸进尺的梯子 为了阿樱几乎还未开展的人生不被毁掉,黑子决心帮她一个大忙。 黑子是老鼠,鼠辈虽然被人瞧不起,但相比于自得的人类,它们却有一个很大的优势,那就是它们对地底下的了解,远高于人类。 黑子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告诉阿樱,其实钟家老宅的地下,有一大罐金子埋在下面。那是钟家的先祖,很有先见之明的,在家族鼎盛的时候,埋下以备后世子孙的不时之需。这也是祖训坚决不能卖老宅的原因之一。但是由于年代久远,一代代的流传,这个祖先埋金的事情,已经逐渐的被后世子孙所遗忘了,以至于他们数代都是守着金子挨饿。 阿樱听了这事儿很高兴,认为有金子就可以改变钟家和她自己的命运了。同时,阿樱也有些不明白,问黑子既然它早就知道钟家埋了金子,为什么不早告诉她呢如果早就挖出了金子,也许父亲就不会劳累而死呢 黑子之前隐藏了金子的秘密,也是有它的考虑。作为老鼠,黑子它们对金子没有任何的,这不当吃又不当喝的。黑子犹豫不说的主要原因,是因为它见太多人类为了财宝自相残杀、反目成仇的例子了。钟家那时虽然日子不好过,但总算一家人还是在一起的,所以黑子一直没跟阿樱说过此事…… 但现在就情况不同了。也许这一笔金子就能改变阿樱的命运呢。黑子给阿樱指出了金子的位置。同时它还是建议阿樱,最好把这一罐金子分成几份藏起来,也能给她自己留个后手。 但是可怜的阿樱太想获得钟夫人的认可与亲情了。她认为自己献出的金子越多,就越能改变自己在钟夫人那里的地位,所以坚持要将所有的金子献出去。 毕竟金子就是属于钟家的,阿樱有权决定金子的处置方式。因此黑子虽然无奈,但还是遵从了阿樱的意思。 阿樱将金子在花园的埋藏地告诉了钟夫人,她当然不能说这是一只老鼠告诉她的,只说是夜里做梦时,父亲托梦告诉她的。 钟夫人将信将疑,但情势所迫,她也只好试一试了。按照阿樱指出的位置,钟夫人和老奶妈亲自挖开,果然发现了一罐金子 钟夫人欣喜若狂,她一高兴,自然息了要卖阿樱的心思。但是,她仍然不喜欢这个名义上的女儿。拿了金子,钟夫人一个人立马自己一个人藏了起来,除了必要的家用支出外,她将金子都用于了自己的吃喝玩乐,并且肆意购买自己的珠宝首饰等等。 阿樱虽然留在了家里,但是吃穿用度还不如那个老奶妈,别说给她请老师教导琴棋书画,钟夫人完全就是当阿樱是使唤丫头,家里所有的家务活都让阿樱一个人包揽了。 黑子替阿樱鸣不平,一直说要再把那些金子给偷出来,让阿樱自己拿了。可是阿樱心善,总是说钟夫人也算是她的母亲,支撑一个家也不容易,再说了,如果黑子把金子偷出来放到阿樱这里,难保钟夫人不会怀疑阿樱小偷小摸,到时候阿樱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黑子没办法,就只能是在安全上给阿樱予以保护,其他的真是帮不上多少忙。就这样,阿樱也磕磕绊绊地长大到了十七岁,而那笔金子,在钟夫人的挥霍下,也早已耗的盆干底净,钟家又重新陷入了生存危机之中。 人如果一直处于贫苦之中,也许还能忍受挣扎,然而一旦经历过繁华,再坠落到贫苦,那心理的落差就很难受了。更何况钟夫人还是一个极为爱慕虚荣的人,拥有金子的快活日子虽然享受了不到十年,但钟夫人却是习惯了这种生活,手里又没了钱,她怎么可能忍受的了 于是钟夫人又开始打阿樱的主意了。与七岁时不同,十七岁的阿樱已经出落成一个清秀可人的姑娘,这个时候如果卖入青楼,应该会卖一笔不少的价钱…… 阿樱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的隐忍,仍然换不来钟夫人对自己的亲情,在知道钟夫人又想卖她的消息的那一刻起,阿樱是又伤心又绝望。她束手无策,只能是找她唯一的朋友黑子来哭诉。 黑子早就看那钟夫人不顺眼了,此时听说这个狠毒的夫人又打起了阿樱的主意,顿时怒火上冲黑子跟阿樱说,自己也算是有些道行的,完全可以整些古怪的事情,吓唬吓唬钟夫人,只要将钟夫人吓怕了,她若害怕遭报应,肯定就会收手放过阿樱的…… 但阿樱听了黑子的主意,却是大摇其头。因为阿樱记得黑子提起过,它如果是出于私心用自己的术行一些有害于人的事情,就会在天谴时受到更严苛的打击。这个善良的姑娘不愿意黑子因为自己而影响到自身的修炼。 黑子这一次却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步。它对阿樱说,天谴不天谴的,那都是它命中注定的,它完全不在乎。但阿樱却不应该受到这些不公平的对待折磨,它黑子是无论如何都要替阿樱出头,否则,如果一直这样放纵钟夫人的性子,就算阿樱一次侥幸逃过了,这个钟夫人日后还是会第二次、第三次不断地将阿樱置于险地只要有利于她自己的利益,这个所谓的夫人是绝不会考虑阿樱的人生的 好不容易说服了阿樱,打定了主要要让钟夫人受点教训,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幺蛾子。 这就要从那个老奶妈说起了。这老奶妈已经年近七旬了,由于是自幼将钟夫人带大的,难得的钟夫人对这老奶妈还算仁义,一直留她在钟家老宅养老。而这老奶妈对钟夫人也是忠心不二的。 钟家老宅的采买用度等对外的杂事,大多是由这个老奶妈负责的。就连钟夫人准备卖阿樱时,也是这个老奶妈跑出去牵线搭桥。却说有一天老奶妈一大早就出了门,据说是跟九江城知名的青楼翠翘楼谈价钱,原本说好了不管成与不成,中午就回来的。然而直到当天日头偏西,这个老奶妈却还没有回来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求求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78 反客为主 quot;老奶妈出门有时候会晚归,但从来没有耽误过差不多一整天的时间。眼见着天色渐晚,钟夫人不由在房中坐立不安了起来。也不知道这老奶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在天色刚刚变黑的时候,钟夫人终于听到大门打开的声音。她连忙迎出门去,没走几步,却忽然愣在了房门前的台阶上,甚至一只脚在台阶上都忘了放下来。 让钟夫人如此震惊的,是她面前的来人。 打开大门进来的是老奶妈不假,但是她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在老奶妈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天色已经黑了,加上老宅里的树木都是高大蔽日的,阴影重重,钟夫人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但从外形轮廓上看,应该是位中年男子。只见他中等身材,三绺不长不短的胡须,一身不新不旧的皂色长袍。 看见钟夫人走出房门,那男人往前走上几步,丝毫不见外地笑道:“夫人。” 钟夫人身子晃了几晃,差点栽倒在地因为那人说话的声音,对钟夫人来说太熟悉了 那是她死去十年的亡夫、钟阿樱的父亲 钟夫人看着眼前的丈夫,骇的说不出话来,可是看着他,钟夫人又不敢乱动,一时间她只能僵立在台阶上,浑身发抖。 而那位带着“钟老爷”回家的老奶妈却是一脸的喜色,对钟夫人道:“夫人,您看这是谁回来了” 钟夫人想质问老奶妈是不是老眼昏花认错了人但她一看那个隐藏在树木阴影中男人,就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只能呆立着浑身筛糠。 老奶妈却在一旁添油加醋道:“哟,夫人,怎么看见老爷也不迎一迎呢这可是失礼数的啊……”说着,她就要上前去拉钟夫人。 那男子却伸手一拦,挡住了老奶妈,自己慢慢走到钟夫人近前,看着她的眼睛,微微一笑,道:“钟李氏,你看我是谁”一边说着,他一边抬手对着钟夫人的眼睛,呼的猛然一挥 就在他一挥过后,原本怕的要死的钟夫人,忽然像变了一个人,就跟那老奶妈一样,欢天喜地地迎了上去,拉住那男人的手,笑道:“官人,你可回来了” 发生这一切时,黑子就在钟夫人房间的房檐上。它本来是准备天一黑就开始闹腾些动静,吓唬钟夫人的,谁知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黑子的眼睛不怕黑,它看到真切,那个男人根本不是钟老爷但是,如果让黑子说那人长什么样子,偏偏黑子又描述不出来但黑子就是知道那人一定不是钟老爷,因为那人散发出来的气,不仅与钟老爷的大相径庭,而且还带着一种阴冷的戾气 黑子本能的想躲开。但是它亲眼见到原本还害怕不已的钟夫人一瞬间变了态度,心知那男人一定是用了什么蛊惑的术法因此黑子想赶紧的通知阿樱,别让阿樱也着了他的道 谁知还没等黑子溜下房檐,钟阿樱就已经出来了 因为听见院子里的动静,阿樱也从她的屋子里走出来一看究竟。当她看到这个正拉着钟夫人手的男人时,先是一愣,接着立马转身就跑。 阿樱以为那男人是钟夫人将自己卖给的主家。 老奶妈仍在后面对着阿樱喊道:“小姐别跑啊看见自己的父亲大人,怎么能掉头就跑呢太没教养了” 阿樱身子一滞,刚要回头再看一眼,却马上意识到了问题:不对父亲已经去世十年了,怎么可能又站在这里 阿樱拔脚就跑。 然而只是她刚才停顿的一瞬,对于那个男人来说,就已经是足够的了。那男人冷冷一笑,也没见他怎么动脚,竟倏地一下拦到了阿樱的前面 然后又是手一挥,阿樱的眼神,也变得和钟夫人一样了。她原本清澈的目光变得呆滞了起来,只是傻笑道:“父亲,您回来了”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黑子,仍旧躲在房檐上,只是一动不敢动,尽量将自己缩在房檐的黑影里,不让那人发觉。 那个男人的戾气的暴烈,完全压制住了黑子的那一点可怜的真气。 黑子这个时候真恨自己,如果自己修炼到了灵物的程度,也许就能救下阿樱了 可是当时,它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男人一手牵着钟夫人,一手拉着阿樱,身后还毕恭毕敬跟着老奶妈,大摇大摆地走近了正房。 进门的那一瞬,黑子看见那男人抬头四顾一圈,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不错……气很足……” 这是什么意思 那一夜,钟家老宅的屋子里,传来了久违的阖家欢乐的欢声笑语。只是,一整晚,钟家老宅都没有人想起来要掌灯…… 黑子只能藏身在花园里,焦虑的直打转。那男人的真气太强,黑子根本进不了屋。转了几圈,黑子才想起来派一只普通的老鼠进房间打探消息。 普通的老鼠没有经过修炼的真气,不会引起那男人的警觉。 果然,被黑子这“鼠王”派去的老鼠,过不多久安全返回了花园里的鼠洞。据这老鼠汇报,钟家一家人都睡下了,包括那个突然到来的男人。看起来没什么异样。 看来那男人并不是要祸害钟家人的性命。黑子暂时松了口气。一切等天亮后再看看吧…… 第二天,钟家人的生活照旧。只不过,钟夫人再也不提把阿樱卖到青楼的事情了,她和阿樱、老奶妈三个人简直像是失去了自我意识,一天到晚只是按照那个冒充钟老爷的男人的指示行事,眼神浑浊,简直就成了三具空有外壳的木偶,被人操纵着,却还不自知 虽然他们的生命暂时没有危险,但黑子却知道这事情不对头,谁知道那个神秘的男人安的是什么心 远远观察了有六七天,黑子发现钟家人除了没有自己的思想之外,好像真的并没有受到什么威胁。那男人整日都在房间里,足不出户,也不知道他卖的什么药黑子每天都派老鼠进去打探,回来的反馈都是说那男人只是闭目打坐,甚至动都不动一下。 黑子实在是搞不懂了。这男人应该是个修习者。但他潜进钟家是为了什么难道这个男人就是要借钟家这个地方修炼吗可是钟家这块地也不是什么灵气汇集之所,并不适合修炼啊quot; 第六章 迷雾 79 被锦鲤支配的恐惧 自从那男人来了,受影响最大的反倒是黑子。那人的气场极其强大,以黑子刚刚修得的小小真气,根本不能到他近前。于是黑子只能躲在花园里,进不了房。而且从那男人到来的那一日开始,阿樱就再也没到过花园,这让黑子更是急得百爪挠心。 它真害怕阿樱会受到什么邪魔歪道的侵害…… 就在第八天头上,阿樱终于来花园里了。手里还拎着一只篮子。一踏进花园,阿樱的目光就在四处游移,好像在寻找什么 黑子以为阿樱是在找它,立马高兴地跳到了阿樱面前,唤道:“阿樱这几日你还好……吧……”话刚出口,黑子马上后悔了。 它看见阿樱的眼神,呆滞而没有神采,好像魂儿都被人夺走了一样 阿樱看了一眼黑子,却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般,仍旧拎着篮子机械的往前走去,一直走向花园西南角的金鱼池。 钟家老宅当初建造时正值鼎盛,府上不仅房舍精美广大,而且花园也设计的极富意趣。竹林曲径,高木假山,碧荷亭榭,风雅的很。而且钟家花园从九江城最大的河桑阳河中引了水进来,像条玉带一般弯弯曲曲穿行过整个花园,将花园里比较重要的景致串到了一起,移步换景,却又浑然天成。 然而,也不知是受到了钟家的衰败影响,还是说河水的衰退影响了钟家的气运,大约是在阿樱曾祖父那一辈的时候,桑阳河河水改道,钟家花园里的小河便成了无源之水,渐渐干枯缩窄。钟家那个时候要操心的事情太多了,哪里还有财力或心情来维护花园的景致因此便任由那园子里的水脉枯竭下去,仅在园子西南角留下了一个小小的金鱼池,放了几尾锦鲤,半死不活的在那坑混水中养着。 那金鱼池上有一个小小的石拱桥,供观鱼之用。如果忽略掉金鱼池池水的污浊绿色,以及隐隐约约的臭气,那么站在桥上凭栏远望也算是雅致…… 可是,呆滞前行的阿樱显然没有赏景的心思。黑子眼睁睁地看着阿樱,无所顾忌地一脚踏进了金鱼池里 黑子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躲在一旁的草丛里,观察阿樱进一步的举动。因为金鱼池的池水并不深,阿樱走进去并没有危险,而且,黑子实在好奇,明显是被人控制了的阿樱,到底接收到了什么指令 她进金鱼池做什么 金鱼池的水还不到阿樱的膝盖。但走进金鱼池的阿樱,往里面走的每一步都很艰难。每向池子中心迈进一步,阿樱都要艰难地从池底厚厚的淤泥中使劲儿拔出脚来,顿时将金鱼池的池水搅动的哗哗作响,更加的泥浊不堪。 好不容易走到了金鱼池的中央,阿樱才停下来脚步,仍旧机械地弯下腰,将篮子放在水面上,自己两只手在浑水里摸来摸去,好像在摸鱼一样。 黑子不由更凑近了一些。金鱼池里会有什么呢池子里应该是有几尾锦鲤的,但黑子恍惚记得,那几尾鱼还是阿樱祖父那会儿放进去的,钟家人几乎没怎么管过。前几年,黑子还看到过有鱼在水面上打了个水花。从那水花的动静上来看,鱼应该是不小了。但是,黑子可以肯定的是,不管那鱼活了多少年头、变得有多大,却是还没有进入修炼之路。因为金鱼池子里的气,一直是紊乱的 就在黑子胡乱猜想的时候,就见阿樱一个猛子竟然全身扎进了池水之中黑子一惊,竟忍不住从藏身的草丛中像人一样站了起来:阿樱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当黑子犹豫着要不要跳进池子把阿樱拉出来时,只听“哗啦”一声,从头到脚湿透了的阿樱双手紧紧抱着一尾黑红相间的大锦鲤在胸口,从池子里站起了身 真的是抓鱼黑子不由纳闷,难道说,是那个突然到来的男人想吃鱼了 那条大锦鲤粗壮无比,看起来足足得有十来斤重,突然被人捉住,锦鲤自然不甘心,身子尾巴乱摇乱晃,一时间只听得到它挣扎的噼啪之声。 阿樱本来就瘦弱,哪里抱的住这样一只大鱼更不要说这大鱼挣扎的力气大的惊人眼看着大锦鲤三挣两挣,就要从阿樱怀中挣脱时,阿樱却做出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登时让锦鲤安静了下来,却也让黑子惊的目瞪口呆 只见一向文弱总带着些怯意的阿樱,竟然张开嘴巴,“啊呜”一口咬到了锦鲤脑后的地方,狠狠的撕下了一大口鱼肉,呸的吐到了池子里 大锦鲤吃痛,愈加挣扎的剧烈了。然而阿樱却没有再给锦鲤喘息挣扎的机会,她一下接一下的大口撕扯着锦鲤厚实的身体,转瞬之间,大锦鲤竟被阿樱活活咬掉了大部分的身体,只剩下几丝血淋淋的肉条挂在白刺一般的鱼骨和尚自抖动着的黑红内脏之上 的阿樱满脸前胸上,被鱼血糊满了,看起来狰狞至极 饶是有些道行的黑子,在旁看了都觉得心惊胆颤。可是黑子只能是看着,它不敢骤然唤醒打断阿樱。这就像是人梦游不能粗暴喊醒一样,她正处在类似梦境的一个思维当中,她的心“骗”她接受了她自己现在的行为,然而一旦突然打断这个过程,被惊醒的阿樱,一定会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反常行动而自己被自己吓坏,甚至说吓死也不是不可能 黑子忍着,咬着牙在旁看下去。 阿樱将捉上来的大锦鲤生生咬掉了肉,也不管不顾鱼刺的尖锐,就用手将鱼头从锦鲤的残躯上咔嚓一下掰了下来。她将鱼身子随手一丢,自己却全神贯注地两手用力,分开鱼头,从里面拉出一条粉嫩嫩的,好像舌头一样的“肉条”来 “肉条”被阿樱从鱼头里完全扯出来之后,就在阿樱手中滚了几滚,竟然从条状变成了圆滚滚的形状。从黑子的角度看上去,那“肉条”大约有两指粗细,身子伸展了,约莫有半条胳膊长 鱼头里有这么个部位吗 黑子正纳闷,忽然看见那粉嫩的“肉条”一端忽的抬了起来,;来回晃动着,好像在寻找什么目标 那“肉条”,很像是一条虫子而且是条活的虫子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求求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0 潜伏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81 试探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82 安保升级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83 特别加餐 听见动静,黑子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会不会是那个男人 黑子的眼睛在黑暗中视力极好,它紧盯着那慢慢从一条窄缝推开成一道长方形通道的房门。 有人从门里迈步而出。 脚步很轻,落足很慢。那人走的很小心,哪怕是裙裾拖地的微声,那人都不允许。 黑子看着那人,惊喜道叫了一声:“唧唧” 那是它和阿樱商量好的暗号,模仿鸟叫声。 拎着裙子的阿樱一眼就看见了等待在台阶下的黑子,眼睛里放出光来,那眼神似乎有欣喜,有释然,更有无处安放寻找到安慰的紧张 黑子正要提醒阿樱,房外有术阵阻隔,却见阿樱已经快步走下了台阶。黑子这才明白,那术阵应该是只对房门外的像自己这样的修炼之物或者修习者起作用,房子原有的居住者,似乎并不受影响。 阿樱一溜烟跑到了黑子跟前,却不说话,只是对它使个眼色,自己却仍脚不停歇的,一路往前跑去,一直跑进了黑咕隆咚的花园里。 黑子急忙跟了过去。只见先一步跑进花园里的阿樱,竟趴在了金鱼池旁,尽量压抑着声音,呕吐不断。 直到将胃吐空,甚至胆汁都吐出来了,阿樱才虚弱地瘫倒在了地上,一脸的泪水秽物。 黑子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招呼了自己的鼠子鼠孙过来,从地底搬运些清水,用树叶盛了,给阿樱漱口洗脸。 歇了好一会儿,阿樱才算缓过气来,对黑子道:“那个人……走了……” “走了”黑子大吃一惊,道:“我一天都在外面,怎么根本没看到”从昨晚到今晚,黑子注意到,压根就没有一个人影从房门中走出来,钟家老宅的大门,也不曾开启过啊 阿樱虚弱地摇摇头,道:“他肯定不会从门走……我看见的……就在我眼前……那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这……”黑子愣住了。以它刚刚开始修炼的理解力,很难相信,这世上真的会有人消失无形 阿樱又从地上端起一只树叶,喝了口水,道:“这一天一夜,简直像是地狱……” “他有没有伤害你”黑子关切问道。 阿樱又轻轻摇头道:“没有……只是……老奶妈……她……”阿樱没有说下去,但黑子也能猜的差不多。 “老奶妈被他杀了”黑子问道。 “不是……”阿樱声音颤抖道:“老嬷嬷是自己……自己杀了自己” “自杀”黑子马上醒悟了:“是不是,那个人又迷惑控制了她的神志” “应该是吧……”阿樱喘口气,这才把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却说老奶妈昨日买了肉,跟着那男人回到正房时,阿樱正在一旁呆立着装傻。她看见老奶妈按照吩咐,将她买回的十来斤生肉,连洗都没洗,全都放到了钟夫人的卧榻上。 挺着大肚子的钟夫人本来在睡觉,似乎是在梦中就闻到了生肉的气味。她猛然睁开眼睛,连身子都没起,直接脑袋一歪,张开嘴就咬住一块生肉,大嚼了起来 “夫……夫人……”老奶妈吓了一跳,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挑剔不已的钟夫人,竟然会像一只畜生一样,吃起了生肉 老奶妈话刚出口便后悔了。她生怕那男人看出来她已经清醒了,便急忙住了口。 那男人在一旁却好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只道:“夫人吃完了,将这里打扫干净。”说罢他自己却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盘着腿,闭着眼睛,打坐了起来。 钟夫人风卷残云,如狼似虎,不到一刻钟,便将十几斤的生肉一扫而光。饶是如此,她好像还很不满足似的,伸出舌头,舔了舔沾在手上嘴边的血迹肉丝,这才哼哼唧唧地睡了过去。 老奶妈战战兢兢,强忍着恶心,把卧榻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了,才瘫倒屋子一角,喘着粗气。 老奶妈看了一眼闭目打坐好像睡着了一样的那男人,才对呆立一旁的阿樱低声道:“小姐,夫人是不是不对劲” 阿樱不敢乱说话,仍然只是装出傻傻的样子来,茫然望着老奶妈。 老奶妈叹口气,转过头,靠着墙,自己低声絮叨:“我这是什么命啊……跟着夫人陪嫁到钟家,还以为能攀上高枝儿,过上好日子了呢……谁知道这说个败落,就败的这么快呢……要我说,家道败落了,气运就颓了,气一颓,什么怪事就都找上门了……这位老爷……唉……我反正是求神了,盼着神仙能救咱们吧……唉,造孽啊……” 老奶妈就这样絮叨着睡着了。阿樱也支撑不住,慢慢昏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动静,睁开眼睛一看,在黑咕隆咚中,看见那男人坐在了房间正中的太师椅上,底下跪着老奶妈。 可是看老奶妈的姿势,似乎她仍在睡梦中一样。那男人嘴里喃喃低语着什么,似乎是一句什么话,他刚说完,老奶妈就睁开眼睛,抬起了头。 老奶妈当时的眼神,似乎很狂热,又似乎很空洞。她跪着往前行了几步,匍匐到那男人脚下,嘴角流着涎水,道:“老爷听从老爷吩咐” “嗯,也不是什么大事,”那男人脸上挂着笑,只是笑容令人极其恶心,道:“只不过今天肉买少了,夫人现在又饿了……怎么办呢” 说着,那男人还瞥了一眼阿樱。阿樱还靠着墙坐在地上,幸亏她还没从昏睡的迷瞪中醒过来,脸上的迷惑呆滞倒是一点儿不掺假。 老奶妈两手一拍,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儿,眼神热切地望着那男人,道:“夫人饿了,吃夜宵对,吃夜宵” 听了老奶妈的话,那男人又是一笑,道:“吃夜宵,对啊,我怎么能没想到呢可是,给夫人吃什么夜宵才好呢” 老奶妈站起了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兴奋劲儿,兴高采烈道:“吃肉夫人最爱吃肉了” 那男人挂着得意又欠揍的笑,道:“吃肉啊……好主意……那你就去给夫人准备准备吧……” 老奶妈笑容满面的应了一声,风风火火的本真钟夫人睡觉的卧榻而去。她经过阿樱身边时,阿樱看见在夜色黑暗的阴影中,老奶妈的笑,诡异无比 就好像老奶妈心里在恐惧地哭喊着,但脸上却不得不笑一样 更令阿樱心中发寒的是,老奶妈的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一把剔骨尖刀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4 下地狱 老奶妈握着刀站在阿樱面前。 神秘男人指示,钟夫人要吃夜宵。 阿樱吓得腿肚子都转了筋,可是她愣是咬牙忍住了。 阿樱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个时候,千万不能露馅一旦被那男人发现自己的一点点恐慌,恐怕都是极不妙的 好在老奶妈并没有在阿樱面前停留太长时间,她只是深深地瞥了阿樱一眼,便仍旧一脸的喜笑颜开,握着尖刀往卧室里去了。 老奶妈的那个眼神,阿樱实在是难以忘记。她好像在那一瞬间能够看出老奶妈想要说的话: 快跑…… 阿樱当然想跑。可并不是当时那个时候。 她只能装作一副木然的姿态,往那男人的方向看了看,再看看老奶妈渐渐走近钟夫人卧榻的背影,自己好像漠不关心似的,又垂下了头装睡。 阿樱的眼睛留了一条缝。她看见那男人从椅子上站起了身,跟着老奶妈走近了卧房。显然,那人的注意力完全在老奶妈身上,他看都没看阿樱一眼。 阿樱也很关心老奶妈。不知道她拿着刀会干什么这和她口中的“夜宵”有什么关系 一切的疑问,很快有了答案。 在眼睛的缝隙中,阿樱看见老奶妈站在钟夫人卧榻前,举起了尖刀,一动不动。她似乎在艰难地跟自己不听使唤的身体做抗争。 只听那男人在老奶妈身后冷冷道:“快点儿,夫人早都饿了” 他这句话仿佛是宣布比赛开始的哨声,老奶妈不再犹豫不再斗争,手中尖刀果断落下,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嚓”的一声,随即黑红的血如泉涌出 “当啷”一声,尖刀落地。 老奶妈的头不见了。地上也没有。 看着突然失去脑袋的老奶妈,阿樱一时还没反应过来:老奶妈低头了吗她低头做什么血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直到老奶妈仍然直立着的身子,那无头身子高高抬起了手臂,阿樱这才看了个清楚: 老奶妈的头,被她自己双手捧着 而且还拿反了老奶妈滴着血的眼睛,睁的老大,正盯着装睡的阿樱 更可怕的是,已经离开身体的头颅,竟然还会眨眼,还会说话 老奶妈的脑袋,神色自若,好像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跟自己的身体完全分离开了。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就如往日侍候钟夫人一样,用平常的语调道:“夫人,起来用膳了。” 说完这句话,老奶妈像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生命,身子轰然倒地,捧在手中的脑袋,也骨碌碌的一溜烟滚落到了阿樱脚跟前,依旧瞪着眼睛,似乎她在努力看清楚阿樱一样。 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阿樱在心底已经尖叫了一万遍,可是,她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声来 她害怕,只要一出声,自己也会落得跟老奶妈同样的下场 阿樱不敢再看老奶妈死不瞑目的脑袋,彻底闭上了眼睛。 只听那男人冷笑道:“还去请什么神仙……我倒要看看,最后哪路神仙肯管你神仙……哼,我就是神仙……” 那男人说话的声音中,忽然夹杂了些好像猪叫一般的哼唧声,以及衣服摩擦床铺地面的窸窸窣窣声。 阿樱不敢看。只听见那男人停了片刻,又冷冷道:“吃吧,吃吧,你这头猪……吃饱了好好下崽啊……”说着,那男人笑了起来,笑声那样的邪恶。 阿樱心中充满了疑问。他在说谁这屋子里,现在的活人,除了自己就是钟夫人和那个男人了,那男人显然不是在对阿樱说话,他也不可能说自己是猪……那么,他说的就是钟夫人了 他管钟夫人叫做下崽的猪这也太侮辱人了 更令人生疑的是,他在让钟夫人吃什么这屋子除了老奶妈自杀弄得满地的血污,哪里还有什么吃的 可是,阿樱分明也听到,钟夫人吧唧吧唧吃的很香的声音,时不时的还满足的直哼哼……真的很像猪…… 就在阿樱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子忽然被人一脚踹倒 只听那男人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骂道:“起来这都睡得着,真是一窝猪崽子” 阿樱只得睁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模糊呆滞一些,眼神尽量茫然地看着那男人。 “起来,去夫人那里去”那男人命令阿樱道:“把你脚底下那个东西带上” 阿樱恐惧到了绝望的地步。她不知道等待她的会是什么难道,也落得老奶妈一样的下场吗 眼下,她却别无选择。在屋子浓重的血腥气中,阿樱弯下腰,拎着老奶妈的耳朵,把她的头拎了起来,迈着机械的步子,朝趴在卧榻下面地上的钟夫人走过去。 每向着钟夫人迈开一步,阿樱都在心底尖叫着“不要” 她眼睛看见的,足以让她崩溃昏倒可是,更强烈的求生,支撑着她,撑着她仍旧一步步地靠近…… 靠近地狱。 阿樱眼睁睁地看着钟夫人,像猪圈里的猪一样,四肢着地趴在地上老奶妈的血泊中,如同饿疯了的野狗一般,用嘴巴撕扯着老奶妈的身体 老奶妈身上的血肉,一块块的被钟夫人撕咬下来,早已不成了人形 而钟夫人,却满脸的满足感,眼中放光地大口大口吞吃着 越接近钟夫人,阿樱越觉得脚底湿粘不已,似乎每走一步,脚下的那些血都会把她脚上的鞋子沾下来 阿樱站住不走了,在距离钟夫人十步远的地方。 那男人却也不催促,只抱了肩靠在门框上,看着阿樱和钟夫人。 钟夫人在大嚼大咬中抬起头,看见了阿樱。 顿时,她发出了一声如狼似狗的嚎叫,就那样手脚并用着,用极快的速度朝阿樱奔了过来 看着满脸是血,甚至头发梢都在滴答着血珠的钟夫人,呲着被血染红的牙齿朝自己爬过来,阿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好像爆炸了一般 怎么办 转身就跑别说按钟夫人的速度,自己根本跑不开,就算是能躲开钟夫人,那个男人还在后面挡住门呢 而且,只要自己一跑,就等于明白告诉那个男人,自己也是清醒过来的 这么做,对当时的阿樱来说,无异于自寻死路。 可是,该怎么办 好像从血海中爬出来的钟夫人,已经到了眼跟前 阿樱脑子已经停止了转动。她只能依靠本能,呼的将手中老奶妈的脑袋,像丢球一般,朝着钟夫人砸了过去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5 护食儿 阿樱身子弱,本来就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心中惊吓,更是手脚酸软。因此,她所谓的“扔”,实际上和在地上滚也不了多少。 只见老奶妈的脑袋,以一个很小的弧度,被阿樱抛了出去,就在离阿樱自己不远的地方,掉在了地上,弹了几弹。 触地弹起的脑袋,还没来得及往前滚去,就见钟夫人一个虎扑,竟然就此将老奶妈的脑袋叼在了嘴里 钟夫人咬了老奶妈的脑袋,躲到屋子一角,就此贪婪地啃咬了起来,甚至就连老奶妈头皮上的毛发都胡乱咬了,吞进肚中。 阿樱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露出了吓呆的表情,完全不用再装。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恐怖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眼睛却像着了魔一样,一点也未离开“进餐”的钟夫人。 不知何时,一直站在阿樱身后门边的那个男人,忽然紧贴着她的后背,低下头来,就在阿樱的耳旁轻轻说道:“开饭了,去吃……” 阿樱只觉头皮发麻,脑袋简直就要炸裂开来 哪里有饭 看着把头骨咬的嘎嘣嘎嘣直响的钟夫人,阿樱心中明白自己的饭是什么。 可,这怎么能吃 可,怎么能不吃 这明显是那个男人对阿樱的考验。 阿樱迈着机械的步子,往卧榻跟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血泊的中心。 令人恶心的血腥气瞬间蒸腾起来,从阿樱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处感官渗透进去。 阿樱咽口吐沫,顺带将胃里翻腾出的酸水,一并强压了回去。 阿樱学着钟夫人的样子,“扑通”一声,四肢着地趴在了血泊中,她俯下头来,一口咬住血洼中的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掉下来的肉。 阿樱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盯着地上黑色的已经不再流动的血。 牙齿咬到肉块,她却根本不敢嚼。就这样,她将那鸡蛋大小的肉块,硬生生的给囫囵吞了下去 腥臭的血染红了阿樱口齿,濡湿了她脏旧的衣衫。 黑红的血,从她的齿缝渗出,从她的嘴角流下…… 阿樱有些后悔自己太快吞下那块肉了。现在,她又得趴到血泊中,不得不又对着另一块肉张开了嘴…… 那个男人仍然在盯着她。 面前的那块肉,还带着撕裂的皮肤。虽然屋子里没有掌灯,光线极差,但不知怎的,阿樱就是能看见碎肉块的残存皮肤上,有着深深的纹路,那属于老年人的松弛皮肤的纹路。 吃生肉本来就够恶心了,如果对那生肉的来源、外形再有一个详细的描述,心理上的拒绝感骤然上升了十倍百倍 在那一瞬间,阿樱想到了放弃。算了,不装了。装下去有什么意义 哪里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想继续活下去罢了。 阿樱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生命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她更不甘心钟家仅有的血脉就会被这样斩断 即便那男人是来寻仇的,自己也有权利知晓复仇的缘由吧怎么能就此糊里糊涂的被人控制、被人灭掉,无声无息地在这个世界上失去生存的田地 不甘心 阿樱瞪着眼睛,将那块带着老奶妈皮肤的血淋淋的肉块,一口咬住 当阿樱刚刚将肉块咬在唇边,还未来得及吞下时,她忽然觉得身旁冷风刮过,随即肩上被人重重一推 猝不及防间,阿樱跌扑在血洼中,口中肉块也随即掉落。 等阿樱再抬起头,发现冷风扑过来的,原来是钟夫人。 钟夫人早将那块肉吃在嘴中,目光凶恶地盯着阿樱,嘴里不停蠕动嚼动。 她的吃食,不容他人分享。 “呵呵,还挺护食……”那男人冷酷轻笑几声,重新走近阿樱,伸手揪住阿樱的腰带,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站在她面前,仍带着那种令人恶心的微笑,道:“很好……你很好……” 阿樱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只能是装成痴傻的模样,茫然看着那人,任由衣服沾到的血液黏在了身上。她只能尽量不去想被自己咽到肚子里的那块肉。 那男人将手放在阿樱肩上,笑道:“我有事要出个门,这段时间,就拜托你来照顾夫人了……” 阿樱茫然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人。她不敢更不能说话。哪怕她现在有许多话想要问那个人。 他要走了他还会回来吗吃“肉”的钟夫人,单独和自己留在宅子里,会不会…… 只听那男人又轻轻说道:“夫人有孕,需要精心呵护,尤其是她的饮食……”说到这里,那男人弯腰从地上捡起老奶妈拿着割去自己脑袋的锋利尖刀,动作轻柔地放到了阿樱的手中,那动作简直就像他给了阿樱一件定情信物一般。 阿樱只能机械地握住刀子。刀身上满是粘稠的血液,握在手中极为不舒服。 那男人凑近阿樱的耳朵,低声呢喃着什么话,即使他就在阿樱耳旁说着,可阿樱依然听不清楚。 阿樱只觉得脑袋一阵发晕,一个声音好像从她的天灵盖钻了进去,带着回响,冷酷地回荡在她的脑中:“食物……你就是食物……夫人吃完了……下一个就是你……” 阿樱心中恐惧,然而脑子却越来越晕,就连看着那男人的眼前,也好像蒙了一层又一层的轻纱…… 已经经历过迷惑的阿樱心知不好,趁着自己还残存着一丝丝神志,握着刀子的手紧紧往刀刃上握上去 剧痛仿佛一注清凉的山泉,从头顶灌下去,让阿樱顿时清醒了过来。这还是黑子之前教给阿樱的救急办法。 她看见那男人还在她耳边不停地轻声重复着:“你就是食物……夫人的食物……” 他一定是用这种方法迷惑了老奶妈,让她成了钟夫人的“夜宵”。现在轮到阿樱了。 阿樱努力回想当时老奶妈的表现。 阿樱眼神发直,用呆滞的声音道:“夫人……吃饭……” 那男人终于离开了阿樱的耳旁,笑道:“年轻的果然比老家伙难对付……好了,你知道就好……不过,等夫人吃完了再上菜,好不好夫人得吃新鲜的,不然会坏肚子的……” 阿樱恶心的直想吐。可她还是用无与伦比的意志力,强迫自己说道:“夫人……吃新鲜的……” “好孩子……”那男人满意的又拍了拍阿樱的肩头,随即,不见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6 那都不是事儿 那男人就在阿樱的眼跟前忽然消失了,这让阿樱简直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阿樱不敢乱动,仍旧僵立在当地,仔细听,仔细看。 卧室之内,只有钟夫人吧嗒吧嗒的,用舌头舔舐地上血水的声响,以及阿樱自己刻意压抑下来的呼吸声。 她缓缓转头环顾屋内,的确,那个人不在了。 “当啷”一声,阿樱手一松,才将紧攥着的尖刀掉在了地上,自己腿一软,瘫倒在地。 阿樱对面的钟夫人只瞥了她一眼,认定阿樱不会过来抢她的“食物”,随即又低下头吃了几口,便用手将老奶妈的残骸归拢到了自己身前,紧紧搂住,就像一只母狮子一样,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阿樱生怕那男人突然回来,硬是撑着在屋子里坐了一天,直到天重新又变黑了,恍恍惚惚的阿樱才冲出屋门,一心要找黑子 黑子听了阿樱的叙述,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这也太诡异了。按说黑子打修炼以来,即便修炼还不够,但也经历过了不少的奇异图景,别的不说,它比大多数的人类都活的久,这双眼睛也算是见怪不怪了,可是,如今钟家遇到的这些,算是怎么回事 只听阿樱又对黑子说道:“从昨晚上开始,钟夫人就一直在睡,睡的很沉,现在还没醒过来……” 黑子叹口气,道:“幸亏她没醒……我猜,她只要一醒了就会开吃,吃饱了就睡……当她吃完老奶妈的残骸……”黑子没有再说下去。 阿樱却自己接着黑子的话,幽幽说道:“吃完老奶妈,就轮到吃我了……他曾经在我耳旁说过的,我就是食物……我……要不是我用刀子割伤了手,用疼痛保持了清醒,恐怕,这会儿还呆在房间里,等着被吃呢……” 黑子看着满身污血的阿樱,很是心疼,不由道:“阿樱,既然你已经跑出来了,那,我带你离开钟家吧,这里实在是太凶险了……”不能阿樱呆在这种危险的地方 阿樱看着黑子,楞了一下,却还是摇了摇头。 黑子不解,问道“为什么以现在的情形,你只是一个身体弱弱的女孩子,我呢,修炼还不到家,显然不是那个神秘人的对手……咱们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不,我不能走”阿樱又摇了摇头。黑子第一次发现,这个一直柔柔弱弱逆来顺受的女孩,竟然有着无比坚定的内心。 阿樱说出了自己的心思:“我们钟家,到今天,只剩下我和钟夫人了,如果连我都跑了,钟夫人可怎么办” 黑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道:“阿樱,你不是一直称钟夫人是母亲吗”虽然钟夫人并非是阿樱的亲生母亲,但钟夫人从小就强迫阿樱认自己当妈,阿樱始终叫不出那个“娘”来,所以一直勉为其难叫她“母亲”。 阿樱看着黑子,道:“自从那个男人到来,钟夫人怀孕之后,我实在是叫不出母亲二字了……” 阿樱说的也有道理。经历这些天,好像梦游,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都魔怔了一般,纵然面容熟悉,相处起来也完全是陌生人的感觉。对着陌生人,如何能将“母亲”二字叫的出口呢 黑子点点头,道:“说起来也是怪,钟夫人怎么可能怀孕呢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咱们还不清楚的关键之处”想了想,黑子又问道:“那,眼下这种情形,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呢” 阿樱叹道:“正如你所说,钟夫人不明不白怀了孕,老嬷嬷糊里糊涂的就成了夜宵……我们完全受人摆布,但其内里的实情却一点儿也不了解所以,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弄清楚那个妖人的真面目,请高人斩除” 请高人来“除妖”,黑子不是没有想过。但它顾虑到它自己的身份,即使在修炼,也仍然是顶着畜生的皮囊,那些高人见到自己,恐怕上来就会把它当成妖给灭掉,哪里还容得它再细细分辩呢再说了,让黑子离开钟家,它也是极不放心阿樱的。 但此时就不同了。那个神秘的男人突然离开了。这个时候,应该是去请高人的最好时机 只听阿樱又道:“我听老嬷嬷好像说过,她去请过什么神仙,应该就是昨天的事儿吧你在跟着她吧她请的是谁真的能称得上是神仙吗” 黑子道:“她请的人,的确称得上是神仙……那是九江城现在名头最响的修习者……但是,这位神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请他的人都排着队,可是真正能请到他、见到他的真人的,却寥寥无几……” “所以,老嬷嬷虽然去请了,但是却没有请到,是吗”阿樱问道。看着默然的黑子,阿樱斩钉截铁道:“那我们就再去请” “什么”黑子没料到阿樱竟这样坚决。 阿樱站起身来,道:“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 黑子看着阿樱,道:“你知道那个神仙,距离咱们家有多远吗” “不管多远,我都要去请”阿樱已经扭头往门口走去了。 “以你的身子骨,不等走到那里,就会昏倒在半路上的”黑子跟上去,继续劝阿樱。 阿樱却毫不停留:“昏过去的话,你就把咬醒了,继续走” “阿樱,你一定要现在去吗现在是半夜啊”黑子仍不放弃劝阻阿樱。 阿樱终于站住了脚,她看着黑子,口中却说道:“我觉得半夜是最好的时机。既然老嬷嬷白天去过,根本见不到神仙,甚至还要排队……那么根本没有闲杂人等的半夜,不是更容易见到神仙、并请到他吗” “这……”黑子竟不能反驳阿樱。 “可是……可是……”黑子仍是不放心:“走夜路还是不太安全吧” 阿樱想了想,道:“我有个主意,也许能解决掉你的这些担心呢” “什么主意”黑子是想不出来。 “附身。”阿樱俯身向黑子,道:“你附上我的身,什么身体虚弱走夜路,这些问题就全都不是问题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7 眼见他高楼起眼见他高楼塌 “就这样,她不顾我的劝阻,楞是让我附了她的身,然后,一连数日半夜拜访你的洞府……”黑子对刘若明道:“直到今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见到了你的真身” 一路边走边说,刘若明抱着阿樱从树巅上抄近路,已经回到了钟家老宅所在的胡同口。刘若明跳到了地面上,往黑黢黢一截肠子般的胡同里望了一望,问道:“你们来找我的这几天,那个男人一直没回来吗” “没有,”黑子道:“自从那天他在阿樱面前神秘消失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而且钟夫人也只醒过一次,吃了些……东西后,就又睡着了,直到现在……” 刘若明静默片刻,抱着阿樱大踏步走进了小胡同里。坐在他肩头的黑子忍不住问道:“仙人,难道您今晚就要做法” “不然呢要选个黄道吉日吗”刘若明反问黑子道:“难道你愿意让你的朋友阿樱多受几日的折磨直到变成人家的盘中餐” “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黑子忙道:“我的意思是,那个始作俑者,那个男人不在,如果现在就施法的话,会不会让他这个幕后的主使反倒逃走了呢还有,您是不是也该准备些法器什么的,好开坛做法呢” 刘若明对那小老鼠翻了个白眼,道:“开坛做法你开什么玩笑,有时间搞那套虚头巴脑的东西,还不如去给这姑娘打副棺材板呢……” 刘若明说话实在不大好听,黑子听了直皱眉,但毕竟现在有求于人家,它只好当刘若明是艺高人胆大吧。 但黑子的另一个疑问没有解决,它不得不继续问下去:“可是,仙人,那个男人呢你能找到他吗”如果不能找到那个神秘男人,钟家所发生的这一切的疑团就无法解开,而且,他对钟家造成的威胁,也就无法彻底消除。 “你都说不清那男人长什么样子,我又到哪里去寻”刘若明道:“而且还被你说的神出鬼没一样……”他看看有些垂头丧气的小老鼠,觉得自己似乎语气重了,才找补几句:“虽然我不能从你那里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不过呢,既然这家伙偌大个本事把钟家祸害成这个样子了,我一定得会会不是而且,我觉得只要进得钟府的屋子,就一定会找到那个人的线索,你要知道,只要是有生命活动的地方,就不可能留不下踪迹,更不要说,这个人也很有可能是修炼过的,这样的人,他的真气更是会留下极强的踪迹。” 黑子听了立马又高兴了起来,就像已经打蔫儿的禾苗遇到了期待已久的甘霖:“仙人,看来我们是找对人了,不枉我和阿樱夜夜奔波啊”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开门。”刘若明说道。此时他们已经来到钟家老宅的正门前了。他打眼一看,整个宅子黑漆漆,暗沉沉,也不知是夜色的缘故,还是宅中树木过多的缘故,一眼望去,只觉得这老宅子压抑的很。 黑子连蹦带跳下了刘若明肩头,往宅子大门前一站,前爪抬起,好像作揖一样,往空中拜了一拜,只听“吱呀”一声,那两扇朱漆斑驳的大门顿时开了一条缝,一阵阴冷的风,倏地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带着淡淡的腥气,扑倒了刘若明脸上。 刘若明将阿樱放在地上,只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的头歪靠在自己肩上,腾出一只手来往空中一捉,好像抓住了什么东西,马上放到了鼻子下面仔细嗅着。 黑子不由好奇道:“仙人,您抓到什么了”说着,它也使劲儿抽抽鼻子,却是什么也没闻到。 刘若明放开手,重新将阿樱打横抱在胸前,道:“气味……这风头感觉不大对劲儿,所以我想闻一闻……” “风头……”黑子从不知道风还能被抓住,它想了想,道:“您是不是闻到血腥气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倒也能解释的通,毕竟老奶妈已经被……” “不像是人血的腥气……”刘若明摇摇头,但也没再对黑子继续解释,只是望着大门道:“还是进去看看吧。” 钟家老宅虽说有祖训,不可变卖,然而实际上在世代传递的过程中,还是缩减了不少。这其中有客观环境变化的因素,也有钟家不肖子孙的因素。据说,这老宅在刚刚建成时一共有五进的大院,但建成后没过多长时间,九江城地震,老宅后墙那边不远的小土山滑坡,殃及了宅子。清理之后,钟家老宅的第五进院子其实就只剩下了半拉,基本也不住人。 再往后过了几十年,当地官府要整治城中道路,凡是开路涉及到的必须拆除的民宅,均会获得官府的补偿。当时架子还没倒的钟家得到消息后,上下打点一番,让原本设计好的道路拐了个弯,占了他家老宅的一部分,这样他们钟家就舍了一进多的院子,换得了不菲的补偿款。这笔钱的确不少,除却打点官府的,钟家到手的也是很可观的。凭着这笔钱,本来已经滑向衰败的钟家,竟实现了家族的“中兴”,只不过极其短暂,钱挥霍完了,也就完了。 但是至此,钟家老宅就剩下了目前的三进院落,以及一个花园。随着家道的败落,钟家老宅也显出了垂垂老矣的衰败之相,无论是房舍还是园子,全都灰败破旧,凌乱不堪。而且原本改道经过钟家屋后的那条“官道”,因为本身设计就有违常规,自从建成了就人迹罕至,慢慢的竟也荒废了,野草乱树胡乱长了一片,更为这钟家老宅添得几分荒凉凄清之感。 站在钟家老宅的门内,刘若明看着这院落满眼的凋败之相,不由叹道:“繁华落寞,云烟过眼,不过弹指一瞬,可叹,可叹啊……” 黑子在刘若明脚下,也是一声叹息。它也算是亲眼见证了钟家由盛到衰的整个过程,亦是感慨不已。 繁华衰败一瞬间,感慨叹息也只一瞬间。抒发完了情感,刘若明迅速进入专业状态,道:“这宅子,有些古怪……”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8 论宅子的前世今生 “古怪”黑子听了刘若明的话,不由紧张道:“是不是那个人回来了还是钟夫人醒了” 刘若明看了黑子一眼,道:“别慌,目前还没有问题……不要太杯弓蛇影……” 黑子不知是该放松还是继续紧张:“那……古怪又是什么” “气场不太对……”刘若明皱了眉道:“为什么会种这么多的树”按常理说,家宅里的树木只是点缀,有那么几棵,符合景观布置即可,哪里用得着种的跟小树林似的 而且院子里的树木需要定期修整,决不能让树木太过高压制或盖住房舍,更不能让树木长的年头太长,除了可能会招来一些乱七八糟的修炼之物,生长年头太长的老树还有可能损害到房子的地基,造成隐患。 因此不管从哪方面来讲,家宅里的树木都不应太多、太杂或太高、太老。 然而现在,刘若明看见,钟家老宅里的庭院树木,不应犯的禁忌全都犯了。这样杂乱繁多的树,已经严重扰乱了钟家老宅的整体气场。 黑子久居于此,慢慢便已经习惯了,还不觉得怎样,此时听刘若明一说,想想也的确是这么回事。它解释道:“钟家人口少,宅子又大,她家根本没能力整治,所以,这宅子差不多跟多年荒废掉的无人皇宅差不多……您如果说是树木过多造成的气场紊乱,那很有可能是疏于打理造成的。” 刘若明道:“你说的疏于管理,的确有这方面的因素,但这只是一方面,相当于是后天方面的因素……” 黑子奇道:“难道还有先天的因素”一个宅子,能有什么先天后天 刘若明笑了笑,道:“当然,世间万物,不管是自然孕育的,还是人工建造的,只要存在这个世界上,都有先天后天。所有的事物,它呈现给世人的样子感觉气场,是由它原初的状态,以及后天慢慢生长打磨或消磨之后的状态相互杂糅交互而成的,缺了哪一方面,都不能称之为它。” “哦,是这样啊……”黑子听了似懂非懂,但它觉得这话好像对它本身的修行也很有帮助。它咂摸了一下,才道:“所以,您想问我这宅子的先天状态……也就是钟家宅子刚刚建成时的模样或者设计理念” “不错。”刘若明笑了笑,道:“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黑子想了想,道:“这倒是,我可以说是从头到尾看着他们钟家的起起落落的……嗯,的确,钟家这宅子,打从一开始建宅子,就种了这许多的树……”在一个地方住的久了,往往会不由自主的忽略掉身边最熟悉的环境或事物。经刘若明一提醒,黑子这才忽然记起了钟家宅邸还没有成为老宅的时候。 似乎那已经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然而一旦想起来,又清晰的好像是昨天才刚刚发生过的一样。 黑子慢慢道:“我记得,当初钟家老宅的设计建造,跨越了两代人,大约是从阿樱的曾曾曾曾祖的时候开始着手修建的……” 刘若明忽然打断了黑子的话,道:“这宅子除了正房,还有什么干净房间吗” 黑子不知道这位“神仙”又有什么打算,只能是据实回答道:“这宅子年久失修,大多数房子都成危房了,也就是正房还好些……再有就是正房旁的厢房,但那里因为没人住过,尘土较多,基本没人打扫过……” “就是那里了”刘若明不由分说,抱着阿樱就往厢房那里去了:“尘土不算什么,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算是干净了……” 黑子这才明白刘若明的用意,忙跟了过去,道:“咱们要把阿樱留在那里吗” 刘若明大踏步走着,道:“不错,先把这姑娘安顿好了,咱们好到处走走看……” 厢房的门被推开后,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屋子里,被突然造访的人登时扰动扬起了呛人的烟尘。屋子里砌着一个小小的土炕,上面仅铺了一张破席子。刘若明连上面的土都没清,就把阿樱放到了上面,转身就走。 黑子蹲在炕头上,瞪着刘若明的背影道:“就这样” “那还要怎样”刘若明头也不回道:“我们还有许多事儿要办,不要拘泥于这些小事好不好” “小事……”黑子不满地撇了撇嘴,吱吱叫了几声,声音未落,只见从角落里跑出几只小耗子,嘴里咬着一块也不知道从哪里扯过来的好像披肩一样的布头,整整齐齐地盖在了阿樱身上。 黑子看着小耗子们做好了这一切,才快步离开厢房,跟上了刘若明。 刘若明正站在院心中间,背着手,环顾这黑洞洞悄无声息的正房,以及草木凄深的庭院。 黑子跑到刘若明的脚边,问道:“看出什么问题了吗” 刘若明不置可否,却反问黑子道:“你刚才说,这宅子从建造时开始,就种了这许多的树木” “是呀”黑子点头道:“我记得,这钟家祖上最开始发达时,是因为得了笔意外之财,所以钟家先祖建宅子倒也没有太多的讲究,只是极尽奢华之事,一心想要将宅子建的尽可能的大、尽可能的豪华,至于风水景观什么的,那是一点儿没有在意……但是,就在宅子动工盖到一多半的时候,忽然来了一个高士,对钟家说,房子盖的有问题。由于钟家那时只是个土财主,又迷信,而且那人一看就是个世外高人,随口说了几桩事,居然都被他说中了所以钟家人很是紧张,赶紧把那位高士请进了门,请教他这房子该怎么盖才好” “当时盖房子,出过什么事吗那人说中的事儿,是不是就是关于盖房子的事儿”刘若明又问道。 “被您说中了”黑子道:“当初钟家盖房子,那是各种的不顺,要么是备好的砖木什么的突然减少不见了,要么就是工人从高处坠下摔断了腿,总之晦气的很……但这些事儿全都被那位突然造访的高士一一说中,所以钟家人觉得是遇到了神仙救星,急忙问他自己家是不是犯了什么忌讳该如何化解” “于是那人就告诉钟家,要多多栽树”刘若明问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89 道场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90 收割时刻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91 听风辨意 quot;第二进院落的大槐树,就处在院子的最中央。而且从槐树粗壮的树干,以及几乎遮蔽了整个天井的繁茂枝叶上来看,这槐树的年头可不算小了。 看见刘若明绕着槐树打转,黑子不等他询问,自己先介绍道:“这棵树是在钟家宅子盖成后,从别的地方移植过来的,挪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很粗了……” “移过来时就是老树……”刘若明摸摸下巴,又问道:“这也是那位高士找来的树吧” “嗯,的确是这样。”黑子点点头,好奇道:“怎么,仙人,这棵老槐树有问题吗” “问题……”刘若明看看黑子,道:“你在钟家老宅这许多年,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感觉感觉什么”黑子挠挠头,不知刘若明所指何事 刘若明叹口气,道:“黑子啊黑子,咱们怎么说也是渡过一次劫且成功了修炼之辈,怎么能对气的变化如此迟钝呢” 黑子眨眨眼,道:“气的变化,我知道的啊钟家这里的气,我是眼瞅着一代不如一代,一天乱过一天的啊……” “我说的不是那个,”刘若明摇摇头,道:“我是说,这棵槐树,你这些年都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异样吗” “槐树异样”黑子眨巴眨巴小眼睛,一脸的困惑:“没感觉啊不就是一棵大树吗” 刘若明扶着槐树的树干,对黑子道:“我再提示你一下,这是一棵有着一百多年树龄的老树” 黑子也学着刘若明的样子,将小爪子搭到了树干上,感受了一下,却仍然摇摇头道:“还是没什么感觉……不过,我想我知道你在暗示我什么了……”黑子从树上拿下了爪子,对刘若明道:“你是不是想说,这棵老槐树也是修炼之物” 刘若明轻轻一击掌,道:“正是怎么,在钟家这些年,你就一点没发现” “我的确没有发现。不过,你既然有此一问,我就必须要对你解释解释了……”黑子道:“我们虽然同是基于真气的修炼者,但是,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样,你们修习者占着人类的先天的真灵,拥有优势却往往又不自知……有时候,你们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对于我们这些修炼之物来说,却并不是那样的理所应当的……” “你的意思是……”刘若明歪着头,看着黑子。 黑子继续说道:“我们对气的变化的敏感度,也许会天然的比你们修习者要多的多,但是,我们也只能感知而已,至于那些变化从何而来、根源在哪里,却不是我们可以掌握的了……换句话说,我可以探知钟家老宅的气的变化,但我无从分析这变化背后的原因或者造成这变化的人或物有多少” “可是,就算如你所说,”刘若明皱了眉头道:“但当你走近这棵大树时,总会感觉到它所带来的气的变化的,不是吗” “按常理说是可以,不过……”黑子道:“如果老树刻意隐藏或掩盖的话,我同样没办法将树的气与周围环境的气区分出来……而且你别忘了,树木如果修炼的话,他们比我们动物将会更接近自然的阴阳气息,更容易与周围环境相融合……” “我明白了,”刘若明终于点了点头,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你无法超越你自身的界限,分辨出同为修炼之物的气息……” 刘若明懂了黑子并非刻意隐瞒,便不再纠结此事,反而对黑子解释道:“这棵槐树有个百十年的修炼了,跟你比起来算是微不足道,也许正是因为它的真气还不多,才没有引起你的注意吧……不过,它的确刻意隐藏着它的气息,这一点很奇怪……” “刻意隐藏它为什么要这么做”黑子不明白才百十年的修炼之物为何要这么做:“它才这一点真气,也不值得其他修炼之物去掠取,我想它对于此应该是清楚的……而且长期隐藏真气的话,这对于它自身的修炼也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阻碍它的进阶……” “而且这棵树是由那位所谓的高士引进栽下的,”刘若明补充道:“结合这个前提,所以我对这棵老槐树很是怀疑……” “难道这棵树就是那个神秘男人安插在钟家的……一个眼线或者是替他完成不可告人秘密的间谍”黑子往后退了几步,尽量远离老槐树露出地面的虬曲的树根,提议道:“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把这古怪的树砍了吧” 黑子话音未落,老槐树竟然枝叶轻轻晃了晃,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此时静夜无风。 刘若明看看大树,再看看黑子,笑了笑道:“它在跟咱们求饶呢” “你能听懂它的话我怎么听到的只是风声呢”黑子好奇问道。 “像我这个阶层的修习者,已经可以通过气息变化读取物体要传递的信息了……”刘若明得意的抹抹额发,道:“别说是灵犀已通的修炼之物,就算是块木头疙瘩石头蛋子,我一样能读出来它们所蕴含的消息” “佩服,佩服,”黑子敷衍地赞了他两句,又问道:“那就劳烦仙人翻译翻译呗,这棵老槐树说的是啥它为什么求饶它在害怕什么” “嗯,你说的很好,”刘若明虽然在回答黑子的问题,眼睛却眯起来望向黑黝黝的老槐树的浓密枝叶之间,道:“它在害怕什么” 黑子等着刘若明的回答。 哪知这位“仙人”只是凝望片刻,便收回了视线,转身往前院走去了。 黑子急忙跟上他,问道:“怎么了我们不管这棵古怪的树了它可是那个神秘男人种的,万一它跟那个人通风报信,或者暗中给咱们使绊子怎么办” “暂时先不用理它,”刘若明边走边说:“既然这些年能相安无事,它就不会在这一时半会的整什么幺蛾子……咱们还是先整体查看一番再说吧。”quot; 第六章 迷雾 92 把门开开 quot;刘若明没有跟黑子说出他所有的疑虑。钟家老宅的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宅子的风水规划就不像是人居之地,这还不算,在院子的中央的中央,竟还安置了一棵在修炼的老树那所谓的高士,就这么对钟家过不去吗为什么偏偏是钟家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布了这样一个跨越几百年的大局 到底是怎样的目标,值得这么长时间的耐心等待 还有黑子的存在。以宅子的布置以及黑子所说的那个高士的行为来说,那个高士不可能发现不了黑子这个有一定道行的修炼之物。可是,他为什么对黑子视而不见,允许它继续生活在钟家,甚至对钟家小姐伸出援手呢 刘若明认为自己现在最需要的是观察。他想对这宅子以及宅子里的生灵有一个总体的了解,查明他们的关系,才能决定自己的行动。 不能轻举妄动。 边走边想,不知不觉间,刘若明的脚尖碰到了硬硬的石阶。他抬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正房门下。 刘若明手往前伸去,就在他身前一臂的地方,手掌好像触到了无形的墙壁。有些许弹性,却无比坚定地将他的手挡在了外面。 刘若明回头看向黑子,果然看见黑子缩在远离台阶的草丛里,远远望着他。刘若明向黑子招招手,道:“只是一个简单的屏障阵法,我分分钟就可以破解,你过来吧。” 听刘若明这样自信满满的打包票,早就跃跃欲试的黑子赶忙跑到刘若明脚下,嘴上却不忘多唠叨上几句:“行了,知道你是仙人了,还分分钟……您是故意损我修炼程度太低是不是” “你要非这么想,我也没法儿阻止,是不是”刘若明才不吃它那一套,马上还嘴怼了回去。而且嘴上说着话,他的手也没闲着,只见刘若明伸出一根手指,往自己身前的空气中,轻轻一戳。 “好了。” 随即,黑子感觉面前一直都在的一面墙一般的巨大的压迫感顿时消散于无形 黑子仰头看着刘若明,难以置信道:“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突破,甚至都无法接近的阵术屏障,你就,就用一根指头便化解了”黑子真切地看到了“仙人”的实力,一边欣慰这一次阿樱也许真的有救了,但一边内心还是被刺激的隐隐作痛,差距啊,真实的差距啊 “所谓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是也。”刘若明挤挤眼,带头踏上了台阶,走向正房紧闭的房门。 虽然表面上轻松,刘若明心底却越来越不安起来。这正房所谓的屏障,真的只是一个非常初级的保护阵法,在修习一道中,这样的阵法通常都是给弟子们拿来练手用的。黑子一直自己修炼,并未学过术法,所以会觉得难,但对于修习者来说,这个阵法所谓的防护作用,根本就等于是无 无论是从黑子的描述,还是从这老宅子的布局来看,那个神秘的男人应该是以为修为不在刘若明之下的修习者,可是,那个人在明知已经有人出去请术士搬“救兵”的情况下,却只设了这样一个简单的防护阵法,就自己离开不见了还一走数日 这也太难用常理讲通了吧 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满怀着疑虑,刘若明伸手打开了房门。 伴随着一声颤悠悠的“吱呀”声,正房的房门被刘若明拉开来。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洞开的门内,扑面而来 饶是黑子都用前爪紧紧捂住了口鼻。没办法,谁让它的嗅觉太灵敏了呢 刘若明却没急着进门,自己双手放在眼前,快速的结了个印。黑子虽然不明白刘若明的“手指操”做的是什么,但它知道那一定是有用意的,遂问道:“仙人,这是何意是保护咱们刀枪不入的术法吗” 刘若明放下手,笑道:“是为了让我眼明心亮,增强夜视能力……没办法,谁让我们人类眼神不如你们呢……” 黑子翻个白眼,率先一步跑进了房间。总算是有一点能占了些优势呢。 刘若明随后踏入房间,环顾四周。他和黑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不对劲” 这房子整理的异常整洁,就好像许多年没有人住过,但一直有人打扫一样换句话说,就是过分整洁的简直像丝毫没有人居住过的气息 不光屋里的家具陈设布置整齐规矩,而且整间屋子一尘不染,地面上没有任何的污渍 但血腥气却浓重的化不开 “你说过,老奶妈就在这屋子被宰杀了,成了钟夫人的夜宵了”刘若明低声向黑子问道。 黑子答道:“对啊……准确的说,是阿樱跟我说的,我又转述给你的。” “也就是说,你并没有亲眼见到老奶妈被害”刘若明不知不觉皱紧了眉头。 “是没亲眼看见……你不会是怀疑阿樱说谎吧”黑子马上反应过来,忙解释道:“阿樱不会说谎的我看着她长大的,她一直那么善良……别说说谎,她就连生气了骂人都不会的”黑子顺着刘若明的袍子,噌噌噌几下子蹿到他的肩头,揪着刘若明的耳朵,道:“而且,这空气中的血腥气,还不能说明情况吗老奶妈一定是遇害了” “你别急嘛……”刘若明安抚黑子道:“老奶妈肯定是遇害了,这一点毫无疑问,我也不怀疑阿樱对老奶妈遇害过程的叙述有谎话……但是,这个环境,咱们眼前的这个情形,的确是有说不通的地方的呀”他袍袖一挥,虚指向空中,道:“这里到处都弥漫着血腥味,但是偏生地上却又干净的不合情理,你能解释着其中的原因吗总不能是钟夫人洁癖大爆发,把这里都清洗过了清洗过的话,怎么还会留下这样重的血腥气” 黑子在刘若明肩头转过脖子,看着内间的门,道:“也许,那个门里面的一切,能解释这些不合情理呢” 听了黑子的话,刘若明随之也转过头去,他看见内间的房门,正在无声无息的向内洞开,好像在内间更浓的黑暗中,有人躲在门扇后,慢慢的从里面拉开了门……quot; 第六章 迷雾 93 鬼胎 quot;正房内,通向钟夫人卧榻的内间的门,毫无声息的慢慢打开,向刘若明和黑子展露出更深层、更浓重的黑暗和冷意。 而那血腥气,也更加的浓稠了。 刘若明和黑子对视一眼,随即迈步向内走去。 既然人家已经发出了邀请,那不妨就大方赴约吧。 迈步进入内间,刘若明发现这里和外间一样,整洁无比,好像没有任何的人类曾居住过的痕迹。 但与外面不同的是,这里的确有人。 进了内门,刘若明往左手边看去,那里靠墙放着一张宽大的卧榻。榻上四角围着帷帐,将整张卧榻捂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不过,在帷帐外面,有人坐在卧榻的边沿上,腰微微塌着,肚子却很不自然的高高挺起。 正是钟夫人。 看起来,钟夫人的样子并不像是当作一个孕妇来精心呵护的。她的头发蓬乱着,脸在黑暗的夜色下显得很白,但那种白,并不是营养过剩的那种白胖,而是缺乏血色的惨白 钟夫人穿着长袍大袖,看不出她身体的胖瘦,但从她露出袖口的,宛如鸡爪子一般的双手来看,她很可能是全身除了肚子“有料”,其他地方几乎是骨瘦如柴的。 这从钟夫人惨白脸颊上高高突起的颧骨也可以看出些端倪。 黑子在刘若明耳旁悄声道:“这个钟夫人,比前几日我见她的时候,瘦了不少呢……” 刘若明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他要先观察,用自己的眼睛观察。 修习者分为不同的流派,不同流派有不同的修炼法门和处事方式。而具体到每一个修习者,他们也充分体现了作为人的差异性,每一个修习者,哪怕就是相同流派的修习者,临事的处置方式也各不相同。就说刘氏兄弟,虽然是亲兄弟,且都是师承陆澄蒙,但两兄弟的处事方式完全不同,刘若愚稳重,临事不管多么紧急急迫,都会在最快最短的时间内细心观察情形,依据具体情况做出自己的判断,再施以相应的法术。因为做了分析,不管用什么法子都是有的放矢,所以刘若愚处理事情的成功率极高。 而刘若明就不同了。这位兄弟打小就活泼好动,性子急,为此也惹了不少祸。而且,他这个脾性,临事时很容易冲动,容易意气用事,这样虽然有时候能起到快刀斩乱麻的作用,但是风险也极大,之前更是由于他的冲动,导致了哥哥刘若愚的顶罪、净身。对此刘若明深怀愧疚,自从那一次经历之后,他便时时提醒自己,要稳重,遇事一定要先沉住气观察清楚,再做出决断。 所以,刘若明这一次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弄清楚状况,再出手不迟。 他这样决定,其实也是因为当时实际上并未将钟家老宅的问题看得过重。他以为,大约只是有人借钟夫人的肚子,养了鬼胎而已。以他的术法,除个把鬼胎,根本不是个事儿。 刘若明想着,定睛向钟夫人的肚子看过去,只见那大的异乎寻常的肚子,好像一口大锅扣在钟夫人瘦弱的身体上。隔着单薄的裙袍布料,刘若明能看到肚子里的东西,正在慢慢地蠕动着,很像是吃饱了小动物在温暖的巢穴中,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懒洋洋眯个盹儿。 他再往上看去,只见钟夫人的嘴边有些血迹,好像是没擦干净,又好像是她故意从嘴里流出来的…… 就像是红色的馋涎。 刘若明这才注意到,钟夫人的嘴唇,红的那样的不正常,尤其是在惨白脸色的映衬下,更是红的那样夺目,甚至泛着幽深的黑紫之气,简直就像是刚刚在血泊中浸染过一样 黑子见刘若明站着不动,不由沉不住气地催促道:“仙人,咱们需要怎么做” 刘若明向黑子摆摆手,示意它先不要说话。接着他又给黑子打个手势,指向钟夫人的眼睛。黑子会意,往钟夫人眼睛看过去。 这一看不要紧,就连黑子这样修炼多年的得道老鼠都吓了一大跳只见钟夫人双眼圆睁,但是一点儿黑眼珠都看不到 她睁开的眼睛里,被惨白的白眼珠填满了。那样的眼白,连一条血丝都看不到,白的像死鱼肚子,和她惨白的脸色不相上下,这也使得黑子刚进来时竟忽视了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钟夫人就瞪着这样的白眼珠,默不出声地看着刘若明和黑子,似乎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刘若明忽然往边上动了动,从正对着钟夫人的位置,移到了她视线的左边边缘,靠近打开的内门。 “发现有什么不同了吗”刘若明对黑子悄声耳语。 黑子再仔细看看,仍旧是摇头道:“她眼睛没动,头也没跟着动啊……”黑子知道刘若明是在测试钟夫人是不是在有意识地看着他们两个,但是现在钟夫人根本就一动未动,那么,这是不是就说明,钟夫人现在根本就是失去意识的 “再仔细看,”刘若明却继续轻声道:“她身体的哪里动了” 哪里动了头未动,眼未转,身子也没挪过地儿她哪里动了呢 黑子不明所以,只能是轻轻摇摇头。 刘若明轻声提醒它,道:“你看她的肚子……” 肚子经刘若明一提醒,黑子这才将眼睛聚焦在钟夫人的肚皮上。它看了片刻,趴在刘若明耳旁,同样悄声道:“肚子现在没有动……不过,不过好像肚子……歪了” 刘若明笑着点点头,道:“你发现了对,她的肚子歪了……确切的说,是她的肚子刚才随着我的移动,也移到了我现在站着的这个方向” “你的意思是,”黑子瞪大了眼睛:“现在的钟夫人,完全是受她肚子里的东西的主宰” “也可以这么说,”刘若明道:“但我现在怀疑,她已经不是被主宰了……很有可能,她现在的身体,已经是属于她肚子里的东西了……钟夫人,已经没有了……”quot; 第六章 迷雾 94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quot;“钟夫人,没有了”刘若明这话说的乍听有些别扭,但是黑子却可以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钟夫人的身体,现在被她肚子里的东西给完全占据了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肚子里面是什么,现在还说不好,除非咱们把她的肚子剖开来看一看,”刘若明答道:“但我怀疑,那很可能是鬼胎” “鬼胎”黑子倒抽一口凉气。这东西它可是有所耳闻,这是一些心术不正的疯狂修习者发明出来的扭曲邪恶的东西,据说这鬼胎是那些修习者用一种秘术,将死尸或将死之人的至阴之气、秽气提取出来,再与由恶意、执念等等凝炼而成的特殊形体相结合,便结成了鬼胎。鬼胎要在特定的时辰放置在特定生辰的人的体内,从此珠胎暗结,看起来像是普通的孕胎,但是产下来的,虽然是人形婴儿,但这鬼婴却听从施术者的调遣,伤人、偷取活人精气,无恶不作……而被选中做鬼胎的母体的人,如果是女性,可以正常分娩,但鬼婴一旦生下,会立马吃掉他的“母亲”,连个骨头渣都不会剩;如果母体不幸选中了一个男性,那这鬼胎名义上的“母亲”就更惨了,鬼婴成熟后会从他“母亲”肚内直接破肚而出,作为母体的男性,会当场腹崩脉断血流而死,而死后的尸体,也将成为鬼婴在这世上的第一餐。 鬼婴一旦落地,那是极难用术法祛除湮灭的。要消灭鬼婴,就必须在他还是鬼胎的时候,趁着他还没有太强的攻击力,将他扼杀在“萌芽”状态 想到这里,黑子忍不住又催促刘若明道:“仙人,如果是鬼胎的话,咱们事不宜迟……” “我知道,”刘若明打断了黑子的话,仍旧轻声道:“但是,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咱们不可贸然行事……” “你看钟夫人的肚子都那么大了,恐怕是快生了吧”黑子急道:“万一叫她生出来鬼婴,那可就不好办了” “鬼婴的降生,其实和普通婴儿是一样的,需要十月怀胎,”刘若明耐心为黑子解释道:“可是,你也说过,钟夫人从怀上鬼胎,到现在腹大如盆,只不过十来天的时间,这根本不符合鬼胎的表现啊” “啊……是啊……”被刘若明一点,黑子也愣住了:“那……那她肚子里的,是什么呢” “我还是怀疑是鬼胎,”刘若明道:“毕竟她吃人肉、嗜血的这些表现,还是和鬼胎很相符的……只是那些说不通的地方,所以我还是想再观察观察……”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等着她生下鬼婴,再验证正确性吧”黑子用爪子抓住刘若明的头发,道:“不管是什么东西,先把它给处理了再说要不然,万一那个神秘男人回来了,咱们岂不是要同时对付两个敌人那样就更麻烦了……” 黑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但刘若明还是有些犹豫。按黑子说的,就照着鬼胎处理,那势必会伤及钟夫人。对待鬼胎的处理方法,修习一道是有共识的,那就是在鬼胎还未降生时务必让它胎死腹中,但这样做的后果,就必须要以鬼胎寄生的母体的生命为代价。让鬼胎胎死腹中,并不像普通的堕胎那样简单。就算是普通的堕胎,母体也是有生命危险的。更何况,在堕鬼胎时,鬼胎是会反抗的,让它就在母体腹中折腾,与修习者对抗,那么它所寄生的母体,结果都是会死的。 而经历过哥哥替自己顶罪一事的刘若明,由原来的冲动易感情用事,慢慢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遇事三思而后行,但矫枉过正,他有时未免又有些优柔寡断。虽然修习一道默认除鬼胎付出母体的生命不算是术者的失误,但是,对于刘若明来说,他还是希望能最大限度地保全母体的生命。毕竟,被寄生的母体完全是无辜的啊。 更不要说,现在他所面对的钟夫人,还存在许多说不通的地方。说她寄生了鬼胎吧,这鬼胎长的速度又未免太快了而且,从生辰上来说,钟夫人也并非是鬼胎最喜欢选择的至阴时辰。 但为什么就选择了钟夫人呢 从老奶妈被害,到阿樱终于请来自己,这期间又过了七天。说句不恭敬的话,就老奶妈那点儿干瘪的身体,够鬼胎吃七天 这七天,阿樱天天回家,钟夫人体内的鬼胎,为何没有对阿樱下手 还有,钟家这宅子的布置,中庭的老槐树,跟这鬼胎又有什么关系 正在刘若明越想越迷惑不解、越来越看不清眼前情形的时候,内间好像刮起了一阵无形的风,内间通往外间的门,“咣当”一声,被死死的关上了 刘若明本来就站在门边,为的就是给自己一个退路。但此时,门关的毫无征兆,让刘若明也是打个激灵。 刘若明马上去拉门,不出所料,那门根本拉不动,好像是外面有人用手紧紧拽住了一样 “我怎么觉得,咱们好像是中了什么圈套呢”黑子紧张道:“仙人,你能用法术打开门吗” “能是能,不过,”刘若明的声音里也多了一丝紧张:“时间不够……有人舍不得咱们走啊……” 黑子回头望去,只见一直呆坐在卧榻边沿上的钟夫人,不知何时竟站起了身,裙摆长长拖在地上,也看不见她的脚在移动,却能眼见着钟夫人的身子,像在地上滑行一样,无声无息的,快速逼近刘若明 “她,她要干什么”黑子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这是它第一次见鬼胎,心中难免恐慌。 “当然是要吃咱们啊”刘若明却好像对钟夫人的行为毫不意外:“你看她的嘴都张那么大了……” 黑子定睛一看,果然,钟夫人好像浸染了陈血的嘴巴,已经张开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如果是正常人的话,嘴巴张到那个程度,一定会下巴脱臼的 钟夫人却毫无知觉,死鱼眼白翻着,嘴巴张着,枯骨一般的牙齿露出嘴唇,腥臭的口气,简直就要扑在刘若明和黑子的脸上 “我早说要先下手为强,你偏要再观察观察……这下好了,被人家先下手为强了……”黑子哆嗦着嗓子,抱怨道。quot; 第六章 迷雾 95 赌上仙人的尊严 抱怨归抱怨,现在危险迫在眉睫,黑子必须要跟刘若明站在一起,并肩战斗,共同对抗那个很可能是怀了鬼胎的“钟夫人” 黑子就在刘若明肩头上站稳了,身子里的真气蓄势待发。 刘若明完全可以感觉的道黑子的严阵以待。他眼睛看着逼近的钟夫人,却对黑子道:“这里我能对付,你先想办法开门去” “我好吧……”黑子依言跳下刘若明肩头,蹦到了门边。它依旧不放心地回头看看刘若明,想看他该如何对付钟夫人。 那怀有鬼胎的钟夫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很不好对付的样子。 刘若明看着钟夫人,心中亦是升起一丝莫名的紧张。这紧张倒并不是来自他对面的“鬼胎”的威胁,鬼胎对于刘若明来说算不了什么难以对付的东西。 那说不出的紧张,似乎说成是不安更准确一些。 虽然从表现到行为,都可以认定钟夫人肚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是鬼胎,但是,不知怎的,刘若明心中就是有那么些不确定的不安之感。 真的只是鬼胎 钟夫人已经到了刘若明一臂远的地方。她似乎迫不及待想要将对面的这个修习者吞进肚子里化成她的鬼胎成长的养分了,只见她嘴巴已经张的不能再大,纤瘦的双臂,像两根枯树枝一般,僵僵地伸了出去,眼看着就要抓着刘若明的肩头了 此时显然不是深思熟虑的好时刻。刘若明急忙集中精神,右手在丹田一转,左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钟夫人眼看要撞过来的肚子笔直刺了出去,口中喝道:“缚” 只见一道白气从刘若明的指端霍然射出,像一条有生命的白蛇一般,就在空中游走弹射向钟夫人,就在触到钟夫人的身体的一刹那,白练自动绕了数圈,瞬间将钟夫人的身子从上到下紧紧地缠成了个粽子 这正是陆澄蒙一派特有的“化气”之法,简单来说,就是可以随心操纵自身真气,依着术者的心思和术法,根据他所遇到情形,自由将真气化成他所需要的技能或东西。“化气”之法说起来简单,但要实现这一化气为物,那是极其要求真气的修炼程度,以及术法的熟练运用的。这个“化气”的术法,可以说是修习一道诸派所艳羡甚至觊觎的神技了,即使在陆澄蒙自己派中,也不是人人都会。在陆澄蒙的众多弟子中,他也只是传给了包括刘氏兄弟在内的五六个徒弟而已。 刘若明自己见那真气化成的白练绑住了钟夫人,随即收回了手势。他很自信,他相信没有任何的邪魔歪道能逃的过自己的真气的束缚,而且事实上,也的确还没有人曾经从他的手下逃脱过 被白练紧紧捆住的钟夫人看起来很是恼怒,她看不见眼睛仁儿的死鱼眼瞪的更大了,简直要撕破眼角,从眼眶里面要跳出来在她张大的嘴巴深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长且凄厉的嚎叫,那声音绝不是一个人所能发出来的动静,那简直就像是用手指在铁皮上持续刮过的动静,直叫人头皮发麻 刘若明才不会被她这叫声吓到。他镇静自若地看着钟夫人,双手慢慢在胸前合起,只要他十指交叉,无名指翘起,做出一个特殊的手诀,伴随着真气的释放,什么鬼胎什么夫人,全都会在瞬间灰飞烟灭。 只需要刘若明一个迅速而简单的手诀动作。而这个手诀也是刘若明练习过无数次,做起来得心应手毫无困难的一个手势。 但刘若明就是迟迟没有做出来。他的十指已经交叉了下去,却只是停在了那里,没有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不安。 刘若明心底那一丝的不安之感,不知不觉间,竟然越来越大了。这让刘若明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只要做出这个手势,那钟夫人就彻底和这个世界再见了。真的要这么做吗 “仙人,你还等什么” 黑子的声音从刘若明身后传了过来,显得焦虑无比:“仙人,你看她……快要失控了” 哪里用得着黑子提醒刘若明眼见着钟夫人的表情越来越狰狞,似乎她脸上所有的肌肉皮肤全都僵硬成了石头,而现在这些石头竟好像被愤怒的力量强制拧巴到了一起,共同在脸上堆出了一个宛如厉鬼的狞厉样子,似笑非笑,似怒非怒,配合那张越来越大、越来越臭、滴答着猩红涎水的嘴巴,像一颗炮弹一样,径直向刘若明撞了过来 刘若明只来得及向黑子喊道:“黑子,闪开,有人来开门了”随即迅速向一旁躲开。 黑子鼓捣那扇门,却是始终不能得手。此时它看见钟夫人那个样子,不用刘若明提醒,马上一溜烟的跟在刘若明后面,和他在一旁汇合了。 他们两个刚刚闪开,那个恶狠狠来势凶猛的钟夫人,却来不及随着改变方向,只一头撞在了内间的门板上只听“咔嚓”一声木头断裂的巨响,门扇登时被钟夫人的“铁头”给撞掉了下来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黑子扯扯刘若明的袍子下摆,自己先一个箭步,从破门里蹿了出去。它站在外间回头一看,却见刘若明却依然站在原地未动。 “仙人”黑子不由替刘若明捏把汗。这钟夫人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样子,想必那仙人不会看不出来,可是,他为什么不跑呢 “既然被你们叫做仙人了,我就得配得上这个称呼,对不对”刘若明始终盯着钟夫人,但这话显然是对黑子说的:“今天我就要堵上仙人的尊严,搞明白这位倒霉夫人到底怀了个什么怪胎” 刘若明不敢大意。他眼睁睁地看着钟夫人从破门板上重新站了起来。她尖着嗓子嘶叫一声,像不怀好意的笑声,又像怨毒十足的哭泣声。更令刘若明意外的是,随着这一嗓子吼出来,钟夫人刚才因为撞门,卡在她脖子上的破木板应声碎裂 而一直捆缚着钟夫人身子手脚的真气所化的白练,竟也随之崩解坏掉,那些断裂的真气之练,随即化归于无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今天开了一整天会,所以更新稍晚,敬请谅解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96 手滑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97 觉醒 编辑正在处理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需要重新刷新页面,才能获取最新更新 第六章 迷雾 98 人生的谜题一个接一个就像个 quot;听说话的声音,那的确是阿樱的声音没错。可是,这样的阿樱,对黑子来说,实在是太陌生了。 黑子看着阿樱,竟生出一种怎么也无法抑制的恐惧感。它控制不住地颤声道:“你……你不是阿樱……你……你是谁” “我不是阿樱”阿樱又笑了,明明看在眼里的就是阿樱那张俊俏的脸,可这张脸在黑暗中的笑容竟是无比的瘆人。黑子慢慢的将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只听那“阿樱”对黑子道:“我当然是阿樱钟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这小丫头的身体,自然也是我的所以,我是阿樱……哈,阿樱是我哈哈哈……” 黑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它吱的一声,扭头又蹿进了正房的内间。狰狞扭曲的钟夫人,和俊俏却令人脊背发凉的阿樱相比起来,黑子只觉得钟夫人简直就是温顺的羔羊了。 刘若明在内间看不到正房门口的情景。他正施术压制着越来越暴躁的钟夫人,略一侧头,就发现黑子好像被猫追一样,三步并做两步,一溜烟地蹿到了他的肩头,小爪子揪着他的脖领子直瑟瑟发抖。 刘若明不由纳闷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看着阿樱吗怎么了” 黑子说不出话来,只是看向了被钟夫人一头撞坏门扇的内间门口。 刘若明顺着黑子的目光也看了过去,不由亦是大吃一惊 只见阿樱正站在内间的门口,眼睛冒着绿光,幽幽盯着他和黑子,一动不动。 她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刘若明跺跺脚,恨恨道:“我早觉得她有问题,没想到竟会到如此的地步……” 黑子的声音依然控制不住的打颤,但它更控制不住吐槽:“既然你早预料到了,为何不早点采取措施不然,何至于到了现在这种境地”黑子虽然还不知道阿樱何以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但是它却明白现在的阿樱深不可测再加上这里还有一个肚子里养了恶心虫子的钟夫人,两厢纠缠,真是够刘若明和自己受的了 如果当时刘若明能按照鬼胎先把钟夫人处理了,就不必被现在这种情形给腻歪人了……也许,那样的话说不定阿樱也不会变成现在这种可怕的样子…… 刘若明没理会黑子的抱怨,他需要集中精神,想法子对付面前的这个“阿樱”。 刘若明终于知道他一直在对什么不安了。 就是这个阿樱。 他早就在黑子的叙述中,从潜意识里对阿樱产生了怀疑。毕竟,钟家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关键之处,都有这个阿樱的参与,而且几个紧要的关节,也只有这个阿樱的一面之词。甚至,她的许多所作所为,似乎都有利用黑子或者故意让黑子当见证的嫌疑 但这一切都只是刘若明的感觉而已。他没有得到可以证实他自己感觉的任何证据,而且,在亲眼见到阿樱时,除了被黑子附身,他并没有在阿樱身上发现有任何的异常之处,没有被人操控的迹象,没有不属于她自己的真气波动。所以,刘若明只能将对阿樱的怀疑封进了潜意识之中。 然而,现在想起来,阿樱让黑子附到自己身上,会不会就是一种掩饰呢为了掩饰她原本已有的附身的痕迹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得逼那附身其上的东西出来,阿樱本身的身子骨可不算太壮,她恐怕受不了太长时间的附身 想到这里,刘若明就着钟夫人的脖子,就手写了一个“探”字,将这个“探”字朝着阿樱打了出去 刘若明用的这一招,是“字流”中的“探”字符,是专门用来探测出附身之物的术法。“字流”从何而来已经不可考,据传是位教书先生创造出来的。原本“字流”的用法,是要用笔墨写出符来应用,但刘氏兄弟在学到这“字流”的术法后,两个人不断琢磨,和他们一派的用气之法相结合,竟将“字流”做出了改造,不需用纸墨,只凭真气在空中画字即可发挥出字符原有的法力,甚至还要更胜一筹不过此法要求对真气的控制力非常高,因此放眼当世,也就是刘氏兄弟二人能用,他们曾各自传授给自己的弟子,但始终也没有掌握太好的。刘氏兄弟时常嗟叹,这么好的术法,怕不是日后难逃失传的命运…… 话说这一招“探”字符,曾经在刘若明刚刚碰到阿樱时用过,那时一下子将附身阿樱身上的黑子逼了出来。现在刘若明故伎重施,倒不是抱着百分百的希望再次逼出深藏在阿樱身上的另一个附身之物,他这么做只是试探,或者说是想验证,到底自己的感觉是不是正确的 虽然刘若明认为自己的推测应该没错,但是从情理上却总是说不通。按说,只要有附身者,被附身的人或动物总会异于寻常的表现,比如黑子附身阿樱时的影子变化。如果阿樱身上的确还有其他的附身之物,那么同样的,也应该在阿樱身上表现出异常之处。如果那个可能的附身之物是先于黑子附身阿樱的,那么按理说黑子是不可能附身成功的。退一万步来说,那个可能的附身之物隐藏了自己的踪迹,让出空间来容许黑子附身,那么黑子在附身之后,也是会有所察觉的,毕竟有一个东西在和自己共同分享同一个身体,它怎么可能丝毫没有感觉 要么是黑子撒谎,掩盖了什么事实;要么就是刘若明推断有误。但是,刘若明根据黑子现在完全傻眼的反应来看,它不可能撒了谎。 而对于自己的推断,刘若明用自己多年的修为和经验来反复推导,他认为也不应该有错误。 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那就是,阿樱身上所附之物,不同寻常 这一次刘若明用出了全力。他聚精会神注视着那用真气凝结而成的“探”字,化成一道金光,像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对着阿樱的额头正中,直插而去quot; 第六章 迷雾 99 名字只是符号 眼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探”字直向阿樱的面门射去,黑子不由小爪子用力,竟将刘若明的脖子抓出了几道血痕。它只觉自己心脏狂跳。虽然黑子知道,面前这个阿樱一定有问题,她早已不再是它熟知的那个阿樱了,然而,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黑子却没办法做到毫不关心。 它和刘若明一样,都是那样迫切地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占据了阿樱的身体,引出了这些麻烦 只见,年级不过才十六七的阿樱,竟在那张略显青涩的稚嫩脸庞上,露出一个似乎已洞悉一切世事的轻蔑笑容。 她甚至都没有看向那道马上就要刺上她额头眉心的“探”字金光,眼睛里只带着令人发寒的冷酷,紧紧盯着刘若明,嘴角微微一勾。 就在“探”字完全化成一道光刺进她眉间的时候,阿樱竟然笑了。虽然那笑容轻蔑冷酷到了极点。 刘若明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看见那几乎用了全力的“探”字符,竟然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没入了阿樱的额头,而那阿樱却毫无反应,更不要说她有何异常表现了 “探”字符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确切的话,应该是被那个“阿樱”给吞吃了。这一点刘若明是最清楚的。字符是他放出去的,用的是他的真气,所以他能明确地感知到,字符所携带的真气,已经被对面那个所谓的“阿樱”完全吸收进了她自己的身体 刘若明不知不觉地攥起了拳头。他尽量让自己镇静下来,看着那“阿樱”,沉声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对面这个少女“阿樱”嫣然一笑,道:“我就是阿樱啊,钟阿樱,仙人你难道不相信不信,你可以问黑子啊,它可是我最好的小伙伴了……” 听声音的确是阿樱没错,可她说话的语气……黑子不禁打个激灵,对着刘若明摇摇头。 刘若明看着那“阿樱”道:“不管你到底是何修炼之物,我希望你能从阿樱的身体里出来,这位姑娘何辜,要被你占了身子她身子本来就弱,恐怕无法承受你的侵占上天有好生之德,我知道你修炼不易,但你若平白无故地因为附身害了无辜之人的性命,却也是有违天道,于你自身修炼并无益处……” 刘若明的话已经算是很客气了,但那“阿樱”却仍带着冷冷的笑意,满不在乎的打断了刘若明,道:“我想,这位仙人你可能是误会了,我说过了,我,就是钟阿樱,根本不存在什么附身不附身……” “不可能”刘若明和黑子异口同声反对道。黑子更是激动:“你才不是阿樱阿樱不是这个样子的” “阿樱是什么样子的”那“阿樱”用黑子所熟悉的清脆嗓音,偏生又说着极其无情极其粉碎黑子希望的话:“一个虚弱的身体,一个总想寻找依靠的怯懦灵魂这样的所谓的生命,有什么生存的意义你一直跟那个阿樱在一起生活,我想,你也不是没有想过,她那样的生活,到底有什么继续的必要” 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黑子一时张口结舌,竟无言以对。 看着黑子僵硬的表情,那“阿樱”又得意地笑了:“这个世界资源有限,我就看不得浪费,既然这姑娘消极不珍惜,我就拿来用好了……如果我能充分利用这躯壳来做些有用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没有任何人的生命会是浪费”刘若明眉毛竖了起来,对那“阿樱”道:“生命就是生命,各种不同状况的生命,才是这世上异彩纷呈的色彩之基,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不同的思想,这才是世界之所以成为世界的基本元素你怎么能用功利的标准,来套用这些各个不同的生命” “说的好”黑子忍不住击节叫好。刘若明的话,说出了它想说却说不清的东西。 那“阿樱”无所谓得一哂,道:“随便你怎样说好了,反正,现在这丫头的身体已经是我的了……我重申一遍,没有什么附身,这身体就是我的” “就按你说的,身体是你的,”刘若明盯着那“阿樱”,道:“那么,你到底是谁” “那,阿樱呢你把她怎样了”黑子也急切问道。 那“阿樱”又是冷冷一笑,道:“我说过了,这个世界需要实现价值的最大化,没用的东西自然是要扫到垃圾堆里的……你们只要记着,我就是阿樱,阿樱就是我……名字什么的,不过就是个符号而已……” “阿……阿樱……”黑子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现在,说什么也是多余了。刘若明左手依旧牢牢控制着钟夫人,右手却已经在空中快速结印,瞬间一道白气如利剑一般从他掌心射出,直向阿樱胸口而去 多说无益,那就只能生死上见真章了 眼见着真气之剑向自己直插而来,阿樱却毫不躲闪,面上带着冷淡的笑容,长袖轻拂,也没见她怎么动作,就看那道真气之剑竟在空中翻滚几周,调转剑锋,径冲着刘若明面门而去 真气之剑由术者的真气控制,除却术者之外的其他人即使能躲避开,却也是无法控制真气之剑的走向的。然而现在,那阿樱竟然只是轻轻一拂,就让真气之剑调转了方向,而且还对着术者自己射来,这让刘若明真是大吃一惊 来不及细想,刘若明往一旁侧身,先避过了锋利的剑气再说。只见那不受刘若明控制的真气之剑擦着刘若明肩头的黑子的尾巴尖,嗖的一声掠过,“嚓”的一声,没入他身后的卧榻帷帐之上,支撑帐子的杆子应声而断,只听那帷帐呼啦啦倾倒下来,布帐子裹着断杆砸在卧榻上,又滑落地上,顺带着将卧榻上的什么东西带落下来,哗啦啦响成一片。 刘若明侧头看去,只见是乱七八糟的一堆白骨滚落屋内地板,在黑暗的屋内,甚是显眼。 那应该是老奶妈的骸骨吧…… 刘若明回过头看向阿樱。 只见阿樱抬起了右手,长袖滑落,露出一截白藕般的手腕。少女清亮的声音在混乱的屋内响起:“现在,轮到我出招了……” 话音未落,阿樱右手拇指和食指虚握,轻轻向前弹出,那动作简直就像往外弹出了一颗鼻屎一般轻松。 就在此时,一直被刘若明控制着的钟夫人忽然又大力挣扎了起来,而她那张嘴已经完全裂开,喉咙里有什么粉嫩嫩的东西咕噜噜蠕动着,马上就要从她喉中冲出来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0 非礼勿视 “蝽蛭”看见钟夫人口中喉间的异动,刘若明脱口叫道。与此同时,他一直箍着钟夫人脖子的胳膊放开来。这个时候,只是作为容器的钟夫人的躯壳,已经没什么用了。 刘若明一眼瞅见那条从钟夫人嗓子眼里冒出来的蝽蛭,早已不是黑子所说的两指粗细的样子了。那粉嫩的肉虫子扭动着结实光滑的肉体,看它那拼命想从钟夫人的喉间挤出来的样子,这虫子大概已经有儿臂粗细了 瞬息之间,蝽蛭扭了几扭,它的头带着亮晶晶的胃液涎水,已经从钟夫人裂开的嘴巴里,霍然直挺挺立了起来 “这是……是蛇吗”黑子看的目瞪口呆,这可比它十几天见初次见到阿樱从鱼头中抽离出的虫子模样,差太多了 蝽蛭似乎听到了黑子的说话声音,它挺立在空中的好像盲端的光滑的头部,顿时扭向黑子的方向,最顶端凭空裂开一条缝隙,缝隙拉大,露出满是粉红肉芽的口器,微微往后一缩…… 这分明就是攻击的前兆。刘若明眼疾手快,顾不得对付倒在地上抱还在胡乱挣扎想要重新纠缠上他的钟夫人,左手迅速结印,往自己肩上一搭,黑子登时消失不见了 可几乎就在黑子消失的刹那,蝽蛭大张的口器,已经恶狠狠地扑了上来,即便刘若明能拿回自己的手,那虫子也会一口咬上他的肩头 刘若明岂能让一条虫子得逞他的手拍上肩头的同时,身子后仰,一个铁板桥仰身向后,双臂撑地,右足踏出,正踢在蝽蛭从钟夫人口中冒出的那截身子上 “咯嘣”蝽蛭咬了个空,满嘴肉芽似的口器自己咬在一起,竟然发出金石相撞的脆响 蝽蛭被刘若明一脚踹歪,像一条软绳子一般,在半空中晃了几晃,又向钟夫人口中缩了一大截,这才重新稳住了身子。蝽蛭那光滑圆润丝毫看不到有任何器官在其上的头部转了几转,对着刘若明的方向定住了。 刘若明一脚踢出之后,往后翻个跟头,跳在老奶妈的那堆白骨中站定了。看见蝽蛭亦调整了方向重新对准了自己,刘若明放低重心,双手结印聚气,随即往空中写字一般,刷刷刷写出几个笔画,双掌对着那字拍出 只见虚空中瞬间腾起一个金色的“化”字,像融化的金属一般,向着在钟夫人口中露着头的蝽蛭,倾泻而去 那蝽蛭虽是能吃人的生猛之虫,但说到底也只是虫子而已,看着劈头盖脸“浇”下的金光,蝽蛭竟好像吓呆了似的,一动不动地挺立在钟夫人口中,好像是吊死鬼吐出的长舌一般,只是这长长的“舌头”反向伸向了空中 一直在旁“观战”的阿樱忽然喊声“不好”,双手一抬,刘若明还没看清阿樱手中弹出了件什么东西,就只觉眼前黑影掠过,好像是条长鞭,带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刘若明急忙往后跳开,一脚踏裂地上的白骨,只听“咔嚓”一声,刘若明低头看时,只见自己的一只脚正踩在一只白色的骷髅头黑洞洞的口中 刘若明只觉得脸颊上靠近鼻梁的地方,一丝丝火辣感袭来。他抬手一摸,竟黏黏的摸了一手的鲜血。 刘若明再看身前五步远的地方,钟夫人本来已完全裂开的嘴巴,已经不可思议地愈合了她重新站起了身,只是紧闭着嘴巴,那蝽蛭也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又缩进到了钟夫人的腹内。 阿樱背着手,站在钟夫人身旁,上下打量着刘若明,那眼神,简直就像是顾客在菜市场挑选生肉的挑剔目光。 这位清秀少女冷笑道:“不愧有仙人之称,名不虚传啊……先是空间转移救下那小耗子,再用字流的气化字符攻击我的小春儿,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厉害,厉害……” 明明是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偏生说着这些老气横秋的话,刘若明很是不习惯。不过,就阿樱刚才那一下子,就绝不能当她是小姑娘而小瞧她。 刘若明亦冷笑道:“我再厉害,招数也被你瞧的一清二楚,怎么能和你相比刚才出招,刘某竟不能看清,在你这样功力莫测的人面前,我怎敢担了仙人的称号” “过奖了,”阿樱竟像个老头子似的向刘若明拱了拱手,道:“你的招数是实打实的术法,在下的却不过是靠的身体反应,所以,论招数的话,还是你略胜一筹。” 刘若明听了愈加糊涂了:“什么叫身体反应”刚才阿樱的那一招,即使算不得术法,那也应该是用了鞭子之类的武术技能,但“身体反应”算怎么回事 阿樱笑了笑,看刘若明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个见过世面的贵族看个乡巴佬似的。她高高举起胳膊,长长的袍袖随即向下滑落,露出了她一直藏着的胳膊。 虽然说非礼勿视,但事出有因,刘若明也顾不了许多,就仔仔细细地朝阿樱雪白的臂膀看去。 阿樱的胳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白皙的肌肤在暗夜中看起来分外扎眼。但刘若明顺着阿樱的胳膊往上看去,却登时愣了一下。 只见阿樱胳膊的末端,应该是纤纤玉手的地方,却不见手掌,只从腕管里抽出数条纠缠蠕动的枝条藤蔓,灰黑的颜色几乎与夜色相融,跟她玉色的上臂形成了莫大的反差。 “这……这是……”刘若明有些发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从未见过有这样的人这是附身寄生 一定是什么妖异之物强占了阿樱的身体刘若明仍坚信这一点,他不由竖起剑眉,怒道:“你到底是何方妖孽为何要祸害一个无辜女孩的身体你这样不仅会伤及她的性命,更于你自身修炼无益,我奉劝你早早住手,回头是岸” 阿樱放下胳膊,落下的袍袖重新遮住了她不知该说是手臂还是藤蔓枝叶的上肢,哈哈大笑,道:“你管的也太宽了吧我早告诉过你,这个身体,现在就是我的,我就是阿樱,根本不存在什么附身”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1 子非鱼 刘若明看着狂笑不已的阿樱,摇摇头,道:“不,你不是阿樱……至少,你曾经不是阿樱” 这个强占了阿樱身体的人,或者说妖孽,一直坚持说自己就是阿樱,其实也没什么错。就眼下的情形来分析,刘若明从阿樱身上,根本感知不到不属于阿樱的气……换句话说,这个现在“住”在阿樱身体里的人或者妖孽,属于一种级别最高的附身,这种层次的附身,并不像黑子那些修炼之物一样只是简单的将自己身体藏在宿主身上,控制宿主行动,一旦修炼之物离开,宿主还是可以恢复自己意识的;然而,像眼前这个阿樱,这种高级别的附身,在附身的一开始,那妖孽就已经将宿主本身的意识杀灭,吸收宿主本身的气息成为它自己的…… 从这个角度来说,眼下这个阿樱倒真没说大话。她就是阿樱。她已经是阿樱了。 而之前帮助黑子渡劫的那个怯怯的小姑娘阿樱,则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这妖孽的行径,有的修习派别称之为夺舍。但即使是夺舍,原宿主的意识灵魂也只是被后来者驱赶出去自己的身体而已,像这个阿樱一样,直接将宿主意识杀灭的,夺舍也做不出如此狠毒如此决绝不给人留后路的行为。 更不要说,这种行为还是针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瘦弱的无辜小女孩 刘若明又在不知不觉间攥起了拳头。他咬了后槽牙,道:“为什么……为什么找到钟家,祸害这个可怜女孩子” “可怜祸害”阿樱冷冷一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道:“我这么做,应该是这丫头的幸运才是吧这样弱的小身板,就算没有我,她也活不了多少年吧呵呵,现在我住进来,反倒能让她长命百岁呢……而且,”阿樱拉着袖子,抚摸了一下自己下巴尖尖的脸庞,才接着道:“还能让这张脸,永远这么俊俏,这是她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吧” 刘若明注意到,阿樱用来抚摸脸庞的手,那刚才还是蠕动枝蔓的手腕处,竟又恢复成了属于女孩子的细长手指 她到底是什么人 刘若明皱了眉头,道:“无论阿樱的身体多么的体弱多病,无论她的年华多么的无可奈何花落去,那都是她作为一个独立的人的自由,那都是她自己的生命之路,要她自己来走,用不着旁人来替她代劳” 阿樱撇了撇嘴,很是不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刘若明亦是不屑道:“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阿樱瞪着刘若明,嘴一歪,“切”了一声,道:“掉书袋谁不会……话又说回来了,你怎么不再追问我是谁了不想知道我的身份了” 这下轮到刘若明冷冷一笑,他随意将双手往背后一背,道:“你不是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阿樱吗哼,我知道,你好奇我不再追问那个你,是你杀灭阿樱本体意识的那个入侵者……阿樱平日足不出户,接触的人极其有限,而且平日还有个修炼的老鼠保护着,寻常的妖异也无法祸害于她……所以,能附身占据她身体的,也就只能是那个近日来到钟家,连修炼过的老鼠也无法抗衡的,那个神秘男人了至于你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刘若明停顿一下,又道:“以你得意洋洋的劲头,不用我多问,你一定会告诉我的。” 阿樱看着刘若明,隔了三五秒钟,才微微一笑,两手轻轻拍了两下,道:“精彩不愧是被称为仙人的修习者……不过,你还是说错了一点……” 阿樱果然带着得意的笑,看着刘若明道:“我是得意不错,那是我有得意的资本……不过,无论我如何得意,却都不会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的……” 刘若明依旧背着手,微微侧身而立,一边将自己的脚从骷髅头里拔出来,一边无所谓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没有必要追问了。” 他慢慢往后退了几步,眼睛始终盯着阿樱,缓缓问道:“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附身到一个小姑娘虚弱的身体上你来到钟家的目的是什么”刘若明看看站在阿樱身旁忽然静止宛如假人的钟夫人,又问道:“难道,就是为了那条虫子以你的身手,根本无需这样大费周章吧” 刘若明尽量把语速放慢。他不知道那个阿樱会不会回答自己,会不会说实话但现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他需要时间,只要能让阿樱说话,能拖一点时间就行。 他需要时间布置。阿樱身份成谜,意图不清,所用术法更是未曾得见,面对这样一个对手,刘若明没办法对症下药,他现在只能是大撒网了。可是这样一来,他就需要足够的时间。 刘若明看着阿樱,等待着她的回答。与此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双手,却在用最小的动作、最快的速度,结着一个最复杂的印术。 让刘若明松了一口气的是,阿樱开口说话了。这一点刘若明赌对了,现在的阿樱极为自得,哪怕她不能明说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一定会炫耀自己的能力的。 果然,只见阿樱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来,道:“这个嘛,即使你不问,我也会跟你说的……因为这事儿跟你有点儿关系……”阿樱故意停顿一下,才接着道:“没办法,谁让我生性仁慈呢,即使让人死,也得让人死个明白……” 刘若明才不会被她的大话吓到。他挑挑眉毛,道:“哦这么说,你这一通折腾,只是为了取我性命何必呢,你早说,咱们去庭山打一架,何苦折腾这一家子呢人家日子已经过的这么不容易了……” “不不不,你搞错了,”阿樱伸出一根指头来摇一摇,道:“我在钟家是布局不错,但并非是为了你一个人,你,只不过是恰好第一个撞上来的而已……”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2 造物主 quot;“哦,这样啊,”听了阿樱的话,刘若明依然不动声色,道:“愿闻其详。” “这事儿说来话长,”阿樱看着刘若明,眼珠子不停晃动,道:“不过我今天没可能跟你讲太详细,以后,看我心情,如果我有兴致了,也许会烧点儿纸跟你唠唠……” 刘若明皱了皱眉,道:“那你就笼统讲讲……既然说好了要我死个明白的……” 阿樱嘿嘿一笑,道:“那是……简单的说呢,我就是为了这条蝽蛭而来,”说着,她拍拍身旁一动不动的钟夫人的大肚子,道:“你从刚一到钟家就发现了,这个宅子的布局,并不是为了人的居住而设,这让我很是佩服……说穿了,当年建着宅子,我就是为了蝽蛭的成长而设计的……” “当年”刘若明打断了阿樱,疑道:“钟家老宅建造之始,你就在场你……难道,你就是那个指点钟家老宅设计的所谓高士” “不错。”阿樱很满意刘若明眼中所露出来的惊诧眼神,笑道:“不敢相信了可我就是能活这许多的年头,比你们修习者还厉害,对不对” 刘若明笑笑,不置可否。比长生,修习者一样能做到。三五百岁,只要修炼得法,不是没有可能。只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阿樱既然说“你们修习者”,那她的潜台词岂不是说,她自己并不是修习者可是,如果不是修习者,不做修炼的话,她怎么可以活上几百年即便像黑子那样的修炼之物,也同样需要修炼的啊 只听阿樱又道:“蝽蛭这虫子,你听说过吗” 刘若明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就算你能长生不老,可是也也不应该太小瞧我们修习者吧蝽蛭这种异虫,在一些修习流派里,还曾经是炼制丹药的药引子,我们怎会不知道” 话说蝽蛭这种虫子,其实从最根上来说,它还是跟修习一派有着莫大的关系。蝽蛭并非是这世上自然化生的虫类,而是由一帮修习者在做“研究”蛊毒时鼓捣出来的变异虫子,这虫子天性嗜血,甫一造出就吞吃掉了帮助这虫子诞生的“制造者”。更为可怕的是,蝽蛭生命力极强,不吃不喝的状态下,它能进入休眠状态,只要不被外力损伤,就能一直休眠下去,直至再次遇血苏醒;而蝽蛭能不断进食的话,就能无限成长,根据修习一道的记载,被发现的最大的一条蝽蛭曾经达到了近五十米长,有成年人大腿那么粗 当年,这条巨大的蝽蛭几乎将它栖息的山林之处的村庄百姓吃了个精光,酿成大祸由于蝽蛭这怪胎的生出,可以说是修习一道的责任,所以放生惨剧后,修习一道责无旁贷,诸派放下门户成见,前所未有地联合起来,共同对抗,这才将这条巨大无匹的蝽蛭灭掉。之后,修习一道更是派出了各派精英,江湖云游,搜寻蝽蛭,只要发现,务必消灭如此数年之后,蝽蛭才基本在世上销声匿迹。 作为陆澄蒙门下的优秀弟子,刘若明也在后期参与了消灭蝽蛭的行动。经他手杀死的蝽蛭就有五六条。但他当时遇到的蝽蛭基本上都是没成气候的小虫子,最大的一条才不过手指粗细、三尺来长。没想到,就在他和其他修习者认为蝽蛭已经被完全消灭的十几年后,竟然会又再见到这血腥的虫子,而且,竟还是如此巨大的一条 蝽蛭在休眠时生长完全停滞,因此单从体型大小上没办法断定它的年龄。但是,无论休眠不休眠,这条蝽蛭有人的胳膊粗细,那就肯定不会是只有几年的幼年蝽蛭了。 至于它到底生存了多少年,似乎也只有眼前这个阿樱能解答了。 也不知是有意无意,阿樱将手放在钟夫人的大肚子上,徐徐抚摸着,就像是在抚摸着自己的孩子一样慈爱而温柔。随着她的抚摸,钟夫人的肚子里顿时有游蛇一般的蠕动痕迹,在薄薄的布料下,清晰地映出来。 阿樱接着说道:“这条蝽蛭,是在你们四处猎杀的时候,我救下来的,当年,它还只是像一条小蚯蚓般……说起来也真是讽刺,蝽蛭是你们造出来的,你们相当于是它们的父母,可是,对你们这个造物厌弃之后,你们这些父母又亲手将它们赶尽杀绝……毫不留恋,丝毫没有愧疚……实在是太傲慢了……” 刘若明盯着阿樱抚摸钟夫人肚子的手,皱了眉头道:“这条蝽蛭是你在剿灭蝽蛭行动时救下的……如此推算的话,它应该有几十岁了吧” 阿樱轻轻一笑,道:“几十岁何止呢,加上它休眠的时间,应该是近百岁了吧……虽然比不得它的母体……” “母体”刘若明眉头皱紧:“什么意思” “呵呵,我想,你们修习者光顾着害怕厌弃蝽蛭了,只一心想着要消灭它们,却从没想过要仔细了解它们的习性吧”阿樱轻蔑一笑,道:“既然消灭了那么多的蝽蛭,那么你们知道蝽蛭是如何繁殖的吗” “这……”刘若明这一次真的张口结舌了。从一开始,师父告诉他的,就只是如何消灭蝽蛭,至于这虫子是如何繁殖生活的,还真没怎么讲过。 看着刘若明的样子,阿樱哼了一声,道:“蝽蛭自身的生命力极强,但它们的繁殖能力却并不强,蝽蛭并没有雌雄之分,它们的繁殖,大多数都是从它们的身体上断裂一截下来,便可成为一个新的个体……” 阿樱顿了一下,接着道:“我的小春儿,就是从你们消灭的那条最大的蝽蛭身上掉下来的……” 刘若明努力回想当时杀灭最大的那条蝽蛭的情景,那个时候,刘若明还没出生,所以当时的情景,都是从师父那里听来的。据说,要完全杀死蝽蛭,只能用火烧,而且普通的火也不行,必须要引来天雷之火才可以。 “我记得师父说过,当时那条蝽蛭是被完全消灭了的,并没有留下余孽……”刘若明慢慢说道。 “哼,你们那些修习者,只是自以为完全消灭了不当时那些修习者的注意力都在消灭大蝽蛭身上,以为它的主体死掉就是完全死掉了,可是,你们根本没注意到,那条蝽蛭的尾巴尖,留了下来,”阿樱冷笑道:“就在它的母体被烧成焦黑的灰烬里面,它长长的尾巴那一端,最外的尾巴尖侥幸留了下来……”quot; 第六章 迷雾 103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阿樱所说的话让刘若明很是意外:“你的意思是,现在的这条蝽蛭,是从那条史上最大蝽蛭的尾巴尖分化而来” “不错,正是这样的一个意外分化,才使得那了不起的蝽蛭一脉得以保存,”阿樱老气横秋地叹口气,道:“我当初把它养成那么大也是极不容易的,辛辛苦苦百十年的心血,就那样被你们一把火化成了灰,这叫我怎能甘心所以我当然要召回它的分化之身,再续前缘了……” “什么”阿樱一番话,惊得刘若明嘴巴都合不上了:“你是说,当初那条巨大无匹的蝽蛭,就是你给鼓捣出来的” 阿樱拱拱手,得意道:“正是” “你是怎样做到的呢”刘若明忍不住问道:“你是怎样让它长成了那样巨大的模样” “秘密”阿樱故作神秘道。 “那,为什么”刘若明困惑不已:“你这样执着养蝽蛭,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自然有我的理由,不过这个理由,你就没有必要知道了。”阿樱的手搭在了钟夫人的肩头,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道:“因为,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小春儿的夜宵了” 说着,阿樱的手在钟夫人脖颈间轻轻一掐,就好像碰到了什么机关似的,钟夫人惨白脸上,一直紧闭着的嘴巴伴着一声粗粝的吼叫,好像肚中滚滚惊雷,好像下水道冲过的浊水激荡之声一般,顿时开启 被刘若明击退过一次的,被阿樱亲切称之为“小春儿”的蝽蛭,从钟夫人洞开的大嘴里,再一次霍然冒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着刘若明直扑过去 蝽蛭扑过来的速度,跟之前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它的速度之快,快到刘若明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光向自己面前闪现过来,甚至他都看不清楚那虫子的身体 那蝽蛭也就在钟夫人腹内呆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怎么就好像突然长了本事了呢 个中缘由,刘若明来不及细想。但他却也并不慌乱。敌人底子摸不清,刘若明自然不能放松片刻,早在拖着阿樱说话的空档,刘若明早已在背后结好了他的一个术印。 “天罗地网”刘若明脚下生根,扬起脸对着那道凌厉扑来的光,毫不退缩,双手向身子两旁伸开,十指虚张,力道十足地往虚空里一按 只见刘若明面前的空气,黑暗中虚空一片的空气,仿佛被风吹过的水面一般,竟在他的双手按定的刹那间,皱起无数的波纹,在空中纵横交错,仿佛一张隐形的大网,忽然显了形 就在那道虫子所化的光劈到刘若明脸上的时候,这张似乎笼罩了屋内空间的空气巨网,呼的收拢束紧,径将那虫子网罗其中 从蝽蛭于钟夫人口中冒出,到掉入刘若明的“天罗地网”被缚,这一切几乎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如果旁边站着一个普通人,恰好在这个时候眨了眨眼,那他根本就无法得知那眨眼之间发生过什么 蝽蛭好像一条不小心撞入渔网的鱼,顿时沉落网底,光滑圆润的身子拼命扭动挣扎着,可是,它挣扎的越剧烈,深深束缚进它身体里的“网”就收的更紧 明明是从无形中生出的“网”,纵横交织的网格却在此时放出越来越明亮的光来,从点点微光,到有些耀眼的银光 被“网”绞杀的蝽蛭,头端口器裂开,发出一声尖厉的叫声,简直要将人的耳膜刺破 一直表现的很淡定,不知从哪儿获得满满自信的阿樱,一看她的“小春儿”的遭遇,登时换了一张脸,她那张稚嫩俊俏的小脸上,此刻堆满了黑重的戾气,只有那张嘴唇薄薄的樱桃小嘴,却是越来越殷红如血 不像她身旁好像被掏空了成木偶一般的钟夫人,阿樱虽然看起来怒气冲冲,但是她却没有张口怒喝,反而嘴巴抿的紧紧的,似乎牙齿在口中正要咬碎。阿樱就这样沉着脸,双手一扬 刘若明看见之前救过蝽蛭的那些藤蔓枝条,再一次从阿樱的袖中射出,带着破空之声,简直就像是一簇簇被拉满弓而发射出的毒箭 刘若明脸上的伤口还在火辣辣的疼。此刻,他看见从四面八方向自己身体包抄过来的这些利箭似的枝条,比之前伤过他的那些枝条颜色更加深重,就好像是箭头抹了层层毒液的毒箭 刘若明几乎本能地感觉到,这些藤蔓枝条不好惹。他尽量控制着双手的姿势动作,正绞着蝽蛭的网,全赖他从手部传导而出的真气的持续供应了。与此同时,刘若明一个旱地拔葱,往空跃起,躲避那些毒藤的攻击。 就在刘若明刚刚跳起的刹那,那些密集的黑色毒藤毒枝,齐齐砸落刘若明刚刚站脚之处,“轰”的一声,竟将那一处的地板,生生砸出一个深坑来 一击不中,那些毒藤似乎颇不满意,立即从地上坑中拔了出来,调转方向,对着尚在空中还未落地的刘若明,呼啦啦一下子,又都扑了上去它们的速度太快,竟将被裹挟在半空中的蝽蛭一下子打翻在地 这一下子,对于刘若明来说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且不说没出落脚失去着力点的他,又要面临毒藤毒枝新一轮的攻击,单说那打翻在地的蝽蛭,在这一瞬间它身上的“网”与刘若明手上真气的连接被切断,它又是自由的了 不管修习者的真气多么的充沛,要调动真气做事,就必须要集中。一心二用的结果,就是两边都落空。然而,刘若明现在所要面对的,却是个两难境地。要么,他用真气稳住身子,跳出毒藤的包围圈;要么,他就要用真气重新建立起与蝽蛭身上“网”的连接,一鼓作气,绞杀那怪虫 但,如果刘若明选择前者,他面临的就是蝽蛭逃脱,而且有了戒备的蝽蛭以及阿樱,再也不会有刚才的机会令蝽蛭重新坠入网中了;刘若明如果选择后者,那他所要直接面对的,就是自己的生死了 怎么办 刘若明必须在须臾之间做出决断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4 To be or not to be quot;怎么办 是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趁着转瞬即逝的时机,斩草务必除根 刘若明紧张的盯着眼前脚底奔涌而至的毒藤毒枝,鬓角已有汗珠滚落而下。险境,刘若明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像眼下这种诡异险境,在他刘若明行走江湖的多年间,却是未曾有过的。事到如今,他竟然还不知道对方做出这一系列恶心事情的原因意图是什么 甚至,他连对方用的是什么术法都摸不清 刘若明不免焦躁起来。早知道,就按黑子说的,先先下手为强,那时候就将这怪虫子灭在钟夫人腹内,还哪有这后面的麻烦事儿 这样一想,刘若明心中更是麻乱。心一乱,他的真气就开始飘忽不定。 心烦意乱之间,刘若明只觉心底一虚,身子猛然下坠 这让刘若明猛然打个激灵,登时清醒了过来。等等,自己这是怎么了就算遇到了麻烦,也不至于自乱阵脚成这个样子啊 刘若明眼睛往底下瞟去,一眼看见阿樱阴沉的目光,以及她旁边翻着白眼的钟夫人没有眼珠的死人的注视,全都在死死盯着他,竟是那样的摄人心魄 刘若明心中一惊。这莫不是传说中的摄念之法如果真是的话,自己今天可真是凶险,若不是自己靠着多年的经验和真气,恐怕再难清醒过来呢 但到底是不是那只听说过却没人真正见识过的摄念之法,刘若明却是无暇分析了。现在,他要操心他要做决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就在他低头的同时,刘若明的身子仍在止不住的下坠。他的脚此时好像碰到了什么有些坚韧,又有些柔软 刘若明马上意识到,自己一定是踩到了毒藤他来不及细看,只趁着脚刚刚接触到底下那物的瞬间,腿脚借力,反而又高高跳起 但在他跃起的同时,刘若明也感觉到脚腕一紧 不用说,一定是那毒藤了。 毒藤缠住了刘若明的脚腕刘若明低头看时,果然如此,几枝蹿的最快的藤蔓已经绕上了他的脚踝,这还不够,这些藤蔓还要往上继续缠绕 也许是这几枝藤蔓蹿的太快了,枝条上竟然还串着几根零乱的白骨,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几欲坠落。 白骨。那是老奶妈残存的尸骨。 阿樱虽然早就被人占了身体,但她告诉黑子的老奶妈的遭遇,却极有可能是真实的。她唯一撒谎的地方,也许就只是那个发号施令蛊惑老奶妈自己残杀了自己的人,不是她口中的神秘男人,而就是她自己。 不管怎么说,老奶妈死的惨是毋庸置疑的。就算她平日待阿樱不算好,哪怕曾有过虐待,但就让老奶妈落得如此下场、成了虫子的夜宵,也是太过了。 即便老奶妈不是完全无辜的,她被如此残害也不应该 可那蝽蛭嗜血如斯,如果放任它存活世上,那么老奶妈的悲剧,恐怕还会接二连三地上演吧 看着那些白骨,刘若明终于知道他该如何抉择了。 他任由那些毒藤从脚踝缠上他的小腿,再继续往上,任由自己的身体在跃到顶点之后慢慢坠下……他只是将全身真气灌注双手 与此同时,在地上滚了几滚,正要昂首爬起的蝽蛭,身子忽然一滞,就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动不能再动紧接着,那些深深勒进它粉嫩身子的纵横网格,重新出现在蝽蛭的身体之上 刘若明选择了斩草除根。哪怕自己要付出沉重的代价,也要趁这个机会,将那恐怖的虫子除掉 刘若明身子想自由落体的石块一样从空中坠下,他却任由坠落发生,自己双脚在空中疯狂晃动 乍一看,此时头上脚下的刘若明似乎在胡乱不得章法的挣扎着。阿樱一开始也是这样以为的。但她再定睛细看时,不由面色更加阴沉了。 刘若明的双脚哪里是在乱晃,他分明是因为腾不出手来,才用脚代替了手做笔,在空中写了一个字出来: “烈” 就在阿樱瞧出门道的时候,刘若明依然在口中大声喝出这个“烈”字,随即,空中金光一闪,一个巨大的龙飞凤舞的“烈”字凭空现出形来,向着地上那被天罗地网重新困住的蝽蛭,呼啸而下 天雷之火,专焚异虫 “你休想”阿樱此刻面黑如阎罗,口中暴喝一声,只见她脚下发力,竟然生生踏裂屋内地板,双脚陷入地下。 藤蔓对刘若明的攻击并无停歇。刘若明只觉得脚下越来越多的藤蔓枝条层层叠叠地从下往上绕过来,几乎要将他的双腿绞断但趁着那些藤蔓还未缠上他的上身,刘若明倒是将地下的情形瞧了个一清二楚。 不过,这一瞧之下,刘若明心中的疑惑更深了:这个阿樱,到底是什么来头 只见,从阿樱陷入地下多半截腿的地方,地板向前噼里啪啦沿着数条线纷纷炸裂,碎石尘土分开崩裂,就从这底下嚯嚯嚯几下子,竟抽出十几条粗壮如儿臂的枝条,不,确切的说应该更像是树木在地下成长多年的根脉 这些根脉像是活了一样,迅速在地上蜿蜒起来,且目的明确,分工清晰,几条奔向地上蠕动挣扎的蝽蛭而去,几条像毒蛇一样从地面上竖立而起,正对着那个马上要落到地上的“烈”字;还有几条,则冲着已经被毒藤束缚的刘若明直扑而来 不过一瞬间 粗壮的根脉瞬间缠绕起地上的蝽蛭,马上把它包裹成了一个厚厚的“茧”,并迅速将它往后拉扯回去 毒蛇般立起上身的根脉,毒蛇吐信般瞬间往上一弹,迎头撞上那金灿灿的“烈”字,顿时火焰升腾,烟雾弥漫 如儿臂般粗壮的根脉像离弦之箭,瞬间扑倒坠落之势难免的刘若明跟前,照着他的头顶,重重一击 刘若明刚才孤注一掷,将他几乎所有的真气都注入了“烈”字符之内,就赌这一把能将蝽蛭一举消灭。他算计好了,阿樱的真气集中在他刘若明身上,要维持着那些毒藤缠绕住他,阿樱就应该难以分神去照顾那蝽蛭。 但是令刘若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是,阿樱竟然可以分心她竟然可以在真气维持毒藤攻击的同时,还能召唤出更粗壮的根脉 她的真气怎么能多方操纵、分头攻击 她怎么做到的 还是说,她根本用的不是真气 这个似乎很麻烦很不合常理的问题,刘若明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他昏了过去。quot; 第六章 迷雾 105 鬼压床 无论是修习者还是普通人,在对阵打架时,突然失去意识那都是很糟糕的状况。这意味着这一方在失去意识的同时,也将失去获胜的资格,只能等着被对手吊打收拾了 这种情况对于修习者来说,更是棘手无比。在面对同样是身怀绝技的修习者并与之对阵之时,在这种关键时刻失去意识昏倒,哪怕只有一秒钟,其后果和昏过去一小时,基本没什么两样。 对于经验丰富的对阵者来说,只需要对手一秒钟的迟滞,就可以给予他致命的打击 因此,刘若明在被根脉重重抽到脑袋的那一瞬间,心底一空,竟生出了些恐慌出来:自己这次真的是无法躲避了难道,就这样被这些古怪的树枝根脉给砸死 难道,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死在一个小姑娘的手下 刘若明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然而,即使他不愿接受,却也没有机会反抗了。 他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带着那么些惶恐。 这是刘若明出道以来,从未遇到过的大危机 直至刘若明意识完全断掉的那一刻,他仍旧是无法相信这个已经在发生的事实:他刘若明,被人尊称为“仙人”的他,竟然会在一个瘦弱的小姑娘手下,第一次在与敌对阵中,丧失了自主意识 对于刘若明来说,这个丧失自我的空档,似乎只是一个在黑暗空间里短暂的漫游。他似乎坠入了一个什么东西都没有的空间,这里甚至连光线都没有分毫,没有参照物,没有方向,没有时间 刘若明茫然踟蹰,他不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停地行走,不知道自己在寻觅着什么,甚至,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 他只觉得自己化成了一股轻烟,毫无根基的,晃晃悠悠,飘飘荡荡,无依无靠地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风游荡着。刘若明只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从自己的身体里出离,他飘在自己身体的头顶之上,恍惚之间看着自己的模糊肉身,做着不知所谓的事情。 刘若明就这样胡乱逛荡着,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行走就这样,他走着,走着,竟慢慢有了方向。 依旧没有参照物,但刘若明却有了自己行走的目标。那是突然出现在刘若明前方不远处的一点白光。 那光似乎有些距离,看起来好像只是一个乒乓球模样的白点一般。左右也是胡乱逛荡,刘若明索性就朝着这个白点漂游而去。 那里会有什么呢 仍旧不知道游荡了多久,刘若明才渐渐接近了那个模糊的白点。离近了看,那个白点比之前的乒乓球更大了不少,且放射出无数的如芒如刺的毫光出来。 看起来,那个白点,更像是一个山洞通向外界的唯一的出口,外界的光,从那洞口射进来,显得无比的温柔,无比的温暖,无比的诱惑 刘若明加快了速度,情不自禁地朝着那明亮的洞口跑去,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但是,他就是想跑到那里去,仿佛在那洞外有着什么极其吸引他注意力的东西 奔跑,似乎很漫长,又似乎很迅速,刘若明只觉得自己又变成了一条鱼,在隔绝了光的水下,在黑暗和孤单中,奋力游动,直到那如水的黑暗,像从平缓突然变成了水流湍急,“呼”的一下,携裹着刘若明,一下子冲出了那明亮的洞口 从黑暗到光明,丝毫没有过渡,简直就像是一刀切一般,刚刚习惯了黑暗状态的刘若明,突然又遭遇了刺目的光亮。 那光亮无处不在地包裹渗透着刘若明的身体,就像无数的利刃刺进他的身体和心灵的每一寸空间刘若明一时无法适应,只得闭上了双眼。 尽管他原本也看不到什么。 刘若明只觉得自己已经变得轻飘飘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突然重新获得了重量,他就像一块被人从悬崖上抛下的石块,迅速坠落,坠落,向着无底的地下坠落,不知那坠落的终点在何处,何时 “咚”坠落戛然而止。 脚下却没有踏到实地的踏实感。似乎仍在悬空。不过,坠落的过程却是已经结束了,刘若明可以清清楚楚的感受的到,自己停在半空中。 就像由绳子系着的木偶,被人拎起在空中,不知何去何从。 “咚咚。咚咚。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宛如重锤擂在大鼓之上,每一下都重重擂在心头,每一下似乎都要将柔软的心砸出一个坑出来 刘若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不已,每一下跳动,都好像要深深落入深渊,每一下跳动,他都担心那将是最后一次跳动 这感觉令他极其恐惧。但与此同时,这感觉又无比的真实 刘若明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想要睁开眼睛。 可是,眼皮竟是那样的沉重,那样的粘滞,只是一个想睁开的动作,都这样的艰难。 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要睁开眼睛。 刘若明清楚,自己现在应该是从昏迷状态中苏醒过来了。如果仍旧是在昏迷的迷梦之中,那么他是不应该有睁开眼睛这种明确的意识的。 想要睁开眼睛,就说明自己在潜意识中是想要建立与现实世界的联系 睁开 可刘若明的身体,偏生不听自己的意识的使唤,他越急着要睁开眼睛,就越是无法睁开,甚至,他的身体都动弹不得 “每临大事有静气” 师父陆澄蒙的话语,忽然出现在刘若明的脑海之中。这句话,是师父陆澄蒙经常跟刘若明说的一句话,直听的刘若明耳朵生茧子。 平时刘若明根本就没当这句近似厚黑学的话有什么实际用处,但是,在这种令人焦躁的情境之中,刘若明想起这句话,却仿佛醍醐灌顶一般,脑中顿时清亮无比 要静心 刘若明闭着眼睛,全身放松,细细感受自己气脉之中的真气流动。将自己那因为焦虑而躁动分散的真气,一点点归拢收回,汇聚入脉,按着身体各个部位的需要,重新分布 刘若明深深吸口气,再平静地吐出来。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6 死个明白 刘若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的更加剧烈,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的两个太阳穴,也是由内而外蹦蹦跳动着,很是不舒服。 不过,好在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重新建立起了自己和真实世界的联系 刘若明眨眨眼,艰难地转转头,发现自己仍然在钟家正房之内。 四处仍然是一团黑暗,应该还是在黑夜里。奇怪,刚才从昏迷中醒来时,明明是冲着光亮跑出来的,可现在,现实的世界却仍然是黑夜的黑暗 刘若明摇摇头,他适应了黑暗,仔细往黑暗中望去,想要看的更清楚一些。只见这房间的地面上一片狼藉,白骨和干枯的藤蔓枝叶,乱七八糟的跟破裂的地板和碎石乱土混合在一起,简直就像是爆炸现场。 看来,自己昏过去的时间并不算长。对于这一点,刘若明才稍稍松口气。但是,紧接着对自己处境的发现,却又让刘若明完全轻松不起来。 刘若明发现,自己从头到脚完完全全的,被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悬在半空中。用黑色的藤蔓枝条。 就像是被挂在枝头的灯笼……刘若明想着。 刘若明运转真气,试着挣了一挣,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挣脱出来。 这些毒藤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没有真气运行其中,却比拥有真气的术士更难对付 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对付这些毒藤了吗 “我劝你,不要白费力气了……”是阿樱的声音。 刘若明看见阿樱从屋子角落的黑影中,慢慢走上前来,挺着大肚子的钟夫人,亦步亦趋地跟在阿樱的身后,像一个毫无生命力的木偶。 蝽蛭一定是又回到钟夫人的肚子里去了。 刘若明真是恨的想给自己几个耳光。如果自己的术法能再精进一些,就不会错失烧死蝽蛭的好时机了甚至,自己也根本不会落得如此境地 阿樱似乎看透了刘若明的心思,冷笑道:“怎么,不甘心你完全不必这样,其实,你的那点修为,在我看来,就像是小娃娃的打闹……呵呵,我这样说,你会不会比较安心一些” 刘若明无语,只是瞪了阿樱一眼,道:“事已至此,显然我将会成为那条肉虫子的盘中餐,但是,我想死个明白,这点要求,于你,并不算为过吧” “当然”阿樱得意笑道:“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告诉你的……” “愿闻其详。”刘若明看着阿樱。 阿樱又笑了笑,道:“我说过,我最终的目的不能告诉你……因为你们这些人太过狡猾,我要是和盘托出,难保你们不会借此生出什么枝节出来,坏了我的全盘……我只跟你说我能说的,以及和你有关的就是……” 阿樱又往刘若明跟前走了几步,袍袖轻轻一挥,捆着刘若明的藤蔓忽然一松,刘若明呼的一下从半空中坠下,在脚尖距离地面还有半寸的地方,却又忽然停下,仍旧吊着他在空中晃荡,不让刘若明踏到实地。 “你刚才说,你的归宿就是成为我的小春儿的盘中餐,这话倒是一点也不假,”阿樱笑道:“而且,你被我的小春儿吃了,也算是死得其所呢” “为什么”也不知道是破罐子破摔,还是真的“每临大事有静气”,反正刘若明看起来完全是不慌不忙,好像在和阿樱谈论着其他人的事情。 阿樱似乎很是欣赏刘若明这种“认命”的态度,笑着拍了拍刘若明的肩头,道:“你是修习者,知道小春儿它们一族,得需要有血肉之食才能得以生存……当然,你们觉得小春儿它们残忍,不过是因为它们吃了人。可是,它们也要生存,是不是而且,你们也要反过来想想,这样的小春儿它们族类,还不是由你们人类生生造出来的既然造出来了,它们就有生存下去的权利,不管它们是吃素的,还是吃肉喝血的,它们和你们这一帮号称能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家伙一样,同样有为了生存而进食的权利,对不对” 阿樱的话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刘若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他刚要张嘴反驳她,却见阿樱一挥手,截过话头,继续说道:“你别插嘴,听我说下去……你们说起来,也算是蝽蛭的生身父母,但是一看见蝽蛭损害到了你们人类的利益和生存,就立马变脸,不光不为它们如何生存考虑,而且还大肆捕杀,势要消灭殆尽如此残忍的事情,我是看不下去的,既然你们不愿管,那就由我来照顾它们好了……” 趁着阿樱说话间喘息的空档,刘若明斩钉截铁道:“世上自然化生的生命,自然都有生存的权利,可是,你自己也说了,蝽蛭是由修习者生造出来的变异之物,根本就不符天地自然规律,这样的东西,怎么能容许它畸形的存在下去呢不错,蝽蛭是由修习者造出的错误之物,我们修习者也因此而担负起了责任,数年间一直在弥补这个错误” “所谓的弥补就只是残杀”阿樱冷笑道:“也罢,今日咱们不谈蝽蛭该不该生的问题,这个问题于眼下来说,实在也是没什么实际意义……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成为我的蝽蛭小春儿的盘中餐吗” “技不如人而已,还有什么好说的……”虽然心中不快,刘若明还是爽快承认了自己在术法上低阿樱一筹的事实。 “这当然是一个因素……不过,我的意思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是你”刘若明被藤蔓放下一截之后,阿樱只需要仰起头一点点就可以看到他的眼睛。阿樱眯起眼,看向刘若明眼睛深处,道:“我的小春儿有我这个靠山,想吃多少人就可以吃多少人,但是我却严格限制了它的进食量和进食时间,为此,甚至有时候还要让它休眠等待时机……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刘若明眨眨眼,道:“大概是因为你养了一条比较挑食的蝽蛭做宠物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7 不兼容 阿樱对着刘若明翻个白眼,冷笑道:“你马上就要成为我那小春儿口中的美食了,竟还有心思说笑你现在是不是应该表现出一丝丝的恐惧或者慌张出来,才比较正常” “如果仅仅执着于皮囊的生死,我就不配做一个修习者。”刘若明坦然道:“用你的话来说,蝽蛭有生存和进食的权利,那么我成了它赖以生存的食物,不也算是天道循环吗”话虽这么说,刘若明心底到底还是不甘。辛辛苦苦修炼多年,最后的下场,却只是化成一只肉虫子的臭粪,这搁谁能受的了 但刘若明还是得这么说。一方面人倒架不倒,就算沦为虫子的宵夜的命运不可更改,那在这个不堪的终点站上,也绝不能输了气质 另一方面,刘若明只是想让阿樱多说话,她只要说话,就可能会透露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而且还可以拖延时间。只要有时间,自己就还有机会 哪怕现在看来,机会还在虚无缥缈之间…… 阿樱很老气地对刘若明拱拱手,语气极其敷衍道:“佩服不过,就算你视死如归,也还是改变不了被小春儿吞进肚子的命运……” 刘若明在层层的藤蔓中间轻晃着,好像一只被风挂偏了就要掉下枝头的虫茧。他无所谓的笑笑,道:“我接受……不过,你说过不会让我做糊涂鬼的,现在,选择我成为蝽蛭食物的原因,能说了吗” 阿樱笑了,道;“当然我说过的,我的小春儿不同于其他的蝽蛭,它虽然一样要吃血食,但是,我为了它的成长,为它制定了严苛的进食标准,包括时间和选材……” 阿樱顿了一顿,道:“小春儿的食材,我是只让它吃修习者的……” “什么”阿樱的话令刘若明一惊,道:“为什么为什么只吃修习者” “这还用问吗太简单了,”阿樱冷笑道:“修习者是在不断修炼着的,他们的味道自然要比普通人品尝起来清爽的多,没有那么多的腥臭之味……而且,更重要的是,修习者除了血肉之躯可以供小春儿裹腹,还可以提供质量很高的真气和修为,给小春儿……” 刘若明瞪大了眼睛,看着娓娓道来的阿樱,道:“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让一条蝽蛭夺取修习者的修为真气……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个世界上,做什么事情都有捷径可走,”阿樱说道:“修习也不例外。我虽然不能跟你说我到底是谁,但我可以说的是,我不是你们修习者,甚至,都不属于你们人类一族……但是我为了我和我们族类最崇高的光荣梦想,就必须想办法融入你们,利用你们的能力成就或者说是精髓,来达成我们的梦想目的……所以,我就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或改变……” 说着,阿樱微微抬起双臂,在刘若明面前转了一圈,道:“所以,我只好征用了人类的身体,这样不光方便我行动,而且也有利于我接收你们的能量……或者说是真气”阿樱放下胳膊,对刘若明笑道:“你们所说的真气,我们同样需要,但是仅仅从天地自然去获取,实在是太慢太慢了,我根本没有时间去等……我必须要加快获取真气,有什么方法可以帮助我实现尽快获取真气呢你,想到了吗” 阿樱伸出手来,在紧紧捆缚着刘若明的藤蔓上轻轻游走着,好像在抚摸她自己的身体一样,充满了无限的温柔爱意。 刘若明却只觉得一股子寒气,像一簇芒刺一般,顺着那些藤蔓,嚣张地刺入了他的胸膛,顿时让他心口一阵翻腾,几欲恶呕。 刘若明运转真气,努力将胸口的恶性烦闷之感压了下去。他发现,自己的真气此刻运转的极其缓慢,难以调动。他真不知道,继续这样被藤蔓束缚下去,自己的真气会不会被完全冻结抑或被抽离精光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阿樱看出来自己的忧心。刘若明暗自咬了咬牙,仍旧用轻松的口气说道:“这还用想吗你已经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你的选择了……你既然不是修习者,那么也就不会修炼了,那么你所谓获取真气的捷径,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偷,对不对” 阿樱笑了笑,道:“说是偷也太难听了吧我把这种方法叫做转移……” 刘若明哼了一声,不屑道:“不管是偷还是转移,所做的事儿还不是一样的你只不过是抓住修习者,将我们辛苦修炼所得的真气,据为己有罢了,这种偷窃的行径,你也好意思为它换个冠冕堂皇的说法有这个必要吗” “名正则言顺,当然有这个必要。”阿樱并不在意刘若明的吐槽,仍然面带微笑道:“不错,我获取真气的法子,就如你所说,是从修习者身上直接获取,或者再说通俗一些,就是从你们那里捡个现成的……不过,我和你们不同族类,获取的真气却是无法直接吸收利用……真气之始,虽然都是天地自然之气,没什么分别,但这些气息进入到你们人体之后,就会被你们人类改造的更适合自身的结构需要,你们修习者更是,会经过有意识的修炼,让那些气息变得极为特殊:足够纯,能量足够高,但同时也变得极为个体化,一个修习者的真气,很难被其他的修习者所利用吸收,就更不要说像我这样,对于你们来说的异类了……” 刘若明听的很认真,他知道阿樱身份的信息就隐藏在她所说的这些话里面。尽管现在仍是迷雾重重,但隐隐约约的,他似乎看到了一点光。 只听阿樱接着说道:“如果不能吸收利用你们的真气,我岂不是白忙一场所以我就琢磨法子,你别说,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找出了一条真气转化的绝佳途径,那就是……” “那就是这条蝽蛭了吧”刘若明终于明白了阿樱的思维路径:“你想要更多的真气,却又懒得修炼,所以想到了从修习者这里攫取……攫取来的真气你又无法直接利用,所以你就训练了一条蝽蛭,让蝽蛭先吞吃掉修习者,将修习者的真气转化为你能用的状态,再由蝽蛭将真气输送给你……我说的,没错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8 去伪存真 “啪,啪,啪……”阿樱把手抬到耳朵旁边,夸张地击掌叫好道:“厉害啊,不愧是被称为仙人的修习者啊……我果然没有看走眼……” “没看走眼……”刘若明苦笑道:“听起来像是你很佩服我一样……” “干嘛听起来,我是真的很佩服你呢……”阿樱笑道:“我给小春儿挑选食物条件很苛刻的,初学的,或者学艺不精的,修为低劣的,进阶缓慢的,遇到修炼瓶颈的……这样的修习者我是绝不会要的……” 刘若明摇摇头,道:“听起来,像我们这样苦苦修炼,度过了一个又一个修炼关隘的,在你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好处优势完全变成了劣势,倒不如那些愚钝的修习者,反倒能保下一条命来” 阿樱哈哈一笑,不理会刘若明的挪喻,只向后一招手。就见那一直跟在阿樱身后,木然如假人的钟夫人,立时走上前来,对着刘若明就又要张开大嘴 “慢着”就这样被蝽蛭给吃了,刘若明实在是不能接受。他必须要再争取些时间 尽管他现在还是没有找到脱身的方法,但是,再给他多一些时间,没准儿就有转机了呢 刘若明在这一点上,可以说是不折不扣的乐观主义者,他永远相信事情不会真朝着最坏的方向去,总会在危急关头峰回路转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那个扭转局势的重要的转折点来临之前,先保住自己的命 忍着越凑越近的钟夫人口中难闻的腥臭味道,刘若明对阿樱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不能直接吸收的真气,为什么经过蝽蛭这一道工序,你就可以吸收利用了呢蝽蛭在这里边,起到了什么作用” 阿樱眨眨眼,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并没有要叫停钟夫人的意思,钟夫人依旧一个劲儿地往前凑着。要不是刘若明拼了命的往后仰去,恐怕这会儿钟夫人已经要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了 刘若明不由加快了语速,道:“你答应了要让我死个明白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吧还有,不管怎么说,蝽蛭也是由我们修习者造出来的,我们对它的研究认识可以说是最权威的了……但是这么多年,我们却从未发现蝽蛭在嗜血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特性,更不要说转化真气了……我不太相信,蝽蛭能有这个功能” 阿樱的樱桃小嘴微微一嘬,发出一声轻微但尖利的哨声。听见这哨声,钟夫人好像是被人按了按钮一般,登时僵立不动,简直像是个雕像一般。 看着眼跟前距离自己不过几厘米的钟夫人,刘若明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总算是危机暂停了。 但这个暂停会有多长的时间,刘若明心里没底。他别无选择,只能是再次试图调动自己似乎已经凝固在经脉中的真气,想要冲破那层层的藤蔓的重重束缚。 如果这一次真气还是不能调动的话,就只能是使用字流里的那个…… 刘若明晃晃脑袋。如果不是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他也着实不愿意用那个字符…… 现在,只能是看阿樱的心情了…… 阿樱看着刘若明,眼神里满是轻蔑,道:“怎么,怕了想方设法也要拖延时间哈,没想到仙人也会怕死怕的要命……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难看拖延时间,有什么用呢就算你能拖上个一时半会儿的,没有帮手没有援兵的你,又能有什么办法逃脱恕我直言,你今天死定了,这已经是既定事实了,拜托你就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坦然接受,反倒还能给我留个好印象呢……” “对不起,我从不是沽名钓誉之徒,”刘若明冷冷道:“我从不在乎给别人留下了什么印象……更不要说死到临头的印象……相比于这个,我还是更想做个明白鬼。” 阿樱眨眨眼睛,笑笑道:“好吧,随你,反正你马上就要被吃了,我就满足你这个最后的愿望……” 阿樱又轻拍一下钟夫人的肩膀,钟夫人立马闭上了嘴巴,呆立不动。但是她并未后退,仍然紧贴在刘若明面前,似乎正对着刘若明虎视眈眈,似乎只要刘若明有所异动,钟夫人就会立刻发动起来,一口咬断他的脖子 刘若明很不习惯有人就这样如此靠近,而且还目不转睛地紧盯着自己不放,于是他不由自主的往后仰过去,但是他现在被藤蔓捆的结结实实的,哪里又能动弹的了于是在旁人看去,就只能看见刘若明好像很悠闲自己跟自己玩似的,在空中打着转转。 刘若明转过来,又转过去,从房顶上垂下来的藤蔓,又拧了几圈,几乎成了麻花。阿樱看着他,忍住不笑,道:“需要帮忙吗” “帮忙当然需要”刘若明尽量让藤蔓转圈慢下来,道:“如果我想让你帮我解开这个藤蔓的绳套呢可以吗” “这个你别想,”阿樱断然拒绝,道:“我所谓的帮忙,是有限度的。” “那好吧,”刘若明撇了撇嘴,道:“那你能让我停下来吗这个小忙,总还是能帮的吧” 阿樱一笑嫣然,道:“举手之劳。”说着,她伸出手来,轻轻拉住了从屋顶垂吊而下的藤蔓,另一只手轻轻往刘若明身上一推,道:“可能会有点头晕,你忍着点啊……” 只不过是将拧成麻花的藤蔓解开,根本用不着使用真气法术什么的,只需要用手向反方向转动即可。因此,阿樱只是伸出了手,朝刘若明身上轻推了一下。 刘若明等的就是她这一下。 从真气术法上,刘若明根本无法认出辨别阿樱的来头,这有可能像她自己所吹嘘的,她本不属人类,但试想一下,这种可能性有多大请问这个世界上,不属于人类的生物,也不进行修炼,还能表现如常人一般,甚至还拥有深不可测的真气实力,真的存在吗 反正刘若明是不信。 抛去这一种几乎约等于零的可能性,就剩下另一种可能性了。那就是,不管出于何种目的,阿樱早有预谋,所以她用刘若明现在还不清楚的方法,掩饰伪装了她的真气和真实 想要探知这层伪装之下的真实,有一个不起眼但很实用的方法,那就是去除真气,用最普通、最基本的生命状态去接触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09 肌肤之亲 真气虽然是贯穿人的全身、最能反映一个人生命状态的内核,但是,如果这个人是经过修炼的修习者或者修炼之物等等,那么他们在修炼的过程中,是完全可以有意识地伪装、隐藏、掩饰自己的真气的。事实上,这么做的修习者并不在少数。毕竟,真气对于修习者来说太过重要,相当于是生命的基石,是进阶的支柱,真气的重要性驱使着修习者们,不得不要慎重对待自己的真气,因此,除了要将真气保护好,还有的人会想方设法给自己的真气披上“迷彩服”,或者伪装成毫无真气的普通人,让敌人放松警惕;或者伪装成气质古怪的模样,让敌人摸不着头脑。 种种手段,不过是为了迷惑人。 那么眼前这个阿樱,是不是也用了同样的手段呢 刘若明一直抱有这个怀疑。但他苦于被制,行动受限,一时无法去验证。但是,就在他为了躲避钟夫人,身体后仰带动藤蔓转动时,刘若明突发奇想,如果阿樱不使用真气呢在这种情况下,阿樱没有隐藏,没有掩饰……这个样子的她就是个没有化妆的素颜女子,真实面目一目了然 但是前提是,自己能和她的一部分身体接触到,没有衣服布料阻隔的,身体的直接接触。只有这种最直接的接触,身体的有效信息才会在两个个体之间产生流动,刘若明才有机会得知他想知道的有关阿樱的信息。 能做到吗 刘若明身上被藤蔓缠的密密匝匝,一圈又一圈的,眼下唯一还能动弹的,也就是脖子脑袋了。而且,头颈的地方,也是没有衣物遮盖、直接露出肌肤的 事不宜迟。就在阿樱伸手拨动刘若明的同时,刘若明用尽全身的力气低下头来,希望能碰到阿樱伸到自己身上的手。 但是,计划很美好,现实却很残酷。太急于脱身的刘若明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的柔韧度,也误判了距离。他根本够不到阿樱的手。事实上,岂止够不到,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刘若明眼睁睁地看着阿樱的手,却无法触碰,而且这个时候,拧成麻花的藤蔓在阿樱的推动下,开始向反方向松解,刘若明随即就要像一只陀螺一般旋转起来了 大概人被逼急了,总是能灵光闪现,突发奇想的。 就在要开始旋转的那一刹那,刘若明恋恋不舍地盯着阿樱伸出来的那只柔荑般的小手,用他所能想到的最黏糊的语气,轻佻道:“好白的手啊……不知道身上是不是也一样白呢……” 说着话,刘若明已经开始随着藤蔓的松解而打起转儿来了,然而他只不过转了一圈,便立刻又被阿樱一把扯住了,紧接着,那只被刘若明“赞”过的柔荑小手,带着凌厉的风声,“啪”的一声呼到了刘若明的脸上 “无耻下流”阿樱两道柳眉倒竖起来,两只眼睛瞪大了,气呼呼地看着刘若明,两眼里简直要射出刀子来。 这一巴掌,使出了十足的力道,直打的刘若明眼冒金星,而且登时又滴溜溜在空中打起了转战,让那藤蔓的麻花缠的更紧了 虽然如此,刘若明脸上,却挂着笑。得意的笑。 不管用了什么法子,反正目的是达到了。尽管有点儿疼,但毕竟还是有了“肌肤之亲”。 那没有经过修饰的,最朴素,最本质的身体语言,属于两个不同躯体的身体语言,在巴掌呼到脸上时,就在这亲密接触的一瞬间,完成了交流 那的确是属于一个十六岁小女孩儿的身体。她的娇羞,她被言语唐突的错愕和愤怒,她对刘若明作为一个修习者竟能生出如此龌龊思想的不解,在巴掌打到刘若明脸上的一瞬间,全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给了刘若明。 仅仅如此吗 刘若明抓住这短暂的一瞬间,迅速且细细地分析着那巴掌里埋藏着的所有的信息。他才不相信,面前的阿樱,就只有这小姑娘应该有的样子。这个所谓的阿樱,的确是强占了钟家小姑娘的身体,所以出现小姑娘是生命气息也属正常。但是,在小姑娘的气息之下,不是应该还有些其他的吗附身也好,夺舍也好,杀灭原来身体的意识取而代之也好,这个后来住进阿樱身体的家伙,总该有自己的气息吧 在那些小儿女的气息之下,有什么呢 刘若明在脸颊火辣辣的疼痛中,细细捕捉着。就像那巴掌带来的疼痛刺穿了表面的皮肤,钻进深层的肌肉中,刘若明让自己的气息意识也随着那手掌带来的小儿女的气息一路向下,一路深入 一定会有什么的 刘若明的意识,仿佛变成了一束光,追随者那小姑娘迅速退去的意识脚步,一路追踪。小姑娘仿佛一跃而起,跳进了一泓深潭,墨黑如镜的水面激起一朵小小的浪花,瞬间又转复归了平静。刘若明穷追不舍,钻透那平滑无波的水面,浸入冰凉刺骨的深潭之内。潭水幽冷深邃,似乎要将所有的光与热全都吞噬一空 刘若明打个哆嗦。他有些犹豫。还要追下去吗 深潭看不到底,似乎一直通到了地府黄泉 既然已经到这儿了…… 刘若明咬咬牙,一猛子扎了下去。往幽潭的更深的黑暗中心而去 那黑暗似乎已经有了形质,浓的都化不开。刘若明艰难地分出一条路来,勉强挤进去,缓缓下潜。 向下,向下,也不知往下走了多久,刘若明忽然觉得自己身心一松,似乎压迫挤压着他的那些黑暗一下子退了开来 刘若明刚想停下来查明情况,却发现自己根本站不住脚了 刘若明瞪大了眼睛。他看见,在他所面对的更深处,竟有螺旋状的波纹,从黑暗中慢慢涌了出来。 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飞速旋转着,像一只诡异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紧盯着刘若明的意识,更像一只巨口,深深一吸气,就要将刘若明吸入那巨口之中,将他碾化成血水 刘若明本能的想要退回去,可是,他现在却已经是身不由己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黑色的漩涡,将自己一口吞吃了进去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10 逃离梦魇 quot;原本只是想探讨发现一下阿樱的真实身份,没想到刘若明竟然坠入了阿樱的意识之中,万劫不复 刘若明知道这个阿樱术法高深莫测,但他还是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的意识竟然会如此幽深,深不可测 刘若明现在终于清清楚楚的明白了,阿樱所说的,她完全占据了钟家这小姑娘身体的实际意思。她顶替了原初的阿樱,虽然不是“原装”,但她现在的确就是真正的阿樱 刘若明如愿以偿地探知到了阿樱的气息,但他还是无法得知阿樱到底是何方神圣不仅如此,他现在已经被阿樱那宛如黑洞般的意识,深深吸入,裹挟,无法脱离 阿樱到底是什么人她的意识怎么能如此的深厚、幽暗、莫测 刘若明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人能有如此幽深的意识层次意识,由人的行为形成,随着时间慢慢累积,经历越多,生命越长,意识才会慢慢的变得深厚起来。可是,能达到阿樱这种意识程度的人,也许只有神话中与天地同齐的神仙才会拥有吧 这一次探测,让刘若明更加迷惑不解了:自己面对的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是现在,刘若明却不能再深入去想这个麻烦的困扰他的问题了,他眼下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不是阿樱的身份问题,而是自己的意识安全问题 他趁着与阿樱肌肤相亲的短暂机会,放出了自己的意识与阿樱的相接触,以便进行探知。谁知道阿樱的意识深不可测,一下子竟反噬过来刘若明怀疑阿樱是对自己的意图有所察觉,所以才在开始时故意遮遮掩掩,引诱刘若明不断深入,只待刘若明进入到她的深层意识中后,随就像对待陷入陷阱的猎物一般,闭拢机关,瞬时将刘若明的意识困住 现在刘若明的意识就像是掉进猪笼草中的一只苍蝇,逃遁无门,只能等待着被那黑洞一般的漩涡席卷进黑暗的深处,被吸收,别消化 刘若明甚至连叫都不能叫出一声,就这样滑入那漩涡的深处 “咚” “啪” “啊” 刘若明只觉得自己像是从高山之巅直接掉落在了硬石地面上,有好像是被人从高速旋转的齿轮中硬生生把自己扯了出来身体处处都是撕裂般的痛楚,简直就像是全身的皮肉骨头碎落一地 但身体的感觉终归是回来了。仿佛那些碎落的身体零件缓慢地自行拼接了起来,刘若明终于又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和沉重的心脏跳动之声。 那个仿佛要吞噬掉一切的黑洞,终于从他眼前消失了。 刘若明“啊”了一声,惊喜的发展自己也能出声了 他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缓缓将自己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眼前仍是黑暗。但这黑暗与之前那黑洞般的漩涡比将起来,简直可以算是灯火通明了。 刘若明只看见眼前一片狼藉的砖石瓦砾和凌乱的各种家具残片。 他仍然在钟家老宅的正房之内。脸颊紧贴着地面,脸上的皮肤被乱石碎屑扎的生疼。 刘若明眨眨眼,发现他现在正趴在正房的地面上,再动一动身子,发现身上那些藤蔓竟也不见了 发生了什么 刘若明前一刻还在黑暗漩涡的边缘挣扎着,下一刻竟已从那漩涡中脱身而出,意识回到了自己身上刘若明才不信这是他自己能办到的,他清楚的很,自从他被藤蔓捆住之后,身上真气就无法调动,趁着接触阿樱皮肤的瞬间探知她的气息,也只是靠着他自己的意识力。在意识被漩涡裹挟的时候,他刘若明是根本没办法自行逃脱 而且,就连一直捆在他身上的藤蔓也都不见了,难道会是阿樱好心 鬼才信呢 刘若明闭上眼睛,试着调动一下真气。他只觉得全身真气好像刚刚放在炉火上的猪油一般,已经开始慢慢解冻,重新流动起来,虽然目前还不能完全自如调动,但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如初的。 刘若明这才稍稍放了心,他深深吸口气,再睁开眼睛,努力用手撑起身体,想要翻身而起。 “这就醒了不愧是仙人啊……”一个略带笑意的,懒洋洋的,清冽冽的声音忽然在刘若明头顶之上响起。 那绝不是阿樱的声音。也不是黑子的声音。那么,会是谁呢 这个死气沉沉的钟家老宅,难道还会有其他人在 刘若明努力坐起身子,还没看清楚眼前的状况,就见一道黑影箭一般朝着他的脸扑过来,没等他做出反应,这道黑影已经扑倒了刘若明的鼻子上,四爪紧紧抱住他的脸,很是激动道:“仙人你没事吧” 是黑子。 刘若明定了定神儿,将黑子从自己脸上扯了下来,有些意外道:“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叫你先走吗”早先,刘若明意识到危险,因此就用空间转移的法子,将黑子一下子从钟家老宅转移了出去,由于太过匆忙,他未来得及给它设定具体地点,就只草草设了了个五里地的距离,不知道在哪里,但肯定会将黑子移出钟家老宅的。 黑子身子一扭,跳到了刘若明的肩头,道:“我怎么能丢下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对那个怪物要知道,是我把你带来的,结果我反倒逃走了,让你一个人跟她缠斗,我如果这么做了,还对得起我这么多年的修炼吗” 就算是修习者,也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对得起自己的修炼的,但黑子作为一个修炼之物,却能如此……刘若明甚是感动。但是此时并不是抒发感情的时候。他抬起头四下里一看,就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人。 那个清冽声音的来源。 一个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刘若明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不由迟疑道:“这位……” 黑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道:“哦,就是这一位将我带回来的……也正是他把你从梦魇里拉出来的……”quot; 第六章 迷雾 111 穴位与穴道 “梦魇……”刘若明重复着这两个字。的确,用“梦魇”二字形容自己刚才的处境,是最恰当不过的了。然而,刘若明此时的注意力全都在眼前那人身上,竟似乎全然将刚才的恐怖经历忘了个一干二净。 不是刘若明恢复快,而是眼前这人的出现,在刘若明眼里,实在是太过突兀。 在刘若明面前站着一位白衣少年。只见他白衣胜雪,在一片黑暗的屋内分外夺目,就好像他那身白衣上缀满了珍珠一般,竟隐隐有宝珠的毫光向他身外微微散发着,这身衣服配着他颀长的身材,再加上他半绾半披的几乎和夜色融在一起的长发,相比于在地上摸爬滚打了半天一副狼狈模样的刘若明,这位白衣少年更符合百姓对“神仙”的想象。 少年一副好睡被搅扰了,不得已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屋内一只已经歪倒在墙上的花架之上,一双星眸在暗夜中眼波流转,含着些许笑意,此刻正望着刘若明。 刘若明强迫自己把目光从这白衣少年身上挪开,往少年身旁一点点的位置看去。只见阿樱正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目狰狞,还保持着向刘若明伸出手来的姿势。 “你……这……”刘若明在少年和阿樱之间来回看着,心中的团团疑问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慢慢来,别着急,”少年看着刘若明有些着急的样子,遂出语安慰他道:“你的真气刚刚恢复流动,此时还不宜大动干戈。” “你……你是谁”虽然那少年说的不错,可刘若明怎能就此安心调息他看看仿佛被定了身的阿樱,又问道:“你是……怎样定住她的她又是怎么……” 白衣少年很不客气地打断了刘若明的问话,道:“哎呀呀,这么多问题……你在问我之前,有没有想过,我是不是想回答这些问题呢” 刘若明皱皱眉。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怎么净遇到奇葩了 蹲坐在刘若明肩头的黑子却仿佛看穿了刘若明的心思,忙对他解释道:“这位少年郎是来看朋友的……我赶回钟家时在正房门外遇到了他……他说他听到动静来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结果我们一进门就看见阿樱要对你下手,这位少年郎只从背后往阿樱肩上一拍,阿樱就立刻动不了了……” 黑子喘口气,接着道:“那个时候,你脸色很不好,连呼吸都没了……这少年郎说你中了摄念之法,上去把你放了下来,在你脸上摸了几下,然后你才又开始呼吸了……” 白衣少年听着黑子的叙述,笑笑道:“喏,这位小朋友说的很详细了,可以当成你的问题的答案了吧” 刘若明也笑了笑,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子上沾到的土,道:“摄念之法,算得上是修习一道的禁术了,不光知道的人少之又少,而且能破解此法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据我所知,这个世上掌握这种摄念术法的人,应该不超过五个……可是,你一个来看朋友的人,就恰好是修习者,而且更恰好的熟悉这个摄念之法,无巧不成书地破解了摄念之法对我的控制……这一系列的巧合,恰恰都发生在你的身上,这也太过密集了一点吧” 黑子愣愣地听着刘若明说话,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不由转回头,看着那少年,看他要怎么替自己辩解 只见那白衣少年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笑模样,似乎根本就没把刘若明的质问当回事:“但事情就是这么凑巧,我有什么办法再说你自己都说了,无巧不成书嘛” 刘若明没再说话,只是走到了阿樱身边,仔细打量着她。阿樱似乎被施了定身法,身子一动不动,就连脸上表情都没有丝毫的变化,从她的外表是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现在的阿樱,是不是还保持着清醒 刘若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阿樱一直伸向前的胳膊。 胳膊的肌肉仍然是柔软的。 “仙……仙人,你这是干嘛”黑子看的是目瞪口呆,不知道刘若明这个看起来很是轻佻的动作有何深意 不等刘若明回答,白衣少年抢先道:“他这是在查验这丫头的目前的状态呢……喂,不用费心了,我直接告诉你吧,她被我封住了穴道,一时半会儿动弹不了” “穴道”刘若明的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你是说穴道” “是啊,有问题吗”白衣少年眨眨眼,看着刘若明,眼神里竟有些挑衅的意味。 “穴道”这个词,在修习一道中并不常见。修习者也会用到身体穴位,但从不会说“穴道”这个词。休息一道承认穴位的存在,认为真气在身体的流动分配中,会根据身体的不同情况以及脏器的不同需要而有所侧重,会像自然界的江河湖海一般,自然地形成一些真气的聚合之处,这些地方就是穴位。在修炼时结合穴位的分布特点,引导真气运行,的确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反之,如果忽视穴位的作用,甚至堵塞、妨碍穴位对真气的聚合、中转、汇通等作用,就会造成身体真气的紊乱,其后果轻则影响修炼进度,重则会引起身体的直接损害。 所以,说穿了,穴位仍然是真气运行中自然形成的,像是驿站一样的存在,就算是用术法将穴位的真气堵上或者泄掉,其对人体的损伤仍然是通过对真气的损伤来实现的,也就是说,真气损失的多,身体受伤就多,这根穴位是没太大关系的。 然而,修习一道对于穴位的这一公认看法,在江湖道中,却并不被完全认可。江湖之人多习武,他们会把穴位称之为“穴道”,认为“穴道”的作用大过真气。换言之,修习一道认为真气是根本,穴位只是调节真气的小阀门;而江湖习武之人,却认为“穴道”是根本,真气只是帮助穴道运行的动力而已,不同“穴道”里有不同的真气,控制“穴道”就能控制真气,进而控制住人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12 感觉身体被掏空 一个人顺嘴就称穴位为“穴道”,那他十有八九就是江湖浪迹的习武之人。 然而,能知晓并且会破解摄念之法的,又绝对是修习一道中人。 那二者兼有的人呢这将会是一个怎样的人 刘若明不知道。他只知道,修习一道想来不太瞧得起江湖之人,大多数的修习者认为那些浪迹江湖,整日漂泊不定的习武之人没有定性,且鲁莽冲动,一言概之,就是觉得他们习武之人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你……到底是什么人”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问道。 白衣少年并不直接回答刘若明,仍旧笑道:“怎么对救命恩人还要怀疑这样的话,你还能信谁” 刘若明无言以对。可是,他实在是无法安心。本来,他就看不明白阿樱的底细,现在又看不清那白衣少年的内里,这种模糊的距离感,让刘若明很是不安,只觉得事态完全失控,自己毫无把握的感觉,他实在是难以接受 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明,那两只在黑暗中自然映着星光的眼睛,似乎一下子就能看到刘若明的内心深处。他带着他一贯的微笑,对刘若明道:“行啦,你不要太纠结谁是谁这个问题……你难道不知道,太过执着,正是修习时前进的最大绊脚石吗” 刘若明心中一凛。类似的话,师父陆澄蒙,和大哥刘若愚都跟自己说过。太过执着,正是刘若明最大的问题。 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明继续说道:“就算事情千头万绪,你也必须拎住一根线头,慢慢的,耐心的条分缕析的解开……你不妨想一想,你现在最迫切要解决的问题是什么先从这个问题开始,一步步来,会不会好一点” 白衣少年说话始终带着笑意,听在人耳中,甚是温和有加,完全是站在对方角度,替对方着想的样子,丝毫没有嘲讽瞧热闹的意思。听了他的话,刘若明不由竟心下一暖。 眼下最迫切的问题是什么 刘若明眼睛越过宛如定身般一动不动的阿樱,往屋子里黑暗的角角落落里搜寻着。 白衣少年看着他,问道:“你在找什么” “钟夫人,”刘若明眼睛仍在四处搜寻着,道:“一个好像怀孕了的夫人……很危险的,难道你进来这屋子时,就没有见到她” 刘若明虽然回答了白衣少年的问题,但给出的答案却是含糊其辞。钟夫人是危险,但危险并不是来自于她本身,而是她肚子里盘踞着的蝽蛭……可是这话却不能告诉那少年,毕竟,萍水相逢之人,底细不明,刘若明怎么敢将所有的实情和盘托出 万一白衣少年和那阿樱是一唱一和的,两人做了一个局呢 人心隔肚皮,不得不防。 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明,裂开嘴巴,露出洁白如贝的牙齿,笑了。 不知怎的,刘若明总觉得那少年会读心术似的,似乎少年清澈的眼神永远能穿透人的内心 刘若明不由自主地转过头,避开了那少年点点星光般的目光注视。 白衣少年笑道:“危险的不是夫人,是夫人肚子里的蝽蛭吧” 刘若明一惊:“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黑子蹲在刘若明肩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耳垂,道:“仙人,刚才你还在……还没清醒时,这位少年郎已经将那条蝽蛭……收了……” “收了”刘若明更是吃惊,他看向那白衣少年,道:“怎么收的” “呵呵,”白衣少年很得意道:“那蝽蛭是这个小姑娘豢养的宠物,虽然凶猛,但也终归要听这姑娘的调遣。我先制住了小姑娘,那么蝽蛭这个没脑子的,还不好对付吗” 刘若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道:“你说的这个,我当然知道……我问你的不是这个……我的意思是,蝽蛭寄居在钟夫人身上,如果要强行将蝽蛭揪出来或者杀死,势必将伤害到钟夫人的本体……你是如何做到既收服蝽蛭,又不伤及钟夫人的” 白衣少年终于从花架上直起了身子,笑嘻嘻道:“你说的没错,想在不伤害钟夫人的前提下取出蝽蛭,还得是活的……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刘若明紧盯着白衣少年,道:“你把话说清楚,是蝽蛭活着取出不可能,还是钟夫人不受伤不可能” 白衣少年却没再回答刘若明,只是微笑着侧了侧身,用脚点了点地,似乎示意刘若明注意看他脚的方向。 只见少年的脚边,似乎有一摊一堆的什么东西,像是扯下来的帷幔胡乱堆在那里似的。刘若明看不清,遂往少年跟前走了几步,再定睛细看,却不由无比惊骇 原来地上的那一堆,根本不是什么帷幔织物,那是一张似乎被精心剥下的,完整的人皮 这张人皮四肢俱全,脸上眉目清晰可见,甚至头上的发丝也还保持着原状,并不显凌乱。 更重要的是,人皮的肢体之上,还整整齐齐套着钟夫人的衣服 “你……你做了什么”刘若明霍的抬起头,面对面盯着白衣少年,呼吸急促。 白衣少年似乎被刘若明的反应有些吓到,随即往后退了两步,方笑道:“我只是取出了蝽蛭啊……你怀疑我害了那个什么夫人” “难道不是吗”刘若明瞪着白衣少年,心情却很复杂。按理说,这少年救了自己,还收了蝽蛭,自己应该感激他才对;可是,少年明知道取出蝽蛭会伤及钟夫人,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并且直接导致钟夫人变成了一张人皮,这种行为,也太……太过冷酷了吧 刘若明只觉得自己嘴唇哆嗦,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半天,才从嘴唇里迸出几个字:“钟夫人本身是无辜的啊……” “你就是为了这个”白衣少年又是轻轻一笑,道:“我们再回到刚才我问你的问题,你眼下最迫切要解决的是什么” 看刘若明一时没说话,白衣少年自问自答,道:“你刚才也没有明说,但是在我问完你之后,你马上就开始寻找怀着蝽蛭的钟夫人,所以答案就是蝽蛭,这一点,你认同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13 不知为不知此为知也 quot;刘若明缓缓点点头。这一点,的确毋庸置疑。 白衣少年耸耸肩,一脸的不可理解,道:“那么好了,你这个迫切要解决的问题,我替你解决了,你不应该如释重负吗为什么还要对我横眉立目的我做错了吗” “我是要解决蝽蛭没错,”刘若明终于反驳那少年道:“可是,我并不希望因为这个目的,对无辜的人造成伤害” 白衣少年吃吃笑道:“蝽蛭被那个小姑娘豢养在钟夫人体内,除非它自己出来,否则不管咱们用什么法子,只要是将蝽蛭强行带出,就一定会伤及那个钟夫人,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所以我才迟迟没有采取措施啊”刘若明不爱听那少年的话,言语间不由便带了些火气。 “所以你才会差点丢了自己的意识和真气,乃至肉身”白衣少年也提高了嗓门,道:“两难境地,只能是选择对自己来说利益最大的一边,怎么可能两全其美你想的倒美” “哼,功利主义”刘若明冷冷道。 “功利主义却可以救你的命”白衣少年不甘示弱。 “呃……”黑子站在刘若明肩头,试图用自己的话为两个人,尤其是刘若明的火气降降温:“那个……仙人,你刚才不清醒的时候,没有见到当时的情景,所以可能会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刘若明仍然气咻咻的。 “那个……蝽蛭原本是躲在钟夫人肚子里的……”黑子斟酌着语句说道。刘若明不耐烦地打断了它,道:“这个我知道的啊” 虽然尚不能确定蝽蛭为什么一定要寄居在人的身体之内,但刘若明相信这一定对蝽蛭的成长有极为重要的作用,不然,那个阿樱怎么会费尽心思,让蝽蛭进入钟夫人的身体而且,即使在蝽蛭试图捕捉吞吃自己的时候,也只是从钟夫人口中冒出,最下面的尾端仍是藏在钟夫人身内不肯完全脱离的。也就是后来刘若明用天罗地网将蝽蛭强行网住,蝽蛭吃痛才在挣扎的时候稍稍离开了钟夫人身体的一点点。本来,这是杀灭蝽蛭最好的时机,无奈被阿樱操纵的根脉生生打断了…… 蝽蛭自己可以主动离开寄居的人体,可是,要是用外力强行把它拉出来,却会伤及到它所寄居的人。刘若明只记得师父说过,蝽蛭会吸干吃净它所寄居的主体,最后生生耗死主体。更可怕的是,蝽蛭的寄居是完全将主体当成是它自己的,会在进入主体的那一刻起,将自己的血脉和主体的血脉连接在一起因此,如果要强行把蝽蛭从寄居的主体内拉出、分离,这相当于强制扯断了主体的血脉,自然生命不保 蝽蛭可以寄居在许多动物的身体内,这是修习者们观察到的情况,至于能不能寄居于人身上,刘若明的师父陆澄蒙推测应该也是可以的,但是实际被蝽蛭寄居的人却始终未有见闻,所以这一直也只是推测。而且陆澄蒙认为,从蝽蛭寄生在其他生命的情景来看,如果蝽蛭寄居在人身上,那么处境应该也是相同的,也就是说,躲在人身上的蝽蛭,也是不能被用强力分离的,否则,就会导致被寄居的人的血脉断裂。 正是因为这一点,刘若明在发现蝽蛭寄居在钟夫人身上时,才迟迟没有下手早做了结。谁知,这个白衣少年却毫无顾忌,快刀斩了乱麻,同时也让钟夫人葬送了性命。 刘若明不知道黑子会说出什么话来,但看它的意思,竟是要替那少年辩解似的。可是,人命被伤了就是伤了,无论找什么借口,这个结果还是不会改变的 只听黑子轻声道:“仙人,蝽蛭原本是躲在钟夫人肚中的,但在我和这位少年郎赶到这里时,我们看到的情景是,蝽蛭已经完全从钟夫人身体里出来了,就盘在阿樱的胳膊上,马上要对着你下嘴……而钟夫人,已经成了现在你看到的那个模样,变成了一团皮,胡乱堆在地上……” 刘若明一愣。他扭过头,尽量看到自己肩上的黑子,疑道:“你说的……是真的” 黑子点点头:“千真万确” 刘若明看向那白衣少年,道:“这种事儿,你为何不早说清楚” 白衣少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有必要吗” 刘若明张了张嘴,把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算了,在这个问题上再继续纠缠,恐怕就得是没完没了,而且还是没个结论。 他换了个问题,问道:“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在你们来之前,蝽蛭也曾经被我从钟夫人身体里逼出过来一次,可是,那个时候,钟夫人并没有变成一团皮啊” 白衣少年眨眨眼,道:“你对蝽蛭了解多少”没等刘若明回答,少年自问自答道:“看起来知之甚少啊……是这样的,蝽蛭嗜血,它们的食物通常就是掠食活的生物,包括人在内。而且它们胃口也大,一般来说,只要见到活物,它们就会立马吞吃进它们的肚子里,不会留活口。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当它们想要休眠时,是会选择一个比较可靠的生物,寄居其中,当成它们的避风港,给它们提供休整的时机……” 不得不承认的是,修习一道对蝽蛭的认识,远远没有那个阿樱了解的多。看眼下的情形,似乎他们掌握的有关蝽蛭的信息,也是远不及这个白衣少年的。 听白衣少年这么一说,刘若明立马想到了黑子所说的,阿樱从锦鲤头中扯出蝽蛭的事情。那个时候,蝽蛭应该就是寄居在锦鲤头中休眠的了。可是钟夫人…… 刘若明不由发问道:“可是,如果寄居是为了休眠的话,钟夫人体内的这条蝽蛭,也应该进入休眠状态才对,可是它怎么会攻击人呢” “事有一般,也有例外,”白衣少年微笑道:“这条蝽蛭就是条不一般的蝽蛭,我想你应该也有所察觉了吧” 刘若明不由想起这条蝽蛭出奇强大的攻击力,以及阿樱的话。 “这条蝽蛭,吃的都是修习者……”quot; 第六章 迷雾 114 心服口服 quot;看着刘若明的表情,白衣少年了然一笑,道:“想起来了这条蝽蛭并非野生,而是由人精心豢养的……不仅有定时定量的投食,而且它所吃的食物的质量,都是质量极为上乘的……” 白衣少年顿了顿,道:“这条蝽蛭吃的,基本上都是修习者,而且都是修为极高的修习者” 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道:“这些……你是如何知晓的”他不相信一个碰巧来看朋友的人,就这么碰巧,正好“认识”这条蝽蛭 白衣少年笑笑,道:“你别误会,我和这个小姑娘不是一伙儿的,她为什么要豢养这样一条蝽蛭,我也不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了解清楚这件事……”说着,白衣少年从自己宽阔的袍袖中,取出一只比鼻烟壶大不了多少的玉,带了几分得意,笑道:“小春儿知道的,全都说给我了。” 那小子显然是由上好的羊脂白玉制成的,只是也不知用了什么工艺,那玉壁几乎薄如蝉翼,透过壁,一眼就能看清楚子里装了什么。刘若明一眼瞧出来,小玉中装着的,正是一条蝽蛭,那虫子细细小小的,好像一截粉色小头绳,安安静静地盘卧在底。这一条蝽蛭的大小,跟之前从钟夫人肚子里冒出来的那条,相差也太远了吧 此时,黑子疑惑地用小爪子挠挠头,问道:“小春儿,是谁” “就是钟夫人肚子里的那条蝽蛭,是阿樱给它起的名字……”刘若明草草回答了黑子,又对着白衣少年追问道:“你说这条小虫子,就是阿樱豢养的那条特殊的蝽蛭” 白衣少年点头笑道:“不错。你是看他们两个体形相差太大了,是吧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手中这个玉,可不是普通的玉,这是出自物道世家苏家的手工之物啊” 听见“物道世家苏家”几个字,刘若明不由又重新打量了那小玉子几眼。话说苏家世代修习,但是他们苏家的修习流派偏于术法御物一脉,而且历经世代延续,他们苏家在这一脉中更是独树一帜,不仅术法精微,而且还擅长制作些带着机关的小玩意,这些玩意的机关往往需要用真气启发或关闭,更重要的是这些小机极其实用,配合术法能极大地提高施术的效率和成功率,所以极受修习者的欢迎。 苏家这一脉,有个规矩,就是所有的术法本事只传本家子孙,绝不外收徒弟,再加上他们家以御物制物为特点,因此便渐渐的获得了“物道世家”的称号,修习一道中,若能获得一件物道世家苏家所制之物,那可真是如获至宝。 因此,就连刘若明看见白衣少年手中的玉,眼神也不由多了几分艳羡。白衣少年岂能不知,他得意的将子举高了一些,道:“怎么样不错吧这是苏家现任掌门人送给我的……这只玉虽然小,但它有个了不起的本事,不管多大的东西,只要是有生命的,收入其中后,就会自动变得适应这子的大小……” 所以那条叫小春儿的蝽蛭,才会变得如此小巧温婉。刘若明把目光从玉上收回来,仍旧盯着白衣少年,道:“你活捉了这条蝽蛭”虽然说有玉帮忙,但首先要收服了蝽蛭,玉才能发挥作用啊。 白衣少年看看手中玉,再看看刘若明,笑道:“显然是这样啊。” 刘若明朝那白衣少年一拱手,道:“佩服之至”以刘若明的修为,在当今世上,即使算不得数一数二,那也应该是属于顶尖高手的范围的。以他的身手真气,根本就不可能活捉这样一条蝽蛭。可是,面前这位白衣少年,看起来一副乳臭未干的模样,却轻轻松松的将蝽蛭活捉收服了 修习一道中,向来讲究真气的修炼,传说真气修炼到极高的层次,是可以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如果这位白衣少年完全是以自己的真气来收服蝽蛭的话,那么他的真气很有可能修炼到了刘若明望尘莫及的层次。这样的他,的确有可能已经实现了返老还童。 也就是说,刘若明眼前所见的少年,未必是为真少年。也有可能是刘若明,乃至陆澄蒙的前辈呢。 面对突然变得恭敬起来的刘若明,白衣少年眨眨眼,收回了子,笑道:“怎么客气起来了我好不习惯啊……” 刘若明笑了笑,向那少年问道:“那么,小春儿都跟你说了些什么,能告诉我吗”他没有再追问少年的来历。明摆着的,那少年不愿意说,自己怎么问他也不会说的。而且,眼下最重要的事儿,应该是钟家这一烂摊子吧 少年看了刘若明片刻,也笑了笑,道:“好吧……小春儿说了许多,为了帮助你们理解,我还是从头儿跟你们捋一捋吧……” “可是,那小……蝽蛭什么时候说话了”黑子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了少年的话,问道:“我怎么没听见呢” “呵呵,可爱的小老鼠……”少年笑道:“蝽蛭当然不会说人话,而且这个小春儿又极其不配合……所谓小春儿说的话,也就是我用真气从它身上获取的信息,而已。” “每一个生命体,都会在他的生命积累里镌刻上属于他自己的生命信息,就像树木的年轮一样,那就是他们所携带的信息……”刘若明也对黑子解释道。 “这样啊……”黑子捋捋小胡子,仍带着一丝不解,问道:“照你们的说法,这条蝽蛭是吃真气的,那在他从休眠中醒来、进入钟夫人肚子里后,我怎么一点儿也没感觉呢”说实话,经历了这一系列的事情,黑子对自己这些年引以为傲的修炼成果,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我也说过了,这条蝽蛭吃的都是修为极高的修习者,”白衣少年耐心解释道:“它吃的这些,不仅不劳而获了丰厚的真气,而且也学习到了修习者原本的一些智慧……换句话说,小春儿有一些简单的思维,它懂得如何隐藏掩饰自己……”quot; 第六章 迷雾 115 尬聊 quot;“有简单的思维……”黑子喃喃重复着白衣少年的话,心中暗暗吃惊。要知道自己为了获得像人一样的思维、语言,那可是经过了漫长岁月的艰苦修炼的,可是人家蝽蛭呢,明明是连大脑都相当于没有的虫子,却可以通过吞吃其他修习者的真气,获得思维意识,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刘若明没空照顾黑子的心情,他急于想知道蝽蛭的事情,不由向那白衣少年问道:“那条蝽蛭……是不是早已将钟夫人掏空了还有,阿樱为什么要将蝽蛭养在钟夫人身体里阿樱说过,她是想通过蝽蛭来间接获取真气……这个,她是怎么实现的呢” “呀,问题太多了……”白衣少年笑了笑,走到阿樱身旁,手搭在她的肩头,道:“她被定住的时间也是有限的,所以我只能捡要紧的,简单说给你听了……” 说着,白衣少年招招手,示意刘若明跟着自己走出正房。刘若明迈过地上的狼藉零乱,跟上白衣少年的脚步,回头望望站在屋里一动不动看起来诡异无比的阿樱,不由担心道:“咱们去哪里放她一个人在屋里……可以吗” “咋了你还怕她受伤不成”白衣少年头也不回道:“我带你去看个东西……” “可是,阿樱一个人在那里,咱们什么措施也不做吗”刘若明仍是不放心:“要不把她捆上或者,你再将穴道重新封一遍”阿樱的本事,刘若明是领教过了,要是让阿樱从定身状态给解放了,那她还不得玩了命的跟自己和那白衣少年过不去吗 白衣少年却很是无所谓,道:“对于她,任何束缚都没用……即便是封闭穴道,也是只能用一次的权宜之策,再用第二次,对她就不管用了……你放心,咱们和她终有一战,迟早的事儿,所以你就别再操心将她制服困住的问题了……趁着她还没解开穴道,咱们还是去多了解她一些信息,知己知彼才好跟她打啊” 黑子从白衣少年的话里听出了些门道,不由问道:“这么说,你对现在这个阿樱,也是不了解的” 白衣少年一边下台阶,一边往天上翻个大大的白眼,道:“哎呦喂,我都说过一百遍了,我只是来看朋友的,怎么会了解她这个小姑娘,我是头一次见啊,怎么会比你们知道的更多” 黑子不解道:“可是,你说你的朋友就在钟家老宅住……既然是朋友,你应该之前也来过钟家老宅的,既然来过,你怎么会是第一次见到阿樱” 白衣少年叹口气,道:“那小姑娘多大十六十七拜托,我上次来这里看望朋友,已经是至少五十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怎么会有那什么阿樱” “五十年”黑子瞪着这个也不过十几岁的少年郎叫了起来:“怎么可能……” “黑子,咱们时间有限,这些次要问题,待会儿再说……”刘若明打断了黑子的话,要是这样聊下去,怕是聊一晚上也不会说到蝽蛭的问题,那时候阿樱再解开了穴道,岂不更麻烦了于是刘若明对黑子道:“我觉得就像这位小哥说的那样,当务之急是多了解些那个所谓阿樱的信息才好啊”他看看前头带路的白衣少年,不由又皱了眉头道:“咱们要去哪儿” “去找那个阿樱的信息啊”白衣少年头也不回,一直往第二进院落走去。一边走着,他一边对刘若明说道:“你刚才问那条蝽蛭的问题……” 刘若明跟紧了那少年的脚步,希望能听的更清楚。只听那少年道:“咱们刚才也说到了,蝽蛭在休眠时会找到一个人或动物的身体,寄居下来,待它觉醒时,往往会先把它这个寄居的身体吃掉……这条叫小春儿的蝽蛭,我从一来,就觉得它好像不太一样,虽然小春儿也像普通的蝽蛭一样嗜血,但是它似乎更有策略更有意识,甚至还有些真气的流动当时我还不太明白,后来收了它之后,我根据它身体的记忆,结合你刚才说的它只吃修习者的事儿来看,这条蝽蛭应该是相当于有了初级修为的修习者了……它的身体记忆里说,它从小便由一个人豢养着了,那个人是谁它并不知道,但小春儿熟悉那人的气息,所以它这一次从休眠中觉醒后,现唤醒它的人,正是豢养它的主人” “就是这个阿樱”刘若明问道。 “嗯,暂且这么说吧……”白衣少年点点头,接着说道:“应该是那个人占据了这个叫阿樱的姑娘的身体……虽然还不知道原因……据小春儿的记忆,被豢养的它其实一直吃不饱,因为它的主人为它挑选的食物材料很苛刻,除了修习者,别的都不吃。当然,小春儿饿的受不了的时候,也会偷偷吃一些普通的血食,比如这个钟夫人,好像这一次苏醒,她还吃过其他的一个……老人” “还有一个老奶妈,也是通过钟夫人的嘴吃的……”刘若明不解道:“你的意思是,小春儿一开始就为了填饱肚子吃掉了钟夫人可是,如果这样的话,钟夫人怎么会一直有正常的动作她怎么能维持身体的行走坐卧呢” “这就涉及到我接下来要说的了。”白衣少年用手拨开挡在他眼前的一枝横斜过来的竹枝,仍旧快步往前走着,道:“小春儿这条蝽蛭,吃的一直是修习者,所以它也相当于有了一定的修为,它吃掉钟夫人并支撑着她的身体继续行动,这一行为,可以理解成像现在的阿樱占据了原来阿樱的身体一样,只不过蝽蛭靠的是用嘴吃掉,从物理上消灭掏空了钟夫人的肉体;而现在的阿樱,只是意识侵占……” “你的意思是,现在占据阿樱身体的这个人,他的本体并不在这里”刘若明皱紧了眉头,他只觉得适才仿佛梦魇一般的漩涡,并未远离,自己很快就要被卷到这漩涡的深处、无法逃逸了quot; 第六章 迷雾 116 友谊地久天长 “不然呢”白衣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不管现在这个阿樱是谁,他都不会是像蝽蛭一样的虫子,不会喜欢吃肉饮血的……” “我总结一下,”刘若明道:“这条叫小春儿的蝽蛭,是被现在这个阿樱一直从小养大的,因此完全听阿樱的吩咐……而且小春儿的食物基本上都是修习者,因此这条虫子自己也算沾了点光,有了点灵气……可惜对于虫子来说,它的梦想并不是拥有灵性,而是饱餐一顿,因此,它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吃掉了老奶妈和钟夫人……这导致了钟夫人早就丢了命,成为了一层人皮……但老奶妈被吃,却是当着阿樱的面吃的……慢着” 这样一捋顺,刘若明马上想明白了一处关节:“现在想来,老奶妈被害时,阿樱很可能也被现在这个阿樱占据了身体,所以……所以她跟黑子说的那些,应该就是为了后面上山请我一事做的铺垫她把事情描述的严重一些,黑子才会帮她上山请我,然后把我带到钟家老宅喂了蝽蛭” 白衣少年点头赞许道:“不错,事情应该就是这样的,包括现在那个阿樱让蝽蛭躲在钟夫人的人皮里,也是为了引诱你到钟家老宅,等你到了的时候,趁你不备而让蝽蛭从人皮里面钻出来吞吃了你……不过,在你说的话里面还是有一点出入……在小春儿的记忆里,老奶妈被吃的前半段,阿樱还是原来的阿樱,小春儿的主人,也就是当时在场的那个神秘男人之所以要当着真正的阿樱表演吃人,他这么做,除了想钓你出来,也是为了吓唬阿樱……人在极其恐惧的情况下,魂魄受损,这样,那个人入侵占据阿樱的身体的话,会更容易……” “啊……原来是这样……”刘若明喃喃道。 黑子紧紧抓着刘若明的衣领子,问那少年道:“既然你们说,那个神秘男人只是清除了阿樱的意识、占据了她的身体,并没有对她的身体造成物理伤害……那,如果把那个神秘男人请出阿樱的身体,阿樱她还会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吗” 刘若明和白衣少年对视一眼,一时两人都未说话。末了,还是刘若明对黑子道:“黑子,阿樱虽然肉身未坏,但是……但是她的意识已经完全不在了,所以……” “我知道了……”黑子马上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刘若明叹口气,对白衣少年道:“之前这个阿樱说过,她豢养蝽蛭是为了她自己提取真气……为什么经过了蝽蛭的身体,本来不能为她所用的真气,也就能被她利用了呢她自己说过的,她和咱们相比较来说,属于是异类,所以那些修习者的真气……” “所以那些修习者的真气,她无法直接利用……”白衣少年道:“你说,她自己说她是异类” 刘若明点点头,道:“她说过,她与我们不同族类,所以她根本无法直接吸收利用她获取的真气……” “她不能直接吸收真气,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持续着通过蝽蛭来获取真气,真有够执着的啊……”白衣少年摸摸下巴,道:“小春儿的身体信息说过,大约每过九十九年左右……对,九十九年,不过现在先不要纠结年龄的问题……蝽蛭说,它的主人每过近百年就会集中提取一次蝽蛭吃掉的真气……被提取之后,蝽蛭就会陷入休眠状态……这种操作,已经反复了许多次了,这一回,小春儿被唤醒,原本是想要吞吃掉这位仙人,对了,您怎么称呼” “在下刘若明。”刘若明对白衣少年拱了拱手,道:“这位小哥,你刚才说的只是说明现在这个阿樱蓄谋已久,但为了什么目的,还是不清楚……还有使用蝽蛭的奥秘,你还是没有给出解释啊” 白衣少年歪头看看刘若明,道:“拜托,我也不是什么都知道啊……这也正是咱们现在要去搜寻信息的原因啊不过,蝽蛭加异族的话,我倒有一个推测……” “什么推测”刘若明忙问道。不知怎的,这个少年从见面之始,就给人以信任和依赖之感,就连刘若明也不可避免。 “如果是需要用从虫子来转化真气的话,那么这个异类……”白衣少年没有继续说下去,他只是眯起眼睛,望了望已经黑暗到极致的凌晨的夜空,停下了脚步。 刘若明也跟着停了下来。说话间,他们已经行到了第二进院落,这一进院落的庭院,基本上被院中的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给遮蔽的严严实实的,别说光线,就连一丝风都难以从这老槐树的枝叶间穿过。 “来这儿干什么”刘若明抬起头看看那棵老槐树,不解道。 “你难懂没有发现什么比较怪的地方吗”白衣少年从夜空中收回目光,略带笑意地打量着眼前的大槐树。 刘若明也看向了大槐树,道:“你是指这棵树吗这棵树应该也是修炼之物,只是,不知为何,它一直在隐藏它的气息,似乎它就是为了让人以为它只是一棵普通的老树而已……”刘若明转向白衣少年,道:“而且,这棵树就是占据了阿樱身体的那个神秘人指挥钟家移植而来的……” “就是因为被移植在了这里,它才会隐藏气息……” 白衣少年的话,让刘若明一愣:“你……你怎么知道的” 白衣少年对刘若明一笑,却没急着解释什么,只是走上前去,伸手一拍那老槐树,道:“我说,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都闹成这样子了,你还要藏头藏尾的” “……”刘若明和黑子一起望着白衣少年,看他跟一棵树交流感情。 白衣少年回头笑笑,对刘若明和黑子解释自己诡异的行迹:“我没疯啊……我说过我是来看朋友的,这个,这棵树就是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是棵树”刘若明很是意外。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17 朋友啊朋友 “有何不可”白衣少年嘻嘻一笑,道:“黑子还是阿樱的朋友呢”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若明知道,修习者乃至普通人与修炼之物或其他的动物植物成为朋友,并不是不可能不可能之事,但是,按照一般人通常的理解,“去看朋友”这句话,很少会让人去往人与其他生物的少数情况去想…… 白衣少年眨眨眼,又拍了拍树干,道:“我说,朋友啊,人家不信呢,还不快出来帮我说明一下……再说了,我还有话问你呢……” 就像刘若明之前见到的那样,大槐树又是无风自动。 “别害羞嘛快出来吧”白衣少年几乎不停歇的拍着树干,道:“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的好辛苦的” 大槐树又是一阵枝叶乱摇,似乎有些不堪其扰,又好像在无奈叹息似的。但即使如此,黑子还是没有感受到任何有类似修炼之物的气息波动。 “它很会藏,是不是”白衣少年眨眨眼,黑子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对着自己示意 就在此时,就见那老槐树茂密的枝叶哗啦啦一阵乱响,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稠密的叶间钻出来 黑子站在刘若明肩头,仰着头,张着嘴,眼巴巴地看着黑沉沉的树冠,想知道这大槐树的真身会是什么样子 在枝叶晃动最剧烈的时候,黑子好像看见什么东西从树冠中终于露出了头然而,没等它看的太清楚,就只觉眼前一黑,便登时什么也不知道了…… 树冠里的确有东西跑了出来。但是那东西速度奇快,就像一阵风似的,就连刘若明也没能看清楚那到底是什么而且,就在刘若明准备再仔细观察时,突然发现黑子好像坠了铅似的,猛然从自己的肩头,以极其沉重的姿态,掉了下来 “黑子”刘若明顾不得再给那棵老槐树相面了,他赶忙伸手去接住坠落下来的黑子,也幸亏他反应快,就在黑子马上要砸到地面的前一刻,他终于将这只小黑老鼠抄在了手心里。 “黑子”刘若明呼唤着小黑老鼠的名字,却见那小黑老鼠卧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眼睛似闭未闭的样子,对于刘若明的呼喊,根本无动于衷。 白衣少年也走上前来,看着刘若明手中的小黑老鼠。刘若明有些焦虑地抬起头,问那少年:“他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昏过去呢” 白衣少年一时没说话,看了看黑子,又看看大槐树。 刘若明随着少年的目光,也在黑子和大槐树之间来回转着。他最终还是将目光放在了白衣少年身上:“怎么难道……难道是这老槐树” “不然还能怎样”白衣少年伸手要从刘若明手中取走黑子,然而就在他的手马上要接触到黑子的皮毛时,上一秒好像还在昏厥的黑子,竟然嗖的一下,顺着刘若明的胳膊,蹿到了他的头上,四只爪子死死的抓着刘若明的头发,抓的那样紧,以至于刘若明的头皮都被揪的生疼。 “你走开”只听黑子在刘若明头顶上尖声叫道:“为什么总跟着我” 刘若明没在意黑子揪他头发,却对黑子说话的声音有些意外:那声音,跟黑子之前说话的声音相去甚远,即使是刻意尖了嗓子,听起来也还是有些粗犷。 未等刘若明发出疑问,就听白衣少年笑嘻嘻的对黑子说道:“咱们是朋友啊,你怎么忍心用这种态度对我呢真是的,人家不辞辛苦的,大老远的跑过来找你……” 刘若明听出了些门道。结合之前白衣少年说过他的朋友就是大槐树,刘若明猜测着说道:“你……难道是大槐树附身到了黑子身上” “答对了”白衣少年轻轻一拍手。 “可是……可是我根本就没感觉到有气息的波动啊……”刘若明不解道:“如果你说大槐树是隐藏了它的气息的话……据我所知,不管它平时怎样隐藏气息,在附身的时候,还是会显露出来的,不可能一点波动也没有啊” 白衣少年笑道:“我早说过了,我的这位朋友,是很会躲猫猫的” “哼,那还不是被你逼的”现在被大槐树附身的黑子,四爪紧抓刘若明头发,站在他的头顶,气哼哼道。 刘若明却仍无法相信:“如果要达到这种程度,即使附身也毫无真气的波动,那至少也是需要三百年左右的修炼的……可是这棵大槐树满打满算也就是百十年的道行,怎么可能……” “谁跟你说过我才百十年的道行的”大槐树在刘若明头顶,对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修习者,发出了不满意的质问。 “呃……难道不是吗”刘若明不太相信自己会看走了眼。 “我说过的,它极其擅长掩饰自己,”白衣少年笑道:“用人家自己的话来说,就是韬光养晦” “哼哼,还不是……”大槐树在刘若明头顶,又要对那少年表达不满意了。 谁知就见白衣少年一摆手,打断了大槐树的话,道:“你打住别说什么都是我逼你的,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是很喜欢炫耀你在修炼上取得的成就的……尽管才是百十年的道行……” “到底,到底这大槐树修炼了多少年”刘若明完全被少年和大槐树的对话给搞糊涂了。 “喂,现在不要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好不好”大槐树首先表示了抗议,显然它并不想就此问题深入探讨下去:“我觉得,咱们现在应该关心一下最重要的事情” “比如”白衣少年笑着问道。 “逃跑啊”大槐树立刻答道:“这里太危险了,咱们得逃啊” “逃”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明头顶的大槐树,对它报以满含嘲弄的一笑,道:“你逃了这么些年,缩头缩脑的藏了这么多年,最终逃过了吗躲过了吗” “我……”躲在黑子身躯里的大槐树竟然语塞了。 刘若明看着少年,略带不满道:“你和你朋友的私房话,方不方便给我这个局外人翻译一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18 捯线头 白衣少年听了刘若明的话,对那小老鼠形态的大槐树一笑,道:“我的朋友,你来给我的新朋友解释解释” 大槐树在小黑老鼠的身体里冷冷哼了一声,道:“要是你们答应我立马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就从头到尾详详细细的给这位朋友讲一遍要是你们不走,抱歉,我先走一步了……” 说着,小老鼠松开刘若明的头发,往空中一跳,显然是要脚底抹油溜走了 它速度虽快,可惜的是,刘若明和白衣少年比它还快只见两只手闪电一般探出,一只扯住了老鼠尾巴,一只拎起了老鼠的一只耳朵。 “哎哟放开我”小老鼠又尖叫起来:“不放开的话,我可又回到槐树里面啦” “你威胁谁呢”白衣少年才不吃它那一套:“你回去啊,回去我照样能逼你出来更何况,不用我动手,你最害怕的人,哦不,应该说是你的王,也会对你下手的吧” 听他这么一说,小老鼠竟然不再挣扎了。 趁热打铁,白衣少年继续说道:“你明知道这次是遇到逃不开的坎儿了,对不对别不好意思说,我这一次来,就是为了帮你的……” 小老鼠大槐树斜了白衣少年一眼,道:“你怎么知道我遇到坎儿了” 白衣少年笑道:“我自然有我的信息来源。” 小老鼠大槐树似乎沉吟了一下,道:“那……你们把我放下来吧。” “你不跑了”刘若明不放心的又问一句,虽然不太明白这个大槐树的真气留下来有什么特殊意义,但让它带走黑子的身体,总还是说不过去的。 小老鼠大槐树不耐烦的胡乱点了点头,道:“我说话算话,肯定不跑” 刘若明和白衣少年这才松了手,小老鼠大槐树一跃跳到地面上,抖了抖身上的皮毛。白衣少年招招手,让刘若明和小老鼠围拢过来,两人一鼠紧挨着树根坐了下来。 白衣少年道:“咱们得把眼下的情况顺一顺,看看下一步怎么走……” 刘若明刚想要说什么,就见小老鼠大槐树抢先道:“还有什么好商量的,要我说,走为上计” 刘若明不由皱了眉头,对着小老鼠道:“要我说,第一步要做的,就是你先从黑子身体里出来,都是修炼之物,你干嘛非得附人家的身” “这个我得替它说两句话了,”没等小老鼠大槐树回答,白衣少年先说话了:“咱们要对付的那家伙,有许多信息都不是很清楚,但恰好这位大槐树先生知道一些,所以,咱们得留下大槐树先生,让它给咱们通通消息……而且,你也知道植物修炼更是不易,咱们这棵大槐树,修炼多年,却还没有达到能说人话的地步,你不让它附身,它就说不了话啊” “那……那就委屈黑子了”白衣少年这样说了,刘若明也无话可说,但他总是觉得对黑子不太公平。 “嗯,你不必多虑,”小老鼠大槐树亦道:“这老鼠叫……黑子是吧我并没有完全压制黑子的意识,我说话的时候,它自己的本体意识也是可以旁听参与的……而且我也跟它沟通过了,它也同意了……” 既然黑子自己都同意了,那就真没什么可说的了。刘若明耸耸肩,道:“那就赶紧说正事吧,咱们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到底遇到了什么就是一个以操纵蝽蛭伤人吸取真气的怪物,正在对咱们三个拥有真气的人或者修炼之物展开了围猎” “表面上看的确是这样,”白衣少年道:“但实际上比这个还要严重……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怪物,为什么要收集真气” “野心”刘若明道。在修习一道中,因为野心而走火入魔者不计其数,究其原因,哪一个不是因为想要不费力地获得更高级的修为,从而站在修习者的顶端,享受景仰,敬佩,和由此带来的个人的尊崇和满足 “说是野心也不算错,试问这个世界上,稍稍有些本事的人,哪个没有野心你敢说你自己就没有一点点野心吗”白衣少年言辞犀利,道:“但是,对于这个占据了阿樱姑娘身体的所谓的怪物,我觉得,他已经不仅仅是野心的问题了,他还有一重要复仇的意味在里面……” “复仇”刘若明惊讶道:“为什么这样说你……你以前认识他” “认识谈不上,但是间接的打过交道……”白衣少年来回看看刘若明和小老鼠大槐树,道:“所以,关于这个怪物,有些过往的信息只有我知道,但有些信息则是和他交过手的这位修习者,叫刘若明是吧只有刘若明知道了。而另外一些背景信息,则是需要这位大槐树先生提供了……这就是咱们现在要做的正事儿,互通信息” 白衣少年几句话立马捋清了他们的处境,刘若明很是佩服。但小老鼠大槐树却名副其实地贼眉鼠眼的朝刘若明挤挤眼,道:“喂,刘若明是你的真名吗” “是啊,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怎么了”刘若明不知道小老鼠为何有此一问。 “你啊,太大意了,怎么能轻易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他呢我躲着他这么多年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不透露我的名字吗……” “名字……为什么这里面有什么重要的问题吗”刘若明实在是不明白,名字这事儿有什么重要的,以至于小老鼠这样神神秘秘的。 “没什么重要的,是他自己神经过敏……”白衣少年揽过话头,道:“若明兄,你先说说你所掌握的情况吧” 刘若明也未多想,就将自己怎样在山上遇到阿樱和黑子,怎样下山来到钟家老宅,以及在钟家老宅前前后后的遭遇,捡重要的跟白衣少年说了,最后总结道:“我认为,我掌握的信息里,最关键的有这么几个:第一,这个占据阿樱身体的人就是一开始就主导了钟家建宅子、现在又冒充阿樱父亲混进钟家的那个神秘男人,但奇怪的是,见过那人的人,似乎都对那人没有印象,知道有这么个人却想不出这人长什么样子第二,这个神秘男人自称是异类,也就是说他并非是人类,也不是修习者或修炼之物……至于是什么,就有待考证了……第三,哦,好像没有第三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19 处处是坑 白衣少年点点头,总结道:“不错,从这些信息却可以引出诸多疑点了:第一,这个神秘男人身份到底是什么第二,这个人为什么看上了钟家,世代纠缠不仅把钟家的宅子建成了道场,而且用来帮他转化真气的蝽蛭也一直藏匿在钟家……第三,哦,好像没有第三了……” 刘荣皱了皱眉,道:“我觉得有第三啊,第三就是,他明明本事不小,可是为何偏要占据一个弱女子的身体呢仅仅是为了引诱我下山吗还有第四呢,他为什么要豢养蝽蛭,为什么只有蝽蛭才能帮他转化真气” 白衣少年笑道:“你别急啊先听听我的信息,也许有的问题也就有答案了呢” “洗耳恭听。”小老鼠大槐树懒洋洋道。 白衣少年看了那老鼠一眼,道:“时间比较紧,我只能捡要紧的说……我可以先回答你几个问题,首先,这个神秘人和钟家的关系,这一点,我从小春儿身上倒是了解了一点,据说,钟家老宅这块地儿,最一开始,原本属于小春儿的本体蝽蛭,就是那个你们修习一道费了很大力气才用火烧死的那条大蝽蛭,原本就是在这个地方盘踞着的……”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那条史上最大蝽蛭的老窝”刘若明不觉将眉毛拧的更紧了:“那个神秘人说过,那条大蝽蛭,就是他豢养的,后来那蝽蛭被我们修习一道铲除后,他竟从死灰中捡出了那条蝽蛭的尾巴尖儿,养成了今日的小春儿……” “这样说的话,”白衣少年听了刘若明补充的信息,道:“那也就说,这里严格来说其实并不算是蝽蛭的老窝,实际上应该是那个神秘人的基地才对这样一来,似乎也更说得通了……” “那条蝽蛭,还传递给你了什么信息”小老鼠大槐树在旁问道。 “哦,蝽蛭说。它休眠的时候是躲在地下的,而它的主人则外出云游去了……待它的主人回来一看,钟家宅子已经建了起来。原本呢,蝽蛭喜欢在荒地上独居,并不愿与人类杂居而处,但是这小春儿的主人却另有打算,他认为躲在荒郊靠运气捕猎血食不仅没保障,而且也容易被人当成妖异而除之后快;但是藏身于人类的居所,却可以完美隐藏自己的踪迹气息,能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完成猎食。而且,藏匿于人类的居所,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通过蝽蛭的种种异常活动,吸引来修习者……它这条蝽蛭,可是只吃修习者的……” “所以,这个神秘人后来就参与了钟家老宅的修建”刘若明这才仿佛开了一点窍:“他这是把钟家老宅,不,是把他和蝽蛭的巢穴借着钟家老宅的装饰,布置成了一个捕猎的陷阱啊” “就是这个意思。”白衣少年点头道。 “那……钟家的衰落,是不是和他也有着一些撇不清的关系”刘若明又问道。 “嗯,你又猜对了,”白衣少年一笑,道:“他既然将钟家老宅当成了捕猎的陷阱,那他怎么可能会让钟家人好好在这儿待着钟家世世代代的人,都被他和蝽蛭当成了食物,诱饵,或者是……载体……” “载体”刘若明不明白那少年的意思。 “这就涉及到你刚才的那个问题了:他为什么要占据阿樱的身体”白衣少年接着说道:“你说过了,这个神秘人跟人相比属于是异类,异类无法直接利用修习者的真气,因此他需要借助蝽蛭的身体进行转化……但是,他这个异类,实在是和人类相去甚远,所以即使有蝽蛭的转化,他依然不能充分的利用,所以他就用了一个邪恶的法子……” “夺舍”小老鼠大槐树眨眨小眼睛。 “夺舍,这还说轻他了呢……”白衣少年叹道:“夺舍不过是将本体的意识赶出去,任它自生自灭,纵然如此,本体意识也还有翻盘的机会,再不济附身到其他人或动物身上,也总还能留有一线生机;而这个神秘人用的法子,则是在占据本体时,完全将本体的意识吞噬掉,不仅不给人留后路,而且还把本体的意识当成了他的食物养料……说穿了,这和吃人没什么分别了……” 蝽蛭吃人,连血带肉,视觉冲击力极强,所以人们都知道蝽蛭是恶的。可是,像这个神秘人这般,将人的神识吃光,只不过留下人的一个空皮囊,岂不是更加残忍、冷酷更加狡诈、可恶 刘若明深深吸口气,将自己心中的愤怒和嫌恶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他问那白衣少年:“那么,他选择占据的人有没有什么标准他为什么选择了阿樱,而不是钟夫人” “这个问题就不是个问题了,”白衣少年一笑,道:“谁人不喜欢年轻美好的皮囊就算是异类也不例外……而且,这美好的皮囊,也更容易让修习者产生怜惜,从而义无反顾的一头撞进这个巨大的捕猎陷阱,对不对,仙人” “别叫我仙人……”刘若明一皱眉,心下却不由佩服这强大的逻辑…… “那条蝽蛭就说了这么多”小老鼠大槐树在一旁问道:“别光说虫子,说说你自己啊,你怎么会突然来这儿,还是在蝽蛭觉醒的这个节骨眼上” 白衣少年转身对着小黑老鼠,笑道:“我为什么来这儿,一开始就说明白了……我是来找你的呀” “我从原来的地方被移走时,是一点线索都没有给你留下的,”小老鼠大槐树冷冷道:“你是如何知道我被移到了钟家老宅,并一路追过来的呢” 听了小老鼠大槐树的话,刘若明不禁又看向了白衣少年。的确,他的出现,实在是太巧,太巧了,巧的似乎都有些刻意了。 白衣少年看着小老鼠大槐树,依旧笑道:“你怀疑我” “不敢,”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小老鼠大槐树的话里话外却一点也没有排除对白衣少年的怀疑:“但是这也太巧合了吧既然说了要互通消息,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解释,对不对” 白衣少年定定看着小老鼠大槐树,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等着”……但少年终究没放什么狠话,只是懒懒一笑,道:“我承认,我撒了谎……”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0 朋友圈高大上 “你撒谎了”刘若明对此反应强烈:“哪一部分你说的话里面,哪一步分撒谎了”他刚刚建立了对这少年的信任,却听见此人亲口说自己撒了谎,这让刘若明内心很是崩塌。 “我是撒谎了不错,但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白衣少年仍旧笑着,似乎他撒谎并不是什么不能被接受的、不可饶恕的事情一样:“我跟你们说的,绝大部分都是实话实说,只是在我来到钟家老宅这一点上,撒了半个谎言……” “撒谎就是撒谎,哪里有什么半个谎言的说法”小老鼠大槐树很是不屑。 白衣少年也不急,只是看着刘若明质询的眼神,道:“真的是只有半个谎言……”说着,他一指小老鼠大槐树,道:“我来到钟家老宅这里,一半的原因呢,的确是寻到了我这位脾气很臭的朋友的踪迹,才特地来看它……虽然它很明显的不领情……”白衣少年顿了顿,又道:“另一半的原因呢,我刚才本来不想说的,但是看眼下的情形,我不说似乎也是不可能的了,是不是” 看着刘若明和小老鼠两个一齐点头,白衣少年叹口气,道:“好吧……其实也没什么的……最好听我一气儿说完,别再打断我跑题跑偏到十万八千里之外……我呢,生性散淡,什么都很无所谓,就算是别人瞧不上我、处处与我为敌甚至想暗算我等等这些,我都可以无所谓,但是,我却不希望这些总是莫名其妙的敌意发生在我的朋友身上” 刘若明和小老鼠都安静着听那少年说下去。 白衣少年喘口气,又道:“简单来说吧,我的一个很亲密的朋友,被人弄成了重伤,好不容易逃出了生天,却又在养伤的时候被人盗走,至今我都未能再寻到他……” “你的朋友……被人盗走”刘若明忍不住还是发问了:“你确定你和你朋友暂时失去了联系的原因是被盗还是说应该是走失或者只是人家离开你而已” “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好好讲完……”白衣少年重重叹口气,似乎很是无可奈何,道:“我那朋友是神兽,明白了” 神兽这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最高级别的灵物啊一个神兽级别的灵物若能选择一个修习者相依,那通常来说,这个修习者的水准,在修习者中间,也应该是相当于神兽级别的 这个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若明使劲儿压了压心内骤然翻起的惊涛骇浪,强忍着没有再追问下去,那个少年,不管他的底细如何,他说的话一点没错,现在可不是聊天跑题的时候,谁知道那个占据了阿樱身体的家伙,什么时候就会冲破穴道的封锁,来找他们几个要蝽蛭来呢以眼下的信息,刘若明觉得不光自己,就连这个看起来高深莫测、救了自己一命的少年都一样对那个神秘的家伙有所忌惮。 装着大槐树的小老鼠张张嘴,终归也没说什么。 白衣少年满意的点点头,又接着讲了下去:“简短截说,我和我的神兽就此失散了,究其原因,是因为我的神兽为了保护我儿受重伤在前,而他的受伤,源自一场莫名其妙的攻击……那次的攻击很诡异,来自于一个两通者……” 刘若明和小老鼠一齐咽下口唾沫,忍住了没发问。尽管“两通者”这种思维奇特的修炼之人,并不是那么常见到的…… 好好的人,好好修炼就是了,可偏要把自己和其他生物搅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两通者以为“两通”之后自己就会获得人类和他所通的生物类别的两种能力,比如与鸟类相通,两通者就会同时拥有人类和鸟类的能力,既能跑跳也能飞翔…… 这虽然听起来很美,但事实上,真正能实现两通的修习者,几乎可以约等于零。别说刘若明,就连他的师父陆澄蒙,在漫长的修习生涯中,都未曾见过一个成功的两通者。大多数立志“两通”的人,最终的下场都是死状凄惨的横死…… 刘若明此时对这个白衣少年是越来越好奇了。他究竟是什么人看起来如此年轻的他,偏偏能获得极其稀少的神兽的选择,还能遇上成功概率极低的两通者,难道是他有什么特别的际遇或者能力吗 “喂喂,你们都是什么眼神”白衣少年有些不满道:“我可是受到了两通者的攻击呀我和神兽都身受重伤,差点没了命啊你们竟然还……这又是什么好羡慕的难道不应该是同情吗” “话虽那么说,可是,两通者可不是随便就能在路上偶遇的……”小老鼠大槐树幽幽说道,虽然又让他们的话题偏离了中心主题,不过倒是替刘若明问出了他同样的疑问。 白衣少年一抱肩,道:“可偏偏就那么倒霉让我遇上了……不扯那些没用的,说重点……那个两通者让我和我的神兽受伤的术法或者说是武器,不是别的,正是些看起来有毒的黑色藤蔓” “藤蔓”刘若明闻言,不由挺直了脊背。 白衣少年用手一指刘若明,点头道:“不错,藤蔓,你想到其中的联系了就是这样,用藤蔓来作为攻击术法的,我在遇到这个两通者之前,是从未遇到过的……我不确定藤蔓是他用术法幻化而出的,还是他两通之后获得的新属性不管怎么说,害我和我的神兽吃了这么大亏的东西,我是绝不可能放过的自从这事儿发生后,我就一直在追踪寻找和藤蔓有关的信息,就这样,便一路寻到了九江,找到了钟家老宅,并且在这里偶遇了我的傲娇老朋友……” 说到这里,白衣少年看向小老鼠大槐树,笑道:“说起来,你一直在激我说些有的没的,可是,倒是你,是被那神秘人特意请到钟家院子正中的,这里面的道道,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们讲一讲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1 杠精 “讲,当然要讲,”那小老鼠眨巴眨巴小眼睛,嘟囔道:“又不是我自己要来这里的……你别扯我,你自己先把自己交待清楚了再说……” 刘若明看看白衣少年,再看看小老鼠,忍不住问道:“恕我冒昧,你们两个……真的是朋友” 小黑老鼠翻个白眼,道:“朋友我可从来没承认过。” “不需要你承认,”白衣少年笑嘻嘻道:“我认为是,就是。” 少年的话算是极其霸道蛮不讲理了,可是并不承认是他朋友的小老鼠大槐树,听了这话,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刘若明怎么听怎么觉得这一声“哼”里面分明带着些许默契的笑意。 这两个人可真是……刘若明晃晃头,不准备再将自己陷入到那两个人扑所迷离的关系之中。他做一次深呼吸,对少年道:“你的消息,就是这些了” 白衣少年仰起头,好像在努力回想着,片刻之后才垂下头来,道:“嗯,大概其也就这些了……藤蔓的事儿,我还想再说两句……令我追踪而至此处的那些藤蔓,虽然在感觉上和多年前伤过我和神兽的那些藤蔓是相同的,但是,我并不认为,这个人和之前伤过我的人是同一个人……我的意思,你能明白吗” 刘若明点点头,道:“我想,你的意思是想表达,之前和现在,伤人的藤蔓都是一样的,但指挥运用藤蔓的人,却并非同一人,之前是个两通者,但现在这个你却无法断定其身份,是不是这个意思” 白衣少年高兴地点点头,笑道:“心有灵犀我想,我们也是可以做朋友的……” “哼,可别,被他缠上了,你就等着被烦死吧……”小老鼠大槐树对着刘若明说道,看起来他也是很认真的样子。 “要你管……”白衣少年瞪了小老鼠一眼。 刘若明笑笑,不置可否,只对那白衣少年道:“还有一点,你刚才没有说明……但我还是想知道……就是蝽蛭,那个占据了阿樱身体的神秘人,为什么一定要用蝽蛭来转化真气呢为什么要用虫子他怎样完成这个转化” “还有一个问题,你也没有回答呢,少年……”小老鼠添油加醋道:“你说过这个神秘人收集掠取真气,不仅仅是野心使然,更多了几分复仇的意味在里面……请问,他复的是什么仇是和你的仇吗你是如何知晓这一点的少年” 白衣少年嘴角一歪,也不知是想笑没笑出来,还是想生气又压住了火。他长长吁口气,对刘若明道:“用蝽蛭转化真气的事儿……我这么说吧,先,蝽蛭贪食鲜血生肉,这种生物在先天上就有吞噬饕餮的欲望,更有利于收集、保存真气,所以神秘人会选择蝽蛭,这是其一;其二呢,我提醒你注意,蝽蛭是什么它属于虫类,在这个世界上,虫类和哪一种生物有着最密切的关系” “虫子和什么生物……关系密切”刘若明一愣:“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虫子和这世上的其他生物一样,不都是在掠食和被掠食的链条之上的吗要说有关系,自然界的风雨雷电,草木虫鱼,飞禽走兽,莫不与之有关系啊……” “呵呵,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白衣少年笑道:“一类生物乃至一只小虫,和自然界的万物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话不错,可是,关系也是有远有近的啊……要说虫类,与它们关系最密切不过的,莫过于草木,哪怕这虫子吃的是血食,跟它关系最近的,仍然是草木,这一点,是写在它们先天的生命中的,不可更改” 刘若明渐渐听出了门道:“跟虫子关系最密切的是草木……这样来说的话,蝽蛭是虫子,而那神秘人选用蝽蛭来帮他转化真气,是不是就能说明,那个神秘人,其实和草木有关难道,他也是个两通者就和你之前遇到的那个伤害过你的那个两通者一样,是个与草木相通的两通者”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神秘人如此熟练地运用藤蔓来攻击人,却完全没有术法的痕迹,这一点就可以说的通了 白衣少年点点头:“我和你猜想的差不多……但是,这个神秘人到底是不是两通者,我还需要进一步接触验证……至于他如何吸收利用蝽蛭收集的真气的问题,你可以参考虫子钻进树木中,与之寄生或者共生的例子……” 刘若明不禁打个寒颤。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那神秘人和草木的关系……刘若明实在是无法想象,一棵树或者一丛草怎样修炼才会到了能完全侵占人类身体的地步即使现在看见大槐树附身黑子,刘若明都有些难以接受,现在再让他接受或理解草木成为“神秘人”、以无数条人命为代价掠夺真气的说法……实在是太勉为其难了…… “哦,那个神秘人选择蝽蛭为他转化真气,还有一点额外的考虑……”就在刘若明思绪混乱的时候,就听那白衣少年又说道:“那就是蝽蛭的诞生……我想你应该没忘记吧,蝽蛭本非自然化生之物,而是由修习一道的一帮疯狂人物造出来的……那个神秘人选择蝽蛭而不是其他的虫类,就是为了嘲弄修习者,他在向修习者们示威:看吧,你们造出来的怪物,我就拿来对付你们自己,你们就自作自受吧……” “这一点,你是怎么知道的”小老鼠大槐树插嘴道:“那个神秘人跟你说过” “那倒不是,”白衣少年一笑,道:“我连人家是谁都还不知道……这一点,我只是按我的意思猜的……” “猜的呵呵……”小老鼠大槐树小爪子一抱,脸上毫无表情。 “那,复仇的事儿呢”刘若明看小黑老鼠和白衣少年两个似乎又要开始互怼模式,他赶忙岔开了话题,问那白衣少年道:“你说你既然还不知道那个神秘人的真实身份,那么,你之前的说法,认为那人大肆戕害修习者、收集真气是为了复仇,这一点又是从何判断的呢” “可千万别说又是自己猜的啊”暂时藏身小老鼠的大槐树很是喜欢煽风点火。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2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哼,猜也不是凭空猜的”两个杠头要是杠上了,刘若明想拦也是拦不住的,只听白衣少年马上接了小老鼠大槐树的话茬,道:“就算猜,我也是有事实根据的猜” “我说,咱们说正事,别跑题好不好”刘若明忍不住再次重申:“咱们得抓紧时间” “你放心,时间紧归紧……”白衣少年笑道:“但是,不够就是不够,咱们再怎样赶也不够,对不对放轻松一点……” “……”刘若明看着这位似乎什么事儿都不太在乎的少年,口中无语,心下却是一声长叹:到底是少年啊 好在白衣少年没再扯些有的没的,只对刘若明解释道:“我刚才说过,我是追着藤蔓的踪迹,一路找到钟家老宅的,黑色藤蔓是我目前掌握的一条极重要的线索,在钟家这一次事件之前,我遇到的几起事件,有藤蔓参与其中的事件,无一不是带着复仇的色彩……” “比如呢”小老鼠大槐树问道。 “比如等有时间我再跟你们细说吧……”白衣少年摇摇头,道:“有些事情,其实我实在不想提起……” 刘若明最是不愿强人所难。他顺着白衣少年的话问了下去:“也就是说就,根据你以往的经验,有藤蔓参与的事件,均和俯冲脱不了干系,所以,这一次钟家的怪事儿,你也往复仇这方面来想了” “不错,我就是这样推测的。”白衣少年对刘若明一笑,道。 “可是,”小老鼠大槐树发出了自己的疑问:“我在钟家年头也不短了,自从钟家在这儿盖了宅子,我就在这里了……可是这么些年来,我可从未见到过钟家跟谁有这么大的仇,偏要他一家子家破人亡” 白衣少年看了小老鼠大槐树一眼,又看着刘若明道:“我的信息,基本就是这些了,下面是不是……” 刘若明会意,他转过头,对小老鼠大槐树道:“因为你是有话要说,所以才借用了黑子的身体……既然如此,那就抓紧时间吧,拖太长不仅咱们面临的危险越多,而且这对黑子的身体恐怕也不好吧” 小老鼠大槐树早从刘若明的头顶上爬了下来,这个时候正坐在刘若明和白衣少年的中间,正在大槐树虬曲突出地面的树根之上。他点点头,道:“就算你不说,我也正要说了……”小老鼠斜了白衣少年一眼,道:“反正那个人对他自己的身份总是遮遮掩掩,绝口不提的,我也不指望他能再说些什么有用的了……”听起来,这借了小老鼠身体的大槐树语气甚是有些幽怨。 白衣少年笑道:“你总让我说个不停,合着是想打探我的我说,咱们是不是又跑题了” 刘若明皱了皱眉头,道:“咱们真得抓紧时间了……”这么半天了,消息还没通完,更别说商量联合抗敌之法了,万一这个时候那阿樱打通了穴道呢 “说的是,不能再耽搁了,我捡重要的说吧,”小老鼠大槐树倒也没太执着于斗嘴,只用爪子捋了一下胡须,咂咂嘴说道:“我要说的是……我不能说” “你……你说什么” 别说刘若明,就连白衣少年这一次都现出了极其意外的表情:“你要说的就是这四个字:我不能说” 那盛放着大槐树的真气精灵的小黑老鼠,眨巴眨巴它黑豆一般的小眼睛,道:“不错。”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若明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心头火苗慢慢升腾起来。联想起之前黑子说过的,这棵大槐树就是在那个神秘人的指导下移植到钟家的,刘若明更是在怒意之中平添几分忧虑:万一,万一这大槐树和那个神秘人原本就是一头的呢 白衣少年一时没有说话,他浓密的眉毛在凌乱的额发下,微微蹙了起来,在眉心留下一道淡淡的阴影。 那大槐树贪恋着自己能说话的机会,似乎它很害怕被突然收回了这项“特权”似的。大槐树在小老鼠的身体里轻轻叹了一口气,小黑眼珠骨碌碌来回看着白衣少年和刘若明,道:“我有我的苦衷,还请你们理解……不过,这也算是个提示,你们可以想一想,有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朋友不能说出自己已知的信息来” “你是特地来消遣我们的吧”刘若明已经在尽力压制自己的不快了,但已经腾起的火,怎么可能靠强压而压灭呢 “哟,想得到别人理解和宽容的时候,就承认是朋友了”白衣少年不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数落大槐树的机会,似笑非笑道:“就一句不能说算是哪门子的提示你再有苦衷,也不能对朋友这样慢待吧你有苦衷,我们还有生命危险呢” 刘若明看一眼白衣少年,很感激他能为自己着想。显然,眼下有生命危险的,也就是自己而已,白衣少年现在看起来基本上可以等同于来瞧热闹的,黑子虽然站在自己一边,但它现在被附了身,附身于它的大槐树的精灵看起来也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说来说去,眼下在钟家最危险的竟只有他自己了。 念及于此,刘若明叹口气,道:“罢了,人家不说也就算了,咱们不能强人所难是不是所谓信息沟通,也就这样算了,如果你们二位还觉得刘某可以做朋友的话,现在能不能给刘某出出主意,看看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抵挡那个阿樱一阵子” 交手过后,刘若明已经明了自己和阿樱的实力差异。他不再妄想凭着自己的实力一举拿下阿樱,他只是想能抵挡一阵子,暂时困住那阿樱,自己好去搬救兵去。 至于眼前这两位,似乎也还有些实力,但刘若明却不敢将救兵的重任安在这少年和大槐树身上。因为这两个飘忽不定的立场,实在是给人不太靠的住的感觉太过强烈…… “不,信息沟通还没完……”出乎刘若明意料的是,白衣少年却指着小老鼠,对刘若明摇头道:“这个家伙的信息,也许是今天晚上最重要的信息了,咱们绝不能跳过去忽略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3 有苦说不出我来替你说 “最重要的信息”对于白衣少年的话,刘若明稍稍有些意外,但意外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儿,他随即淡淡一笑,道:“你都不知道他要说什么,怎么能断定他的信息重要与否而且,就算真的有那么重要,人家不愿意说的话,跟咱们也是没什么关系的。” 白衣少年伸出手来,戳了戳小老鼠的肚皮,道:“你这个胆小鬼,这个时候讲什么苦衷义气的,害的我们还得猜来猜去……我说你就不能明说了吗” “都说了我是有苦衷的了,怎么可能跟你明说”小老鼠竟摆出了一副苦瓜相来,道:“我说了的,我这个不能说的苦衷,就是我给你们的提示……唉,再说明白一点,你们想想我为什么打死都不能说” “那打个半死呢”白衣少年凑近了小老鼠,带着威胁的笑容,道:“你这个提示实在是太宽泛了,不能说的苦衷……对你来说太多了吧胆小怕死,修炼秘笈,内丹进阶……总结一下,威逼或者利诱,这些都有可能让你闭嘴,对不对” 小老鼠又叹口气,似乎很是委屈无奈,道:“那我再冒险说深一些……其实你已经触到一点点了……我自从来到钟家老宅后,就一直隐藏了气息,这你是知道的,你说,这是为什么” 大槐树借小老鼠之口说的这事儿,刘若明的确记得白衣少年提起过,他那时所说的话,好像很清楚大槐树为什么会在钟家隐藏自己的气息、韬光隐晦 白衣少年一怔,喃喃道:“跟你夹缠半天,倒忘了这茬了……” 刘若明半是希望重燃,半是好奇,追问道:“为什么会隐藏气息呢这一点,从黑子告诉我那时起,我也是很想不通的……难道,这位修炼得道的大槐树,天性就是如此的低调还是为了躲避天谴渡劫” “他的确是为了渡劫,但这个劫却并非来自老天,而是……”白衣少年话说了一半,突然一拳砸在自己的另一只手的手心,兴奋道:“我知道了” “看你的样子,应该早就想到了呀,”小老鼠大槐树翻个白眼,道:“偏偏这时候才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倒显得我好像不够意思似的……” “可你明明就是很不够意思啊”白衣少年很有些得理不饶人,道:“我的确是刚刚想明白这其中的关节……”说着,他又转向刘若明,道:“这事儿,大槐树精果然是有些苦衷的,所以我来代他说一下这里面的前因后果……” “喂,我是修炼之物,才不是槐树精”小耗子从树根上站起了身,气愤的抗议着。 “还不是一回事儿……”白衣少年直接无视了小耗子的抗议,为刘若明讲解起了小老鼠大槐树不方便说的那些消息。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话说天下之物,向来是依照其自然属性而相近者自然聚集成群。修习者如是,修炼之物亦如是。尤其是像大槐树这样的修炼之物,因为他们原本是草木之身,一旦扎根就再难移动身子,因此能不被自然的风雷水火灾害或者人类动物等戕害而顽强活下来就实属不易,再活到一窍顽灵通畅,能够修炼的地步,就更是难上加难。即使侥幸走上了修炼之路,他们所要面临的考验和意外,也比其他修炼之物来的要多的多。 正是由于修炼之路的艰难,草木之属的修炼之物也更珍惜他们来之不易的修炼机会,为了确保自己能够顺利修炼进阶,他们草木之属的修炼之物们,自发的抱团求生存。他们通过草木所特有的联系网络,相互传递信息,互相打掩护,帮助那些修炼到了关键阶段的草木们顺利过关渡劫,减少意外伤害。 草木修炼之物的抱团作战的确让更多的草木之属的修炼得到了明显的益处,不过,就像大多数的组织一样,不管它是自发形成的,还是刻意为之的,在漫长的组织过程中,总会自然而然的分化形成领导阶层和被领导阶层。这一个规律的应验,草木之属包括普通的草木和修炼的草木,都未能逃脱。 而且,与其他种属不同的是,这种分化在草木之属中尤为特殊,在他们中间不仅出现了强有力的领导层,而且,这个领导层极为铁腕而独断专行。由于草木之属不能像其他动物一样任意移动,因此这给他们的修炼乃至生存都造成了极大的隐患。鉴于这一特点,他们这个领导层规定,凡是能进化到修炼之物的草木,都要用他们修炼得来的能力保护他们所在之地的草木的生存安全;而其所属的普通草木,则也有义务向他们一地的已经在修炼草木提供真气、食物、水分等养分,保证修炼草木的优先供给,而且,在遇到极大危险时,普通草木也是要首先保护修炼草木的安全,即使以他们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这个规定不知道从哪个年代便开始执行了,而且一直被极其严格的执行到了今日。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个严苛且等级分明的规定的确保证了草木之属的繁衍生息,甚至在某些特定年代的壮大。 然而,别忘了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个规定最大限度的保证了草木之属的生存安全乃至发展的可能,但是在执行的层面却也给草木们带来了无数的弊端和争议。对于普通草木来说,如果天下太平,那就相安无事,一切都好,反正有修炼的草木一直在举着保护伞呢……然而,一旦遇到了难搞的问题,那么这些普通草木就成了首先被抛出去的挡箭牌、替死鬼,这样的事情多了,普通草木怎么能心甘情愿 而看似站在高阶层的修炼草木也并不是太满意这个规定。他们虽然享有普通草木的供给,但平日里对一方草木的保护也着实耗了他们不少的真气。这些真气都是他们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得来,就这样平白无故地撒出去,却只是为了那丛注定要被牛吃掉的杂草长的更茂盛而已,这叫他们怎么能甘心而且,对于修炼草木来说,让他们不满乃至心怀畏惧的,则是在这项规定后面的一条补充“细则”……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4 草木们 规定已经够严的了,而补充的“细则”却更足以令那些修炼草木们哀嚎不已。 那细则虽然只有一条,其分量,其压在那些修炼草木心头的分量,却可抵一座大山。 这条细则规定,修炼草木必须听从领导阶层的统一调配,随时听从调遣。这一条细则机动性极强,其出发点是为了平衡各地的草木力量,如果一个地区草木稀疏难活,他们的领导层就会从草木繁盛之地划拨派遣修炼草木到这个荒芜之地,帮助当地草木繁衍发展,以使得草木的分布更为广泛。 应该说,这条细则的制定的确是出于善意,完全是为了草木一族的整体利益来考虑的,而且在刚刚制定施行时,调配还比较注重实际,能将客观环境和不同草木的习性喜好考虑进去,比如草木稀少的沙漠地带就不会随意调遣喜水植物过去“支援”,因此在初始之时,那些修炼草木们还没有太多的反对。 然而,渐渐的,修炼草木们却感觉到越来越不堪重负。随着时间的推移,对于修炼草木的调配越来越频繁,有时候对于同一株修炼草木,竟会让它在五六年间调配辗转七八个地方……有道是“树挪死人挪活”,无论是否修炼,草木生存全赖在土地中深扎的根脉,如果频繁地移动,频繁更换生长环境,它的根脉总会收到损伤,再加上他们的自身真气还要散发出去庇护一方的普通草木,这让修炼草木元气大伤,竟接连发生了几起修炼草木暴毙的事情,这令那些走在修炼之路上的草木们不禁都有些心寒齿冷。 除了频繁调配之外,更让修炼草木们受不了的是,针对他们的调配,强制性味越来越浓,常常是到了蛮不讲理的地步,也不管地区环境适不适合草木生长,就是一个通知过来,修炼草木就得硬着头皮去。可是去了不适合的环境中,修炼草木们自己自保生存都是个问题,哪里还顾得上庇护帮助当地的普通草木呢其结果往往是以修炼草木的凋亡,当地的继续荒芜为结果。 眼见着这条规定细则对修炼草木的伤害越来越大,修炼草木们渐渐的不愿再忍气吞声,他们悄悄的联合起来,准备将当时的领导阶层推到,从而废除这条越来越走向蛮横的细则。哪知,这些修炼草木刚刚开始密谋,远远还没走到实施的地步,就被领导阶层察觉,参与其中的修炼草木尽数被没收真气,几个带头的、联络的,不仅被收了真气,而且还都被天雷之火从地上植株到地下根脉,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这一下子,让剩下的那些修炼草木顿时老实了,谁也不敢再出头反抗。他们不仅害怕自己的真气被废,更害怕落得烧成灰的下场。而让他们“老实”下来的原因,除了这种对于修炼和生存的直接威胁,更来自对于领导阶层的深深的直达根部的畏惧。草木们怎么也想不出,领导阶层是如何得知他们的异动的呢领导阶层为什么能如此的敏感为什么能如此迅速而准确的对他们给予打击 未知总是衍生恐惧。 在这种情况下,草木们尤其是修炼草木们悄悄将自己的不满压藏到了心底,个个都是敢怒不敢言。但是,真气毕竟是他们自己辛苦修来的,就这样拱手送人或者被领导层的胡乱指挥浪费掉,他们也实在是不甘心。像是消极对抗,这些修炼草木们,慢慢的竟发展出一门令人世修习者极为羡慕的术法,那就是“遁息”。 所谓“遁息”,简单来说就是隐藏气息。用这种特殊的术法,修炼草木们不仅可以隐藏自己的真气波动,修为较高的甚至还能完全隐藏自己的生命特征,不仅可以实现类似修习者的隐身术的作用,而且这法子比隐身术还要技高一筹,不光可以隐藏外形身体,还可以将生存于这个世上的气息完全抹去,不留一丝痕迹 这种完全隐藏自身气息的“遁息”之术虽然令修习者们艳羡惊叹,但对于修炼草木们来说,却是实属无奈之举。他们不过是想低调再低调,既然反抗无效,那他们不如掩藏了自己修炼的事实,不被领导阶层注意到,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度过,就算一事无成,却总还能留下条命。 “按说遁息够厉害的了吧,可是这世上有句话,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是不是”白衣少年对刘若明讲完了修炼草木的组织管理架构以及他们的内部斗争,又转头看着小老鼠大槐树,笑道:“草木们消极对抗的多了,你们那英明敏锐的领导阶层很快就注意到了这种异动,所以领导阶层也很快做出了应对,对不对” 藏在小老鼠身体里的大槐树之精灵,似乎被白衣少年刚才的一番话勾起了什么心事,竟什么也没说,只是沉沉叹了口气。 “这些事儿,你是如何得知的呢”刘若明忍不住问道。对于刘若明来说,草木们能修炼并不是稀罕事,像其他修炼之物一样,草木们修炼到一定的程度,的确是可以和修习者交流的,刘若明自己就曾遇到过几个俗称的“树精”。但是,刘若明也十分清楚,草木们与人类和动物们属性相去甚远,因此他们中间的修炼者也总是刻意的与修习者或动物修炼之物保持一定距离,即使有交流,也很少能到交心的地步,更不要说将自己属内的组织结构恩怨过往和盘托出了 刘若明不禁好奇,这位白衣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他为何能获知草木之属如此深藏的秘辛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白衣少年对刘若明报以一个得意的笑容,道:“再说了,这点儿信息算得了什么接下来我要讲的,才是更重要的,也是跟今天钟家的怪事有直接关系的……” 白衣少年顿一顿,看了一眼小老鼠大槐树,道:“这也是咱们这位朋友想告诉咱们,却又不方便开口的缘由……”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5 木寄生 小老鼠大槐树看了白衣少年一眼,眼神里竟含着满满的感激。刘若明不禁对这白衣少年接下来要说的话愈发好奇了。 只听那白衣少年又道:“修炼草木们创造了遁息的本事,初时他们这种韬光隐晦的鸵鸟对策还是起了些作用,但是,他们的领导阶层,既然能成为领导阶层并把他们这些修炼之物逼到这份上,自然也不是白给的……他们的领导阶层发现,即使肃清了那些不安分的修炼草木,也没有硬性调配时,修炼草木们却仍然变得越来越少。这让领导阶层自然觉出了不对劲,遂开始了暗中调查……” 白衣少年停下来喘口气,往第一进院落那边望了望,才回头接着说道:“这一调查,草木们遁息的事儿当然也就被发现了……但是,不得不佩服他们草木之属领导阶层的是,发现地下的这一帮搞小动作消极对抗,他们领导阶层并没有立时大发雷霆,虽然生气是免不了的,但他们居然忍住了按兵不动,暗中悄悄布置,派出了他们秘密杀手锏木寄生……” “木寄生”刘若明听白衣少年理所当然的讲出这个名词,看小老鼠大槐树也是一副感触颇深的模样,不禁疑惑道:“这是什么是咱们修习一道所说的寄生吗还是一种草木的名字” “我没提起过吗”白衣少年看刘若明摇摇头,马上笑道:“哦,怪我忘了说……木寄生,其实就像是草木们发展出遁息一样,他们的领导层也发展出了用来专门克制他们修炼草木的一种……一种不可思议的……人……” “木寄生,是人类”刘若明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道:“草木之属的秘密杀手锏,竟是人类” “有何不可”未等白衣少年回答,小老鼠大槐树却先搭了话,语气颇有些不满:“是人类又怎样了你们人类很了不起吗就只能让我们草木之属为你们服务,不能颠倒过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刘若明急忙解释,但是,无论怎么想,人成了草木之属下属的、为其使用的“武器”,总是感觉有些怪异,一时间,他竟想不出合适的词来。 白衣少年一笑,道:“其实呢,木寄生应该说也算是两通者了,但与普通的两通者相比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他好像卖关子似的,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刘若明才又道:“咱们一般说的的两通者,是修习之人为了增强自己的本事,自己主动选择与他物相通,使自己的身体得以改造,从而获得他与之相通之物的能力……就像我刚才提到的那个伤害了我和神兽的两通者,他用的是藤蔓,因此他就是选择了草木跟他相通,从而获得了草木的一些特殊能力。但木寄生则不太一样。木寄生虽然看起来和这种与草木相通的两通者差不多,一样是草木的能力与修习者的能力的叠加,然而实际上,木寄生与这种草木两通者有着本质的区别,草木两通者仍然是以修习者为主导的,而木寄生……” “我好像明白了,”刘若明打断了白衣少年的话,说道:“两通者是修习者主动去寻求与他物相通,而木寄生则反之,是以草木之属为主导,主动去寻找修习者来相通,是这样吗” “大致意思不错,”白衣少年笑道:“不过你还是把这事儿想的过于温和了……” “温和这是什么意思”刘若明不太明白少年所指的是哪一点 小老鼠大槐树冷笑一声,道:“也教你们人类知道,我们草木之属也不是那么容易欺负的” 不用刘若明发言,同为人类的白衣少年已经抢先回了过去:“说的好像木寄生是你们草木之光似的……你可别忘了,你现在藏头藏尾连个大气都不敢随便喘的困境,都是拜木寄生所赐的啊你确定要这么为木寄生说话吗” 小老鼠大槐树立马不吭声了。 白衣少年这才对刘若明说道:“我不知道你见过两通者没有” 刘若明摇摇头,道:“只是耳闻,未曾得见。”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据我所知,两通者能成功的,屈指可数。” “你说的不错,”白衣少年道:“两通者能取得成功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毕竟,要使两种完全不同的物种互通有无,绝不是简单的嫁接就能完事的……在这里面,人与草木的相通更是尤为不易的……” 刘若明深以为然:“是啊,如果是动物的话还好一些,毕竟人也还算是动物一类,但草木的话,这个差别简直就像是隔着鸿沟了……” “是呀”白衣少年赞同道:“人与草木的相通,属于两通者中最难的一个种类,过去只是存在于理论中,从未有人遇到过真正的与草木相通的两通者……直到我遇到那个伤了我和神兽的两通者……” 白衣少年稍稍喘口气,道:“从那个两通者可以知道,只要是与草木相通成功了,其威力的确不容小觑……但是,他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什么代价”刘若明问道。两通者极少见,都知道能练成这个极难,但到底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具体的情形还真是没多少人清楚。 白衣少年沉吟片刻,道:“两通者的代价,差不多就相当于是付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看刘若明又想继续追问,白衣少年手一摆,道:“这事儿比较复杂,如果日后有机会,我再详细跟你说……现在,你只需简单了解一下便罢……” 刘若明仍旧不甘心道:“这跟你要说的木寄生有关系吗” “当然有”白衣少年道:“以修习者为主的,主动与草木相通的两通者已经是如此的不易,要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而以草木为主的木寄生,其形成的过程,就更为残酷了……” 小老鼠大槐树冷冷道:“说残酷,不过仍是从你们人类的角度来讲的,从草木的角度来看,残酷谈不上,不过是有些强制罢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6 跑题不要紧关键要圆回来 听见小老鼠大槐树的冷言冷语,白衣少年这一次却没有立即反驳它,不仅没有反驳,他竟还点了点头,道:“这倒不假,站在草木的立场,也许残酷谈不上,甚至,在他们的领导阶层来看,只不过是实现有效的资源配置罢了……” 刘若明皱了眉头,道:“木寄生的形成,到底是怎样的过程” 白衣少年没再卖关子,道:“简而言之,木寄生就是草木之属的领导阶层选中合适的人类,通过各种手段,把他用草木控制住,指定一个合适的草木种属,令其与之相通,该草木会占据那个人的身心,尤其是心……这样,从外表看起来仍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的木寄生,就会完全依照他身体里的草木的指令行事……一开始时,木寄生还只是用的普通的人类,他们草木之属是碰上那个倒霉蛋就用哪个的身体,那个时候,木寄生所起的作用,也就是干干园丁的体力活,比如根据领导阶层的指示,把草木们运送到指定地点栽种……但到了后来,草木之属的领导阶层慢慢开始有意识的选择木寄生的人选……他们选择了用修习者来制成木寄生……” 刘若明听了,不禁疑惑道:“听起来也就是普通人类或者修习者被草木寄生了,当然,这个过程对于那个被寄生的人来说,应该是挺不舒服的,但要说残酷……我好像没太听出来”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你如果有幸亲眼见过一次木寄生的制作过程,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我只略略提几点,你可以感受下:在木寄生制作的整个过程,那个被逮住的倒霉蛋全程都是清醒的……这意味着他会眼睁睁的看着草木的细枝子、藤蔓、触须、根系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从他的鼻孔里,像一条无限长的蜈蚣钻进去,然后兵分两路,一路钻到他的脑子里,一路钻进他的肚腹之中……然后在他的身体里肆意改造,野蛮生长,用他自己的血,在他原本是五脏六腑的地方,浇灌出一片小型的森林……” “别说了”刘若明忍不住大喝一声。白衣少年的话,让他感觉很不舒服。 白衣少年又是轻轻一笑,道:“怎么这就听不下去了还有呢……如果是普通人,也许脑子和心被占据之后,也就没有自己的意识了,毕竟,脑子里一团草还怎么能有自己的打算成为被草木利用的行尸走肉,倒也省心……可是对于被改造成木寄生的修习者来说,就没那么幸运了,就算他们的脑子里胸膛里种满了杂草,也还是始终有着自己的意识……但他们的意识却只能是像落叶一般,被草木们挤压踩踏在黑暗的角落里,除了反复品尝着痛苦和屈辱,什么也做不了……”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刘若明猝不及防,没想到草木之属发起狠来,与人类的暴君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细节,你怎么会知道的”对于不愿意相信的事儿,刘若明和许多人一样,倾向与否定其真实性。 “我可以作证,他说的都是真的。”小老鼠大槐树在一旁说道。 “但……但你……你一定夸大了事实,对不对”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 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明,嘴角微微往上一挑,勾起一个谜一样的笑容来:“如果我说,我曾经做过木寄生呢” “不可能”刘若明和小老鼠大槐树异口同声道。刘若明是不知缘由的本能的反应,而小老鼠大槐树则是一脸的怀疑:“据我所知,一旦成为木寄生,除非寄生人体的那株草木枯萎凋亡、木寄生随之死去,木寄生是绝不可能再恢复成人的” “我就知道你们不信,”白衣少年一脸的无所谓:“不信就算了。” “那……那到底是不是真的”刘若明困惑无比。 “是真是假重要吗”白衣少年一笑,道:“咱们现在要关心的,是咱们这位小朋友和屋子里那位姑娘的真实关系吧” “哦……”刘若明努力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的确,目前要关心的,仍然是那位随时都会恢复战斗力的阿樱吧 “那么,他们俩个是什么关系”刘若明想了想,道:“他们跟你刚才讲的木寄生又有什么关系” “刚才咱们说到,修炼草木们为了避风头,大都用了遁息的法子隐藏自己正在修炼的事实,而他们的领导阶层为了把这些缩头缩脑的修炼之物们揪出来,就动用了木寄生……”白衣少年补充道:“是完全用修习者制成的木寄生。” 刘若明看看白衣少年,再看看小老鼠大槐树,疑道:“难道说,那个占据阿樱身体的家伙,就是个木寄生”显然,这位大槐树就是修炼的草木,这个是没跑的,而且它也的确在有意识的隐藏它自己的气息,那么,它被木寄生盯上,应该也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白衣少年迟疑了一下,道:“老实说,我刚到钟家老宅时,的确是这么想的……那个阿樱的气息,表现,以及你们说他当初把咱们的小槐树移植过来的事儿,这些都毕竟符合木寄生……但是,一旦加上蝽蛭……我又有些怀疑,还是有说不通的地方……” 刘若明看向小老鼠大槐树,道:“所以,有些事情,我们还是需要这位修炼的老槐树来补充……” 哪知那大槐树的精灵通过小老鼠的小黑豆眼睛,放出茫然的光来,同时发出了满是疑问的一问:“难道他不是木寄生吗” 得,看来这位自己都还蒙在鼓里呢。 白衣少年抱着隔壁,一只手摸着下巴,道:“小槐树不愿意说,说明它忌惮着那个家伙,如果是忌惮的话……” “我就是在忌惮木寄生啊”小老鼠大槐树实在忍不住了,自己说道:“这个家伙在我原来生长的地方找到了我,一下子就破了我的遁息……他用的法子,就是木寄生用来破除遁息的通用方法……所以,我一直以为他就是木寄生……而且,他自己也这么说,并且把我移植到了这个宅子里,说也是领导阶层的安排……虽然我并不太明白一个用来给人居住的宅子为什么需要修炼草木……”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7 证人保护 “可是,这个宅子的布置,只要是修炼过的,都能看出来,这根本就不是为人类居者考虑的啊”刘若明道:“结合你在这个宅子里的中心位置,我很是怀疑,这处宅子,完全就是围绕你在布置的” 小老鼠大槐树张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白衣少年看着那小老鼠,道:“若明说的有道理……我也这么认为,这宅子,这布置,就是为你而设的……这里面的道道,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小老鼠大槐树低了头,轻声道:“可是……我怕……” “怕木寄生还是怕你们的领导阶层”白衣少年眼睛紧紧盯着有些坐立不安的小老鼠。 小老鼠大槐树好像是被逼到了死角,它很是不情愿地抬起头,道:“我们领导阶层的手腕,你不是不知道……而且这个木寄生,它威胁我了,如果我说出去,它就会对我……” “这就是你一直坚持说自己不能说的真正原因吧”刘若明道:“可是,你如果顺了它的意,接受它的条件的话,你就会一直生活在它的威胁阴影之下,永远无法摆脱……” 小老鼠张大了嘴巴,小黑豆眼睛看向刘若明,眼睛里闪动着隐隐的光。 白衣少年始终不肯好好坐着,他双手抱着后脑勺,靠在身后的大槐树粗壮的树干上,眼睛里含着笑,看看刘若明,又看看小老鼠,道:“正是这个理儿……就看你如何选择你之后的路了……是自由生长,还是继续藏头藏尾的苟延残喘” “……好吧,我决定了”小老鼠小胸脯一挺,道:“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不过……” 白衣少年笑道:“我就知道你得讲条件。” 小老鼠大槐树不服气道:“我总得保证我自己的安全吧我这不叫讲条件,只不过是请你帮个忙,让我能躲避以后可能的追杀罢了……人家人类还有证人保护呢,我就不能申请了吗” “证人保护……”白衣少年失笑道:“亏你想的出来……好好好,你尽管放心说吧,我会把你从这儿带走的……其实,这也是我一开始来此的初衷。” “真的”小老鼠眼睛一亮,在暗夜中更显幽深。 白衣少年举起两根手指头,道:“我对天发誓,行了吧” 小老鼠满意的点了点头。刘若明在旁不禁狐疑道:“你来此是为了带走大槐树为什么难道你早就知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威胁着你这个朋友” “哈哈,未卜先知的能力,我还没研究出来呢……”白衣少年笑道:“但我可以推理啊你想,在一个完全为修炼草木而布置的宅子,哦,不,是道场中,这个唯一的修炼草木却丝毫不张扬、不高兴,反而处心积虑的隐藏压抑它的真气气息,这不就很能说明问题了吗既然有问题,那我当然得拉朋友一把了……” “原来如此……”小老鼠大槐树听了,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既然你对我如此仁义,那如果我不和盘托出,就显得太不够意思了……” “明白就好。”白衣少年笑嘻嘻道。 小老鼠大槐树也笑了笑,道:“那我就从头说起吧……不过,你一定要守信用,把我带到安全的地方啊……泄露我们草木之属内部的机密,我肯定会受到通缉的……” 这位大槐树借着小老鼠黑子的口,从它来到钟家老宅的伊始回忆起来。原来,这大槐树本生在一座荒山的峭壁之上,虽然生存环境有些恶劣,缺土少水的,但好在清净少人,没有了人类或动物之属额外的干扰,这大槐树能更接近自然雨露天光,反倒在修炼一路上极为精进。渐渐的,它便有了些道行。 在这期间,大槐树还结识了偶然云游到荒山的白衣少年,白衣少年虽然有时刻薄,有时不靠谱,但大槐树也承认,这少年的修为极高,两者经常切磋,这也让大槐树的修炼得到了不少的好处。 就在大槐树一心修炼的时候,草木之属的领导阶层盯上了它,要调遣它到千里之外的一座石山上广散枝叶。大槐树当然不乐意了,这座荒山就够艰苦的了,但总算还有些浮土,而那座石山,它早有耳闻,别说浮土,就连个石头缝都难找,整座山基本就是一大块石头。这样的地方,大槐树去了怎样扎根就算它再有道行,它也终归是棵树,它也得找到让根脉舒展的地方不是 为了躲避这次派遣,事先打听到消息的大槐树当机立断使用了遁息。可是这个时候的草木之属的领导阶层,早已不是遁息刚发明出来那会儿、被蒙在鼓里的领导阶层了,他们当然不肯就此放过大槐树,随机派出了木寄生,准备要强制执行 说起来,这位大槐树道行也的确可值得称道,第一次派来到它这里的那个木寄生,竟然被大槐树的遁息给蒙混了过去,竟然以为这大槐树真的枯萎掉了,就此回去打报告了。 “我那时候真是松了一大口气,以为这一劫算是躲了过去,”小老鼠大槐树苦笑道:“谁知完全让我没想到的是,领导阶层完全不信,然后又派了一个新的木寄生过来……” “有一点我很好奇,”刘若明插嘴道:“你们的木寄生,有什么特点吗你们是怎么区分出来,他是木寄生,还是普通的人或修习者” 白衣少年瞟了刘若明一眼,眼神里似乎微微有些赞许的意思。 “木寄生所用的术法,完全是我们草木之属的特殊术法,”小老鼠大槐树这一回真的是毫无保留的和盘托出了:“比如藤蔓的攻击……但是,即使他们在没有使用术法的时候,也是有自己的标志的……” 刘若明问的就是这个。在术法没有发时,在真气未有波动时,如何将木寄生从人群中区别出来 只听那小老鼠大槐树说道:“所用的木寄生,在脸上都会有或大或小的黑色标记,这是在草木侵入他们脑子时留下的痕迹……大多数的木寄生的标记都在鼻翼或上唇附近,也有的在脑门、太阳穴,或者脸颊上等等这些部位都有可能;标记有大有小,小的看起来就像是一颗痣,大的呢,有些像是胎记……比如第一次找到我的那个木寄生,他的标记就是鼻头上一颗黑痣,看起来很是滑稽……” “第二次来找到你的木寄生呢”白衣少年忽然问道:“他的标记,有没有”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28 捏住命根 quot;小老鼠大槐树眯起了眼睛:“你……你没有问我他的标记是什么样子的,却问我他有没有标记” 白衣少年不动声色,道:“少废话,就说有没有吧” 小老鼠大槐树盯着白衣少年,道:“有时候,我只觉得你很模糊,很……很可怕……的确,第二次来找到我的木寄生,他的脸上,没有黑色标记……至少,我没有找到……” 想了想,小老鼠大槐树又补充道:“确切的说,我根本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自然也更加无法确定他的脸上有没有标记了……这种想不起来,不是我因为年代久远的遗忘,而是,而是当时,在我刚刚见到他的时候,就根本对他毫无印象” 这种说法和黑子对那个神秘男人的述说,完全一致。刘若明和白衣少年对视了一眼。刘若明忍不住,还是要确定一下:“你所说的这个完全记不住样子的木寄生,就是后来将你移植到钟家老宅的这个人” 小老鼠大槐树点点头,道:“正是。” 刘若明问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既然无法记清那个人脸上有没有标记,那么,你是怎样断定他是木寄生的呢仅凭他后来用的术法” 小老鼠大槐树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是呀那种术法,是我们领导阶层设计出来,专门为木寄生量身定制的,让他们来对付我们的遁息的……所以,用那种术法的人,就约等于是木寄生了……” “约等于,还并不是准确的对等,对不对”白衣少年笑道。 小老鼠看看白衣少年,再望望刘若明,一脸的懵懂:“你们到底想说什么” 刘若明道:“你可以这样来想,木寄生特用的定制术法,能使用这术法的,一般来说,当然就是木寄生……” “就是这样啊”小老鼠大槐树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这有什么好质疑的” “我想,若明的意思是,知晓并可能使用木寄生术法的,除了木寄生,还应该有一个群体……”白衣少年道。 “群体”小老鼠大槐树还是不太明白。 “领导阶层,对不对”刘若明和白衣少年相视一笑。 “啊啊……对啊……”小老鼠大槐树这才恍然大悟:“对啊,那术法是他们领导阶层研究出来的,要说会用,他们才是第一个会用的” 话说出口,小老鼠大槐树更加错愕了:“难道,这个把我移植过来的人,不是木寄生,而是领导阶层” 白衣少年嘿嘿一笑,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啊”小老鼠大槐树一脸的接连遭受暴击的懵。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有气无力道:“我说,你一定得把我送到一个没有草木的地方去……我可真没退路了……” “我考虑下……”白衣少年笑道:“不过,这得要看你提供的信息有没有用啦” 小老鼠大槐树仍是有些没缓过劲来的样子,道:“是啊……现在想来,我早就觉得这个木寄生不太对劲,还有些纳闷……真是,要不是你们点醒我,我还真没往这边儿想……” 刘若明看看天色,道:“别再些没用的感叹了……你就直接说吧,后来生了什么” 小老鼠大槐树叹了口气,道:“第二次来找我的那个木寄生……呃……暂且就这么叫他吧……这一个木寄生跟之前那个相比,简直就是天差地别,这一位一下子就把我的遁息破了不说,而且……” 小老鼠大槐树深深吸口气,好像很不愿意说似的:“而且,他还……还把我的主根挑了出来……根本就不带犹豫的,一下子命中” 白衣少年微微皱了皱眉头,道:“一下命中你的主根脉……那么,他的本事可不算小啊……”就像蛇有七寸,人有死穴一样,所有的生命都有着它们的关键部位,对于草木之属来说,这个关键部位,就是根脉。草木根脉非常达,但不管根脉多么的繁茂,它们也只有一根,唯一的一根主根脉,相当于是草木们的命脉。草木们吸取水分输送营养主要靠的就是主根脉,而修炼草木们更是要依靠主根脉来完成与自然界气息的交换。如果控制了一个修炼草木的主根脉,那就相当于把这个修炼草木的命捏到了手心里 正因为主根脉如此的重要,草木们尤其是修炼草木都会小心的将主根脉保护起来,绝不会将主根脉暴露在容易被伤害的位置。 而那位让大槐树以为是木寄生的神秘人,却一下子就揪住了道行不浅的大槐树的主根脉,这完全可以说明,那个人的修为,应该也不低 “我一直以为第二次来找我的那人是木寄生原因,并不仅仅是我的思维惯性使然,”只听那小老鼠大槐树继续说道:“而且,也是因为那个人自己说过,他就是木寄生” “他自称是木寄生”刘若明问道。 “嗯,是这样的……”小老鼠大槐树道:“加上他用的又是木寄生的定制术法,所以我自然而然就认为他是木寄生了……这个木寄生道行奇高,他几乎都没费什么力气,就从地下把我的主根脉挑了出来,捏在手中……然后他就要我听话,乖乖的跟他走……” 小老鼠大槐树喘口气,又接着道:“直到这个时候,我还以为他就是来执行任务的木寄生……既然人家抓住了我的主根脉,我只好就乖乖的跟着人家走呗,说让去哪儿就去哪儿……” “我记得你说过,”刘若明道:“你们的领导阶层要安排你去一座石山的……可是……” “可是那个木寄生却把我带来了这处宅子,”小老鼠大槐树接口道:“我也以为会被带到荒凉的石山呢,谁知竟来到了这里……”小老鼠大槐树停顿一下,道:“虽然这里的环境比石山要好的多,但是,我怎么感觉根扎在这里肥沃的泥土中,却始终无法安心呢”quot; 第六章 迷雾 129 工程验收 “在肥沃的泥土里,还不能安心这是为什么呢”刘若明问道。 “唉,人活着不光是为了吃喝,我们草木也是一样的,”小老鼠大槐树答道:“除了吸取营养和天地精气,我们也有我们要操心的事情……” “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白衣少年亦笑道:“你要操心的事儿,大概就是如影随形的威胁吧” “你又猜到了”小老鼠大槐树倒是一点不惊讶的样子:“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过奖了,我也不可能万事皆通,”白衣少年难得谦虚,道:“我只不过是合理地推论罢了。” “那个人对你的威胁,到底是什么”刘若明不耐烦,单刀直入,问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小老鼠大槐树又叹了口气,道:“我本以为,我按着那个人的意思,听从他的调遣到了这里,就算遂了他的愿……没成想,麻烦还在后头呢……” 那大槐树接着小老鼠的口,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它难以理解的遭遇讲给了刘若明和白衣少年二人。据这大槐树讲,刚来到钟家老宅,它自己还窃喜了几天,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虽然被强制派遣了,但这地儿可真不错,比它之前呆的那个地方,天地自然之气充足了不知道有多少倍。当然,以它的道行,不可能看不出来钟家老宅布置的有问题,但是它只当是钟家不懂行,胡乱建了宅子,歪打正着,反倒让它一棵树占了便宜。 直到有一天,应该就是钟家老宅彻底竣工的那一天,大槐树正站在天井里呼吸着营养充沛的空气养神,忽然听见有人群的喧哗声,从第一进院落里渐渐的传了过来。 人群的声音很热闹,但其中有一个声音,大槐树却觉得甚是耳熟。它正在努力回想那声音是何人的声音,就见那群人浩浩荡荡的走近了它所在的第二进院落。 “哎呀呀,这宅子可真气派” “园林打理的也很有品位啊这些树木花草,啧啧,都是很珍贵的吧” “呵呵,王大人有眼力这些花草树木啊,都是些奇珍异品……不过,最有看头的还不是这些花草本身……” “哦那我们应该看什么钟老爷这宅子,还有玄机不成” “哈哈,又让王大人说中了大人果然是洞若观火啊不瞒您说,在下这宅子,是请了高人调理的,喏,就是这位先生……所有的草木竹石,都是这位先生按照天道自然规律放置的,用咱们的话说,就是各安风水之位……” 这群人显然是趁着钟家宅子刚刚建成,前来参观的。大槐树听了心中不由好笑,什么各安风水之位……这些蠢人们,还以为请了高人,给他们的宅子调了风水,殊不知,这风水于人压根无益,反倒对它们这些草木之属,是大有裨益的。 大槐树很好奇,不知道这个钟家老爷是得有多昏聩,被人骗了还在这儿使劲儿夸呢还有那个所谓的高人,他胆子也当真大,骗点儿钱就跑路呗,怎么还敢跟着人家主家来验收呢万一遇到明眼人,他这冒名的“高人”,还不得被人给揍扁喽 大槐树这样想着,随即往那人群望去。 这一瞧,却让大槐树吓了一个激灵。 只见人群为首的,是一位满面春风嘚瑟无比的老头儿,老头儿胡子稀疏,身上衣衫亮丽招摇无比,腰上还挂了一圈儿的绣囊玉佩什么的,显然是个暴发户,这一位应该就是钟家老爷了。而这位钟老爷,此时正扯着一位个子高高的人,正在眉飞色舞地介绍着。 这个人就是钟老爷口中的高人。出乎大槐树意料的是,它竟然认得这个高人 此人就是那个把它移植在钟家宅子的木寄生 虽然大槐树始终无法准确描述那个人的样貌,甚至连一点关于他外貌的印象都没有,但那人给它的感觉,却是那样的深刻,就像是一种刺激性极强的气息,只要遇上,就会立刻辨认出 这下大槐树懵了。木寄生完成调遣任务后,是要回到他们草木之属的领导阶层那里去待命的,可是这一个木寄生,为什么却没有回去呢 难道他另有任务可是通常来说,在同一个地方,不可能派遣两株修炼草木的。换言之,一个木寄生,在一个地方,只会执行一个任务而已 那他在这里干什么竟然还将自己伪装成了高人,混进了人类中间这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木寄生分内的工作啊 大槐树正望着那人发呆,就见那人带着笑,有意无意地朝着它看了一眼。 那感觉,就好像他知道大槐树的疑问似的。 但也仅仅是一瞥而已。随后,那所谓的“高人”就随着人群经过大槐树,往后面的院落走去了。 大槐树本能的觉出了不安。它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不安,但它似乎能觉出,这和那位伪装成高人的木寄生有关系。 大槐树站在那里,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以至于想来个“空心术” 所谓空心术,是修炼草木们所特有的一种术法。因为它们是草木之身,根脉一旦深植,就再难挪动。即便挪动,靠它们自己的力量也很难做到,往往需要人力或者木寄生的帮助来完成。但是,像其他的生物一样,草木们也会在生长的过程中遇到各种各样的危机和险情。在这种时候,它们会首先选择承受,受损后再自我疗愈,可以说是很逆来顺受了。 然而,即便如此,它们草木也是生命,也会遇到让它们无法承受的伤害和威胁。如果不幸碰到这种无法承受的损伤时,未经修炼的草木就只能是听天由命,或者无可奈何花落去,或者九死一生捡回一条命,等待春风吹遍时再从头来过…… 可是,对于修炼的草木来说,这种被安排、无选择的命运,它们是不愿意接受的。因此,在遇到无法忍受或者威胁极大的危险时,它们就会选择使用空心术,也就是将修炼所得的真气聚集在一起,看准了经过它们的其他生物,瞅准了时机,抛却它们原本的树木躯干,完全附身在那其他生物之上,宛如金蝉脱壳一般,逃出生天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0 重要事实都在但是后面 “空心术”虽然能带草木们逃离险境,躲避灾祸,但是与此同时它们也抛弃了自己的草木之躯。要知道,修炼草木们的真气,完全是在以草木的生命为前提下来修炼的,所以,它们的真气只有在草木之躯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一旦修炼草木们抛弃了草木之躯,它们辛苦修炼的真气,几乎会损失大半。如果再没有找好用来附体的生物,那这个修炼草木,跟玩完也没什么区别了。 因此,若不是万不得已,没有哪个修炼草木愿意将自己原本的草木躯干抛下后只带着真气逃走。 大槐树也是出于对“空心术”可能带来的后果的担忧,犹豫再三,没有立马用这个术法。但那一天它都在琢磨这事儿,想着自己怎样才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在它的思来想去中,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天黑后,钟老爷带着那帮来参观的人离开了宅子。因为这宅子刚刚竣工,钟家人还要收拾几日,择个黄道吉日才会正式搬过来。所以入夜后,钟家这宅子安静的很,除了风吹过满院的花草竹木的哗啦啦枝叶摇晃的声音,其他的任何音声都不曾有。 大槐树站在院心,呼吸汲取着丰沛的自然真气,内心却始终是惴惴不安。它能感觉的到,这宅子里还有修炼之物的存在。但大槐树对这个修炼之物并不太在意,毕竟这个宅子修成了道场,难免会吸引些修炼之物前来分享。而且,这修炼之物对大槐树似乎也没有太大的敌意。 大槐树还是在想着那个不合常规的木寄生。 不过,它也没能想太多。因为在后半夜,最是万籁俱寂的时刻,那个木寄生,自己又回来了。 那木寄生站在大槐树前,双手垂在身子两侧,从袖管里慢慢长出了柔韧的藤蔓,缓缓的缠绕住大槐树的树干,一路攀援而上,纠缠绕行在它每一个粗细不匀的枝桠间。 像是将大槐树五花大绑起来。 大槐树不由战栗起来。这和捏住它的主根所带来的恐惧,真是不相上下。 木寄生探出的藤蔓在大槐树身上缠绕甫定,随即从那些柔软的藤蔓上伸出了无数的尖刺,穿过树皮,刺进大槐树的内里 虽然遍布的刺痛感很让树不舒服,但大槐树却并未像之前被捆住那样恐惧。这些刺并不是为了制约或者伤害它,而是它们草木之间沟通的一种方式。当然不可否认的,这种侵入式的沟通很是粗暴无礼。 然而大槐树没有拒绝的权利。因为这就是木寄生和草木们的固有交流方式。 更何况,现在的大槐树,更渴望从这个木寄生那里,知晓真相,这一系列不合常规的事情的真相。 “你到底是谁”大槐树沉不住气,连接刚刚建立,它便向那木寄生发问道:“你把我移到这个宅子,到底是为了什么领导们是如何考虑的” “领导们”那木寄生嗤笑道:“你觉得我是谁木寄生” “难道……不是吗”大槐树微微一愣。 “随便你怎么认为吧,你说是就是……”那人既不否定也不肯定,只是慢悠悠道:“我给你找的这个地方,比荒山野岭的石头山,好过许多吧” “这还用说吗”大槐树顺口一答,却马上觉察出了不对劲:“慢着,你的意思是……你违背了领导阶层的命令,自作主张把我移植到了这里” “有何不可这个样子,不是对你更好吗”那人嘻嘻一笑。 “可……可是……”大槐树愈发不安了:“要是被领导阶层发现了……咱们恐怕都没好果子吃吧” “没好果子吃的是你,不是我,”那人极其令人厌恶的一笑,道:“你放心,到时候我绝对会把责任都推到你身上的。” “你”如果有眼睛的话,大槐树这会儿应该是被气的眼冒金星了:“你怎么能这样” “呵呵,那只是事情最坏的结果,未必会发生的……”那人紧盯着大槐树,笑道:“关键要看你怎么做了……”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大槐树气的浑身发抖,它好歹也是修炼多年的树木了,如何忍的了被人威胁 “你如果按我说的办,管保你没事儿,而且,”那人看着大槐树,道:“你也看见了,这宅子,我就是为你修建的……足可以显见我的诚意了吧” “宅子……为我”大槐树心头闪过一丝感动,但立马警惕起来:“无功不受禄。我只不过是一棵普通的再不过的老槐树,何劳您这样大费心思呢” “呵呵,你说的不错,你只是一棵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大槐树,”那人很没礼貌的借着大槐树的自谦说自己的内心实话:“我对你本身没什么兴趣,但是……” 所有重要的事实都隐藏在“但是”二字的后面。大槐树更加集中起精神,且听他怎么说 只听那人慢慢说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也在修炼过程中,当然你们那种低级的修炼跟我的修炼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我修炼的级别,你们几辈子都修不来……不过你放心,我修炼并不是为了要与你们为敌,而是为了与你们造福……所以,我现在需要你们的支持,来为我的修炼助一臂之力……” 大槐树沉默了片刻,亦慢慢说道:“听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这种低级的修炼,无论再怎么修炼,也是难成气候,所以,倒不如优化资源配置,把我们这些低级的修炼成果,拱手送给你,帮助你成大事儿” “就是这个理儿”那人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完全理解了我的意思……你放心,成事儿之后,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大槐树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人耐不住烦,催促道:“怎么样帮不帮你说句话” “听起来好像很合理的样子……”大槐树慢慢道:“但是,凭什么” “嗯”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大槐树会拒绝。 “我是说,凭什么”大槐树心高气傲,岂肯在一个木寄生面前听他摆布 “大家同是修炼,凭什么就得先紧着你来”大槐树冷笑道:“咱们也可以反过来啊也许,我也能成大事儿不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1 对着干 听了大槐树的话,那人好像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从长袍下探出一只脚,微微往上一抬。 上一秒还被气愤和不满填塞满了心胸的大槐树,就在这一刻,立马感觉到心脏一缩,简直就像是被移植无形的大手给紧紧攥住了一样 树木不像其他动物,自然不会拥有真正的心脏。但修炼过的草木又与普通草木不同,它们会在躯干中自然形成一处真气汇聚之处,这个地方,就像是动物的心脏一样重要。 它的心脏,被它很小心的藏在了躯干的最深处、最不起眼的地方,怎么可能被人发现甚至被人掌握呢 现在,大槐树的心脏被人攥住了。大槐树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大槐树努力用它布满叶片的“眼睛”看去,只见,那个它以为是木寄生的人,抬起的脚尖,如同他的双手一样,冒出了数条纠结的黑色藤蔓。这些藤蔓并未像他手中的藤蔓一样缠绕上大槐树的枝干,而是转而向下,穿透了地面,缠上了地下深处的根脉,再调头而上,冲出泥土,硬生生的停在半空中。 被那藤蔓捕获勾出的根脉,正是这大槐树的主根 那人稳稳抬着脚,看着大槐树。在他和大槐树中间的,腾空架起的藤蔓,则在不断收紧。藤蔓每收紧一点,大槐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又被攥紧了一些。 照着这种态势下去,大槐树完全相信,自己的心脏会被那藤蔓渐渐的绞杀到炸裂 “我……饶……饶命……”又被人捏住命根的大槐树终于低了头。 “你这不是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那人冷笑一声,嘲讽道:“多此一举。” 看着那几条藤蔓慢慢放松,将自己的主根松开,大槐树立刻将主根送回了地下更深处,这才问道:“你要我怎么做” “很简单,”那人答道:“你只需在这里汲取真气,安心修炼便是。” “然后呢”大槐树不相信那人威胁自己来做的事儿只是让自己安心修炼,那人一定有后话的。 “没有然后了,这就是我要你帮的忙。”那人却一口咬定:“仅此而已。” “真是这样”大槐树完全不相信那人的话:“你已经抓住了我的主根,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那人似乎是笑了笑,道:“目前就是这样,你就按我说的做……如果有下一步的安排,我会来通知你的……” 说罢,那人收回了所有的藤蔓,就这样在大槐树面前,消失了。 大槐树始终无法相信那人的话。但它也无法得知那个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左思右想,大槐树始终还是没办法如那人所说,安下心来修炼。它根据它多年的修炼经验,认定一件事,凡是对头赞成的,必然是自己要反对的。 虽然不知道那人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安心修炼的建议既然是那个人提出来的,那么它就必然不能照着他说的来做。 大槐树下定决心,要反其道而行之。 大槐树要做的,看起来很简单,那就是放弃了真气汲取,让自己的修炼暂时停止。当然,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对于正在修炼之路上跋涉的大槐树来说,的确是个很难下的决心。生命苦短,试问哪一个修炼之物愿意让自己的修炼中断呢 大槐树也不愿意这样做。但是扑朔迷离的形势,让一向谨小慎微的它,不得不用暂停修炼为代价,来换取安全和真相。 暂停修炼会让大槐树极其少量的吸取真气,接近于普通的草木。这样能让它的气息更加低调。虽然说遁息也可以隐藏气息,达到相同的效果,但是考虑到那个神秘的木寄生完全有能力破解遁息,谨慎的大槐树还是忍痛放弃了遁息。 就这样,大槐树战战兢兢的在钟家扎了根,低调再低调。就这样,它在钟家过了不知多少岁月,但那个神秘人却再也没有回来过。日子久了,大槐树慢慢放松了警惕,以为那人不会再来了,遂又开始了自己的修炼。但它小心惯了,即便那人不会来,它还是使用了遁息,以防万一。 到了钟阿樱祖父那一代,大槐树在钟家已过了百年。它见那神秘人一直未有返回,心中不由思忖着,要不放开了吸收真气毕竟,每天都眼睁睁看着那么丰沛的真气在自己身旁游动,自己却不敢放开了“吃”,这也实在是种折磨。 就在大槐树动了心但还没行动的时候,那个神秘人竟突然回来了。 那是在阿樱还未出世时,大约是在阿樱的祖父那辈的某一年,远早于他控制钟夫人和钟阿樱的这一次。 那人又是在一个没有月光的漆黑夜晚到来的,就那样在空气中静静显形,突然出现在大槐树的面前,给大槐树来了个措手不及,都没来得及收回它的遁息。 那人抱着肩站在大槐树跟前,用藤蔓和它连接了,冷笑道:“为什么要用遁息” 毫无准备的大槐树有些语塞,它结巴道:“我……我……害怕被……又被移走……”草木之属的领导阶层任性的很,经常会有毫无理由的调遣。这个理由,倒也说的过去。 那人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绕着大槐树转了三圈,又站定在它面前,语气有些不快,道:“这么多年,你的真气才长了这么些” 大槐树生怕被他瞧出了自己在许多年里根本没怎么修炼的事实,遂赶紧说道:“我还用着遁息,是这个的缘故吧我收了遁息,您再看看” 那人却手一挥,道:“我还看不透个遁息你别找借口了……你自己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感觉你这些年好像没长进的样子” 那人声色俱厉,看起来对于大槐树真气没有增长太多的事实很是气恼。这更加印证了大槐树的判断。看来,自己真气的多寡,对于他来说,一定是极重要的事情 大槐树字斟句酌,对那人说道:“长进修为,你以为我不想吗可是,这里虽然真气丰沛,但是毕竟这里是人类居所,他们的日常活动,总是会打扰到我的清修……” 大槐树的借口,是在它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顺嘴编的,它自己也不知道那人会不会相信它的话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2 想知道个真相咋就这么难 大槐树只是顺嘴一编,心中亦是惴惴。谁知,那人回答它的话,让大槐树的心一松,又一紧。 只听那人说道:“人类的确聒噪的紧……这些年,这家人受这道场的影响,已经在逐渐凋敝了……既然这样还影响到了你的修炼,那我就让他家的衰败再加速一些吧” 大槐树有些发呆。那人显然并没有想到大槐树这些年来基本中断了修炼,因此竟真的相信了 只是这样一来,对那本来就有些倒霉的钟家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公平。大槐树亦不忍心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搞得人家无辜的一家人家破人亡的,遂吭哧了几声,向那人问道:“这……这个……在下实在是感激不尽,不过,我还是有一事不明,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一般这么问的时候,回答的人根本没有选择,”那人冷笑道:“你尽管说就是了。” 大槐树问道:“我不明白,咱们为什么非要在人类的居所进行修炼充满天地精华的风水宝地多了去了,如果你想要精心修炼的话,应该有更好更自然的地方供选择啊,为什么非要在这个人类的宅子里呢这里明明不是上佳的修炼之地,你硬是靠草木布置改成了修炼的所在……这应该也耗费了你不少的心血吧你这样事倍功半的,这是图什么呢” “我选在这里,自然有我的道理,”说着,那人的眼神不自觉的往后花园那边瞟了一眼,道:“这里有我所需要的重要的东西……”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还让那些人盖宅子”大槐树不解道:“我认为,你完全有能力在钟家开始修建房屋之前,就出手阻止他们,让他们另外选址的……这样做的话,你不仅可以独占了这块地,而且也不必像现在这样,影响了人家一家子几代的运程啊” “呵呵,你懂什么”那人冷笑一声,道:“我让那家子住在这里,首先可以起到掩护的作用,他们人类的居住,可以替我掩护我那重要之物的存在,让我那重要之物得以安全藏身……此外呢,我让他们住下,也是一种实验……” “实验”大槐树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词,同时也惊讶于那人对自己的坦率,诧异道:“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想看看他们人类,在以咱们草木为主导的世界里,还能不能活下去”那人带着诡异的笑,说道:“现在这个世界,完全是人类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思胡乱搭建的,在他们的野蛮生长中,咱们草木之属的多少子孙被他们肆意掠夺杀害他们以这世界的主人自居,但是,谁给他们这个权利了也许,有那么一天,换上咱们草木之属来掌控这个世界呢让草木成为这个世界的主人……我们不会像他们人类那样愚蠢和贪婪,我们会给他们留下生存的空间……但是,他们这些低劣的生物,到时候能不能适应我们的那个世界呢不如就做个实验看看咯……” “这……这……”大槐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分辨不出,对面这个人是口出狂言,还是说他真的是这么想的 那人看着惊疑不定的大槐树,又笑了笑,道:“吓到你了这些事儿,按理说是绝密,本不该对你说的,但是,你既然被我选中了,也就不怕提前告诉你了……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被你选中”大槐树迟疑一下,还是将自己的疑问问出了口:“为什么我会被选中这里面的缘由,你始终不肯告诉我……既然你能将这种绝密的事情都说与我听,那,我被选中的原因、即将面对的命运,却还是不能说吗” “没什么不能让你知道的,”那人说道:“只不过我认为还不到时候而已……原本,我这次来就是准备跟你摊牌的,哪知你的真气还没有达到我心目中的标准……那就再推几年吧……” 说着,那人开始收回他的那些藤蔓。见那人又要离开,大槐树不由着急,忙道:“你如果始终不说的话,我就没办法安心修炼啊到时候,你再来的时候,还得再等,岂不误了你的事儿” 那人收回藤蔓的动作一滞,似乎他在思量着要不要说出这里面的缘由 想了想,那人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罢了,还不到时候,我怕你经受不住,一时打了退堂鼓,我从头再来的话,损失就更大了……” “后来,那人还是就那样走了,始终未吐露一个字。”小老鼠大槐树叹口气,好像很累似的,趴到了地上。 “真的什么都没说”刘若明表示不太相信:“你既然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些年里一直隐藏气息” “拜托那人到底是干嘛的我不知道,但最起码木寄生的本事他是会的”小老鼠大槐树嘟囔道:“万一他就是个级别比较高的木寄生呢我当然得小心点儿,给自己谋条后路了” “可是……”刘若明不能理解大槐树这种缩头乌龟的行为,还想再继续追问下去,却见白衣少年一摆手,插话道:“遇到谜团不积极想办法解谜,反而宁愿缩回去听天由命……若明,你就将咱们这位树友的行为理解成胆怯就好了,也没必要深究……” “怎么能不深究呢”刘若明皱了眉道:“我认为那人选中这位大槐树的理由,一定和今天的事情有关联的” “这个自然……”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不过你再怎么追问咱们的树友,它也是不明白的……其实关于这个问题,我就能回答……” “你”刘若明和大槐树异口同声,一起表达了他们对于少年所说的“大话”的不信任。 小老鼠大槐树撇撇嘴,道:“我这个当事人都没能问出来,你又怎么能知道” 刘若明也不大相信,问道:“你说你能回答,有什么依据吗” “依据就是合理的推测,以及我的见识……”白衣少年笑眼弯弯,好似月牙一般,望向了小老鼠大槐树:“不过,事实很残酷,你承受的住吗”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3 美丽新世界 小老鼠大槐树认定那少年是说大话,因此很是不屑,小爪子一挥,道:“你说,我听着,怎么说我也是几百年道行的了,难不成还能被你给吓丢了魂儿” “诶,此话差矣……”白衣少年笑道:“哪能丢了魂儿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你听完了会把你的魂儿自己迁走……” “切”小老鼠大槐树只道那少年仍是在说大话渲染气氛,哪里肯信,只道:“别啰嗦,你尽管说好了” “好的……不过先声明啊,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我还是不清楚,所以他的最终目的,还是模糊的……”白衣少年略一沉吟,道:“但我认为他的目的,仍旧和野心以及仇恨有关……我还是从头说起吧,这个神秘人不知道出于何因,想要在短时间内快速道攫取真气来充实自己,让他自己变得更强……对,更强,这没什么好质疑的,他的实力有多强你们已经有所领教了……显然他意识里的强,跟咱们所认为的强不可同日而语,因此他才会大肆收集真气,不择手段……我相信这个过程他已不知从多少年前就开始了,理由就是那条只吃修习者的蝽蛭” 白衣少年喘口气,继续说道:“这其中的关节,我想咱们是已经清楚了的……那神秘人不管是不是木寄生,他应该都是与草木之属相关的,正因为如此,他不能直接掠取修习者的真气为自己所用,出于无奈,他只好豢养了蝽蛭,让蝽蛭替他吞食修习者,转化真气,他再从蝽蛭身上提取他可以直接拿来用的真气,来壮大他自己的实力……” 刘若明不解道:“这个问题,咱们刚才就已经弄明白了的……现在的问题是,神秘人把这位大槐树放在钟家,不但没有急着掠取真气,反而还好吃好喝的招待着,这又是出于何意呢大槐树在神秘人的神秘计划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问得好这也正是我马上要讲到的关键。”白衣少年笑道:“其实,相较于大槐树的角色的这种不太重要的事情,我更关心的,则是大槐树刚才提到的,那个神秘人所说的实验……”白衣少年的眼睛微微一眯 “喂,我说咱们能不能说完一件事,再说另一件事儿”刘若明受够了跑题。 小老鼠大槐树更是对白衣少年的话不满:“什么叫不太重要的事情……” “乍听起来似乎是两件事儿,但是,实际上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白衣少年很是自信,道:“听我说完,你们就会同意我的看法了。” 说着,白衣少年也不等刘若明和小老鼠大槐树有何反应,竟自顾自的说了下去:“神秘人所说的实验,他的意思差不多就是在说,将这个世界的秩序来个重新洗牌,让现在居于主导地位的人类,换到现在草木之属的地位……先不论他这个实验合理与否、又是否取得了预期的效果或者意外的收获……咱们且来说说他这个实验的出发点,那就是推翻重来他要推翻的,是这个世界原本运行的状态,尤其是要把现在高高在上的人类从神坛上扯下来、踩在脚底下而后快他要建立的,是以草木为主体、为主导的一个新的世界他这个宏愿的真实性以及可行性咱们先不论,我们只单纯的分析这个宏愿,如果他一心想要达成,需要做什么他自己又需要什么” “这个……这个妄念,如果要真的着手实施的话,这个人恐怕得先搞乱自己的脑袋吧”刘若明完全不相信那个神秘人会发出如此狂妄的念头:“除非是疯子,不然谁会出现这种错乱的念头” “我个人建议你,分析现在的问题,最好先将固有的思维习惯抛下,先把你们……你们人类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放下……”白衣少年淡淡道。 刘若明身子微微一震。固有思维,优越感……这些事情,刘若明还真是没有仔细想过。 白衣少年瞟了刘若明一眼,又道:“好了,咱们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如果,我是说如果,那个神秘人真的要实施他这个疯狂的想法,他会怎样做准备” “我好像有点明白了……”小老鼠大槐树突然说道:“会不会是这种情况……如果是他想建立一个以我们草木为主导的新世界,那么他首先得把他自己打造成最强的,这样他才能保证自己坐上那个新世界的王位之上、统治众生” “不错”白衣少年用手一指小老鼠大槐树,点头道:“这就是最关键的除此以外,他还要一手建立完全遵循他自己意愿的世界秩序,这也是他能保证他自己能坐稳王位的必要条件” “于是,他就设计了这个所谓的实验”刘若明也顺着他们的思路想了下去。虽然让他接受这个疯狂的想法很是困难,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刘若明以此想法为前提想下去时,之前怎样也说不通、想不明的问题,竟全都迎刃而解了 “可是,即便如此,还是不能解释那个人为什么要在院子里移植大槐树的问题啊”刘若明对于这一点仍是不解:“他通过蝽蛭吸取真气,已经足够他变强用的了,他不会在意大槐树的那一点真气……而针对人类的实验,似乎也用不到大槐树……大槐树在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且,根据大槐树所说,那个神秘人似乎极为重视大槐树的样子,这里面到底还藏着怎样的缘由呢 “大槐树在这里的缘由,正是和那个人的疯狂念头,有着最直接的关系……”白衣少年说道。他转向小老鼠大槐树,道:“你们草木之属有许多自己独特的术法,其中列为禁术的不下数十种,而在这其中,最为恶名昭彰的,是哪一个” “禁术”突然从神秘人跳到草木之属的禁术,小老鼠大槐树一时没转过弯来,不由嘟囔着:“草木之属的术法也在不断发展的,所以禁术也是每年都有新增……但要说最为臭名昭著、引起所有草木之属反感的,始终占据禁术之首的那个邪恶禁术,就当属……” 小老鼠大槐树的话没说完,却见它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毫不顾形象的咧开,简直可以塞进去一颗桃子: “难……难道……难道是……”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4 局限与边界 “到底是什么”刘若明最不耐烦人卖关子了,不由催促道。 “可是……怎么可能……”小老鼠大槐树结结巴巴的,看着白衣少年:“那是禁术……从一开始流传,就被禁止使用了……几乎已经失传了……他怎么会……” “越是被禁止的,越是容易吸引人,对不对”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再说了,所谓禁术,只是禁止你们这些普通的修炼草木使用,如果是级别足够高,什么失传的禁术秘术,在他们那里,却是犹如探囊取物……” 小老鼠大槐树彻底无语了。如果白衣少年的推测是真的,那么不仅能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被移植到钟家的问题,而且,更严重的是,自己的生命,修为,乃至躯壳,现在可就太危险了…… “你们说的禁术,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术法”刘若明越来越沉不住气了:“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这种禁术,由于是在是太邪恶了……哦,这当然是对于草木之属来说的邪恶……”白衣少年对刘若明解释道:“由于太过邪恶,他们草木之属甚至都没敢对这个术法起名字,只能是小心翼翼的,笼统的称之为禁术” “到底……有多邪恶”刘若明更好奇了:“还有,这个禁术和咱们现在讨论的神秘人的疯狂计划,又有什么关系呢”他看小老鼠大槐树的样子,似乎是已经清楚了这当中的关节 白衣少年叹口气,道:“这么跟你说吧……那个人的目的,似乎是冲着建立新世界、并且站到世界顶点而去的,他不仅仅要做世界的王者,唯一的王者,而且,他要做的是他心目中的,拥有草木之属新秩序的世界的王者” “他要做王者,就要强大他自己,扩充真气,改变秩序,”刘若明道:“从咱们的分析来看,似乎他一直就是这么干的,但和大槐树的关系……” “你没注意到我说的话的中心,他要成的王,是草木世界的王”白衣少年身子前倾,盯着刘若明,道:“他现在虽然攫取了似乎无穷无尽的真气,修为到了高的不能再高的地位,但是,你要知道,他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人类的躯壳里完成的……比如现在的钟阿樱,他用的都是人类的躯壳,对不对” 刘若明点头道:“嗯,不错,还有之前的那个神秘的男人形象,怎么都记不清的男人形象……” “不,那个不一样,”白衣少年却否定了刘若明的说法,道:“那个神秘男人的形象和钟阿樱这种情况还不同,他那是用了一种他们草木之属的术法……嗯,你可以和你们修习者的隐身术来对应,当然实际上还是有一点区别的……别急,我一会儿会说到这其中的区别的……” 刘若明只好耐下性子,听白衣少年按着他自己的节奏说下去。 “外在形象也好,躯壳皮囊也好,虽然说起来是有待抛弃的束缚,但是,不可否认的,只要你还呆在这个外在的束缚之中,不管你是修习者还是修炼之物,也不管你们的修为到了多么高的地步……”白衣少年看起来前所未有的认真:“只要还在这个外在的皮囊躯壳的束缚之中,就不可避免的受到这个皮囊躯壳的影响” “这个啊……”刘若明绷紧的肩膀一松,嘴角撇了撇,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这个我们修习者都知道啊,皮囊的存在当然会有束缚的作用,也会使得修习者的修为有了局限,要想达到更高层次的修为,就必须要抛却皮囊……这是修习者的共识……”顿了顿,刘若明又补充道:“我想,草木之属的修炼之物,也应该是这样的,对不对” “你说的只是皮囊对于修为或真气的影响的一个方面,”白衣少年的话总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所说的,是修习者认识到的皮囊的局限作用,换句话说,皮囊局限修为的进展,限制真气的无穷无尽的摄取……你们会认为这阻碍了你们追求修为的最高境界,但我却有不同意见……” 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冲而不虚。人的欲求像汩汩的流水,无穷无尽,但是,别忘了,这个世界这个自然,不是只有你们人类在生活着的,如果你们取的太多,得到的太多,其他的生物,其他的生命,势必就会缺吃少穿,甚至无法生存立足……所以,天道的设计,给了你们皮囊,这皮囊就像一只冰碗,盛放着你们的欲求,如果欲求不多不少,那这只冰碗就会好好的保存着甚至升华着欲求,使你们得到,满足,幸福……但是,如果你们的欲求无穷无尽,又心急如火,想要立即拥有立即得到,那么就好像用滚烫的水不断地浇灌那只冰碗,最终的结果,就只能是冰碗融化破裂,你们如滚汤的欲求横流遍地,归于泥途……修习虽然出发点是为了修养身性,放下无数无聊的欲求,但是,你们需要警惕的是,如果一心要修到无上的神妙之处,甚至在抛却皮囊或者被皮囊抛却后仍然不知停歇,那么这样的你们,和那些欲求不满的俗人,又有什么区别” 白衣少年的话宛如当头棒喝,让刘若明脑子一紧,复又无限清明,之前在修习之路上的,好像始终蒙在眼前的迷雾轻纱,被一阵清风吹的无影无踪。这种见地,不要说刘若明,就算是他的老师陆澄蒙,都未必能有站位如此之高的了悟。 他真的只是个少年吗 刘若明缓缓抱了拳,向白衣少年深施一礼,道:“若明受教了……听君一席话,宛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啊” 少年受了刘若明的大礼,却毫无愧色,倒是也无得色,只是淡淡一笑,道:“也没什么,只不过站的位置不同,看问题的角度便有不同。你们一心在修习之上,自然只关心自己的修为长进……而我呢,于修习一道并不精心,总是喜欢学点有的没的,虽然失于精勤,但也能让我将修习之外的东西纳入眼界和心底,仅此而已。”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5 水本无形 有时候,只言片语的点拨,效力去大过几十年数百年的面壁独思。白衣少年的话,对于刘若明来说,启发颇大,甚至,他觉得他在未来五十年的修炼,都已经有了清晰的路线方向。 于是,刘若明对着那少年又是深施一礼,这已经相当于是对于师长的礼节了。当然,刘若明拜在陆澄蒙门下,就不能再对他人拜师,有此一礼,就已经很是尊重了。 直起身来,刘若明又问道:“刚才的话,若明受教颇深,平日我们只知这皮囊束缚了修为,却忽视了皮囊其实也是修习的边界……但是,话又说回来,这和那个神秘人创造新世界的狂妄野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就涉及到我要说的,皮囊对于修为和真气的另一方面的影响了,”白衣少年笑道:“除了限制真气和修为的无尽发展,皮囊还有另外的一个很重要的作用……” 既然很重要,那为什么在修习的这许多年里,为何一直未曾听见有人说起过呢刘若明心中疑惑着。要是在之前,他一定会将这话问出口的,但经过刚才的交谈,他已经明白,修习者不过是在不断学习的人罢了,总归是有他们的局限性的,尤其是对许多习以为常的问题,却往往视而不见,再一深究,便又是不明。 于是,刘若明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白衣少年说下去。 “皮囊除了对真气修为会有一定的限制作用外,还会有赋形的作用……”白衣少年好像早就知道刘若明不知道“赋形”是个什么意思,也不停顿,只继续讲了下去,道:“赋形,这个词儿的意思不太好理解,我们还用水来打个比方……我们修炼而得的真气也好,修为也好,无形无质,但我们的身体却可以感觉出来……他们存在,但又没有明确固定的外形和性质……这些真气修为就好比是水,水本身无形无色无味,但是你要是把水盛在碗里,它就是碗的形状;你在水中放了茶,它就成了茶水;你若是将水引入了五谷轮回之所,那水便是臭的……” 白衣少年停顿片刻,笑道:“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刘若明想了想,道:“你是不是想说,我们身体里的真气或者修为,其效力以及偏向,与我们自己的皮囊身体,是有一定关系的” “正是”白衣少年赞许的点头道:“尽管人们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这样,人们或者动物们自己的身体,是可以影响他们自己的真气或者修为的皮囊可以赋予真气或修为区别于其他人的特点,使那真气标记为他自己的,而不是旁人的” 白衣少年停下来喘口气,又道:“这种皮囊对真气的影响作用,在人类和动物中存在着,在草木之属中,同样也存在……” 刘若明道:“真气受皮囊的影响……如此一来,修习者的真气有人的特性,而草木之属的修炼草木们的真气,自然也有修炼草木的特性,二者虽然都是走在修炼之路上的生命,但是,修习者和修炼草木们,他们的真气却是截然不同,无法融会贯通,更无法相互利用……等等,难道是……” “你也明白了”白衣少年一笑,他知道刘若明资质不浅,只要在关键处稍加点拨,他定然是会领悟的。 “难道,你的意思是,”刘若明斟酌着语句,问道:“这个神秘人应该也属于草木之属,所以他掠取的修习者的真气,没办法利用,所以他才养着这棵大槐树来……还是不对啊,他明明已经利用蝽蛭,将真气转化过了,而且,你也说过,蝽蛭是虫类,虫类和草木之属的关系非同一般,所以,经过蝽蛭处理的真气,那个神秘人应该是可以利用的了这样的话,他还需要大槐树做什么” “你忘了一个最关键的点,”白衣少年始终不肯好好站着,他在刘若明和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中的小老鼠大槐树中间踱来踱去,道:“那个神秘人现在所用的皮囊……” “啊”刘若明脑中好像一道闪电划过,瞬间一亮,好像有什么关键的东西,他看到了,却在他要抓住的瞬间,与他擦肩而过 神秘人现在的皮囊…… 白衣少年没再等刘若明仔细琢磨,自己说出了答案:“那个人,不管他是不是木寄生,有极大的可能,他就是属于草木之属的……他大约是为了自己的行动方便,或者是为了能混进修习者中间、接近修习者以方便他掠取真气,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咱们目前还不清楚,选择了暂时使用人的皮囊,比如现在的钟阿樱……” 刘若明点头道:“这一点讲的通,若不是看在钟阿樱柔弱小姑娘的份上,我也不会下山来到钟家……可是一来,就正中了那个神秘人的下怀……他就是要引诱修习者来到这个陷阱中,依他的意思,我是第一个,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嗯,所以说,他必须要用人的皮囊……不过呢,”白衣少年说道:“凡是都有两面性,享受了便利性的同时,也就得承担某种程度的缺陷和不足……就咱们这位神秘的敌人来说,他用人的皮囊能更容易接近和引诱修习者,但与此同时,他就必须要接受人这副皮囊的束缚和影响” 刘若明没说话,他知道白衣少年就快要说到关键之处了。 果然,就听那白衣少年说道:“不管蝽蛭为他转化的真气多么接近于草木之属所需要的,只要他现在还用着人的皮囊,就不可避免的会有一部分真气被皮囊影响而重新转化成为属于修习者的真气……这在他还使用人的皮囊时并不构成问题,然而,一旦他决定要抛弃人的皮囊,回归草木皮囊时,这部分被重新扭转属性的真气,会成为他的阻碍……因为他太贪心,掠取的修习者真气太多,那么在蝽蛭和皮囊的两次转化之后,将会有很可观的真气部分阻碍他转回草木之形,所以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6 人非草木 “所以,他需要另一个草木之属的躯壳,这个躯壳,不仅要求体形健壮合适,而且,最好也能有充裕的真气来弥补他转化转化再转化之后的真气损失”刘若明终于抓住了脑中一闪而过的灵光,道:“所以,他就盯上了这位大槐树先生,因为这大槐树正值修炼的黄金时期,相当于人的壮年,是不是这个样子” “答对了”白衣少年对刘若明报之以赞许的一笑。他继续为刘若明解释道:“既然那个神秘人的野心巨大,是要建立起属于草木的新世界,那么,在他的意识里,注定要站在世界顶点的,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王的,一定是他自己那么问题来了,既然要做新世界的王,而且是他自己一手建立的、完全属于草木之属的王,他就绝对不能使用人类的皮囊,所以,他一定要获得一个完美的,有王者之像的,属于草木的躯壳” “完美的……有王者之像……”刘若明上下打量着身后的那株粗壮的大槐树,心存怀疑道:“你是说这棵树” “喂”一直在震惊中缓不过神的小老鼠大槐树,听见刘若明的质疑,却登时清醒了过来:“我这棵怎么了怎么就不完美了怎么就不能有王者之像了” 白衣少年笑着打圆场,道:“不要这样说嘛,你们人类看这些草木是熟视无睹,向来没有什么太大的印象……但实际上,咱们这位大槐树,如果以草木之属的眼光来看,也算得上是人类的美男子了……” 听了白衣少年的话,刘若明不禁再多打量了几下大槐树,但他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对不住啊,我的审美,大概太……太固化了吧” 小老鼠大槐树“哼”了一声,小尖嘴巴旁边的几根小胡子抖了几下。 “好了,先不说躯壳美感不美感的问题,”刘若明强制扭转回了话题,道:“咱们就说回原来的问题,你的意思是,这棵大槐树就是那神秘人为了日后登上他所谓的王位时,所准备的……皇袍” 看着白衣少年点点头,刘若明不禁纳闷道:“那这样来说的话,大槐树能被它们的未来的王者选中,应该是一种荣誉吧,可是咱们这位大槐树朋友,为什么看起来却如此的如丧考妣呢” “荣誉”小老鼠大槐树哭丧着脸的,道:“你觉得是荣誉,那让给你来好不好” “你不稀罕是你自己的问题,”刘若明也笑了笑,道:“说不定,你们那草木之属中间,也有那神秘人的不少拥趸呢,对于他们来说,这可是无上的荣光,估计都争着抢着呢……” “拥趸的话,我也认为肯定是会有的,不过,要成为这种被选中的皇袍,”白衣少年笑道:“如果不是忠实到铁杆追随、甘愿为他肝脑涂地的程度,却是很难愿意主动献身的……” “哦此话怎讲”刘若明问道。如果白衣少年这样说,那倒可以解释大槐树为何如此恐惧了。但是,从目前的讯息来看,成为那神秘人的“皇袍”,差不多就和那人占据钟阿樱的身体差不多,虽然不讲理不人道,但是这对于一个正在修炼的草木来说,恐惧程度不应该像大槐树现在表现出来的那样吧到底那是怎样的一种占据,刘若明实在是想不出。 白衣少年看了看小老鼠大槐树,道:“要不你自己说” “不要”大槐树坚定地摇了摇它借用的小老鼠头。 “那我就说啦”白衣少年对小老鼠大槐树道:“不过可别因为听着不舒服而抓狂啊” 小老鼠大槐树嘘了口气,道:“这事儿乍一听是挺让我不舒服的……不过,仔细想想,咱们能提前识破,总好过糊里糊涂的任人宰割吧” 白衣少年笑了一笑,转过头,对刘若明道:“我们刚才已经提起过一点了,要成为那神秘人的皇袍就得被施以禁术……嗯,不得不说,你用皇袍这个词很是妙……说回来,那禁术是草木之属中的顶级禁术,由于太过邪恶,他们草木之属竟不敢对其命名……” 刘若明不满道:“这个刚才就已经说过了……我说,到底是怎样一个邪恶法儿能不能给点儿干货咱们很悠闲吗” “你急什么”白衣少年笑嘻嘻道:“越是临着大事,自己越要有静气” 听着这少年的话,刘若明一愣。 只听那白衣少年继续说道:“话说这种禁术,大体的原理,就和那个人占据钟阿樱的身体的原理差不多,但是,这个占据的过程,对于草木们来说,却更为残酷。因此,这禁术占据草木的身体,相较于占据人的皮囊,其过程更加的缓慢,更加的折磨……我这么说吧,整个侵占的过程,有如以放慢一千倍的速度,将草木原有的精灵从它的本体躯干剥离,更要命的是,整个过程,那草木都是完全清醒的……” “你的意思是,就好比是凌迟”刘若明眉头一皱,问道。 白衣少年还未答话,就听小老鼠大槐树道:“呵,人类用来对付他们同类的方法,可真是花样百出啊,我们想不出也不敢想的禁术,到了他们那里,全都有对应的,尽可一一对号入座” 小老鼠大槐树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夸奖。刘若明有些不快,但竟也无法反驳。他想了想,问那白衣少年道:“如果这禁术真的可以那凌迟来比拟的话,我是可以理解这术法被列为禁术的理由……但是,我有些不明白的是,我们打比方时常常说,谁谁谁像根木头一样……按理说,普通草木们应该是没有什么感觉和感情的,它们怎么会害怕这样一种以施以痛苦为主的术法呢” “你这话说的有些狂妄了……”不用小老鼠大槐树用眼神鄙视刘若明,白衣少年就已经很不客气的回答了他:“你所说的按理说,按的是谁的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7 理解与尊重 其实,话说出口时,刘若明已经有些后悔了。可是说出去的话,宛如泼出去的水,又哪里能够收的回来呢 刘若明只得低了头抱拳道:“得罪了……我只是说话习惯了……” “我知道你是无心的,”白衣少年微微笑了,道:“惯性使然,可以原谅,但是,从你便可以看出,人类对草木的误解,该有多深你还是个很不错的修习者,尚且如此看待,那么,那些普通人呢” 刘若明又施一礼,道:“虽然很失礼,但我还是不太明白,草木……难道不是我们认为的那个样子吗” “万物有灵,你们修习者不正是这样认识的吗”小老鼠大槐树道:“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们草木了” “可是……”刘若明犹豫一下,还是照实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我们一般理解的万物有灵,主要是说那些动物,至于不能动不能言语的草木乃至水土砂石,虽然也说有灵,但主要就是天地自然蕴含在内的一些气息罢了,它们这些所谓的灵,相较于动物之灵等,却差了些许意识上的灵动和发起,所以,笼而统之,我们所的灵性,往往只指动物之灵……” “可是,咱们眼前大槐树的灵,不正是你这番认识的反证吗”白衣少年道:“它的灵,和那些动物,以及修习者相比,差了哪里” 刘若明忙又抱拳道:“直到今日,刘某方打开了成见所筑的藩篱……果然眼界为之宽阔了许多……” 白衣少年又道:“你只需记得众生平等,只要在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无论它是动物,还是植物,乃至一粒沙,一滴水,俱皆凝聚着天地宇宙封存的信息,切不可对它们小瞧了……别的不说,就说咱们修习所要从自然中获取的真气,你放眼看去,那些真气并不是凭空在虚空中游走的,它们也是藉由着不同的物的形体,包含蕴藏着真气。而咱们这些修习者所谓的修习,不过是找到了能与之沟通的有效渠道,能用合理的方法,从它们那里借用或者交换些真气出来,仅此而已。任何时候,都不能妄自尊大啊……” “受教了……”这一次,恭敬合掌作礼的,不仅是刘若明,就连小老鼠大槐树也直起上身来,小爪子工工整整的对着,向那少年深施一礼。 白衣少年大喇喇的就受了他们的一拜,自己笑了笑,又对刘若明道:“这下,你能了解到他们草木之属的禁术的利害了吧” “如果将那禁术比为凌迟,再把草木们想象成和人一样的有感觉有情绪的生物,”刘若明道:“我觉得可以理解了……” “还用得着想象”小老鼠大槐树放下小爪子,两只前爪很有模样地抱在胸前,道:“本来就是一样的生物谁说木头就感觉了我们不仅有感觉,更有情感,也有思维,甚至还有我们的语言,你们人类才不会理解” “理解不了也得试着理解,”白衣少年道:“只有能相互理解,才能相互尊重,不是吗” 刘若明看着那白衣少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这个翩翩少年郎,为何思想却是如此的老辣 只听那白衣少年道:“草木之属的禁术,相较于人类的凌迟之刑,其实更加的残酷……因为就像咱们的大槐树所说的,他们草木之属不仅有感觉,对他们的任何伤害,他们都会感知的到,并会为此而痛苦……而且,你想不到的是,他们的感觉与人比起来,更为敏锐而尖刻,更为缓慢而持久……” 白衣少年叹口气道:“所以,那所谓的禁术,在实施的时候,被侵占的那草木,会无比清晰的感知到那个剥离、碾压的整个过程,而且这个过程,将会持续七天七夜……那被侵占的草木,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点真灵被揉碎了,有用的被吃掉,没用的被丢弃在自己原本躯壳的脚下……他们会真真切切地感受着那似乎永无止尽的折磨穿透木髓,撕裂树皮,充斥到每一根或粗或细的脉管中……可怜的是,虽然没有人或动物能听得到一点声响,但他附近的每一株草木,大到树木小至草芥,却全都可以清清楚楚的听到他凄厉的嘶喊,那充满恐惧和无法言说的疼痛的叫声,充斥在无形的空气中,久久不能消散,即使七日之后这被侵占的草木已经完全失去了自我,可他这曾经经历的地狱一般的残酷折磨留下的嘶吼声,却依然会萦绕在空中,三日未绝……” “我求求你别说了”一想到这就是自己将要面对的命运,小老鼠大槐树无论如何都无法保持镇静。它用小老鼠的爪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刘若明也是极同情地看了小老鼠一眼,道:“所以,那个神秘人就是咱们几个需要共同面对的了……他的修为,不用说已经是很高的了,单靠咱们中间的哪一个,恐怕都无法对付他,所以……” “所以只能同仇敌忾了”白衣少年接茬道:“现在的情况是,我们收了他的蝽蛭,所以好的一面是,他的真气也就目前这样了,不会再继续增加……” “可是,光目前这样,也够咱们受的了”刘若明无奈道。 “谁说不是呢但咱们总得尽量给自己打气不是”白衣少年又恢复了那笑嘻嘻的样子,道:“而且,收了他的蝽蛭,也有不好的一面……” “不好的一面是什么”小老鼠大槐树问道:“收了总比没收好吧” “不尽然呀,”白衣少年道:“不好的一面就是,那蝽蛭现在对于那还在不停吸取真气的神秘人来说,相当于是命根子,咱们拿了人家的命根子,你们说,人家能放过咱们吗恐怕会激起那家伙更大的怒气,会放出大招来灭咱们也说不定呢” “我说,咱们也不至于这样咒自己吧”刘若明哭笑不得,刚刚说了要给自己这一边的打气,可这家伙转头就自己给自己放了气。 “打气归打气,但要命的事实也不能装看不见,对不对”白衣少年一笑,却转头对着大槐树繁茂的枝叶间,道:“树上的朋友,你说对不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38 嘴炮 quot;听闻白衣少年的话,刘若明和小老鼠大槐树俱是一惊:树上有人为何他俩一点都没察觉到呢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夜空黑漆漆的像一口倒扣的锅,似乎将地面上所有的东西都囊括了进来,与外界隔绝,甚至连丝儿风也没法儿钻进来 钟家老宅庭院正中的这棵大槐树亦是屹立不动,就连树冠上繁复的枝叶都不带颤动的。然而就在这片寂静和静止之中,刘若明眼睁睁的看见有人从树上冒了出来,没有带动一片叶子的抖动。 那人并不是从庞大的可以藏身的树冠中跳出来的,而是打那粗壮的树干上,慢慢显了形 只见大槐树那粗糙嶙峋的树皮上,慢慢鼓胀了起来,好像树皮下面藏着的什么东西,迫不及待的想要冲破树皮,冲出树干 树皮越来越鼓,越来胀,先是一个团块,慢慢显出一张脸的轮廓出来,紧接着是人的身形,也从树干上慢慢显露了出来 刘若明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他还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树中人” 很快,那树上的人形完全显露了出来,那人手臂往前一伸,好像是要将挡在他面前的树皮撕扯而开 而在那人由内而外的冲击下,大槐树的树皮竟然如橡皮筋一样,被越推越长,已经远远探出了树干 树中那人的手又是猛然一推,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亭亭玉立的钟阿樱,就这样好端端的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回头再看那大槐树,却见它的树皮丝毫未损,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众人的幻觉一般 刘若明和白衣少年顾不上查看那棵大槐树,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突然出现的钟阿樱身上。 而小老鼠大槐树就不同了。那大槐树是它的本体,可刚才钟阿樱却悄无声息的占据了那本体不知多长时间,它这个“正主儿”竟一点儿也没察觉而且刚才一番分析,小老鼠大槐树也大概明白了那用着钟阿樱身体的神秘人,最终是觊觎着自己这副完美的躯干的。这一切都让大槐树的恐惧感又加重了不止一点半点 想来那钟阿樱能如此不动声色的,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轻易窃取了自己的躯壳,小老鼠大槐树又怎么能安心下来 当下,那大槐树的真灵用小老鼠黑子的身体发出最后一声尖叫,嗖的一声冲着大槐树的树干便一头撞去 “咚”一声闷响过后,黑子倒在大槐树脚下一动不动了。 刘若明看着眼里,急在心中。他知道那大槐树的真灵一定是害怕自己的本体再被人夺了去,遂赶紧返回了他槐树的本体之中。但刚才那大槐树的真灵恐怕是真的慌了,竟然没想到自己用的人家黑子的身体也是有性命的啊他就那样一头撞上去,根本没为黑子考虑,万一黑子被撞坏了呢 瞥见黑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刘若明虽然担心,却苦于钟阿樱挡在前面,无法绕过去查看。 而且,目前他必须集中精力,和白衣少年一起面对这个钟阿樱 白衣少年已经悄然站在了刘若明身前,距离那钟阿樱最近。只见他对那看起来柔弱无比的小姑娘轻轻一笑,道:“这么快” 钟阿樱报之以冷冷一笑,道:“你本事不小啊一般人哪里能点的到我的穴道你是什么人” “问人名字的时候,是不是应该先通报一下自己的名字呢”白衣少年依旧是淡然微笑,道:“讲礼貌才配得上小姐的身份,是不是” 钟阿樱月牙般的眼睛好看的一眯,道:“明知故问,我是钟家的小姐,闺名本不能说与你们这些臭男人的……可看在你丰神俊朗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我叫钟阿樱……”她眼波一转,望向白衣少年身后的刘若明,笑道:“这一位刘仙人早已知道了,是不是” 刘若明被这人的无赖惊到了。他怎么能就这样大喇喇的把阿樱的身体据为己有 对付这样的泼皮无赖,还有什么聊下去的必要刘若明暗暗扎下马步,丹田中真气引动,蓄势待发 就在刘若明就要将真气引到双掌上时,白衣少年却袍袖一挥,示意他先按捺下来。 刘若明不知道那少年会有何动作,但既然两人得打配合,自己就不能冒动。他马上将手掌放了下来,但是真气却依然保持在待命的状态,随时可以进击 就听那白衣少年对钟阿樱笑道:“我想你搞错了,我问的不是你这副皮囊的名字……而是你的真名实姓” “真名实姓”钟阿樱咯咯笑着,道:“你当我是刘仙人吗我可没他那么好骗……” 好骗刘若明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刚要反驳,却听钟阿樱说了下去,道:“名字代表的就是身份和气息,甚至能从名字里查明真气的多寡优劣……名字就相当于一个人的命门,岂能随便告于不相干的人” 名字能有这么多的说道刘若明修习多年,他所在门派却从没有这方面的说法,因此刘若明听了并不相信,只当是那钟阿樱在胡说搪塞。 但是,这个占据钟阿樱身体的人,为什么不愿意说自己的名字呢 还有那个白衣少年,又为何如此执着于名字呢 说起来,直到现在,刘若明竟然还不知道那白衣少年的名字 白衣少年的话打断了刘若明的思忖。只听那少年笑道:“没关系,不愿意说就算了……其实,知道化名也是一样的……”他看着钟阿樱,眼睛同样弯成了月牙:“而你那皮囊的名字,和化名也是一样的……” “呵呵,你若这样以为,可就大错特错了”钟阿樱也笑着,只是那眼睛里的光,分外寒冷。 白衣少年背在身后的左手向着刘若明微微一摆,同时,他自己慢慢往钟阿樱的左侧移了过去。刘若明会意,悄悄往右前方上了一步。两人面对着钟阿樱,呈现出比较完备的包围状态。 “两个大男人打一个弱女子”钟阿樱一眼瞧破他俩的站位,遂冷笑道:“可真是勇敢啊” “别总拿你的皮囊说事儿”刘若明不客气道:“有本事你现出你的原形来,只要你显出来,咱们就单挑”quot; 第六章 迷雾 139 站得高看得远 钟阿樱瞪着刘若明,缓缓道:“原形你想的美尽管放马过来,别说你们两个货,就算是你们再加上那只小耗子一起过来,我用一只手就把你们全都搞定” “哟,说大话小心闪了腰呀”白衣少年依旧笑嘻嘻,但刘若明却发觉,这少年已经在不经意间,悄悄挺直了背。 这大约是为了攻击所做的准备吧刘若明宁愿这样想。 “不信就来试试”说着,钟阿樱脸色一变,俏丽白嫩的小脸竟然透出了冷硬的青色与此同时,就见钟阿樱左手往后一背,右手有如僵尸一般笔直往前一探,手指张开,无数粗壮扭曲的黑色藤蔓,尽数从她的手掌心间喷涌而出,简直就像是下水道破裂、里面的污水失控涌出一般 那些黑色藤蔓一经涌出,登时像毒蛇般四散开来,瞄准了面前的白衣少年和刘若明,扑将过来 经历了在正房中的恶战,刘若明积累了些经验,他也不慌,也不急着反攻,只一个旱地拔葱,从地上高高跃起 那些瞄准他的毒藤岂肯因为刘若明跃起而放过他毒藤们就在空中转个弯,转而向上,追着刘若明的脚腕而去,显然是想像之前那样,缠绕捆住他 刘若明早知道那些毒藤的路数,他干脆连看也不看,腰上用力,尽力让自己跳的更高。就在刘若明向上跳起的力道达到最高然后开始不可避免的降落的时候,他胳膊往前一伸 刘若明在起跳时本来就预定了目标,是以他并不因为自己的坠落慌张,反而很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因为他起跳时的姿势并非直来直去,而是微微向前倾着一些,所以在他开始下坠时,身子还是向前扑去的,再加上他伸出的长长的手臂,刘若明很轻松的就抓住了那棵大槐树繁茂而庞大的树冠 刘若明扯住一枝并不算瘦弱的树枝子,就在空中手臂一缩,双腿往前一荡,竟已经稳稳的站在了槐树的树巅之上 当然刘若明也是提了真气用了轻功的。 见刘若明这一气呵成的“荡秋千”,白衣少年不顾已经探到他眼跟前的毒藤,大声喝彩道:“好” 伴着那白衣少年刚出口的那个“好”字,锁定了他的毒藤们已然盘绕到了他的腿上、身上,慢慢的正在收紧 刘若明看在眼里干着急,他自己站在树巅,离那白衣少年极远,想救却已是来不及了 而且,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原本追着刘若明的那些毒藤,竟然调转了头,亦冲着那白衣少年缠绕而去 说来也怪,就在刘若明站到大槐树顶上的时候,那些毒藤竟然纷纷停了了下来,在原地打转盘旋着,似乎是失去了目标,明明刘若明就在它们的眼前,它们却是视而不见现在,看见白衣少年被毒藤缠上,这些没了目标的毒藤好似要墙倒众人推似的,也是要迎头赶上,把自己没处发泄的怨恨,全都撒到白衣少年的身上 “快啊”远远的,刘若明冲那白衣少年喊道。他不知道那少年会有怎样的招数,但他相信,那少年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的 之前刘若明和白衣少年两人分开,对钟阿樱形成了两面包围的态势。虽然他们两个分开来说,谁都没有把握能凭一己之力完全收降了钟阿樱,但是两个人合力的话,结果就很难说了。因此,刘若明打算好了,自己朝一旁跃出,牵制分散一部分的毒藤,为白衣少年腾出空来,好让他施展术法,对那钟阿樱予以痛击到时候自己在后方也可以对白衣少年起到策应的作用。 而且跃到大槐树之巅,也是刘若明算计好的。确切的说,是在白衣少年的提示下算好的。早在白衣少年背着手对刘若明打手势时,就点给了刘若明,要他跃上树顶。初时刘若明还不明白,为什么要跳到树顶上按说两个人共同发力,不是可以更好地攻击那钟阿樱吗 可是当刘若明看到大槐树和树下依旧昏迷的黑子时,却立马明白了白衣少年的意思。少年让他跃上树巅,一方面就是要起到分散牵制毒藤、后方策应的作用;而另一方面,跃上树巅,也是保障刘若明安全的最为稳妥和保险的方法 刘若明修为不低,白衣少年的用意,他很快就接收到了。的确,眼下没有比大槐树上更安全的地方了。 因为,大槐树是那侵占了钟阿樱身体的神秘人,所“钦点”的完美躯壳,是他在成就大事后所要加身其上的“皇袍”,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冒险损坏这大槐树分毫的 所以,当刘若明跃上大槐树树巅之上时,由那神秘人放出的毒藤,立马停止了对他的追踪攻击。 刘若明现在是安全了,可是白衣少年现在的处境就不妙了。 刘若明本以为白衣少年这样安排自己,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后招的……然而,照眼前的情景,那少年哪里有什么后招了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要等着被毒藤给绞杀而死吧 虽然刘若明替那少年急的不行,可是,那白衣少年分明却还是一副优哉游哉好整以暇的模样。 少年低头看着那些毒藤,只见毒藤顺着他的身体飞速攀援而上,瞬息之间就将他的双腿、手臂缠了个结结实实,照那个速度,下一步他的头颈口鼻都要被那些藤蔓给缠绕进去,变成木乃伊了 钟阿樱俊俏的脸上,乌青的郁色更加浓重,这却掩不住她嘴角无论如何都无法按捺下的得意:“狂徒看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到底看看是谁说话会闪了腰” “钟阿樱” 白衣少年突然大声喝道,清亮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似乎将闷闷沉寂的夜空都要戳破一个透气的洞来 “啊”大约是猝不及防,钟阿樱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 刘若明站的高,但他却分明看见那白衣少年,那位毒藤就快要缠上他脖子的少年,脸上露出一个不亚于钟阿樱刚才的得意笑容来。 他有什么好得意的 “八方来风,四维气从,两仪化对,唯真唯实退”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0 呼名之法 只听那白衣少年脸色突然一变,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朗声念动一连串的真言,目光炯炯,直视着那钟阿樱。 刘若明一愣。不单是因为少年画风的突变让他错愕,更令他吃惊的是,那一连串的真言,他却是从未听到过的。 修习一道的真言,基本上都有固定的模式和发音,即便是不同派别的,也只是不同真言的不同顺序组合而已,要说基本的言语,还是一样的。就算是刘若明和他兄长刘若愚在一次偶然机会中学到的字流,虽然看起来与普通的真言也不相同,但那些都是用一个个的字来施法的,并未形成像少年所念的这些一组词句。 白衣少年所念的,果真是真言吗 不光刘若明错愕,就连钟阿樱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她朱红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又想了想没说出口。 就在钟阿樱犹豫的一瞬间,只见那些缠上白衣少年的毒藤,竟也僵硬的停滞下来,好像变成了毫无生命的绳索随即,这些毒藤就像是失去了动力的烂绳头,哗啦啦断裂开来,从白衣少年身上掉落,落在地上的瞬间,那些碎裂如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虫的毒藤,立即消失不见了 “这是……”刘若明看的是目瞪口呆。这究竟是什么样的术法,竟然能如此轻易的化解这些毒藤即便以刘若明的修为,他也没把握能如此利落地挣脱毒藤,更不要说将那些毒藤全都震裂成碎段了 在今日的遭遇之前,刘若明自认为自己的修为,在当今世上,已经算是名列前茅的了,可是一夜之间,他这种信心,被初次相遇的白衣少年,甚至是钟阿樱,全都给摧毁的不成样子。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服不行啊…… 随着毒藤的碎裂,钟阿樱也将手中的毒藤收了回来。她冷笑一声,对那白衣少年道:“呼名之法” 呼名之法刘若明更迷惑了,这是一种什么术法这个名字,他是闻所未闻。 白衣少年听了钟阿樱的话,脸上却也是微微一愣:“你知道” “这个,就是你的杀手锏了”钟阿樱颇有些讽刺道:“很遗憾,我碰巧知道呢……” 白衣少年漂亮的眉毛在他额头的乱发下微微一蹙,道:“你真的是草木之属” 在黎明的夜色里,钟阿樱的脸看起来铁青色如恶鬼一般,原本樱桃似的小口,却愈发的呈现鲜血的猩红她轻启朱唇,露出与夜色反差极大的白牙来:“我我的身份,你无需妄度……我是草木,也非草木……就像是你,是人,也非人……” 刘若明看见白衣少年的脸越来越严肃了。少年真是从里到外的把那份散漫和无所谓收了起来,看着钟阿樱,道:“你……到底是……我们见过” “未必曾相见,只需根据气息流动,便可以了解可能的身份……你不也正是这样来了解我的吗”钟阿樱冷笑道。 “可是……”白衣少年还是想知道的更多,毕竟,听那钟阿樱的话,她的确是知道些什么的…… “确切的说,我见过你,而你,却未必见过我……”钟阿樱报以冰冷的一笑,继续说道:“咱们也算是有缘吧……不过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白衣少年似乎完全忘了自己的立场,他甚至往钟阿樱那边走了几步,紧盯着阿樱的脸,问道:“告诉我,你是谁你在哪里……在何时见过我” “站住”钟阿樱霍的一挥手掌,几条扭在一起的毒藤从她手中冒出,横亘拦在她和少年中间,道:“别过来” 白衣少年竟然很听话的停了下来,无视面前扭动如肉虫的藤蔓,仍旧紧盯着钟阿樱:“告诉我” 钟阿樱慢慢摇摇头,脸上的笑似乎是故意折磨白衣少年似的:“如果,你把你的名字告诉我,也许我会考虑跟你透露一点儿呢” 白衣少年身子一震,他好像是从梦中醒过来了一样,眼睛使劲儿剜了钟阿樱一眼,悄然往后退了三步。再停下来时,少年的脸上又重新覆盖上了散淡的笑:“你当我傻啊你既然知道这个呼名之法,我又怎能把自己的名字告诉你” “这样的话,那你可就失去知晓我真实身份的机会喽”钟阿樱又是嫣然一笑。 白衣少年把一根手指放在自己唇边,摇了摇,笑道:“日子长着呢,咱们慢慢来……” 钟阿樱亦往后退了一步,收回了那些藤蔓,冷淡笑道:“就凭你这点儿微末的本事……那呼名之法,我看你也就知道些皮毛而已吧” “钟阿樱只是你冒用他人的化名而已,自然比不得对真名实姓来施术的……”白衣少年道:“要不你换了真名,咱们再来比试比试” 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也是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可能了。 钟阿樱冷笑一声,袖子一摆,双手往前一伸,无数的藤蔓又从她手中喷涌而出,直奔那白衣少年而去 “同样的招数用两次,你觉得有用吗”白衣少年笑道:“我不用呼名之法,照样能收拾这些藤蔓”说罢,白衣少年身形未动,只将一只手高高举起,手指上快速捻动,似乎是在摆出一个真诀出来。 白衣少年的手指动的极快,刘若明站在树巅,根本看不清那是怎样的一个真诀但是,钟阿樱那里的情景,居高临下的刘若明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钟阿樱虽然手中放出了藤蔓,但是她却留了后招只见在层层藤蔓的遮蔽之下,钟阿樱悄悄将双脚踏进了地下泥土之中,甚至,她身边的土地之上,已经显出了条条龟裂的纹路 钟阿樱的这个动作,刘若明看着眼熟。之前,钟阿樱正是用了这一招,唤出了地下的根脉出来,一下子将他打昏了过去 看来,钟阿樱又想用这一招来对付白衣少年 “小心”刘若明不能再置身事外了,他不能让白衣少年跟自己之前一样吃了亏在他提醒了少年的同时,刘若明飞身扑下,离开了大槐树的树冠,从上而下,冲着那钟阿樱,像一只展开翅翼的老鹰,飞扑而去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1 打蛇打七寸 不能让地下的根脉偷袭少年 刘若明心中满满的都只是这一个念头,眼睛里也只装着钟阿樱的身影,根本没有看到白衣少年对他打着手势,叫他回到大槐树上去。 眼看着刘若明向着钟阿樱呼啸着扑去,想让他再返回大槐树也是来不及了,白衣少年跺了跺脚,只得加快了手指捻动的速度,想要快速催动他自己手中的真诀。 钟阿樱将这两人的动作全都收在眼中,只是不屑的冷冷一笑,却也不多言,双脚用力深深陷入地中,几乎没过了脚踝;她的双手也没闲着,原本全都对着白衣少年的手,此时向两边一分,手心里的那些无穷无尽的藤蔓,亦随之兵分两路,有一半都对着刘若明奔涌了过来 刘若明向下的势头不减,自己的双手也不敢怠慢,急忙在空中写出一个“烈”字,口中大喝一声,对着那些马上要迎头撞上的藤蔓放了出去。 之前,刘若明曾用“烈”字符对付蝽蛭,虽然未能成功,但他分析那是因为蝽蛭是阿樱极为重视的东西,所以分出较多的真气进行保护,自己不能得手也说得过去。 而此次他面对的是藤蔓,藤蔓乃草木之属,最为惧火,所以刘若明再次用到了“烈”字符,以火攻之。 他相信,这一次不会有错了 只见那金色晃耀的“烈”字离了刘若明的掌心,在空中越变越大,拖曳着火光,像一颗火流星般,划破夜空,正冲着那些伸到半空中,好像招摇的毒蛇一般的藤蔓而去 最前面的藤蔓甫一接触到那化为一团烈火的“烈”字,立马伴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化成了恶臭的灰烬,扑簌簌落在了地上 刘若明一个跟头翻落在地上,但他还没来得及站稳喘口气,却发现情况又起了变化 “烈”字符带来的烈火越燃越大,在巨大的火势下,的确有不少的藤蔓遇火燃尽,变成了一团灰烬。但是让刘若明没想到的是,从钟阿樱手心中奔涌而出的藤蔓无穷无尽,前赴后继,尽管遇火会被点燃,但是架不住那些藤蔓无休无止的,一层层的压上来 那由“烈”字符带来的巨大火团,像只肥皂泡似的,只是存在了一瞬间,随即便被那些后来居上的藤蔓压下、包裹进来,随即熄灭,化成了一缕青烟 这些变故,就发生在一刹那间。几乎就是刘若明抬头往空中看去的一眨眼间甚至,他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更令人担心的事儿还在后面。 藤蔓们压灭了火团,登时调过头来,向着胆敢放火烧它们的刘若明蠕动扑来,乍一看,就好在在夜空中裂开了一张怪异且令人恶心的巨嘴,冲着地上的刘若明张了开来,想要将他囫囵吞进去,连血肉带骨头渣全都吞吃个干净 从上而下呼啸而至的藤蔓实在是太有压迫感了。站在地上的刘若明几乎都能感觉到头顶传来的压力。 刘若明深深吸口气,将自己的真气缓缓从丹田提起。越是这种紧急的时候,越不能慌。既然“烈”字符不管用,那就换一种方法好了。 既然雷火不能燃尽恶木,那就只能是…… 刘若明怒目圆睁,双掌在身前快速划出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随即重重击出,口中高喝一声:“兵” “锵” 几乎是在刘若明喝出“兵”字的同时,一声清脆且巨大的金属鸣振之声在半空中炸裂,那声响,几乎能将夜空劈成了两半 如果那一夜有早起的贩夫走卒恰巧从钟家老宅附近路过,一定会被那奇异的“天象”吓的腿脚发软、二便失禁的。 黎明前的黑暗夜空被一道强光划破,伴着震耳欲聋的金属嗡鸣之声,只见那道光由黄白两色拧绕在一起形成,横贯夜空,穿破黑幕,斩灭黑幕下隐藏的蝇蚁无数,纷纷如雨落 钟阿樱仰头向天,看着自己本来是无穷无尽的藤蔓,被黄白二光合力绞杀成了碎屑,脸色愈发的阴沉可怖起来。 白衣少年身子一晃,站在了刘若明身边,笑道:“金克木,啊哈” 刘若明也笑了,和那少年伸出来的手,在空中一击掌,清脆的声响听在钟阿樱耳中,甚是刺耳。 世间万物,分为五行,五行相生相克,互相制约,又互为因果,互相生化,天理因循,生生不息,自是妙不可言。这其中,木之一属的克星,正是金。人间兵器俱为金属打制,是以刘若明在用“烈”难以奏效后,随即改用了“兵”。 刘若明往白衣少年手中望去,只见他在手里拿着的,正是一把古朴的长剑。那剑黑漆漆的很不起眼的样子,剑柄更是很少见的用了乌木,让这长剑看起来更加几分厚朴与凝重。 “化气为剑”刘若明笑问道。他这才明白那少年之前在手中捻着的真诀,应该就是个化炼真气为实体兵刃的术法真诀。 少年不置可否,也只是笑笑,道:“一开始用火攻,看来你是小看这家伙了。” 刘若明点头承认道:“是我轻敌了……”对敌克制能用的术法千千万万,如何选用,全靠术者的一念之明。用五行生克来制敌,实际上是从对战物体的最根本的性质入手,做出相应的对策,这就好比是在打蛇时抓七寸,上来就冲着最关键的地方下手。但除了瞄着最关键处下手,如果那蛇不是剧毒的厉害角色,即使不抓七寸,攻击它身体的其他部位,也是可以起到抓捕的效果的。这也正是刘若明开始时用火攻的出发点。 但是,现在所过的一招之间,刘若明却才明白,自己面对的不仅是蛇,还是一条剧毒之蛇 刘若明虽然早就有进行恶战的准备,但现在看来,他还是低估这场恶战的级别了。很可能,这位钟阿樱,就是他刘若明修习生涯中所遇到的最强劲的对手了,且没有之一 但愿这位诡异的对手不是他刘若明面对的最后一个对手…… 钟阿樱是绝不肯给他们喘息之机的。 就在刘若明正在心底计算着招数布局的时候,钟阿樱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又到了面前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2 居高临下 第一回合的交手,虽然以白衣少年和刘若明的联手,用五行生克暂时得胜,但是,钟阿樱却绝不可能因为藤蔓的被斩断而落败 事实上,钟阿樱对于手中藤蔓的被斩断,丝毫没有表现出心疼的样子,反而,她干脆撤回了手,垂在身体的两侧,掌心向下,似乎正对着地面放出了真气 她深深陷入地中的双脚,好似在泥土中生了根一般,牢牢稳住她的下盘,而她的上身,则像海浪一般,妖异地摆动着,好像一株狂风中的弱柳一般 这算是什么术法 刘若明的脑中刚刚画上问号,就见钟阿樱身前的土地竟然有了动静那片土地好像成了海水,被地面下看不见的浪潮拥推着,一拱一拱的,就好像是水要完全烧开的前一刻。 白衣少年退回到刘若明背后,跟他背靠着背,道:“你赶快到树上去,那里比较安全……” 刘若明却侧着身子纹丝未动,眼睛紧盯着钟阿樱,道:“这个时候,不应该是同仇敌忾吗” 白衣少年好像还想说什么,但是迟疑了一下,他终究是没再劝说刘若明,只是淡淡道:“小心脚下,别让它们上头……”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头没脑,但对于已经经历过一次暴击的刘若明来说,却是很实在的提醒了。 提醒虽然很及时,不过,要恰到好处的避开那根脉的攻击,恐怕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就在刘若明和白衣少年两人背靠着背的时候,那钟阿樱身前的土地,涌动的趋势是越来越剧烈,眨眼之间,就见地面炸裂,数根粗壮的根脉像是被压制太久的地龙一般,轰然蹿出,竟然超越了大槐树的树冠,宛如巨龙腾空,居高临下寻觅着目标,当它们瞅见背靠背的白衣少年和刘若明时,立即从空中扑了过去 “来了”白衣少年举起了手中的长剑,蓄势待发。 刘若明举起双手,在空中快速划动 白衣少年用眼角瞥了一眼,问道:“字流” 刘若明顾不得回答他,只胡乱点了点头。他对于自己正在写着的字,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说实话,“兵”字虽然属金,但力量还是偏弱一点,刘若明担心用“兵”字恐怕难以对付这些更加粗壮的根脉。于是,他选择了另外一个字。 鑫 像“鑫”、“淼”等这一类的字,是最直接的五行属性字,虽然会将相应的五行属性发挥到最极致,然而,万事万物都是平衡的,文字也不例外。这一类的五行属性字能最大限度的发挥五行属性,但与此同时,这些字也会丧失作为文字它可以回旋的余地,从而也就失去了它可能有的其他的可能功用。举个例子,像是“兵”这个字,除了五行属性为金,它还具有攻击、破坏等作用,是以能斩断藤蔓。 但是“鑫”就不同了,这个字只具备属于五行之金这一属性,其余的,像是攻击、打压等作用,是统统没有的 所以,不难理解刘若明选用这一个字时的犹豫。 但是,钟阿樱的那些根脉,刘若明见识过,仅靠一味的攻击性却是难以制服的。想来想去,唯有试试用纯粹的五行之金来对它们进行克制了 刘若明一边盘算着,一边已在空中完完整整的写下了整个“鑫”字 此时,白衣少年的长剑已经舞起,凌厉的剑风,好像一只无形的鲲鹏所扇动的气浪,从下而上,席卷了天地 粗壮如龙的根脉居高扑下,竟然带了鬼哭一般的嚎叫,对着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二人重重压下、誓要将他们撕扯成碎片 “鑫”刘若明大喝一声 “去”白衣少年亦是大吼一声 只见从地面上,从宛如开了锅的地面上,倏地腾起两道金光,仔细看时,可以看见其中一道像是拉长变形了的“鑫”字,另一道则完全是一把长剑抛向天空时留下的金色轨迹 “嚓啷啷” “轰隆隆” 只听那空中先是一连串金石相击的嗡鸣之声,紧接着就是一道接一道的,好像是什么巨型宫殿倒塌般的滚滚噪声,如雷,如电 纷乱的尘埃断枝残叶什么的落定之后,钟阿樱铁青如厉鬼般的脸出现在了尘土飞扬中。她站在重重摔落在地上的粗大根脉之上,愈发显得她身形的娇小,但是一点也不可人。 钟阿樱阴冷笑道:“有两下子啊……看来是我小瞧你们了……” 话音未落,钟阿樱竟然从地上拔身而起,像一只伶俐的水鸟一般,飞上了半空中,竟然就停在了那里 “怎么可以这样……”刘若明被钟阿樱的身手惊呆了,他还从未见过有人真的会飞的 “别把她想的太厉害,”白衣少年却在刘若明背后说道:“你仔细看,她脚下有藤蔓托着呢” 刘若明这才定睛细瞧,果然发现在钟阿樱的身下,有一茎细长的藤蔓,颤巍巍的托在她的脚底,因为和夜幕的颜色相近,很难被人注意到。 不过,就眼前的情形来看,钟阿樱能站在空中不动还算不上是最需要注意的问题,这姑娘所带来的威胁,才是刘若明和白衣少年,尤其是白衣少年所要担心的 钟阿樱腾空而起不是为了耍帅或故弄玄虚,她是冲着白衣少年的长剑,以及刘若明尚未散去的“鑫”字而去的 无论是长剑,还是“鑫”字,俱是真气所化,攻击时可做利器,但反过来,如果被人攻击,那么它们真气的源头,白衣少年和刘若明,那也会感同身受的 更糟糕的是,长剑和“鑫”字现在正处于攻击的末尾,已经开始收敛真气,准备返回了,这个时候的它们,不仅毫无攻击性,而且也没有任何的防守。 但是,如果被人揪住了痛击,它们真气的来源,白衣少年和刘若明,却还是会受伤的,甚至,会遭受到致命的一击 “不好”刚刚注意到这一点的刘若明叫了一声苦,马上也要飞身跃起,前去补救,却冷不防被身旁的白衣少年一把扯住了。 “别急,”白衣少年挤挤眼,对刘若明道:“等等看。”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3 绝地反击 “还要等什么”刘若明有点沉不住气,但他的手臂被白衣少年牢牢把持着,想动是一点也动不了。 白衣少年头往空中摆了一摆,道:“瞧” 刘若明顺着往天上看去,正瞧见白衣少年的长剑竟然调转了剑尖,竟冲着刘若明的“鑫”字而刺去 “这是……”刘若明有点蒙。他不相信白衣少年会在这个时候搞内讧、自相残杀。 但是,调转兵器向着自己一方的战友而去,这算是什么操作 但他依然选择相信那少年。 刘若明抬着头,眼睁睁看着长剑好像串糖葫芦一般,穿进了自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的“鑫”字中间。 这么做,相当于是攻击了。 刘若明甚至觉得在空中的钟阿樱脸上,都露出了讽刺的笑来。 他鼓荡起胸中气息,准备用自身的真气来迎接这长剑的刺穿 然而 意料之中的痛击却根本没有到来。 事实上,不仅没有痛击,反而,刘若明觉得自己胸口一暖。 是真气注入的温暖 刘若明疑惑地转头看着白衣少年。却见白衣少年凝神望着天空,道:“真气共通,也相当于咱们联手了。” 真气共通原来如此。刘若明转过头又看向天空。长剑在穿透“鑫”字的一刹那,巨大的“鑫”字像被点燃的烟花一样,轰然四射 长剑金光一闪,终于和刘若明的“鑫”字完美的融合在了一起 只见白衣少年用气化出的长剑此时长大成了原来大小的三倍,整个剑身金光四射,照亮了钟家老宅上方的整片天空在金光的辉映下,刘若明看的清清楚楚,那长剑的剑身之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金色“鑫”字 这柄好似重新锻造出炉的长剑瞄准了空中的钟阿樱,低低嗡鸣一声,对着她的印堂之处,飞流星一般,刷的刺将过去 钟阿樱岂能坐以待毙只见她身子一侧,她脚下的藤蔓好似会意,立刻冒出新的触须来,牢牢卷住她的脚腕,径向下一沉,完美错过了长剑的挺进 “两个大男人,合起伙来欺负一个弱女子,真好意思,啊” 钟阿樱重新稳住了身子,由藤蔓托着,缓缓往上升着,眼睛却朝地上的两人看去,冷冷道:“一把破剑,就妄想来和我对抗……我看你们还是太自信了吧” 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两人并不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凝神盯着空中金色长剑,两人共同用真气将长剑调回,重新对准钟阿樱,再一次向她刺去 钟阿樱似乎对那长剑颇为忌惮,她这一次仍旧没有反击,还是靠着藤蔓,灵活躲避。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不肯再给钟阿樱喘息的机会,再加上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只见那长剑也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矫若游龙,追着钟阿樱的身形,上下翻飞,一副不追到她绝不罢休的样子。 看得出,白衣少年和刘若明的联手,对钟阿樱造成了极大的困扰。这其中的缘由,刘若明马上就想明白了。虽然钟阿樱说她自己是超越了一般生命的存在,但她一定还是属于草木之属的,那怕只是曾经。只要它还是草木之属,就一定受五行之金的克制刘若明的“鑫”字符五行之金属性十足,再配合以白衣少年的长剑,金属性与攻击力齐备,这钟阿樱在这样无懈可击的兵刃攻击下,自然就狼狈不堪了。 而且,由于属性所限,钟阿樱还不能跟长剑正面接触对抗。所以,她只能逃,只能躲避。 虽然钟阿樱在藤蔓的帮助下,躲避长剑的动作还算灵活,但是,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两人合起来的真气也是不容小觑的。左躲右闪之下,钟阿樱渐渐的就有些乱了阵脚。甚至,有那么三四次,长剑几乎就要刺进她的身体,要不是钟阿樱用从手中放出的藤蔓挡了下来,她早就挂了。 虽然这几次都让她侥幸躲过,藤蔓不管是钟阿樱的本体,还是她的真气化生,那都与钟阿樱的本尊是息息相连的,藤蔓代替她的本体被长剑砍掉,那也相当于对她的本身造成了伤害。 果然,钟阿樱从之前的面不改色,逐渐的变得娇喘连连了。 只要这样坚持下去,用不了多久,钟阿樱一定会被制服的。刘若明对这一点很是坚信。 钟阿樱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她强自压制着自己的喘息,一边躲避长剑的攻击,一边将两只眼睛滴溜溜的在刘若明和白衣少年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她必须要想法子破解掉眼下的窘况 “小心她对你下手……”白衣少年对刘若明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刘若明刚想要回答,却见钟阿樱在空中一个九十度翻停,竟然大头朝下悬挂在空中 只见钟阿樱随便绾在头上的发辫哗啦一下散落,齐齐朝下垂落。更有甚者,阿樱朴素的长裙亦皆往她头上垂落,甚至将她的脸盖的严严实实 她要干什么是昏了头了吗 钟阿樱怪异的姿势让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俱是一愣,他俩没想到会这样,一时出于非礼勿视的想法,错开了注视天空的目光,两人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 他们两个的意志真气与天空上的长剑是连贯相通的。就在他俩错愕移开目光的同时,天空上的长剑亦是一滞。 钟阿樱等的似乎就是这一刻。 也不知道眼睛被遮住的钟阿樱是怎样抓住这个时刻的,也许,她是靠藤蔓在观察感知事物的 刘若明没有再仔细琢磨下去。因为钟阿樱开始反击了。 只见钟阿樱以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空中翻转,一掌击出,一手背后,向着斜上方的长剑直扑过去 “她疯了”白衣少年喃喃道。他也不能理解,刚才还是如此害怕与能克制她的五行之金相接触,怎么这会儿反而改被动为主动了呢 钟阿樱的脸高高仰起,站在地面上的白衣少年和刘若明根本看不见,这位小姑娘俊俏的脸上,一个得意的笑容越张越大。 答案马上揭晓。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4 瞬息万变 钟阿樱的本体是草木之属,她应该是被五行之金所克制的。可是,现在她却表现出一种极大的无所畏惧,主动迎上金之长剑,到底是为了什么 刘若明才不信钟阿樱是破罐子破摔。她不是那种会认输的。更何况,眼下的情景,还远未到决定胜负的时刻呢 难道,她想出了对付金之克制的办法 难道又是用那些藤蔓作为敢死队虽然藤蔓不能阻断长剑的攻击,但如果藤蔓足够多的话,也许能阻滞长剑的行动度,长剑攻击度减缓,钟阿樱就会得到喘息,乃至反击的机会 目前来看,这是最可能生的事情了。 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两个人交换过一个短暂的眼神,立马将注意力放在了长剑上。 以不变应万变 两人心意相通,对着长剑放出了更多的真气 只见长剑面对扑上来的钟阿樱,先是往上空跳了一截,随即借着坠下的势能,依旧冲着钟阿樱的眉心,直刺而下 长剑的剑尖,破开黎明的阴沉,放出晶莹的毫光,那光柔和而盛大,似乎,只要刺入,便会被那光占据到无处不在 钟阿樱仰起的脸上毫无惧色。她的脸,即使在毫光的照耀下,依然难掩阴沉。 就在长剑下刺,钟阿樱跳起的最后一个瞬间,就在剑尖的光与钟阿樱的眉心只相距纤毫之间时,只见,钟阿樱推出的左手猛然紧绷 从她的手心中,霍然喷涌出一股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藤蔓,粗壮如树干,扭曲蠕动着朝长剑而去,好像突然从山上奔流而下的泥石流,带着那么一种无可避免的危险 果然还是拿藤蔓做挡箭牌。 虽然藤蔓不同以往,但总的来说,钟阿樱的这一招反击并未出乎意料。刘若明的心中稍稍送了口气。总算,自己和白衣少年的应对还算对头。 但是白衣少年却仍是一脸的严肃,双眼紧紧盯着长剑和钟阿樱,似乎害怕那家伙会突然再来一次出其不意 刘若明也不敢大意。毕竟,这次的藤蔓不同凡响的粗啊 就见那泥石流一般的藤蔓,在长剑就要刺入钟阿樱的最后一刻,用一株植物完全不能达到的度,瞬息之间横亘在剑尖和钟阿樱的脸之间 但是长剑没有打算后退。 盈满了白衣少年和刘若明真气的长剑,对着粗壮扭曲的藤蔓,笔直刺下,看它那样子,似乎誓要将藤蔓刺个对穿,再插进钟阿樱的脑门 变粗了的藤蔓似乎在对阵上也长了不少功力。这些藤蔓看起来粗,实际上却是由无数条藤蔓扭结在一起的,此时见长剑刺入,藤蔓竟然主动松解了相互之间的扭结。长剑躲避不及,只得掉进那些藤蔓中间的缝隙。 一觉长剑刺入缝隙之中,那些藤蔓顿时重新集结收紧,竟将长剑牢牢固定在了它们的中间 这还不算完,藤蔓继续收紧。只听空中传来一片“咔吧”“咯吱”的细碎之声,那正是藤蔓们要将长剑绞断扭折的力之声 刘若明和白衣少年不约而同,双脚分开,左脚撑地,右脚在地上快划动,踏出一个“解”阵出来。 随即,就见空中的长剑似乎变成了一根面条,瞬间软垂了下来,竟顺着那些藤蔓的缝隙飘了出来 刚刚脱离藤蔓的纠缠,长剑立即恢复了原有的挺拔之姿,重新向着钟阿樱挺刺而去 躲在藤蔓后面的钟阿樱扭身躲开长剑的一击,左手一挥,那些粗壮纠结的藤蔓,重新扑天盖地而来,在空中盘旋成一个漩涡一般的环形,将长剑团团围在了中间 “真缠人”白衣少年皱皱眉头。这个钟阿樱,似乎是想用这种战术,将长剑拖住。 可是,拖住长剑后,钟阿樱却并未落跑。 那么,牵制住长剑的目的,显然并不光是为了避免长剑对她自己的攻击。 钟阿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 白衣少年的眉毛越拧越紧了。 只见长剑完全陷入了藤蔓的漩涡之中,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连剑身的金色光芒都被藤蔓所完全掩盖了起来 不过那只是片刻而已。就在长剑看似被吞没的须臾,只见漩涡中心轰的一声,好似一个闷雷滚过,紧接着,就见长剑金光大振,满剑身的“鑫”字金色光芒流离,金光所过之处,藤蔓尽皆碎裂如齑粉 白衣少年微微侧过头,对着刘若明投以赞许的一笑,眼睛里似乎在说:“干得好” 刘若明亦报之以一笑。怎么可能让邪压了正呢 巨大的藤蔓漩涡被粉碎掉,想那钟阿樱一定受损极重吧 站在地上的两位修习者齐齐将目光投向天空。 只见钟阿樱一手高举,一手背后,依然凭借着藤蔓保持着上升的姿势,在微明的黎明的天空下,在微凉的晨风中,衣袂飘飘,姿势优雅,好像壁画中的飞天仙子。 如果忽视她脸上诡谲的笑容的话。 几番争斗,黎明的墨色已经渐渐稀释,很快就会见到晨光所带来的希望了。此时的视野,自然相较之前更加清晰可辨。 白衣少年紧紧盯着钟阿樱。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 刘若明的全部注意力,则仍旧在长剑身上。这个时候,钟阿樱飞身向上,如果及时调动长剑的话,还是有望从后背穿透钟阿樱的身体的。 长剑抖落藤蔓的碎屑,瞄准了钟阿樱的后背,剑身金光越来越晃眼。似乎只要一眨眼间,那长剑就会化作一道金光,冲上去将钟阿樱的身体刺穿 滴答。 只需一秒。不,也需不及一秒 刘若明屏住呼吸,将真气再灌注于“鑫”字之上。 一把定胜负吧 剑尖抬起,金光万丈 “刘若明” 白衣少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张。他这是怎么了 这个时候,刘若明仰着头,攥着拳,正想要再为长剑助力,却忽然觉得脚下一虚 生了什么 刘若明头还没来得及低下,他一眼就看见空中高高在上的钟阿樱,正用恶毒的眼神望着他。 带着已然得胜的笑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5 背靠背的兄弟 生了什么 刘若明自己都有些蒙。到底怎么了 他只能听到白衣少年的惊呼之声,在自己耳旁飘飘荡荡,而眼前的景物,天空,树枝,却好似全都动摇了起来,忽大忽小的。 这是怎么了 唯一清晰的,是来自脚腕的痛感。 刘若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自己的目光集中在自己的脚腕之上。之所以费力,倒不是因为真气耗损,而是他的身体,已经在瞬息之间,莫名其妙的失去了平衡,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在站立还是跌倒,抑或是漂浮 目光聚集。 刘若明看见自己双脚的脚腕上,又被粗壮的藤蔓缠绕了起来 确切的说,是根脉。 刘若明从蒙的状态终于慢慢焦虑了起来。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自己怎么一点儿都没感觉 以他的真气修为程度来说,不应该这样啊 但眼下还不是维护他一个修习者自尊心的时候。刘若明所需要迫切解决的,是自己的安全问题 刘若明目前的真气,大半都被他维系在空中的长剑身上,留给自己防身的,并不算多。 这可以说是刘若明的失误了。他以为带来所有的威胁的钟阿樱在空中,因此自己攻防的重心都放到了空中。 他以为钟阿樱已经被长剑追击的无处藏身,孤注一掷了,哪知这位被神秘人侵占了身体的小女子,竟然还给自己留了后招 其实不光是刘若明,就连那个看起来一直气定神闲的白衣少年,似乎都没预料到钟阿樱会来这一手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天上时,钟阿樱竟然暗流潜动,从地底动了真正的攻击 且不论这钟阿樱的诡计如何的层出不穷,单说她能一边在空中与真气充沛的长剑攻击周旋,一边又能在地下调动根脉声东击西,光这一点,就让人极是惊疑不已:她的真气,竟能充沛到这种地步 难道,真如钟阿樱自己所说,她是越了一切生命的存在 白衣少年也来不及深究其中缘由,毕竟眼下还是赶紧救下刘若明要紧 但要救下刘若明,这谈何容易 只见刘若明被地下轰然蹿出的粗壮根脉缠的结结实实的,那些根脉甚至还在不停地往上缠绕,似乎一定要勒住他的脖子才会罢休 白衣少年不再犹豫,口中真言念动,手里捏着的剑诀对着天空上的长剑。随即,就见正要继续追击钟阿樱的长剑,剑尖一转,好像有生命的蛟龙一般,剑身优雅一转,立刻掉头往地面上冲去 此时的刘若明被根脉束缚着,虽然双脚已经离地,但距离地面并不远,也就是一截小腿的高度。而且,看那些根脉的意思,它们其实并不想将刘若明像藤蔓一样托上天空,而只是想将刘若明捆结实了,再把他拖到地下去 根脉难道是想让刘若明留在地下,腐朽后成为它们的养分 从那些根脉的蠕动度来看,要将这种可能变为不可逆转的现实,估计用不了一两分钟吧 间不容 白衣少年顾不得许多,只将手中剑诀更快地催动,长剑破空,冲向地面的根脉重重之处 “想救他别做梦了”钟阿樱尖利的笑声刺耳无比,由远及近地向地面上传来:“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着离开这儿”。 白衣少年不用看都知道,这家伙追了过来刚才明明还对那长剑唯恐避之不及,可现在她却主动扑了上来 白衣少年咬了咬牙,依然用剑诀催动长剑往地面纠结的根脉处冲去。 现在,救人要紧 刘若明的胸口已经被根脉给勒紧了,他只觉窒闷无比,气息似乎被人拦腰截断,呼吸很是困难。更不要说,那些根脉还在不停地往上,再往上,一定要扼住他的咽喉 刘若明虽然听不真切,但钟阿樱尖利刻薄的声音还是穿透了他的耳膜。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睛聚焦,往空中看去。 只见,金色长剑宛如一道流星划出的光轨,从天心里直冲着自己的方向扑下。长剑的光芒依然盛大,但剑身上曾经密布的“鑫”字却已经不太真切了。 刘若明心里明白,自己被根脉突袭后,几条重要的气脉受阻,真气不能为续,长剑现在主要就是要靠白衣少年自己一个人的真气来驱动了。 也就是说,白衣少年现在用了他自己绝大部分的气力,掉头来搭救刘若明。 刘若明很受感动。然而,他在感动的同时,却也为白衣少年担心不已。因为,他看见金色长剑滑过天际之后,那个钟阿樱的身影露了出来。 钟阿樱并没有完全沿着长剑的轨迹追过来,她在中途突然改变了方向,对着地上的白衣少年双手一张,放出了无数的,几乎遮天蔽日的黑色藤蔓 可那白衣少年在此时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天上的异动,而是在密切关注着长剑,他要操纵长剑来劈开根脉、救下刘若明 “不……”刘若明想要出声提醒那白衣少年,然而无奈他的实在是不出声音来。 怎么办 刘若明越是心急,身上被阻隔的真气就越难融会贯通。他现在是完全受困于根脉,有力也使不出 难道就要束手就擒,被那个小丫头,不,那个神秘人给一锅端了吗 刘若明实在是不甘心,更替那白衣少年不值。就算他的确与这个神秘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算他是好奇害死猫被卷进来的……可是,他还只是个少年郎啊,如果年纪轻轻就折在这儿,岂不是也太可惜了 刘若明的焦虑,白衣少年完全看得到。甚至,就连钟阿樱在天上搞出的异动,他也不是没有察觉。只是,眼下,白衣少年别无选择。 他必须集中所有的真气,去救刘若明虽然他和刘若明在此之前素不相识,但是,既然能因为同一件事连在一起,并且并肩战斗,还能相互交给对方后背……那么,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同生共死呢 更不能见死不救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6 搞特殊 如今的钟阿樱,也就是占据这个可怜姑娘的那个神秘人,她的本体扑朔迷离,而她本体的术法功力,则和她的本体一样,深不可测。 无论是藤蔓,还是更胜一筹的根脉,都显示出了非比寻常的战斗力。这些枝枝杈杈的草木,与普通的武器不同,与修习者所使用的法器也不一样,甚至,它们也不像是施术者术法的延伸,反而,更像是术者的本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就很麻烦了。因为无论是修习者还是修炼之物,他们的真气修为俱皆安放在他们的本体之内,但本体是有大小和体量限制的,如果需要施术,就必须借助法器或术法,这些东西是术者本体之外的,虽然一样可以灌注术者的真气,但是,毕竟要从主体中分离出真气再行灌注,自然比不得本体真气直接运用。 虽然有这个本体和分离的真气差别,但对于几乎所有的修习者和修炼之物来说,这个差别其实是可以忽略的,因为这个差别在他们中间是普遍存在的。既然都有这个问题,那么这个差别给术者带来的影响,就都可以忽略不计。 这个本体和分离的真气差别,在修习者和修炼之物中间,差不多就相当于是一个普遍规则。在平时,大家都没怎么对这个规则太过留意。 然而,今日所见的钟阿樱,却好像是游离在这个普遍规则之外的 白衣少年不敢说自己在这极短的时间内,所作出的分析做不做的准,但是,从钟阿樱,和她所释放的藤蔓、根脉等这一系列的表现来看,很有可能,他的推测是正确的。 这一点,让白衣少年极为忧虑。他不敢想象,与所有的修习者和修炼之物都不同的修炼者,跳出了普遍规则的适应范围的特殊术者,会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现在唯一可以庆幸的是,这个搞特殊的家伙,还用着一个非他族类的皮囊。如果再让他换了他本族的皮,真气更加不受拘束的话…… 也许这个世上,真的就再也没有他的对手了…… 白衣少年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思绪拉回来,继续稳住长剑的力道。他必须要救刘若明。这是为了同道的责任道义,也更是出于战术考虑。 白衣少年分析,这个占据了钟阿樱身体的神秘人,一开始就是以木寄生的身份出现在大槐树面前,再结合他之后的种种表现,包括用蝽蛭提炼真气,这一起都表明,这个家伙很可能就是草木之属。 如果他的确是草木之属,那么他的死穴就很明白了。他害怕五行之金的克制,这一点从刚才钟阿樱对长剑的百般逃避来看,已经可以证明了。 还有另外一点。草木之属的命门…… 就在根脉。 根脉,对于不能自由行动、需要深扎土地获得生命的草木之属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没有了根,他们无法活下去。 所以,白衣少年就赌这一点。 攻击他的根脉,给予他致命的一击 白衣少年屏气凝神,专注在长剑的走向和力道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他也知道,既然根脉是草木之属的死穴,那么,那家伙一定会对根脉有极其强大的保护的。要不然,那家伙也不敢贸然将潜藏在地下好好的根脉调遣出来攻击人 因此,白衣少年对于钟阿樱自上而下对自己的打击,选择了视而不见。 他不能分神。 白衣少年微微甩甩头,将滴入眼睛里的额头上的汗甩开。 刘若明不知道白衣少年心中在想什么,但他却能看见少年眼下所面临的困境。 刘若明很想大声对那少年呼喊,让他不要来管自己。因为,救他刘若明并不一定会成功,但是白衣少年若能用长剑自救,却是有极大的把握可以达成目的的。 根脉和藤蔓的区别,刘若明心中也是清楚的。而且,已经经历过一次打击的刘若明,更明白这区别有多大 他想将自己的心里话告诉给白衣少年,不想他为了救自己而陷入双输的境地,既救不了别人,又失去了自救的机会。 可刘若明现在根本发不出声音。而且他的真气流动已经被根脉所阻断,要用什么术法,都已然是来不及了。 难道,就这样结束了 看着黑压压向着白衣少年头顶压下的藤蔓巨网,刘若明绝望的想着。 岂止是刘若明,就连看起来笃定如斯的白衣少年,此刻的脸色,竟也变的和他的衣服颜色有些接近了。 “咔嚓” 就在这最后一根稻草要压倒骆驼的窒息时刻,在藤蔓根脉挤压纠缠的叽啾窸窣的微声里,一声脆响,宛如突如其来的霹雳,在钟家老宅里炸裂开来 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俱是一惊。 但他们的惊,都不是来自这霹雳声响的本身。 白衣少年惊的是,眼见着要压制到他的头顶、马上就要把他给缠绞死的那些黑色藤蔓,竟然就在霹雳响起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凋落,成了一片枯黄干焦的死枝子 而刘若明的惊,却完全是因为他又一次失去重心,被重重的丢在了地上。那些根脉,刚刚还是一定要缠住他的脖子掐死他的根脉,竟然在霹雳过后,如受惊的游蛇,如时刻已至的潮水,“哗啦”一下,全都退回了地下 甚至,地面上连一个根脉钻出的坑洞都看不到 为什么事情会突然起了变化 无论是白衣少年,还是刘若明,自然都不相信是那个钟阿樱突然心软了。他们齐齐往天空上看去,只见钟阿樱所凭借的藤蔓,亦毫不例外的干枯折断了。这个刚才还飞的像凌波仙子一般的小姑娘,毫无防备地从半空中掉了下来。为了稳住身子不摔成肉饼,她只好在空中调整了方向,让自己先落到大槐树探出的一截歪斜树枝上,得到了缓冲,才落到了地上。 虽然也算是安全着陆,但跟她适才洋洋自得的飞天模样相比,就算是狼狈的了。 刚刚落地的钟阿樱,竟没有想着去追击白衣少年和刘若明,虽然现在对有些意外有些懵头的两人展开追击时机再好不过了。 钟阿樱刚稳住身子,便几步走到大槐树跟前,脸色难看语气不善道:“你搞什么”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7 神出鬼没 钟阿樱的动作,果然吸引了白衣少年和刘若明。他两个一起往钟阿樱那里望去,想知道她在对谁说话 “你胆敢违抗我的命令”钟阿樱的声音越来越冷了,简直就像是从地底冰窟里钻出来的:“难道你不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 大槐树无风自抖。 但是没人回答钟阿樱。 “她在跟谁说话对大树吗”刘若明很是不理解这位钟阿樱的行径。难道她是在自言自语 白衣少年收了真气所化之剑,走过去,将气息还未理顺的刘若明从地上扶起来,道:“这里又没有旁的人,她应该就是对大槐树在训话。” 白衣少年这样一说,刘若明才恍然想起,这大槐树也是修炼之物呢。毕竟大槐树总是安安静静的站着,常常让人忘了它也是个深藏不露的…… 大槐树现在没有附身于其他的动物身上,所以口不能言。不过,它在一丝风都没有的凌晨,枝叶抖的哗啦哗啦直响,应该也就算是某种程度的回答了。 只不过这回答看起来很怂,似乎大槐树一直在向钟阿樱告饶一样。 果然,钟阿樱一副占了上风的样子,对着大槐树下命令道:“给我重新连接上快点” 大槐树依然抖做一团。 钟阿樱似乎很看不惯大槐树这副样子,细长嫩白的手指往前一直,厉声道:“我数到三,必须连接上否则……一” 刘若明不安地挪挪脚步,看着白衣少年道:“咱们要不要去帮大槐树一把他似乎很害怕呢……” “不用,”白衣少年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是神情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懒散和无所谓:“让这个只顾自己的家伙也吃点苦头。” “可是,看钟阿樱的样子,似乎是大槐树暗中助了咱们一臂之力啊”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瞅着钟阿樱气急败坏对大槐树发狠的样子,刘若明相信,一定是大槐树做了些什么。 如果是大槐树帮助了他们的话,那么现在在它有难的时候伸出援手,不是很自然的事情吗 白衣少年却并不以为然,道:“伸出援手助咱们一臂之力的,恐怕不是这个胆小鬼……而是另有其人……” “另有其人”刘若明吃了一惊:“谁”难道这个钟家老宅,还有其他高人在旁 看刘若明开始左顾右盼,白衣少年拍拍他的肩,笑道:“不用找了,你看树顶上……” 刘若明依言,往大槐树浓密的树冠上看去。乍一看,在微熹的晨光中,大槐树茂密的树冠看起来仍是黑乎乎的一大团,并不能看清其上有什么东西。 刘若明顺了顺气,让逐渐重新流动起来的真气先汇聚到眼睛旁边。这时他再定睛细看,就见树冠之上,就在靠近钟阿樱头顶的斜上方的树枝上,趴着一个小小的更加纯黑的黑影。 是那只修炼的老鼠黑子。 刘若明眼睛一亮,刚要张口招呼黑子,但转念一想,还是把这声呼唤吞回了肚子里。 让正在气头上的钟阿樱发现黑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的意思是说,”刘若明低声对白衣少年道:“是黑子帮了咱们” 白衣少年点了点头,道:“是啊,这小家伙可比大槐树那家伙有血气的多了……唉,有时候长那么大个子的家伙,胆子却未必能跟的上发育……” 刘若明眨眨眼,还未说什么,就听钟阿樱那里尖着嗓子喊道:“三” 数到三了。 被白衣少年说成胆子没发育好的大槐树,此时哆嗦的更厉害了,刚刚初夏的季节,还绿油油的叶子竟然被他自己抖了一地。 钟阿樱看大槐树这副样子,知道自己的恐吓起了作用,遂更加重了语气,傲慢道:“连接” 就冲大槐树那种利己主义的行事方式,没准儿这一吓唬,就真的按钟阿樱的吩咐做了呢。虽然还不知道钟阿樱口中的“连接”是什么,但想来应该是关系到藤蔓和根脉的状态的一种术法吧如果是这样,让他们连接上了,那刘若明和白衣少年可就又要重新经历刚才的恶斗了呢。 刘若明有些担忧,双手不禁做出了术法的基本手诀,就看情形发展不好时,立即发动,阻止钟阿樱和大槐树的连接。 白衣少年把刘若明的担心和动作全都看在了眼里。少年却淡淡一笑,将刘若明的手按了下去,道:“不用。” “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白衣少年道:“而且,你知道连接是什么吗他们会在哪里连接如果都不知道,你又如何阻止” 白衣少年的话,的确有道理。 可是,如果什么措施都不做的话,刘若明还是不放心。 就在这个时候,就听树顶上传来一个细小却坚定的声音:“你才是休想休想再连接” 听见这声音,钟家老宅包括钟阿樱在内的三人,全都仰起头来,看向了抓着树枝趴藏在树叶后面的黑子。 钟阿樱有些意外:“又是你这小耗子你还没被摔死” 黑子应该是用鼻子哼了一声,不过在众人听来,有些像是打了小喷嚏一般。就听黑子又道:“你听着,连接是我断开的,所以你也不用威胁大槐树,你威胁他也没用。就算他不敢反抗你,又重新连接了,我也会重新给你们掐断” “就凭你”钟阿樱很是不屑:“就凭你那点微末的道行……刚才能得手,不过是趁我没防备,让你这小耗子钻了空子而已,现在你再来试试掐断连接……哼,在你碰触到连接之前,恐怕我早就把你绞成泥了” 黑子却不见丝毫的怯意,硬邦邦的回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咱们就试试看” “黑子”刘若明先沉不住气了。何必跟这个钟阿樱打嘴仗呢,现在黑子也苏醒了,它和自己,以及白衣少年一起联手,何愁打不过这个妖女呢 但刘若明的全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只见黑子就这样从众人眼前突然消失了,消失的如此之快,就好像它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8 船到桥头自然直 黑子去哪里了 是隐身了还是空间转移了 这不仅出乎刘若明和白衣少年的意料,就连钟阿樱也是一愣。 就凭黑子那点微末的本事,它如何能凭空消失在场众人都是不信黑子能做到空间转移或隐身的地步。 像黑子这种程度的修炼之物,顶多也就会使个障眼法。 可是障眼法的话,又如何能瞒得住眼前这三个俱皆身怀绝技高人 接下来发生的事儿,很快便给了众人以回答。 只见刚刚一直在战栗不已的大槐树,忽然静止不动了。 虽然对一棵大树来说,无风之时当然是静立不会动的,但是,大槐树眼下的静止,却远非这种普通的无风静立。 大槐树的静止,就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一样,突然定格的甚至,大槐树有些枝叶还保持在向后收拢没有及时归正的怪异姿势上,远远看去,就好像这棵大槐树就像是一个拿了铅球的运动员,身子后仰马上要将球投掷出去的那一刻 “难道是……”白衣少年喃喃道。 是什么刘若明正要追问,大槐树的动作却马上给了他想要的答案。 就像它呈现出来的姿势一样,大槐树果然是刻意让自己保持在了一个蓄势待发的状态,当后坐之势蓄满,大槐树就像发动投掷的铅球运动员,就像猛然被松开的拉满的弓弦,“嗖”的一下,往前弹射掷出 大槐树茂密的树冠之中,有一个黑色的什么东西,霍然从枝叶中脱颖而出,像被打出膛的炮弹似的,冲着站在对面的钟阿樱,呼啸而去,眼看就要砸在她的脸上,让这姑娘满脸开花 钟阿樱没料到大槐树会来这一手。从刚才黑子出现开始,她就已经发现,自己和大槐树,不仅“连接”断开了,就连正常的草木之间的沟通,也中断了 现在的钟阿樱,就和刘若明等人一样,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那个冲着她面门打过来的黑东西,是个什么秘密武器 钟阿樱本能的伸出手一挡,几支藤蔓从她手心间奔出,牢牢的将那黑东西缠裹起来,让那黑东西悬停在了她面前几公分的地方。 藤蔓小心地打开一个缝隙,不光钟阿樱,就连刘若明和白衣少年,也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那里面是什么东西 是一只空鸟窝。 钟阿樱离的近,甚至还能看到这只用树枝、草棍编织而成的鸟窝里面,布满了鸟屎,臭不可闻。 竟然用这种东西 钟阿樱顿时觉得自己被戏弄了,不由勃然大怒,藤蔓随即缩紧,将那只本来就已经破破烂烂的鸟窝,挤压绞烂成了一堆碎枝子 看着钟阿樱恨恨的甩着手,刘若明碰碰白衣少年的胳膊,悄声道:“机不可失……”此时钟阿樱正在气头上,对他们两人正好放松了警惕,这个时候两人再次联手祭出五行之金长剑的话,取胜的把握会很大的…… 哪知白衣少年却摇头笑道:“别急,咱们袖手旁观就是了……”看刘若明有些不解,白衣少年又解释道:“你的真气刚刚理顺,现在不太适合再像之前那样大举出击,否则,很容易导致真气的紊乱,甚至造成对你的生命的威胁……更何况,现在有人出手,咱们正好趁此时歇歇……” 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想说什么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出手现在出手的就只有钟阿樱,哪里还有旁人在帮忙就连黑子,这会儿都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少年竟还要歇歇这是休息的时候吗一鼓作气追击下去,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刘若明实在是不能理解白衣少年,他决定,不能再等着那少年帮忙做决定了。 想到这里,刘若明双手一抬,作势就要在空中写字。 谁知,他一笔横还没写完,就被白衣少年一把拉住。刘若明不快道:“你歇着好了,我自己对付她” 白衣少年笑了笑,也不多言,只是把头向钟阿樱那边摆了一摆,示意刘若明自己看。 刘若明心存疑惑,但还是往钟阿樱那里看过去。 只见钟阿樱此时把她手中的鸟窝绞碎了,甩到了了一旁,随即,她收回了手中的藤蔓,两腿分立与肩同宽,好像要扎马步似的。 “不好”刘若明更呆不住了,看着钟阿樱的的样子,分明就是要再次召唤根脉啊 果然,就见钟阿樱樱唇微动,似乎在念诵着什么。随着她的口中咒语越念越快,就见钟阿樱脚下的地面又开始了不安地波动 “还要看下去吗”刘若明挣了一挣,竟没能挣开白衣少年的把握。刘若明不由又急又气,对那少年道:“你想旁观也就罢了,我作为一个有担当的修习者,恕难与你同流合污你放开我” 白衣少年却仍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对刘若明笑道:“你连我的手都挣脱不开,又有什么底气和把握,去和那个神秘莫测的钟阿樱决一胜负呢” 刘若明无言以对。 白衣少年笑嘻嘻道:“不要逞匹夫之勇嘛……分析分析形势,对症下药,不见得非得拼命不可,对不对” 刘若明仍不服气道:“那你分析分析,眼下有什么好办法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看着钟阿樱再次调遣出根脉……然后,我们的办法就自己蹦出来了” “嗯,就等着办法自己蹦出来,”白衣少年的笑,让人看了很想揍他:“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刘若明彻底无语了。 白衣少年却依然攥着刘若明的手腕,好像生怕他会冲动地跑上去跟钟阿樱肉搏一样,当然事实上,刘若明却是有这种拼命的念头。 堵上修习者,和被百姓成为“仙人”的尊严,拼死一搏,对于刘若明来说,这并不是什么艰难的选择。 他可是修习者啊,绝对做不到像白衣少年那样的,毫无底线的不要……脸面。 白衣少年密切注视着钟阿樱,但他好像有读心术似的,竟然对刘若明的此时所想清楚的很:“别光想着拼命啊……什么赌上尊严赌上名誉什么的,那都是虚的,只有活下去最重要……只有活着,才会有无限的可能和希望……呃,当然是对你们这种有限的生命来说……”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49 夺气死咒 他在说什么 刘若明听的是一阵儿清楚一阵儿糊涂。他晃晃头,准备不再让这少年的胡言乱语再影响到自己。 刘若明还是想挣开白衣少年的把握。他暗中运转真气,冲了几次,想要用强力震开白衣少年的掌控。 然而,几次试探下来,刘若明却现,白衣少年说的一点儿没错。自己的气息刚才被根脉横加阻隔,现在刚刚恢复流通,即便是这种正常的运转,还是有些行动不自如,如果非要强行调动,恐怕十有会导致真气紊乱,这样做的后果,轻则会让自己的气脉受损,重则气脉断裂 “这回信了”白衣少年笑道。好像,刘若明的一举一动,包括心思在内,全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刘若明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白衣少年倒也没有不识趣地顺着这个话题再往下聊。他只是对刘若明道:“仔细看着她的脚底下……” 刘若明知道少年说的是钟阿樱。可是,看着有什么用,还不是看着人家重新调动起根脉来,再次狠揍自己和那少年一顿 刘若明有些丧气,但他还是依言往钟阿樱那里仔细瞧去。 他也有些纳闷,从钟阿樱刚才动到现在,已经有几分钟了,按理说,这几分钟已经足够钟阿樱动根脉了,可是,为何直到如今,还是毫无动静 别说刘若明,就连钟阿樱自己,都很是奇怪。为什么根脉不听调遣了她的汗,亦头一回从额头上渗了出来。 只见钟阿樱脚底下的土地,仍旧跟她刚开始动时的样子一样,好像地下有滚水开了锅,带动着地表亦是滚动不已,但不管怎样的鼓动,这地面的土皮就是不破,好像是地下那锅滚水的温度,距离冲破地面,还差点火候 钟阿樱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就连她刚才还垂在身边的双手,此时也合在胸前,摆出一个指头互相纠结的奇异手诀出来。 “夺气死咒”刘若明和白衣少年交换一个惊讶的眼神。他们两个都认得钟阿樱摆出的这个手诀。 对于修习者来说,他们生命和修为的根本,全赖身体中的真气。真气平时顺着气脉流布全身,遇有特殊情况,修习者可以用符咒术法等调动气脉中的真气,按照一定方式重新分布,从而达到施术的目的。但无论是正常的真气流布,还是在施术时的重新分布,每个修习者自己的真气,都有一个赖以存在和生的根源。不同的修习者,真气的根源也不尽相同。就算大多数的修习者的真气都是从丹田出真气,但真气根源在丹田的具体位置,也是各各不同。 因此,只要摸清修习者的真气根源在哪里,那就相当于是扼死了这位修习者的命门死穴因为真气根源如此的重要,所有的修习者都会对自己的根源之处保护有加,重重防护。但是,世间之事,只要是客观存在的,就必然有着克制和被克制的另一事物。换句话说,就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既然人人都知道真气根源的重要性,那么相互敌对的修习者之间,如果想要彻底击败对方,那么掌握并且破坏掉对方的真气根源,就无可争议的成为了取胜的关键。 既然是取胜的关键,自然就会有人想法子去破解。 于是,“夺气死咒”就这样被创造诞生了出来。这个术咒可以准确定位敌人的真气根源,一旦找到,立即锁定,并将施术者自己的真气灌输埋进敌人的真气根源,然后就像是引爆炸弹一般,让敌人的真气根源在爆炸中彻底被炸成齑粉 随着真气根源的被毁,被攻击的修习者不仅多年修为化为乌有,而且,他们的精神也会被这打击给完全摧毁。这是因为,“夺气死咒”虽然会将修习者的修为真气在瞬间毁灭掉,但是修习者肉身的生命,却并不会立即死灭,他们在中咒后还会有七个时辰的活头。在这七个时辰里,完全丧失了抵抗力的修习者,就只能是任凭施术者摆布了…… 由于“夺气死咒”对一个修习者的打击完全是致命且残忍的,因此,修习一道对这个咒术定为了忌术。忌术比禁术要低一个等级,相对于被完全禁止使用的禁术,忌术并未被完全禁止使用和学习,但是忌术的使用条件极为的严苛,施术者必须严格按照条件使用忌术,一有现不按条件而肆意使用的情况,不管是不是同一门派的修习者,只要见到,都有权对这个不遵守规矩的施术者进行处决杀之 作为忌术的“夺气死咒”,在修习一道中始终流传在线。甚至,各个门派的修习者,不仅都要学会这一咒术,而且还被勒令必须达到熟练使用的程度。 原因无他,因为真气根源对于修习者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当然,作为忌术,“夺气死咒”的使用也是有着极为苛刻严厉的条件的。修习一道统一规定,若不是遇到大奸大恶之徒,若非遇到威胁生命的极端情况,“夺气死咒”绝不能使用。而且,大奸大恶之徒和威胁生命的极端情况,这两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夺气死咒”才是被允许使用的。 当然,这种条件限制,往往只是对于遵守规矩的修习者起作用,像钟阿樱这种不知规矩为何物,甚至连修习者都算不上的家伙,这种规矩条件限制,那都等于是无所顾忌。 所以,看见钟阿樱使出“夺气死咒”,刘若明和白衣少年惊讶的并不是这个术咒的被施出,而是惊讶于,钟阿樱竟然对自己用“夺气死咒” 虽然那些藤蔓根脉是钟阿樱的术法所化,还是属于她本体的延伸,这一点还有待确定,但是,毋庸置疑的是,这些藤蔓根脉都是属于钟阿樱自己的,贯串着的,是钟阿樱自己的真气。 钟阿樱为什么要对着自己的根脉,尤其是对于她来说极为重要的根脉,使出这个夺出根本的术咒呢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3 第六章 迷雾 150 失控 “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狠”刘若明看着钟阿樱对自己的根脉发用了“夺气死咒”,实在是不能理解,遂喃喃自语着。 白衣少年和他一样困惑。但少年仔细看着钟阿樱,片刻,忽然道:“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刘若明不解问道。 “她用的术咒,和夺气死咒不太一样”白衣少年语速极快地解释着:“咱们用的夺气死咒,只需用手诀便可,可是你看她现在,还加了咒语” 不说不知道。经白衣少年这么一提点,刘若明也意识到了钟阿樱施术时的异样:“对呀根本不需要咒语的……那么,她加了什么咒语” 刘若明所站的位置和钟阿樱有一段距离,他只能看到钟阿樱的嘴唇在轻微蠕动着,却听不清她嘴里说的是什么 “她的咒语,像是改良过的提神真咒……”白衣少年注视着钟阿樱说道。看他那个样子,似乎他是能读懂钟阿樱的唇语。 “提神真咒这样的话,她应该是在对根脉真气进行集中啊……”刘若明不觉皱紧了眉头:“这样的话,岂不是和夺气死咒相矛盾了吗” 这也不怪刘若明大惑不解,的确,提神真咒的作用,就是在真气不足,或者遇到紧急情况时,在短时间内将自身真气的力量提高数倍,以便让修习者能够对抗敌人、安全度过紧急关头。就算是改良过的咒语,那它也还是起到提升真气的作用。提神真咒用在这里,是和要毁灭真气的夺气死咒完全相反的呀 这个钟阿樱到底在干什么 “有一点,我想我明白了……”站在刘若明身旁的白衣少年慢慢说道。 “想明白什么了”刘若明立即问道。 “改良咒语和夺气死咒一起用的问题……”白衣少年道:“我想,钟阿樱在调动根脉的时候,恐怕是遇到了一点麻烦……很可能是由于我们现在不知道的原因,根脉不听她调遣了……她为了用根脉给咱们致命一击,所以就用了夺气死咒,要知道用了这个术咒,根脉是任她摆布不能反抗的……但是光听她话没用,还得有真气……所以……” “所以,她就用了改良的提神真咒,来给根脉以灌输真气,好让根脉听话地攻击咱们”刘若明看见白衣少年点点头,又接着道:“即便是这样,她也犯不上用夺气死咒啊用了这个咒,就算这次能攻击到咱们,可是完事了呢她自己的根脉不也玩完了吗” “谁说不是呢”白衣少年虽然这么说着,可是一点儿也听不出他话里有一丝的忧虑:“所以,有些疑问,咱们得留待一会儿再解了……” 刘若明刚要问他一会儿再解是怎么个解法,却听钟阿樱那边,突如其来的传过“轰隆”一声,好像天塌地陷一般 只见钟阿樱身前腾起的烟尘如障,从地上连接到了天上滚滚尘烟之中,隐约可见粗壮如蟒蛇的根脉,在半空中胡乱摇摆招展着,在黎明之时空寂宛如荒宅的庭院里,宛如从地狱里跑出来的魔鬼一般 “终究还是被她召唤出来了”刘若明心里一紧,伸手就要出招,却猛然想起,自己的手,依然还是被那白衣少年攥着不放呢。 此时不用刘若明再主动说什么,白衣少年感觉到刘若明的手臂抻动,遂很自觉地转过头来,对他道:“别慌,沉住气……” “都到这种地步了”刘若明很沉不住气的冲那白衣少年嚷嚷:“你总说等等,等等……现在都火烧眉毛,你还叫我沉住气等着别太自以为是了” 看见刘若明着急发火,白衣少年却依然不为所动的不放手,但也不生气,仍旧笑着道:“哎,我可不是自以为是的人……你看那里……”说着,白衣少年用手往前一指。 刘若明没好气地顺着少年的手指,往钟阿樱制造出的烟尘中心处望去。 这一看,却叫刘若明闭上了嘴巴,复又张开。 闭上嘴,是因为他看见眼前的一切而停止了对白衣少年的指责。又张开,是因为眼前所见的景象,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 被根脉蹿出所带动的滚滚烟尘,此时已经基本落定,眼前视野已经是很清晰的了。 刘若明清清楚楚的看见,大约七八根根脉正在钟阿樱身前的地上,张牙舞爪地耀武扬威。那些根脉都是极其粗壮的,最粗的一根,约莫有小孩子的身体粗细 如此粗壮的根脉,如果受钟阿樱的操控,发动攻击的话,真是足够他刘若明和那白衣少年受的了……但是,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怀疑,这些根脉却只是冒出地面,在地上飘摇着,乍看气势十足,细瞧却如随波逐流的海草一般,显得没头没脑的,好像它们根本就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出了地面、来到这里的 这些根脉后面的钟阿樱,脸色很是难看。她的手诀一直未停,显然是想重新控制住这些茫然失措的根脉,但是也很明显,她这样做的效果甚微。 更让刘若明吃惊的还在后面。 他看见了黑子。 重新出现的黑子高高站在最为粗壮的一条根脉的顶端,任凭那根脉如何晃动,它都稳如泰山。 它就那样蹲守在根脉顶上,看着钟阿樱已经有些手忙脚乱的指挥。 渐渐的,黑子的脸上露出一个好像刀锋一般的笑容。它居高临下,对着忙乱的钟阿樱高声喊道:“你的连接已经完全失效了……你,已经完了” 钟阿樱闻声,抬起头来,找到了黑子所在的位置,盯着它,恨恨道:“你有什么资格来判定我小耗子……” 最讨厌被人说成是小耗子的黑子,这一次却并没有太大反应。它只是对钟阿樱报以冷冷一笑,小小的细细的长尾巴在身后甩了一甩。 “轰隆隆” 随即,一连串的剧烈声响充斥了整个庭院,甚至传到了天边,伴着又重新扬起升腾的烟尘 根脉终于不受控制的轰然倒地了 在那根最粗的根脉倒地之前,黑子身手敏捷地纵身一跃,从横七竖八的根脉之间,灵活的三跳两跳,竟跳回到了刘若明的肩头。 “黑子,好样的”白衣少年对黑子竖起大拇指。 “黑子,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刘若明却急忙追问内中缘由。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51 从哪儿爬起来的就从哪儿跌 “简单来说,就是我咬断了她的连接”面对刘若明的询问和白衣少年的称赞,黑子表现的很低调沉稳:“详细情况,咱们待会儿再说……我说,咱们是不是该乘胜追击” “虽然还谈不上胜利……但是,的确得乘这个机会给她……来一下”白衣少年口里一边说着,手中已然动作起来,只见他此时松开了一直握着刘若明的手,两个手往身前空气中一捋,那柄长剑随即凭空现出,只是不见了之前的金光,复归于不起眼的黑沉沉、乌涂涂的颜色。 就在长剑刚一显形,甚至剑柄还未完全显现的时候,白衣少年便将长剑往空中一掷,口中迅速而清脆地喝道:“住” 伴着少年的语声,凌空飞起的长剑好像一只伶俐的大鸟,在空中一个急停,仿佛在瞄准地面上的猎物,随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地下扑了过去 地上的钟阿樱,现在还沉浸在根脉突然被斩断倒毙的残酷现实中不能自拔,猛然听得空中凌厉的破空之声往她头顶处灌下,不由的心惊肉跳,抬头看了一眼,就见那长剑马上就到眼前,慌的她也顾不得仔细判断长剑方向,自己只胡乱往旁侧跳开,一不留神,脚底还被那些横七竖八倒下的根脉绊了一跤,差点摔个狗啃屎,颇为狼狈。 “噗……锵……” 说时迟,那时快,长剑嗖的钉进了地上最粗的那根根脉之上,差不多有一多半的剑身深深没入根脉之中,露出的部分,因为余势未消,兀自带着属于金属的嗡鸣,微微颤动着。 钟阿樱稳住了身子,回头一看,长剑插入的位置,和她刚才站立的地方,差了大约有五步之远,即使她刚才站着不动,长剑也不会损她分毫。钟阿樱见状不由讥笑道:“就这准头,你们还想跟我斗” 明明她刚才还害怕的差点摔倒,结果现在转头就笑话别人,黑子很是不屑钟阿樱这种行为,愤愤道:“就这准头,也吓得你跌一跤呢再来一下,我就不信你还能站着说出话来” 黑子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立马被钟阿樱盯上。她怒气冲冲地对着黑子一伸指头,喝道:“死耗子胆子不小竟然敢在我的根上动土,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说着,钟阿樱袖子一撸,双手一张,显然是又想放出那些藤蔓出来,抓过黑子绞成肉泥 黑子本能的往刘若明脖子后面一躲。 谁知,意料之中的藤蔓并未出现。 钟阿樱一呆。这显然是在她的意料之外的。 黑子从刘若明脖子后面探出头来,看见钟阿樱一脸意外的模样,不由很是幸灾乐祸的笑道:“话说的那么狠,我当您有什么厉害招数呢,合着就只是嘴炮” 钟阿樱脸一拉,也不再打量她自己的双手了,有些不管不顾的,迈大步就要走到刘若明跟前,看她那表情,似乎是要一把抓住黑子,放在嘴里嚼烂吃掉似的 看见钟阿樱走过来,刘若明本能的双手结印,想要给那阴恻恻的小姑娘来个了断,谁知,手刚抬起来,却又被身旁的白衣少年一把按下。 “你的气息刚刚开始理顺,这个时候不适宜做剧烈的真气调动。”白衣少年微笑道。他那个样子好像根本不知道钟阿樱正在从朝他们这边走过来一样。 刘若明不由冲对面钟阿樱的方向摆一下头,道:“可是,她……” “她现在根本不是问题……”白衣少年打断了刘若明,头微微一歪,笑道:“我赌她十步之内必然摔倒。” 刘若明嗤之以鼻,刚要问那少年谁给他的信心,却听耳侧“哎呀”一声娇嗔,抬眼望去,果然见那钟阿樱扑倒在了地上,看她那样子,就好像是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结结实实的摔成了个大字,印在泥土断枝的一片狼藉之中。 “糟蹋了阿樱的身体……”黑子看着眼前扑倒在地的钟阿樱,不由恨恨道。它始终不能接受不能原谅这个神秘人侵占了阿樱的身体的这个事实。 刘若明没心思欣赏钟阿樱的狼狈相。他转头看着白衣少年,问道:“似乎,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 “一切谈不上,”白衣少年笑嘻嘻道:“就眼前的状况来说,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求明示。”刘若明一拱手。 对于看起来比自己年龄要大许多的刘若明的相请施礼,白衣少年老实不客气的受了,大大咧咧的笑道:“你想知道哪一点” 刘若明看了一眼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但是总也爬不起来的钟阿樱,遂往她那边一指,道:“这个钟阿樱,现在为何会如此狼狈” “哦,这个啊,”白衣少年也瞥了钟阿樱一眼,随意道:“我用长剑钉住了她的主根……这就好比她刚才用根脉勒住你的气脉一样……主根被我的长剑控制住,她的真气,需要由根脉运送至她周身的真气,此时难以为继,当然她就无法发出任何的攻击了……甚至,”白衣少年笑道:“连正常的走路都没办法利利索索的了……谁叫他用了别人的身体呢……” “主根”刘若明不由暗自赞叹白衣少年的眼光锐利,但嘴里还是继续问道:“你是怎样分辨出,哪一根根脉是她的主根的” “这个嘛,我还真没这个本事,”白衣少年也不贪功,笑眯眯的一指刘若明的肩头,道:“这应该是黑子的功劳……如果不是它,我也没办法发现钟阿樱的主根藏在哪里……” 听了白衣少年的话,刘若明这才猛然想起一个关键之处。钟阿樱功力术法的表现,前后差别如此之大,从之前的为所欲为,到现在的狼狈不堪,简直是云泥之别。但是发生这个转变的转折点,刘若明这才意识到,正是黑子声称断掉钟阿樱的“连接”之时 正是因为黑子断掉了钟阿樱的“连接”,刘若明才九死一生,没有同白衣少年落得两败俱伤的地步;也是因为黑子断掉了所谓的“连接”,钟阿樱当成是终极大招的根脉,刚被召唤出来就被撂倒在了地上,成了没用的烂木头。 一切的一切的关键,就是这个“连接” 难道,这个“连接”就是钟阿樱的主根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52 左右不吃亏 看见刘若明和白衣少年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黑子不由将小胸脯挺了挺,骄傲道:“我虽然道行不如你们高深,但我胜在我有你们所不具备的优势……” “是你咬断了钟阿樱的根”既然黑子提到了优势,刘若明能想到的,作为一只鼠类所具备的优势,大概也就是啮咬东西了吧再加上刚才黑子是随着那些根脉现身的,极有可能它是打洞钻到了地下,咬断了钟阿樱比较重要的根脉。于是刘若明问道:“你们刚才提到的连接,是不是就是指的根脉连接” “嗯,仙人所言,八九不离十了。”黑子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以便自己能在刘若明的肩头坐的更稳当,这才道:“所谓的连接,其实就是他们草木在地下的根脉相交,就像你们人类的沟通交流可以用语言、书信一样,他们草木不能走动不能言语,一切的信息交换,就只能靠根脉的接触和交汇了……他们的根脉交汇,会根据需要,有时接通,有时切断,有时又能改变方向……端的是变化莫测,而它们草木们由这个根脉的交汇沟通,信息交换很是方便,简直比你们人类的语言文字还要快捷灵活许多呢说重点,根脉的交汇往往是根据信息交换的需要临时组成一个交汇沟通的通路,交换完毕,通路便会切断或者转接到其他有需要的地方去……但是,在这些大量的临时交汇之中,却有极少数固定的交汇点,这些相对固定不变的点,就被称作是连接……” 黑子停顿一下,看了看刘若明,见这位仙人有些难以理解的样子,遂又道:“我打个比方吧,这个连接就像是你们人类的驿站,一经设置,基本固定不动,传输信息;而其他的交汇则比较像是你们在路上遇到了,随口交谈几句,谈完了就走……” 刘若明其实并不是理解不了黑子的所说,他只是有些被震撼到了。真是难以想象,看起来毫无知觉的草木们,竟然在地底下延伸发展出了恁大的一个沟通网络,而且这个网络,听起来比人类的所谓消息沟通要高效的多他一直以为,人类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是唯一有力量改造这个世界的生物,是这个世界唯一接近神灵的生命……可是现在看来,这样想,真是有些太可笑了,有些……恬不知耻 白衣少年看了刘若明一眼,向黑子发问道:“所以,你能确定,这个占据钟阿樱身体的家伙,就是来自草木之属的” 黑子不自觉地咬着牙,攥着拳,道:“没错儿就是这么个东西,害了阿樱”小黑老鼠喘口气,又道:“我之前被院子里的这棵大槐树附过身……别问我怎么知道的,我当然知道,这大槐树还算有良心,附身的时候还是让我保有了一定的意识,所以我知道……大槐树跟你们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甚至,在之后我和大槐树分开时,我们还保有了沟通的通道……” “什么通道”刘若明不解问道。 黑子笑了笑,道:“这就是我们修炼之物的特权了……我们虽然也非同一种属,他是草木,我是动物,但是相较于你们人类,我们这些修炼之物比你们人类更接近自然,所以沟通起来更容易,你们不服不行……所以,在附身之后,只要我们双方同意,相互之间更快捷的沟通是会一直打开并通畅的……啊,换作你们人类可以理解的语言,也就是说,只要我们愿意,我现在和大槐树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从来没有深入过一个修炼之物的世界的修习者刘若明,彻底目瞪口呆了。 白衣少年哈哈一笑,道:“厉害厉害……黑子,你刚才所说的,意思就是说,大槐树和阿樱的连接之处,就是大槐树告诉你的,并且请你帮忙去破坏掉了” 黑子点点头,道:“嗯,大槐树说,这个钟阿樱……” 黑子话没说完,就听他们身旁的大槐树忽然又是无风自动,枝叶招摇,哗啦哗啦晃荡起来,似乎要打断黑子的话一样。 白衣少年看来是对大槐树最熟悉不过的,他望着大槐树笑道:“看来,咱们的大树先生有顾虑啊” 黑子冲着大槐树叽叽吱吱叫了几声,复又换了人言说道:“今日这事儿,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你再害怕后悔也是没用的了……说起来,你也是修行多年的了,咱们也得对得起自己的多年辛苦是不是你总不想被那家伙压制一辈子、到了还被人家给榨干成了枯树吧” 黑子的话显然说到了大槐树的心坎。大槐树静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树叶间沙沙作响,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深深叹息似的。 “行了,别这么多愁善感的,”白衣少年走过去,拍了拍大槐树的树干,笑道:“证人保护,我发过誓的,不会忘的” 大槐树彻底安静了下来。 黑子看着大槐树,摇了摇头,对刘若明和白衣少年道:“我就替大槐树说了啊……阿樱……嗯,应该是现在这个占了阿樱身体、假扮人类的神秘草木,他的力量很强大,以至于大槐树不得不屈从于他,和他形成了连接……需要注意的是,他们之间的这个连接非比寻常……这个连接并不仅仅用于沟通和信息交换,而且,也是那个坏东西提取大槐树真气的通道” 刘若明被黑子的话吓了一跳:“还有这种操作” 黑子很严肃地点了点头,道:“千真万确所以这个害了阿樱的坏东西,实在是太坏了……”咬牙切齿的黑子有些词穷:“……嗯,实在是太坏了……害人的时候挺敢下手,好嘛,人家用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真气害人、打斗,人家都是从别人……哦不,是别的树那里运过来的,这算盘打的,实在是精啊……” 听黑子这样一说,刘若明算是明白了,精明如斯的大槐树为何会无所顾忌的把这种秘密透露给黑子。“连接”对于大槐树来说,简直就像是枷锁,所以告诉黑子,让黑子代劳给咬断了,他大槐树自己解脱了不说,就算是日后再倒霉碰上钟阿樱,大槐树还是可以推脱说那是黑子干的,不关他事,也较容易逃过钟阿樱的责难…… 真是一个精于算计的……树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53 五鬼树 quot;“扑通” 正在听黑子讲“连接”的刘若明和白衣少年,猛然间听到一声沉重的摔落之声,两人一鼠不由齐齐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直在挣扎不已的钟阿樱,又一次重重摔倒在地上,这一次摔的,似乎尤其重,小姑娘几乎瘫软在地上,气若游丝。长长的青丝早已散乱,被汗水胡乱粘在脸上颈上,甚至糊在了地上的泥泞之中,简直不可收拾。 钟阿樱勉强抬起苍白的小脸,透过眼前脸上的乱发,贝齿轻咬朱唇,两只盈盈秋水般的眼睛,楚楚可怜地望向刘若明等人,看起来分外惹人心疼。 只是,钟阿樱的可怜,在这两人一鼠面前,却是完全卖不动。 白衣少年只瞟了她一眼,便蹲下身子,用手翻弄着地上的根脉,不再瞅钟阿樱一眼。似乎在他眼里,根脉要比钟阿樱的皮相要有趣的多。 黑子就更不用说了。对它来说最为重要的阿樱,就这样被那神秘的草木之属给害了,还把阿樱的身体据为己有……这种恨,足以强到黑子再一次钻到地下,把她所有的根都咬断 只有刘若明多打量了这个钟阿樱几眼。但也并非是因为可怜她。刘若明只是有些好奇,想知道这个几乎败局已定的家伙,如今还有什么招可使难道她只剩下了卖惨 应该不止是这样吧 刘若明收回目光,转向黑子,继续问道:“你刚才所说的连接,差不多就是根脉之间的汇通,而且,这个连接对于咱们的大槐树和占据阿樱身体的这家伙来说,又是极其重要的真气通道……既然这样重要,我猜,那家伙用来与大槐树进行连接的根脉,应该就是她一直试图隐藏最深的主根了” 黑子点了点头,道:“我从大槐树那里了解到的,正是这样。这种特殊的连接,必须是主根与主根的对接……所以,我切断了他们的连接,也就相当于找到了他们两个的主根。大槐树的根我没动,但这家伙的根……你们也看到了,我把它从地底下拽了出来,而且” 刘若明这才微微吐口气,再次看向装出一副可怜相的钟阿樱,道:“那么,也就是说,咱们现在已经控制住她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毕竟此次前来钟家老宅,他刘若明是应着黑子的请求,而且目前的状况,钟家人已经一个不剩了,能代表钟家利益诉求的,似乎只剩下这只小老鼠了。所以眼下如何处置钟阿樱,还得要听黑子的意见。 虽然刘若明一直在对着黑子说话,但眼睛却已经转到了白衣少年身上。自始至终,这位少年的出现和作为,已经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将他默认成了主心骨,刘若明也不例外。 “处置你们敢”出乎意料的是,钟阿樱首先答了话。见摆可怜没用,钟阿樱早将自己的可怜模样收了起来,重新瞪了眼睛,口中洁白的牙齿似乎也长长了不少,呲在唇外,恶狠狠、毒巴巴道:“不就是个连接吗,断了就断了,这对我根本没有影响” “你也不照照镜子,”黑子不屑道:“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还说没影响”说着,黑子抬起小爪子,往地上被长剑钉在地上的粗壮根脉一指,冷笑道:“主根都被钉死了,我倒也看看这对你有没有影响” 钟阿樱大怒,她本来就恨着黑子咬断连接,此时又听这耗子说话连讽带刺的,更加的怒不可遏,双手在地上一撑,用力站起身来,哪知身子刚刚直起来,就好像脚下找不到平衡似的,咕咚一下又栽倒在地。 黑子不由抚掌大笑:“哈哈” 白衣少年在旁一直默默听着,此时看见钟阿樱跌倒,却并未像黑子一样笑出来,甚至,就连他一贯挂在脸上的笑容,此时竟也无影无踪了。 少年只是望着在地上挣扎的钟阿樱,若有所思。 刘若明注意到了少年的沉默。他往少年身边走了几步,也蹲了下来,轻声问道:“有什么发现” 白衣少年抚摸着他身前的一条根脉,慢慢道:“你认得这是那种草木的根吗” “这……”刘若明为难道。那草木之属,若看枝叶花朵,还是比较容易能辨出些不同的;但只看根脉的话,却是模样都差不离,以一个在这方面没下过功夫的外行人的眼光来看,恐怕除了能看见粗细的不均以外,其余还有什么特点能帮助分辨清楚所属,却是实在看不出了。 “气息,”白衣少年像是在回答刘若明的内心独白似的,轻轻道:“不同的草木,气息味道都不同,比如这一根,是咱们这位大槐树朋友的……当然,这些根脉能如此的粗壮,显然它们无一例外都是经过多年修炼的、成了精的草木……” 说着,白衣少年站起身来,望着稍远处的几条根脉,道:“旁边这根,是柳树的根;再往左边的那两根,是杨树的根;右边的那三四根,闻起来像是苦楝树的味道……至于被我的剑钉住的根……”白衣少年再往钟阿樱身前的那根最为粗壮的根脉望一眼,慢慢道:“那条根脉,属于一棵老桑树,树龄应该不下七百年……” “挺有道行啊”黑子听了,不禁咂咂嘴。 刘若明却一下子听出了门道:“等等,你是说……你是说这几条根脉,是属于不同树木的根脉你确定” 白衣少年点点头:“看起来就是这个样子……对,没错,这些根脉来自槐、柳、桑、杨和苦楝树……” “五鬼树”刘若明闻言一惊。民间向来有“五鬼树”的说法,通常将槐树、柳树、桑树、杨树和苦楝树这五种树木称为“五鬼树”,大多是因为谐音或树木本身特质的缘故,不符合人类对生活的寄托和希望,因此就被归为了“五鬼”。比如桑树谐音“丧”,自然不讨人喜欢。而苦楝树则有预示人“吃苦果”的消极联想,柳树无籽引申为会影响人丁不旺,杨树则是因为刮风时树叶声音太响像拍手,容易吓到人,因此也就被列入讨人嫌的队列了。 槐树虽然有吉祥的象征,但若是栽在房屋后面,也认为会将幸运幸福什么的挡在外面,也吧吉利。quot; 第六章 迷雾 154 按下暂停 quot;虽然“五鬼树”的组合,完全是人类从自身的生活喜好角度来生拉硬拽组成的“天团”,但这就像是修习者所施放的符咒术法一样,这样的说法说的多了,自然气运随之变化,渐渐的,这五种树木的自然天真之气便真的有了转变,其气息与人类居所变得竟有些相冲,竟也慢慢坐实了他们组合的名号…… 天地自然的因果循环,当真是一环扣一环,有趣的紧啊。 不过,现在出现在刘若明等人面前的“五鬼树”树根,令人惊讶的却并不是它们“五鬼”的身份。 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问出了众人所共有的疑问:“她……为什么会有五鬼树的树根” 白衣少年拍拍手上的土,道:“她需要借助这五鬼树的真气属性,来对付咱们啊你知道的,五鬼树的气息与人和人居相冲,所以她用来对付咱们最合适不过了……” “我不是问你这个”刘若明打断了白衣少年的答非所问,有些着急道:“你明明知道我的意思的……这个占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他就是草木之属的……而且托黑子的福,咱们也找到并且控制了他的主根……可是,现在你却告诉我们,这些根脉压根就不属于同一棵树……这,这……”刘若明简直不知道该如何继续问下去,才能完全准确地表达出自己无限的困惑 钟阿樱已经放弃了起身。她盘了腿坐在地上,似乎在暗自运气。此时听见刘若明困惑无比的问话,她不由放出几声得意的笑声出来。 黑子很是愤怒,呲了牙道:“你不要太嚣张否则……” “否则怎样”钟阿樱眼睛从下往上翻着,露出一个阴鸷的眼神,看着黑子,皮笑肉不笑道:“你再来咬断我的连接” 黑子作势就要跳下刘若明肩头,却被旁边的白衣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道:“稳住,别上了人家的当……” 黑子爬回了刘若明肩头,但小眼睛里依旧盛满了怒气,道:“我说,咱们还要放任她不管吗要我说,现在就彻底刨了她的根” “刨根……可你知道她的根在哪里吗”白衣少年微微一笑,道。 “怎么不知道喏,那不就是吗”黑子抬起爪子,一指长剑插着的粗壮根脉,被白衣少年说成是桑树树根的那条根。 “黑子,你还没明白吗”刘若明叹口气,道:“那条根,根本不是她的主根……” “不是主根这怎么可能”黑子一下子懵了:“明明……明明大槐树说……”黑子打了个磕巴,心中疑云顿时升起:“难道,大槐树是跟那家伙一伙儿的,故意告诉我错误的主根” “不,大槐树没有说谎,”白衣少年一边走向那根最粗的主根,一边说道:“它就是这样认为的……甚至,直到刚才,连我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是,为什么”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弯来,明明大槐树言之凿凿,而且自己就是按照大槐树所说,破坏了它和那个神秘家伙的关键连接,那么,随之拔出的这条根脉,不是那家伙的主根又是什么 更何况,自从连接被破坏、长剑插到那条根脉上之后,那个占了阿樱身体的家伙,明明就已经出现了各种颓态,她甚至连站都站不起来,难道这还不是主根被人控制的表现吗 刘若明此时终于理清了思路,感觉自己抓到了事情的重点:“那家伙是草木之属,根脉是一定会有的,但是,不管他的本体是什么,他的根脉,应该是一致的,如果是桑树根,那么他所有的根应该全都是桑树根,而不应该是……” “不应该是各种根都有”黑子这才恍然大悟,意识到了这事儿的别扭之处。的确,那家伙的根,怎么可能什么都有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这些根压根就不是那家伙的根脉,那他怎么会随着连接的破坏而出现出严重受创无法站立的情形呢 白衣少年此时已经走到了那根最粗的所谓的“主根”旁边,伸手拔出了自己的长剑。 黑子一惊:“别拔呀” 白衣少年回头看了黑子一眼,笑道:“为什么不拔反正这又不是主根,插在这儿也没多大用……” “可是……”黑子知道白衣少年说的没错,但是,看见剑被拔走,它还是有些不安。它瞟一眼盘腿坐在地上的钟阿樱,实在是害怕她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长剑随着被拔出,竟完全消失在了白衣少年的手中,就好像被他放回到了一个看不见的剑鞘之中。 刘若明此时也走了过来,他和白衣少年两人分别站在了钟阿樱的两侧。 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道:“既然这不是主根……”他的意思很明白,既然没有找到这个钟阿樱的主根,那么该如何抓住她呢 他和黑子是一样的担心,担心这钟阿樱会从这里溜走。毕竟能暂时控制住这家伙不算容易,如果今天让她跑了,恐怕就是放虎归山了…… 白衣少年会意,他微微点了点头,道:“既然这不是她的主根,那么,她的主根一定就藏在她最隐秘的地方……” 顺着白衣少年的目光,刘若明也看向了盘膝而坐的钟阿樱,只见这家伙双目紧闭,两手团缩在腹下,一副入定的样子,对旁边两人的说话声充耳不闻,就好像刘若明他们谈论的事儿与她自己完全无关一样。 甚至,眼下那钟阿樱的气息,竟也感知不到丝毫,就好像,她现在根本不存在于此地一般。 “最隐秘的地方……”刘若明呼出口气,道:“要怎么找呢”他完全是没有头绪。 “当然是沿着根的方向找下去咯”白衣少年好像胸有成竹,他蹲下身子,竟也学着钟阿樱的样子,就挨着她盘腿坐了下来,一只手拄着头,歪头看向身旁这位好像睡着了的小姑娘。 刘若明纳闷道:“你这是干什么”他才不信,坐下来就能找到钟阿樱的主根。quot; 第六章 迷雾 155 金蝉脱壳 刘若明算是嘴下留情的了,但黑子就没那么客气了,这小黑老鼠直不愣登的对那少年道:“我说这位朋友,你不会是对她动了心了吧我提醒你啊,她可不是阿樱我劝你注意力集中一点儿,咱们现在得赶紧找到她的主根” 白衣少年好不容易从钟阿樱脸上把目光“拔”了出来,对黑子和刘若明笑道:“我是在找根啊” “……”刘若明很想说,根在哪里难道会写在钟阿樱脸上吗但是学会了三思而后行的刘若明,迟疑一下,还是比较厚道的把话咽了回去。 黑子却是颇为直爽,张口就道:“那家伙藏在阿樱的身体里,你怎么能从她的外表找到根”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白衣少年却一点也没觉得难为情,依旧保持坐姿,微微笑道:“透过外表找本体,总得先靠近外表是不是” 刘若明感觉黑子在他肩头上的小爪子在慢慢收紧,知道这小老鼠有些忍不了,正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却听白衣少年又说道:“行了,不扯废话了,咱们说正事儿……” 说的他好像正在干什么正事一样黑子翻个白眼,忍了忍,终究没说什么,就听听他有什么正事儿 白衣少年收了笑容,对刘若明道:“若明,我且问你,今天这事儿,你准备管到什么程度” 刘若明想都没想,道:“既然接手了这事儿,当然是要管到底了”话说出去了,刘若明才顿了顿,又道:“你问这个的原因,是什么” 白衣少年道:“因为这事儿不仅今天完不了,而且,我很担心会成为一个持久的战役……” 刘若明一怔:“为什么这么说”自从与这白衣少年遇到,刘若明还从来没见到过他有过这样的严峻表情。 就连黑子也感觉到了白衣少年的严肃,只蹲在刘若明肩上,默不作声的仔细侧耳倾听着。 只听白衣少年轻叹一声,道:“这家伙的情形,你们也看到了……她的确是个不简单的超越普通草木之属的存在,她可以用连接很完美的隐藏她自己的主根……” 黑子忍不住又打断了少年的话:“她的连接,我已经在大槐树指点下破坏掉了,你是知道的呀” “那只是其中的一个连接而已……” 白衣少年的话让黑子仿佛被电击了似的一震,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什么……其中一个连接……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的……” 白衣少年点头道:“大槐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它以为那家伙和它建立了连接就很了不得了,谁知道……这家伙比它或者咱们想象的了不得还要强上十倍、百倍这家伙不仅可以建立连接,而且可以和多个草木同时建立连接” 黑子小爪子不由深深抓进了刘若明的肩头。它真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你……你这样说有依据吗” 刘若明此时已然了悟,他虽然也难以置信,但还是对黑子解释道:“黑子,这的确是事实……依据的话,你看她一人竟拥有五鬼树的树根,难道还不是依据吗” 黑子默然不语。是啊,哪里会有一棵树或者是什么植物能同时拥有其他不同植物的根脉呢不会有草木会是这样的…… 除非这草木和其他的草木建立了“连接”。 可是,如果这个占据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能拥有诸多的“连接”,那么她也是能够获得类似于大槐树的其他草木的真气的,这样一来,她在大槐树的连接被破坏后,也是完全有能力用其他连接做替代的……可是,为什么在大槐树连接被破坏后,她却表现出一副遭受沉重打击的样子呢 白衣少年好像看到了黑子内心的困惑,只听他继续说道:“你们一定在奇怪,既然钟阿樱有这么多的连接,为什么在与大槐树的连接断掉之后,不能顶上来代替大槐树发力呢老实说,这一点,我刚才也没有想通,直到现在……” 说着,白衣少年竟伸手拍了拍钟阿樱的肩头,道:“直到现在我才发觉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他伸手就拍钟阿樱,刘若明和黑子都是一惊,生怕他遭到钟阿樱的还击,谁知道她那纠缠无比的藤蔓会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呢 不过,什么也没有发生。并没有藤蔓从钟阿樱的身体里钻出。事实上,钟阿樱整个人好像睡着了一样,对于他们的说话动作都是毫无反应。 白衣少年看看钟阿樱,又看看刘若明,道:“看见了吧” “看见什么”刘若明眉头皱起。 “自然是钟阿樱啊”白衣少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可我以为,你是要说明连接的问题……”黑子被他搞的越来越糊涂了:“你说你直到现在才搞清楚关于连接的实际情况……这和你让我们看阿樱有什么关系” “此阿樱,还是彼阿樱吗”白衣少年来回看着黑子和刘若明。 “什么你的意思是……”黑子一惊,随即从刘若明肩头跳下来,三两步窜到了阿樱面前。 刘若明也是一惊:“你是说那家伙跑了” 白衣少年微微一点头,道:“被你说中了……金蝉脱壳……这家伙实在是……” “跑了”黑子扭头看着白衣少年,很是不解道:“按你所说,这家伙跟其他草木有多个连接,那他的真气完全是足足够的啊他用得着跑吗” 刘若明对黑子的话深以为然:“黑子说的不错,以她的实力,以及她势在必得的劲头,怎么想也不应该会做出逃跑这样的事儿啊” “可她就这么办了……”白衣少年依然坐在地上,看起来他和他身旁的钟阿樱一样的孤苦无依。 “为什么”刘若明蹲下身子,看着白衣少年,问道:“她为什么会逃走” “嗯,这得从她的那些连接说起来了,”白衣少年道:“她虽然和多个草木们建立了连接,但我相信,她这个本事也是最近才发展出来的,她应该还在探索阶段……所以,她虽然建立了多个连接,但最主要的连接、起中枢作用的,仍然还是跟大槐树的这个连接……我没猜错的话,她和大槐树的连接也是最早形成的……” “所以,我破坏掉大槐树和她的连接,也就相当于破坏掉了她与所有草木的连接的中枢枢纽,”黑子道:“所以她没办法及时调动其他的草木真气……所以她才选择了逃跑” “大致就是这么回事。”白衣少年低了头。 刘若明看着少年,慢慢道:“我看,并不尽然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56 一去不还 quot;少年慢慢抬起头,看着刘若明。 黑子不安地甩了甩尾巴,来回看了看少年和刘若明,想了想,还是顺着阿樱的衣服,爬上了阿樱瘦削的肩头。 谁知,黑子刚刚爬到阿樱的肩上,阿樱就好像支撑不住了一样,竟歪倒在地上,却还保持着之前的盘腿坐姿。 “阿樱”黑子不由惊叫一声。 看来,那家伙的确是从阿樱的身体里溜走了。 只是,真正的阿樱,再也回不来了。 刘若明只看了伤心的黑子一眼,便将目光重新转回到了白衣少年的身上。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解决。 “回答我。”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的眼睛。 少年略微将头低下一点,有意无意间,让披落在额头的乱发挡住他眼睛的星芒,淡淡道:“我说过了,与大槐树的连接是她的中枢,破坏这个连接对她来说是属于重创……在这种情形下,不管是谁,都会首先选择逃跑吧” “不错,这个连接的破坏,对那家伙来说的确是属于重创,”刘若明一点儿也没有将目光从少年脸上移开的意思,依旧目光咄咄,道:“但是,对于一个利用蝽蛭,不知汲取了多少顶尖真气修为的神秘的存在来说,这一点所谓的重创,并不足以令她逃走吧” 少年没有说话。 刘若明继续发问道:“还有,你的实力,我虽然不太清楚,但是,从之前的表现来看,在你我二人以及黑子之间,你是最有实力能和那家伙抗衡的……即便你和那家伙相比也是略逊一筹,但加上我和黑子的力量,咱们三个合力的话,制服那家伙并不成问题……可是,你却就这样放走了她……” “放走”黑子听到刘若明的话又是一惊,脊背上的黑毛都竖了起来:“你是说,害了阿樱的那家伙,是被他放走的”黑子从阿樱身上纵身一跃,直接跳到了白衣少年的膝头,瞪着少年,尖着嗓子质问道:“这是不是事实” 少年无奈地抬起头,道:“是事实,不过事出有因……” “我才不要听你找借口”黑子厉声道:“你放走了那家伙为什么难道你和那家伙是一伙儿的你们合起伙来害了阿樱害了钟家” “黑子,他和那家伙绝不是一伙儿的,”刘若明急忙打断黑子,让这激动的小老鼠平静一下,道:“刚才对阵,他对那家伙用的都是实打实的招数,一点儿不掺虚的……在这一点上,我信任他……” 少年感激地看了刘若明一眼。 刘若明却刻意忽视了少年的目光,仍继续说下去道:“但是,我对于他没有及时拦住那家伙的逃走,还是持有疑问。” 黑子深深吸口气,但说话的语气听起来仍然是那么的愤愤:“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发现了她会逃走,却没有出手阻拦”顿了顿,黑子又道:“她是什么时候从阿樱这里逃走的”这一点,黑子实在是想不通,就在自己和众人的眼皮子底下,那家伙是怎样金蝉脱壳的为何就连一点动静也没有 刘若明对此也是百思不解,虽然钟阿樱的气息有一段时间不能被感知了,但是他们此刻身处的钟家老宅这里整体的气息却没有变化。也就是说,人也好,修炼之物也好,他们的真气即便可以用一定的术法进行掩饰,不被对阵之人感知的到,但客观来说那些真气仍然是存在的。因此,只要人或修炼之物没有离开此地,那么此地的真气就会一直维持在一个水平,一旦有人离开或加入,真气水平会随之产生变化,或减少,或增多。 而这个变化,只要是有一定修为的人或修炼之物,就完全能够感知的到,无论有没有人隐藏他的真气。 按理说,那家伙真气修为不可估量,一旦离开,钟家老宅这里的真气水平一定会大幅下降的。 然而自始至终,钟家老宅的真气,却并未有过明显的变动。 “你最好能解释解释。”刘若明看着白衣少年,道。 “其实,我只是想嘱咐你几句,便立即追踪她去的……”白衣少年终于站起了身子,面对着刘若明道:“既然你们想要解释……好吧……” 白衣少年用手往空中两边一划拉,道:“我们现在已经知道,那个占了阿樱身子的家伙的本体,就是草木之属……你们且好好看看这个宅子,别忘了,这个宅子是谁一手打造布置的就是那个家伙现在看来,他如此布置,除了让大槐树能尽快提升真气,也可以为他自己的逃脱创造条件……他与其他草木的连接,有一些是比较固定的,比如他和五鬼树的连接,这些可以帮助他获取真气、跟咱们几个对抗……除此以外,还有一些连接则是临时的……” 白衣少年喘口气,又接着道:“他可以通过这些临时的连接,来与这宅子里的那些草木做一个连通与利用,让院子里的这些普通的草木的自然气息暂时进入他在地下的根脉,这样一来,他在逃走时,可以暂时让这些草木的自然气息充当临时制衡的作用,给他的逃离撒下烟雾弹……” “原来是这样啊……”刘若明盯着白衣少年,道:“你既然了解的这么清楚,那为何不提前做出准备,拦下那家伙呢今日让他逃了,再想将他逼到今日的地步再擒住,恐就难了……” 少年微微叹口气,道:“这些事情,我并不比你们早知道多少……也就是刚才,我坐到阿樱旁边,才从她身体里残留的那家伙的气息里得知的……” “残留的气息”刘若明往前跨了一步,道:“那气息里还藏着什么信息我想,一定还有你和那家伙见不得光的什么交易吧” 修习者或者修炼之物的气息,可不像普通生物的气味那么简单,那气息里面往往会包含着只要修习者或修炼之物的真气状况、即时情绪以及判断、意愿等等诸多信息,而且只要他们愿意,气息完全可以像写信一样,编进去修习者或修炼之物的口信儿,刻意地留下或传递给他们想要告知的人。 刘若明坚信,那家伙一定给白衣少年留下了更多的信息,或者线索。quot; 第六章 迷雾 157 交易的代价 quot;少年看着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刘若明,和堪称“虎视眈眈”的黑子,微微眯了眯眼睛,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根筋……好吧,他的确还留了些信息……” 白衣少年顿了顿,道:“是个交易。” “是什么样的交易”黑子的前爪都抬起来了。刘若明没有说话,他的心情很复杂。 刘若明愿意相信白衣少年是和自己站在一边的,可是,这会儿他自己说出来的“交易”,又算是怎么回事儿单单“交易”两个字,就带了太多的利益的黑暗颜色。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儿,”白衣少年却并没有要和盘托出的意思:“我不想在这里讲。” 刘若明眉头皱紧了。 黑子早不满地嚷嚷道:“你这让我们怎么信任你” 刘若明想了想,道:“你刚才问我,这件事准备管到什么程度,我已经表明过我的态度了……我想,在这件事情上,你还是比较需要我的帮助的,对不对既然咱们要继续联手走下去,那么必要的信任总得有吧我现在就可以把话放在这里,我虽然并不认识你,但这一晚上下来,我仍然选择相信你……而你,是不是也要拿出一些诚意来” 白衣少年看起来很是为难的样子。他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眼睛里的光,在晨曦下微微闪动着:“蝽蛭……是关于蝽蛭的交易……” 刘若明终于明白一点了。那个侵占了钟阿樱身体的神秘家伙,从一开始就豢养蝽蛭,来帮助他汲取无限的“纯正”的真气,那条被他偷偷藏在钟家的蝽蛭,养到如此的地步,他一定是下了血本的,撇下那蝽蛭现在携有的真气不提,在日后他若还想继续增加他的真气,这蝽蛭也仍然离不了。 但是,对于那家伙如此重要的蝽蛭,却早被那白衣少年给收走了。 所以,那家伙才想要和白衣少年做交易,拿回他的蝽蛭 那么,能和蝽蛭对等的交易物,应该是什么呢 刘若明看着少年,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他要拿什么交换回蝽蛭” “这个吗,”这话显然问到了白衣少年的痛点,他立马变得吞吞吐吐的:“这个就涉及到我的了,我不太想说……” 刘若明抱着肩,看着白衣少年,不为所动。 白衣少年肩膀一耷拉,妥协一步,无奈道:“好吧……是有关于我个人的一点信息……我只能说到这里了,抱歉,太多的,我真的不方便说……” 个人的信息…… 刘若明闻言,忽然想起之前那家伙还在钟阿樱身体内,遭到白衣少年的“呼名之法”攻击时,对那少年说过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你,是人,也非人。 我见过你,而你,却未必见过我。 这个少年,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而那草木之属的家伙,和这少年又有着怎样的交集 刘若明心中想着,嘴里不由就问了出来:“你和他……” “我和他不认识,”白衣少年略带了些恼火,道:“至于刚过去的那个晚上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或者话,我跟你一样,一样是蒙在鼓里的……” “所以你才要用他所谓的这些信息,来和他做交换”刘若明很难理解这少年的思路:“你觉得值吗就为搞个明白,便放任那家伙逃走如果咱们抓到他,用点手段,他还不得照样把话吐出来” “他不想说的话,一定不会说的……”白衣少年淡淡道:“算了,不说这个……其实,这家伙的实力,在你我能理解的水平之上,但作为中枢的连接被破坏,对他的恢复来说比较麻烦,所以他今天选择了逃离……而且说实话,不是我不拦着他,他的本体的性质决定了他溜走根本是防不胜防……你想想,地下的根脉错综复杂,蔓延千里,他只要顺着那些根就可以完美地跑掉,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咱们怎么去拦……” 黑子还想说什么,但刘若明向它打了个手势,示意它不要再说了。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再纠结盘算是谁的过错,根本没有意义了。 刘若明叹口气,道:“我猜,你是要去完成这个不能说的交易了可是,你怎么找到他呢如果就如你所说,他好像一滴水回归了大海,你又到哪里去找回那滴水” 白衣少年勉强笑了笑,对着刘若明道:“原谅我,原谅我一意孤行去做这个交易……” 刘若明摇了摇头,道:“这事儿一定对你很重要吧如果是这样的话……也只能是这样了……咱们不说这个了,就说你怎样找到那家伙,完成交易呢” 白衣少年答道:“中枢连接的破坏,让那家伙的真气暂时得到了极大的破坏……确切的说,那家伙的真气一时供应不来……在还是得怪他太精明了,自己本身的真气,绝大部分被他自己暂时封存了起来,而他平时所用的真气,全都是通过连接,调动其他草木的真气来使用,这样平时虽然挺合算的,但遇到连接被破坏这样的问题,他就有点儿傻眼了……” “所以他才要逃跑”刘若明问道。 “对,”白衣少年点头道:“就是这样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他逃离时的真气并不算太充裕,而且短时间内无法补充上……” “也就是说,你完全有能力有机会阻止他逃走的,但你却没有,就为了你那该死的交易”黑子愤愤道。 “对不起,”白衣少年再一次道歉,道:“我真的有我的苦衷……” “说重点吧,”刘若明打断了黑子,道:“你怎样找到他完成交易” 白衣少年忙道:“因为他现在的真气不多,所以我刚才估算了一下,他仅有的真气,能供他走到的距离,大约也只有二百余里……” “那还等什么咱们就到二百里外等着他好了”黑子道。 刘若明却眉头紧皱道:“二百里地只是一个大概范围,他可以朝着任何方向走,对不对咱们朝那边走才不会南辕北辙呢” 他依旧看向了白衣少年:“所以,交易的地点,还是咱们需要知道的重点……”quot; 第六章 迷雾 158 话语权 quot;听见刘若明问到交易的地点,白衣少年咬了咬嘴唇,道:“庭山以东150里处。” 庭山以东150里,距离这个钟家老宅的确也就是二百来里地。这个地方,应该就是那家伙真气所能支撑的极限之处了。 刘若明将地址在心中默念一遍记下了,才问那少年道:“为什么是这个方向只是随机选的吗” “既然是交易,还是由他主导的交易,怎么可能是随机挑选之处呢”白衣少年一笑,只是这一次的笑里少了他惯有的洒脱,道:“这里对他一定有特殊意义,我想。” “你想”刘若明一愣:“我以为你知道那里会有什么呢……” “我又不是万事通,”白衣少年耸耸肩,道:“怎么可能什么都了如指掌……再说了,九江这个地方,我又不熟……” “可是,我知道。”出乎那少年意料的是,刘若明却给出了肯定的答案:“我知道那家伙为什么会选在那个地方了……” “为什么”白衣少年紧紧盯着刘若明,看得出,他的确很想知道那个地方有什么蹊跷 刘若明在九江修习有些年了,再加上他到处帮人驱邪除怪的,是以对九江城的大街小巷各处,即使谈不上了如指掌、前知五百年后知八百年的,但也算是比较熟悉的了,尤其是他一直当成落脚地的庭山,更是熟门熟路的。因此那少年一说出交易的地点距离,刘若明马上就反应了过来。 “庭山以东150里,是九江城最大的内湖镜湖”刘若明道。 “你说的是镜湖,还是鉴湖”白衣少年在听到镜湖名字的一刹那,脸色似乎突然变得难看起来。 “镜湖,”刘若明加重了语气,咬字清晰道:“九江城没有什么鉴湖。” “哦”白衣少年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似乎是松了口气,但又像是在努力想什么事情却完全想不起来的样子。 “水生木,那家伙选在镜湖与你交易,显然他是想在镜湖尽快恢复他的真气体力,”刘若明好心提醒少年道:“所以,我劝你最好小心点儿,人家这样安排,明摆着就是要和你决一死战,甚至只是想用强把蝽蛭抢回去,而不是像跟你约定的那样进行交易……” 少年轻咳一声,道:“交易的时间是五天后。” “什么五天”刘若明和黑子几乎异口同声:“为什么” “既然都答应了做交易,找个地方做完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等五天他还要挑什么黄道吉日吗”黑子气咻咻道。 刘若明考虑的比较多,他慢慢问道:“这个时间……是你们两个中的谁提出来的” “当然是那个家伙……”白衣少年苦笑道:“这个时间一定是他刻意选的,因为……” 白衣少年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只转了话头,道:“也罢,这五天正好我也还有事……若明兄弟,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五天之后助我一臂之力” 刘若明抱了拳,道:“我说过这件事我一定会管到底的,说什么助一臂之力,这完全是我义不容辞的……不过,我想问问,这五天,你要忙什么”有什么事情,比准备迎战强劲敌人更要紧比获得他最想要的个人隐私信息更要紧五天啊,刘若明怀疑,那家伙都用不着镜湖的环境自然之气,用这五天时间他早已可以自行恢复如初了吧 白衣少年笑了笑,回身走到大槐树旁边,拍了拍大槐树粗壮的树干,道:“我答应了这位朋友的……说要给他挪个地儿……” “就为这个”黑子瞪了瞪眼睛。 “是的,”白衣少年点头道:“既然许了诺,就得遵守不是” 少年身后的大槐树,又是无风自动,似乎在细碎的说着些感动的话。 刘若明叹口气,道:“五天时间,你就不怕那家伙爽约跑掉” “只要他还想要回蝽蛭,他就不会爽约。”少年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 “可是,他若是利用这五天的时间,重建了连接呢”刘若明始终没有少年那样自信淡定:“如果就因为这个时间差,让他重新占了上风,你……咱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等于是白忙活了……” “是呀”黑子也附和道:“就这样放走他,谁知道他日后会惹出什么麻烦事儿来要我说,就趁着今天咱们重创了他,一鼓作气追上去灭了他,省得后患无穷” “可是……” 不等少年说完,黑子又抢了话头道:“你既然能从那家伙残留的气息里分辨出他留给你的消息,我相信,你一定也会循着气息,追踪到那家伙逃离的线路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追去,回头再来给大槐树挪地方,一样也是可以的呀” “不,我做不到。”白衣少年摇了摇头,道:“我是能追踪到那家伙的气息不假,但是,我却无法辨清他走行的方向。” “你是在找借口吧”黑子认定白衣少年是在推脱。 “黑子,他说的是真的,”刘若明看来少年一眼,替他向黑子解释道:“你别忘了,那个害了阿樱的家伙,是草木之属,他在地下的根脉,可以分散衍生出无数条分叉,他完全可以将自己的气息分散藏在这无数条分叉须根之中……所以,咱们根本没办法分辨出他行走的具体方向和线路……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从那家伙抛掉阿樱的身体的那一刻起,咱们就完全失去了关于他的线索……”黑子终于明白了,但还是狠狠地剜了白衣少年一眼,才道:“那咱们现在,就只能是听人家的安排,等着五天之后,去镜湖做交易了” 少年没再说什么,只是走到刘若明面前,道:“你放心,五天之后的交易一完成,我定会为今日之事做出一个交待……不过,今天的状况你也清楚,那家伙不是个善茬,五天之后的碰面,注定会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恶战,所以,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可以带个帮手……”quot; 第六章 迷雾 159 酒与茶 quot;刘若明点点头,道:“我明白……这个家伙为了自己的修炼而伤人无数,不仅为我们修习一道所不齿,更是天理不容这样的家伙,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决不能再放任他为害了” “这样的家伙,原本今日就可以解决的呢……”黑子在一旁冷冷道:“可是为了一个鬼才知道的什么交易,就要从头再来……什么事儿” 白衣少年对黑子抱拳弯腰鞠了一躬,恭恭敬敬道:“今日之抉择,实在是对我有重要意义,所以在下不得已……不过,我保证在五日之后,为阿樱姑娘的不幸而报仇,这一点,请你放心好了” 既然那少年都这样说了,黑子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蜷卧在了阿樱身旁,不再言语。 白衣少年转身对刘若明道:“五日之后的交易日,对我来说实在不是个好日子,所以,我……我只能拜托若明兄弟……” 刘若明没有让白衣少年再说下去,只拍了拍他的肩,道:“你客气什么说起来,我这条命还不是你救的撇去降妖除魔拯救苍生这些大词儿不说,我也得报答救命之恩不是” 白衣少年感激的一笑,对刘若明道:“如此……拜托了……” “事情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了。”刘若明拿起酒葫芦,咕嘟咕嘟灌了几口酒,抹了抹嘴角。当时不觉得怎样,给哥哥将此事完整讲述了若干遍之后,刘若明只觉得这件事,不仅没有越讲越枯燥,反而是越讲越发觉复杂了,这一遍一遍的,直讲的他口干舌燥的。 刘若愚靠在兄弟在庭山修行临时落脚的石洞壁上,把一直握在手心里的天青色茶杯端起来,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茶已凉。 刘若愚把茶杯放在面前的石台上,看着自己的兄弟,道:“说起来,今天就是少年和那神秘的草木之物约好交易的日子了吧” 话说刘若明依着白衣少年的叮嘱,第一个想到的帮手,就是自己的亲哥哥刘若愚。因此在当天与白衣少年分手后,刘若明马不停蹄,立即飞奔京城,请回了刘若愚。好在九江城离京城也不太远,兄弟两个再用些术法,水路转陆路,两天一夜便到了九江。 到了九江,刘若愚也没顾上休息,先拉着刘若明到镜湖那里,实地勘察了一下,心里大致有了谱,才随着兄弟来到庭山。 刘若愚在镜湖转悠了一圈,便觉得事情有些棘手。那镜湖水面极广,湖边更是草木丰盛。草木之属的那个神秘的家伙,选择到这样的一个地方来进行交易,显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且不说那里的地形气场完全是有利于草木的,单说偌大的湖面,如何确定那家伙出现的具体方位呢 是以接下来的几天,刘若愚让兄弟把当时的经历一遍又一遍的讲给他听,期望着能从里面找到那家伙的破绽或者是突破点,来增加即将面对的交易日的决战的胜算。 可惜的是,直到现在,刘若愚还是没能从中找到什么有突破性的地方。 “若明,把你也算上,咱们这一门,恐怕还没有过和草木属类的修炼之物交过手吧”刘若愚问自己的兄弟,也像是问自己。 刘若明放下酒葫芦,对自己的兄长苦笑道:“谁说不是呢别说把我算上,就是把师父算上,我看也没有吧” “师父……”刘若愚眉毛一挑,道:“若不是师父在闭关,我倒真想把师父请过来的……” “不是吧”刘若明身子一斜,跳过石台,一屁股坐在石台上,看着自己的兄长,道:“哥你还想请师父至于吗”在刘若明的想象中,这世界的魑魅魍魉,还没有他们两兄弟联手摆不平的,要到请师父出山的地步,恐怕那得是遇见千百年不遇的神级老妖精吧可是,能到那种级别的妖物,一个是还没出生,另一个呢,既然能到神级,那么他们的觉悟自然不必修习者低,也就不再会祸害普通百姓了,那样的话也用不着师父这种“大师”级别的修习者出山了。 刘若明并不认为他所遇到的那个神秘的草木之属,能到了神级的程度。 刘若愚眼疾手快,在刘若明跃上石台的同时,忙把自己的茶杯抄在了手中,道:“小心我的杯子” 那天青色的,做成一朵青莲模样的茶杯被刘若愚端回手中,杯中凉茶一滴未洒。刘若愚看了看,这才松口气,对自己的兄弟道:“听你所讲,那个家伙,不仅野心大,而且真气修为也相当可观,我怀疑他的实力也不仅仅是他表现出来的那些……到时候,一定要小心些了……” 顿了一顿,刘若愚又道:“还有你说的那个白衣少年,听起来也十分的可疑呢……” 刘若明马上道:“老哥,这个少年,我选择相信他” “有依据吗”刘若愚看着弟弟的眼睛,道:“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细,不明白他从何而来,甚至,你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就选择相信他而这个人,正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放走那个神秘的草木之物的人”刘若愚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弟弟,看人可不能仅凭感觉或者外貌就轻信了。 刘若明似有似无的轻叹一口气,道:“老哥,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呢可是,我仍然相信他……哥你不用说了,到时候,只要你能见到他,我相信你一定会和我一样的……你也会对他产生信任的……” 刘若愚摇摇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兄弟的脾气,既然他这样说了,自己再怎样劝说也是没用的。没办法,只能是到时候见机行事了。 刘若愚端着茶杯,走到山洞口,往外望着山色,道:“既然已到了约定之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不急,约的的傍晚……”刘若明走到了哥哥身旁,道:“我实在是不太明白,定个交易为什么要对时间要求这样精确……据那少年讲,这个时间是那个草木之物定下的,要求是在酉时,看那少年的样子,对这个时间好像很发愁呢……也不知道这个时辰有没有什么说道……”quot; 第六章 迷雾 160 辨气 “哦”这一点,刘若愚倒是没有听刘若明提起过,不由掐指算来:“今天是四月十五,甲戌日……没什么太特别的啊……” “啊,今天十五啊,”刘若明大大咧咧的,又抬起酒葫芦灌口酒,道:“月圆之夜,要是打到晚上的话,光线应该还可以,不至于太暗……” “月圆之夜……”刘若愚的眼睛眯了眯。 虽说约了酉时,但总不能踩着点儿到吧刘若愚和刘若明兄弟两个,收拾收拾,午后便下了山,早早来到镜湖旁边,找个位置藏起来,等着那桩不太见得光的交易的开始。 虽然已经立夏,但天气还不是很热。尤其是傍晚在镜湖饱含了水汽的岸边矮树丛中,更是凉爽宜人。 “哥,咱们藏在这里,真的可以吗”刘若明看看身旁环绕着的密密匝匝的草木,不由担心道:“这些可都是草木啊……万一那家伙……” “不然呢”刘若愚安之若素,道:“不藏在这里又能藏到哪里难不成湖心若明,既来之则安之吧,左右是番恶战,只不过早一些晚一些罢了。” 刘若明想想也是,再说了这镜湖周遭,想找个不生草木的去处,还真没有,他也便老老实实蹲了下来。他转头看看身旁的哥哥,只见刘若愚双眼微闭,竟是已盘膝打坐起来。 刘若明佩服哥哥的镇定,他马上也挨着兄长坐了下来,眼观鼻,鼻观心,将自己的气息内敛,下潜,尽量深入感知周围草木的气息变化。 “若明,你这样做,恐怕还不等人来,自己就先累瘫了呢。”刘若愚在一旁提醒自己的兄弟,道:“这里草木如此丰茂,你不必如此呢……” 刘若明嘿嘿笑了笑,道:“我知道……可是,还是不放心……我是害怕,万一……” “万一那家伙从身后蹿出来”刘若愚笑了笑,睁开眼睛,道:“你也是能带徒弟的修习者了,还是如此的毛躁,叫师父看到了该怎样说你呢” “兄长说的是……”刘若明有些惭愧,忙又重新坐定了。 “这里自然真气极足,不如就趁此机会,小小的练练气好了。”刘若愚闭目道。 在临事不乱这一点上,刘若明知道自己还有的是要跟兄长学的。 当下兄弟二人无话,各自入定。就这样打坐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刘若明忽然感觉周围气息有变,刚刚还在静静流淌的气,这会子忽然加快了速度,就在他的身边,还形成了一个急速转动的漩涡 刘若明却并不焦急,因为他清楚,在他身边的,是哥哥。 刘若明睁开眼睛。果然,他看见刘若愚已经站起了身子,仰着头,向着头顶上的扶疏枝叶张望着,好像在寻觅什么 “老哥,怎么了”刘若明也站到了刘若愚的身边。 刘若愚用手一指那些枝叶,道:“那边,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什么有东西”刘若明急忙也放出真气试探,却并未发现那枝叶间有任何的异常气息波动。 “在哪里啊,老哥”刘若明困惑道:“我怎么找不到” “十七里……”刘若愚转头,对刘若明笑道:“那东西距离咱们还有十七里。” “十七里”刘若明傻傻地重复一遍,不禁叹道:“老哥,你的修为又进了一层”修习者对周围气息的波动都是极为敏感的,但是修为不同,感知的距离也有分别。 在刘若明的记忆中,他和哥哥上一次相见时,他们两个都还是只能感知十里地范围内的气息波动。而这一次,哥哥则已经能感知十七里之外的气息了,而刘若明自己,却还没能突破十里的界限。 看刘若明一副又是艳羡又是垂头丧气的样子,刘若愚笑着安慰他,道:“宫里事杂,我就图躲个清静,一个心思扎在这里头,自然要比你快些……其实也没什么好羡慕的,就算进了一层又如何还不如你在外头逍遥浪迹,打抱不平来的痛快。” 听了刘若愚的话,刘若明心底一颤。虽然见面时哥哥从来不说宫里的事儿,但刘若明从其他渠道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一些,宫中各方势力争斗极其激烈,哪怕是内监也是深陷其中。在那种争斗倾轧的泥潭之中,想要独善其身,那是绝无可能的。 想想兄长的处境,刘若明的愧疚又涌上心头。如果当初不是他任性,哥哥也不至于…… 正在此时,却听刘若愚沉声道:“十里” 那东西在顷刻之间,竟接近了这许多 十里之内的气息,刘若明也是能够感知的到的。 刘若明只觉一道凌厉的气息由远及近,风风火火朝镜湖这边扑过来。那气息好像满含着愤怒,堪称来势汹汹 那气息一直凌驾在树顶枝叶之间。刘若愚不禁仰着头,道:“在上面……是草木不,是飞禽之类也不对……” 刘若明细细分辨,却忽然笑了,对刘若愚道:“老哥,这是自己人。” “哦”刘若愚低了头,望着刘若明问道:“是你说的那个少年”话刚说完,刘若愚又摇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不对,这不像是修习者应该有的气息……太过细小了些……” 刘若明一挑大拇哥,赞道:“老哥,你真够准的不是那个少年,是那只有些道行的小耗……老鼠,叫做黑子的……” “那只修炼之物……”刘若愚点点头:“这就对了……”他继续仰着头,追踪着黑子的气息,幽幽道:“这小家伙儿的气挺纯的,假以时日,可以成为灵物的……” “让它听见这话,一定会高兴死的……”刘若明笑道。他早就料到黑子一定会来。这只耿直的小老鼠,刘若明很是喜欢。 “五里”刘若愚替那小老鼠计算着距离与速度,他伸出手指算了算,不由对自己的兄弟问道:“你说过那小老鼠刚渡过一次劫,道行并不算太高,可是按它现在行走的速度来看,它的道行应该是已经进阶到了渡劫之后的第三层左右了吧”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 161 等人的时间最漫长 “就算是第三层了,也算不上太高吧”刘若明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也确实有些疑惑,这小老鼠不过刚分开五日,修为就如此突飞猛进了 难道它吃了仙丹不成否则,只凭修炼,怎么可能长进这么迅速 就在刘若明左思右想之间,黑子的气息快速的由远及近,很快便停在了刘氏兄弟头顶上的枝叶间。 刘若明和哥哥对视一眼,遂把手放在唇边,拢了声音,朝树上喊了一嗓子:“黑子,下来吧,自己人” 就听枝叶哗啦哗啦一阵乱响,刘若愚看见一只毛色油光水滑的小老鼠,像一道黑色闪电一般,嗖的从枝叶间窜下来,轻盈的跃到了刘若明的肩头,稳稳站下,两只小前爪还人模人样的抬了起来。 黑子的鼻头耸了耸,看看刘若愚,再看看刘若明,问道:“这是你请的帮手看样子比你厉害多了呀”不知怎的,再次相见,黑子不再觉得刘若明是那个神秘的、高高在上的“仙人”了,而更像是一位老友。 并肩战斗过,总是能快速地拉近彼此之间的情谊,或者,就此结下牵绊,也不是不可能的。 刘若明毫不在意黑子的评判,高高兴兴的给黑子介绍道:“这是我哥,当然要比我厉害了” 刘若愚笑着还了礼,向那小老鼠问道:“早听若明提起过你,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不过,初次见面虽然冒昧,但我仍有一事不明,想和你求证一下……” 黑子爽快道:“您尽管问好了,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若愚道:“你刚才来此,一路上高来高去的,似乎都是在枝叶树顶上穿行……不知这个本领,是你自己学会的,还是……”停顿片刻,刘若愚继续说下去道:“还是,你从草木之属那里得来本事” “老哥……你为何这样说……”刘若明被兄长的一番话说愣了。他虽然也辨出了黑子气息中突然增长出来的道行,但是,真气修为使然,让一只惯于在地下行动的老鼠上了树,在树顶上如履平地,也不是不可能的啊但哥哥为什么要问,这是不是黑子从草木那里学来的 刘若愚仿佛看透了兄弟的心思,他仍旧看着黑子,嘴里却向刘若明解释道:“它的气息中,草木的青气,很重啊” 黑子听了刘若愚的话,却是嘿嘿一笑,道:“果然是哥哥,水平就是高,一下子就瞧出来了……不错,这就是我从草木之属那里学来的……不,确切的说,是从草木那里拿过来本事” 闻听此言,刘若明不由紧张起来,他歪了头,对着黑子盘问道:“这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接受草木之属的本领甚至真气” 黑子用小爪子捋一捋胡子,笑道:“瞧你紧张的,至于吗草木之属又不是只有那个坏东西一个”它把爪子伸出去,拍了拍刘若明的脸颊,道:“这是钟家老宅里的,那株大槐树送给我的礼物……谁让它附身在我身上了,总得留点补偿吧再说了,这次的事儿,咱们也是在帮它啊……” 刘若愚听了,笑了笑,道:“附过身……还真是,也就是你被附过身,不然,一般的修炼之物,根本用不了草木之属的真气本领……” 刘若明则是松了口气,才问那黑子,道:“大槐树被那个少年移走了移到什么地方了” “移走了,”黑子点头道:“移到哪里,我却是不知了,只听那少年说,大槐树要他把它挪到个清静点儿的地方……我要留下来埋葬阿樱,并没有跟着那少年去……” 听见黑子提起阿樱,刘若明不由暗自唏嘘。红颜薄命,这姑娘,乃至她们一家子,都死的冤啊…… 刘若愚却揪住黑子的话把儿,追问道:“那少年移走大槐树,用的是什么法子” “这个……”黑子有些为难,道:“我也不太清楚……当时阿樱的尸体是在大槐树下面的,我只记得,我低下头看阿樱的尸体时,就觉得头顶上一亮,抬头再看时,大槐树和那个少年,都不见了,只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大坑……” 这是什么法子刘氏兄弟互相交换了一个困惑的眼神。他们所掌握的术法中,从来没有能让人或物凭空消失的方法,顶多只能是个障眼法,可东西实际上还是在的。而少年要移走大槐树,定然不会用障眼法,他在这上面完全没必要蒙黑子啊。 这少年,让人看不懂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 “谁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啊,”只听黑子道:“你们想知道的话,只能是当面问他了。” 经黑子这么一提,刘若明才意识到,天色已经慢慢开始透黑,马上就是酉时了 可镜湖内外,仍是一片宁静,丝毫不见那少年或那神秘的草木的任何踪迹。 “时间没错吧”刘若愚有些担心的问道。 “没错,”刘若明和黑子异口同声道:“就是酉时啊……” “可是……”刘若愚皱了眉头,刚要说什么,忽然猛地抬起头,向头顶上看去:“上面” “什么”刘若明和黑子两个面面相觑,不知道上面有什么往上看去,上面除了树枝,就是树叶。气息也未有任何的波动啊…… 刘若明最先反应了过来。十七里。哥哥能感知十七里之外的气息异动 不管是那少年,还是那个草木之属的家伙,应该快要到了 “还有多远”刘若明问道。 刘若愚昂首向天,道:“你应该问,还有多高……和黑子来时不同,这股气,不是从四边走过来的,而是,从天而降” “从天而降”刘若明和黑子两个难以置信:“谁能从天上过来呢” “近了……到了”刘若愚惊呼。这可比黑子的速度快了不知多少倍 刘若明和黑子此时也感知到了那从天而降的气。 这已经不是一股气,也不是一阵气,而完全像是一个气场,压迫性的,泰山压顶一般从天而降 这气场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刘若明和黑子在钟家老宅早有接触。陌生,则是这气场的雄雄之势,他们却是从未有经历过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 162 我有病 气场逼近,刘若愚严阵以待,黑子则紧紧抓着刘若明鬓边的头发,而后者完全感觉不到疼痛 只听头顶郁郁葱葱的枝叶噼噼啪啪响成一片,好像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中了,不堪重击,纷纷折断 刘若愚胳膊向后一挡,将兄弟往后推去,喝到:“小心”他自己也往一旁跳开。 几乎就在他们让开原来所站方位的同时,只听“通”的一声巨响,什么重物终于穿透层层枝叶,轰然砸落地面 待断枝碎叶落尽,刘若愚定睛细看,只见地上四仰八叉躺着一人,此时正用手撑着地,拼命想要从地上起身,却是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试了几次都未能站起来。 “是你”刘若愚只听兄弟的声音从身后惊呼道:“你怎么会……”说着,刘若明已经急忙上前,扶起了地上那人,并帮他掸落了白衣上的泥土枝叶碎屑。 从天而降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交易的主角,那位白衣少年。 少年在刘若明的帮助下,艰难地从地上坐了起来,靠在一棵小树上,喘着粗气。几天不见,看起来瘦削但并不文弱的少年,此时竟多了几分病相,脸色苍白的,简直可以和他的白衣有一拼。 说起来也怪,少年一副被人从天上扔下来的狼狈模样,头发散乱如疯子,可是他那身衣服却是打理的整整齐齐,尽管也沾了不少的泥土污渍,但领口腰间该系上扣上的地方,纹丝不乱。甚至,他竟不顾入夏的天气,似乎是故意换上了一件衣料颇有些厚度的长袍,又厚又长,将他自己捂了个严严实实。 少年看看刘若明,再看看刘若愚,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断断续续道:“你……你找了个……好……好帮手……” “这是我哥……”刘若明跟白衣少年介绍道。一直趴在刘若明肩头的黑子,此时冷冷道:“你这个样子,怎么搞的这样你还如何做交易” 少年冲黑子眨眨眼,微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黑子哼了一声,表示无法相信他的鬼话。 刘若愚在旁一直看着,此时才走到少年身前,慢慢道:“刚才的气场,是你主动释放出来的” 少年看着刘若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反问道:“你……觉得呢” “结合你现在的状况来看,”刘若愚答道:“我觉得更像是失控。” 少年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马上又微微眯了起来,对刘若明笑道:“你老哥……可比你……比你厉……厉害多了……” 刘若明撇了撇嘴,道:“我老哥厉害,还用你说” 黑子却好奇地看着刘若愚,问道:“为什么说他是失控” “这很简单,”刘若愚道:“别说这是一场秘密约定的交易,即便是正常对阵交手,也没有人愿意先出手露出自己的底来……更何况,这位朋友现在的模样,浑身都透着拧巴,”刘若愚凑近白衣少年的脸,道:“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乃至毕生的修为,在强自压制着体内蠢蠢欲动的真气” 白衣少年的脸,此刻苍白到几乎透明。他看着刘若愚,眼睛里似乎有光在流动。 刘若明对气的感知把握还比不得他的兄长,因此亦不解道:“老哥,你在说什么他用修为压制自己的真气他这样做完全是自相矛盾啊,没理由啊” “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战场,自己与自己残酷厮杀……”刘若愚看着白衣少年的眼睛,轻叹道:“是啊,没理由啊……为什么” 少年扶着身后的树干,挣扎着站起了身。这样,他似乎就能躲开刘若愚刀子一般的目光了。 白衣少年喘了几口气,尽量保持了微笑,道:“别……别瞎猜了……酉时要到了,咱们还是……还是想想交……交易吧……” “听若明说,交易的主角就是你吧”刘若愚也站起了身,走到白衣少年近前,似乎并不准备放过他:“正如黑子所说,你这个样子,怎样完成交易还是说,你就是为了推动这个交易向你心目中的方向走去,才故意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有哪个傻子愿……愿意让自己这……这么狼狈还要被……被人围观”少年尽量抚平他的呼吸,勉强笑道:“我真的是迫不得已……所以在交易时间确定后,我……我才拜托若明,请他……请他找帮手来帮我……” “迫不得已,到底是被什么样的事情逼迫的呢”刘若愚不依不饶。按刘若愚宽厚的性子,他从来不愿意强人所难,但今日的情况却不同。从兄弟刘若明的描述中,刘若愚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丝莫名的不安,而这个少年又来历不明,他不得不要小心一些,不光是为了此次事件的完美解决,更是为了兄弟的安全考虑。 刘若愚只是感觉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却始终搞不清楚,那不安到底来自何处所以,他需要让自己收入更多的信息。 白衣少年呼吸沉重,他盯着刘若愚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道:“逼迫……你就当是我有病吧……这个怪病,定期发作……这回正好赶上了……” “什么病”刘若愚不依不饶。 白衣少年叹口气,道:“就算是一种修炼不当导致的怪病吧……我求你了,我只能说到这儿了……” 刘若明看着少年可怜,不由上前拉着兄长的隔壁,轻声道:“哥,行了,别问了……” 刘若愚坚定地摇摇头,道:“不行既然是请咱们来帮忙,咱们就得把事情前因后果搞清楚,总不能闭着眼睛瞎帮忙不是万一搞不清楚状况,帮了倒忙呢” “哥……”刘若明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只看了那个眼见着站不稳、就要顺着树干出溜下去的少年,不由心疼道:“我信任他……” “信任”刘若愚冷笑一声,道:“你相信人家,人家相信你了吗你对人家掏心掏肺了,人家却对你遮遮掩掩,这也叫信任等人家挂着笑脸,回头捅你一刀的时候,你还要说信任吗” 刘若明看着突然冷了脸的兄长,呆在了当地。 白衣少年在旁插嘴道:“兄长……看来是被朋友插过刀啊……”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 163 凌波微步 对于白衣少年的“多嘴”,刘若明急忙拿眼睛去瞪他。这位少年,本来他自己就是被人盘问的,这会儿好不容易刚被分散点儿注意力,没再被盘问,他可倒好,人家不说了,自己还倒往上凑过来,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白衣少年对于刘若明的关心,只报以没心没肺的嘿嘿一笑。 出乎刘若明意料的,他的兄长刘若愚深深吸了口气,看着白衣少年,不仅没有接着盘问,反倒忽然笑了笑,道:“你……你也是有同感的吧” 白衣少年微笑道:“那又如何白驹过隙,一切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何须放在心上。” “如果什么都不往心上放,”刘若愚目光灼灼:“这样的生命,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既然你说意义,那我且问你,意义是什么”少年笑道:“我再问你,修习又是为何” “为天地,为众生” “天地众生是谁你又是谁” “我是……” 刘若愚一愣,呆了呆,才半叹半言道:“兜兜转转,原来不过是云烟而已……”言罢,他竟对着少年长长一揖,道:“在下刘若愚,受教了。” 白衣少年一笑,道:“兄弟何须多礼,我今日还得靠你们兄弟二人帮忙哩” 刘若明和黑子两个在旁听的是一头雾水,两眼抹黑,面面相觑。这两个人刚才在说什么怎么三言两语下来,立马追问的也不问了,受盘问的反成了施教的了刚刚还横眉冷对的两人,为何现在却一副好哥俩的即视感 “哥,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刘若明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刘若愚忍了笑,道:“你以后会慢慢悟到的……”他把呆若木鸡的亲兄弟撇在一旁,对那少年道:“我暂且信了你那怪病的说法,只是,你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进行交易当然,我和若明自然会从旁协助,但毕竟你才是交易的主角,如果那家伙突然发难,我们恐怕想策应也是来不及啊……” 白衣少年笑了笑,道:“若愚兄不必多虑……我这怪病,真正发作是在夜里……所以,只要能在夜幕降临之前搞定,我……我想我应该能撑下去……只不过,那家伙的实力,我实在摸不透,所以……” “你放心,我们一定看好了他,”刘若明道:“绝不会让他再溜走了” “如此,有劳了……”白衣少年勉强一笑,似乎像遭受了腹痛一样,他突然弯下了腰,额头上黄豆大的汗珠子,噼啪的砸落地下。 刘若明看着他这个模样,实在是忧心不已,他正要说什么,却觉出哥哥悄然拉了拉他的衣襟,似乎是让他噤声。 真奇怪,明明刚才他自己还在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会儿不仅自己不问了,连兄弟想说话还要管着刘若明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刚才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有什么魔力 就在此时,站在刘若明肩头的黑子是登高望远,忽然疯狂地猛拉刘若明的头发,大喊道:“快看快看” 听见黑子的叫声,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黑子小爪子指着的方向镜湖。 只见镜湖宽阔的水面之中,几乎就在湖中心的位置,湖水咕嘟嘟的,好像开了锅一样,剧烈鼓动着气泡,而湖水中一直悠哉潜游的水族们,则像遇到了什么恐怖的猎食者似的,争先恐后地纷纷跃出水面,甚至不顾一切地往岸上乱蹦乱跳霎时间,平静的镜湖一改往日的沉寂,竟然乱成了一锅粥 “这是……”别说刘若明,就连刘若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他的测度,即使眼前异象纷呈,可是这镜湖里外的真气,却并未有太大的波动 “他来了……”白衣少年用手撑着树,支持着自己的身体,望着沸腾的湖面,苦笑道:“竟然选在了湖中心……真有他的……” 刘若愚回头望着白衣少年,问道:“你是说,这个……这个湖中的怪象,就是你要做交易的那个……那个草木之属所引起来的” “除了他还能是谁呢”白衣少年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折断的树枝,当成自己的拐杖,身子摇摇晃晃的,向着湖边走去。 “你去哪里”刘若愚一把扯住了他。 少年无奈地叹口气,道:“这还用说当然是去赴约啊” “可是……” “别可是了,我没有选择,是不是”白衣少年对着刘氏兄弟一笑,一边将自己的袖子从刘若愚手中扯出来,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去,一边对他们说道:“我会把他逼到岸边的……在这之前,尽量……”说道这里,白衣少年环顾四周,又轻笑一声,道:“远离草木显然很不现实……不过,以你们的实力,倒也不是太大问题……保持警惕好了……”说着,他已经一脚踏进了镜湖水中。 “还有就是,照顾好那小耗子……”少年的声音,远远从水面上飘了过来。 “喂”小老鼠黑子不满的叫了一声。不过从距离来看,它的声音不大可能被那少年听到了。 刘氏兄弟则看着那少年歪歪斜斜的身影,惊叹地张大了嘴巴只几句话的时间,那白衣少年竟已经走近了湖心,更令刘氏兄弟难以相信的是,少年所过之处,沸腾的水面又重归于平静,躁动的水族,竟全都没入了水下,好像之前的乱粥景象从未发生过一样 看着少年踏波而去的身影,刘若愚不禁喃喃道:“你的实力,也一样的难以揣测啊……” 作为修习者,能在水面上自如行走,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本领,刘氏兄弟一样也能做到。但是,若做到像那少年一样,不仅能踏波而行,而且还一边走一边将被人为扰乱的湖水自然秩序恢复如初,这就不是一般的修习者能做到的地步了。 俗话说“不破不立”,但要是实地做起来,却是破坏容易,重新建立秩序,则往往是难上加难了。 更何况,这少年还是在“犯病”的时候做到这一步的 第六章 迷雾 164 似是故人来 看着少年虽然东倒西歪,但是步步为营的背影,刘若明亦是颇为感叹:“世上真有这等出挑的人才……不过是走过去,便已然是在过招了……都是高手啊……” 湖水翻腾,应该就是那个神秘的草木之属的家伙搞的鬼,而少年一路行去,却抚平了湖水的“焦虑”,这不正是在给那家伙下马威吗 刘若明都忍不住要给那白衣少年击节叫好了 果然,那家伙终于按捺不住了。 只见湖心滚滚翻腾宛如开了锅的中央,通的一声,高高弹射出一道水柱,雪白如练,直达天际,好似一条出水玉龙一般 白衣少年却不为所动,甚至,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身子微微往后仰去,避开了大部分喷溅而至的水珠。等那水柱落定,少年才将被打湿的额发往后捋一捋,略微带了些不耐烦,道:“阵仗不小啊看来连接又恢复了” 水柱落下,只见一人站立中央,风姿绰约,衣带当风。 “托你的福,我最重要的连接,全被你毁了……”那人的声音甚是悦耳,只是语气有些阴冷僵硬,好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受诅咒的僵尸一般。 黑子眼尖,立马认出那人,不由惊叫道:“阿樱” “什么阿樱”刘若明也是一惊:“她不是……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是啊”黑子小小的黑眼睛已经瞪到了他的极限:“是我亲手埋葬的阿樱” “这有什么奇怪的”刘若愚听兄弟讲过事情经过,自然知道阿樱是谁,他对此却未表现出太大的惊讶,只淡然道:“既然你们说那家伙是草木之属,那么他以他的本体,是无法行动自如的……他要四处走动,就只能附身于人或动物……” “可问题是,”刘若明皱了眉头道:“他为何唯独对钟阿樱的身体如此钟情呢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刘若愚看了看站在兄弟肩头的黑子一眼,道:“就怕那钟阿樱,并不是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而是对我们这边的人……” 刘若明马上明白了兄长的意思,他和刘若愚对视一眼,眼神中分明写着:投鼠忌器 在湖心,差不多相同的对话亦发生在少年和那个所谓的阿樱中间。 白衣少年仍旧拄着树枝,歪着身子,看着面前的钟阿樱,懒懒笑道:“又见面了……我说,你是有多喜欢这姑娘人家都下葬了,还不让人安宁” “没办法,谁让我贪恋着姑娘的美貌呢”钟阿樱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际线上轻轻一划,表情十分的自恋。 “美貌”白衣少年一哂,道:“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个国色天香的身体,拿来用一用啊” “呵呵,”那钟阿樱从她稠密纷乱而缠绕的黑发中拿出手指,一指白衣少年的鼻尖,道:“国色天香倒也不必,我只选我中意的……眼下,似乎就有一个呢……” 白衣少年表情夸张的低头打量了打量自己,笑道:“我可不可以把你这话理解为挑逗” “我是认真的。”钟阿樱脸上虽然挂着笑,可那语气却似乎很难让人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你这具身体,我垂涎许久了……” “哎呀,讨厌,这话怎么能随便说呢”白衣少年做出一个欲拒还迎的姿势,笑道:“别忘了,你现在可是个千金小姐啊” 钟阿樱也不生气,只阴恻恻一笑,道:“不死的人类躯体……我觉得是最适合我的躯壳了……” 白衣少年脸上戏谑的笑容也渐渐收了,轻咳几声,向那钟阿樱问道:“你到底是谁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你急什么”钟阿樱嫣然一笑,道:“这些不正是咱们今天交易的内容吗拿来……”说着,钟阿樱手心向上,向白衣少年摊出,道:“我的小春儿还给我,我就告诉你。” 白衣少年迟疑一下,道:“你先告诉我,我就给你蝽蛭。” 钟阿樱看着白衣少年,慢慢的在脸上绽开一个夸张的笑容。她忽然转过头,打量着镜湖四周渐渐合拢上来的夜色,笑道:“咱们两个,究竟是谁比较赶时间呢你看,天黑了,月亮,就要升上来了呢……” 钟阿樱瞥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的少年,有意无意道:“今儿是月圆之夜,难不成,你要和我一起在湖心赏月如果你有如此雅兴,我倒也不反对。” 少年的身子忽然踉跄一下,他狠狠的用树枝往水面杵去,身子终于保持了平衡,可几乎与此同时,水下无数鱼虾,翻着白肚骤然漂到了水面。 “很难压制吧”钟阿樱依旧挂着令人讨厌的笑容,得意洋洋道:“要是我,就不压着了……释放自己,有什么不好的” “你”白衣少年将身体大部分的重量都挂在了树枝上,半弯着腰,狠狠瞪着面前的钟阿樱,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不开玩笑,”钟阿樱看着少年,冷冷道:“给我小春儿,我就把一切告诉你” “说话要算数”白衣少年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道。 “这个,自然……”钟阿樱笑道,并向前伸出了手:“给我” 白衣少年又瞪了钟阿樱几眼,终于将右手中的树枝换到了左手,腾出的右手,慢慢探进了他的怀中,似乎要摸索出什么东西来。 钟阿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白衣少年的手的动作,生怕一不留神,被那少年耍了花样调了包。 少年并没有拖延多长的时间,他慢慢的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白瓷瓶来,这瓷瓶不过盈盈一握,腹大束腰窄口,瓶口用蜡密封着不说,上面还粘了一张黄纸朱砂书写的符咒。 “给你……”少年说着,将那小瓷瓶放在掌心中,往钟阿樱那边伸了过去。 “这……这是我的小春儿”钟阿樱满脸的不相信:“这样小的瓶子,怎么可能装的下小春儿”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 165 留后手 “苏家秘制的法器,”白衣少年道:“如假包换。如今,也和你的小春儿,一并送于你了。” “苏家……”钟阿樱似乎在努力想起的样子,低声重复一遍,却又望着白衣少年笑道:“我比较喜欢葫芦呢……你没有吗” 白衣少年脸色一变,朝着钟阿樱伸过去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他胸脯剧烈起伏着,眼睛却从阿樱身上移开,望着她脚下泛起轻微涟漪的水面,轻轻道:“我只有这个瓶子,你要不要吧” “瓷瓶虽然不及葫芦,”钟阿樱笑道:“但因为装了我的小春儿……算了,我收了……” 说着,钟阿樱抬起手来,就要往白衣少年手中的瓷瓶抓去。 钟阿樱的指尖触碰到了瓷瓶光滑的壁上,触指微凉。她微微一笑,手指张开,抓了下去。 “想的美” 就在此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忽然从水面之下钻出,只见一朵银白的水花挂着锐利如剑的水线,霍然钻出湖面,径直打向钟阿樱伸出去的手掌 钟阿樱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变故,猝不及防间,她的手被那水花猛然打到了一旁、落了空不说,就连她的身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冲力给冲了个趔趄 钟阿樱登登登后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身子,而之前飘飘欲仙的悠然姿态却早已不见,甚至一时间失去平衡,一只脚没入了水下 钟阿樱急忙把脚拔出水来,重新站定湖面,这才气急败坏喝道:“谁” 就在钟阿樱重新稳住身子的同时,那朵银色的水花早已落下,从中露出一个黑亮的物事,小旋风一般刮到白衣少年的手掌上,卷走了那小瓷瓶,跃上少年的肩头,却毫不停留,只轻轻一点,借势飞身而出,远远落在水面上,一连几个起落,一气呵成,好像打了一个长长的水漂儿,只在湖面上踏出几朵小水花,转瞬便到了岸上。 这黑色的小东西上了岸,仍不停歇,一鼓作气,抓住刘若明的袍角,嗖嗖嗖几下攀援而上,上了他的肩头方才坐下。 这突然冒出来的“飞贼”不是旁人,正是黑子。 在钟阿樱大意失了荆州正气急的时候,黑子却稳坐在刘若明的肩头,怀抱着小瓷瓶,翘着胡子,得意笑道:“想拿走那破虫子……啊呸,想的美” 钟阿樱大怒,却未立即发作,只转过头看着面前的苍白少年,道:“是你搞的鬼” “我不知道呀,”白衣少年马上否认,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让人对他的话很是怀疑:“谁知道水底下还能藏耗子呢……哦对了,耗子也能游泳的……” 看看脸色铁青的钟阿樱,白衣少年又道:“算是我疏忽了……但事已至此,你看……”他两手一摊,好像无能为力的样子。 “先让那家伙说了你想知道的,再给她瓶子”黑子在岸边远远喊道:“这是我们商量好的” 白衣少年向湖边众人点了点头,又转回去看着钟阿樱,笑道:“你看,我也没办法……瓶子在他们手里面……” “你以为我会相信”钟阿樱脖子上青筋暴涨,她袖子一甩,数条黑色藤蔓从她袖中飞出,登时缠绕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给我瓶子,不然我就杀了他”钟阿樱也扭过脸,对着岸边的黑子喊道。 黑子却不为所动,它将手中瓷瓶抛给刘若明,道:“你敢动他,我就让仙人把这瓶子给毁了……仙人,没问题吧” 刘若明自然配合,他点了点头,故意提高了声音道:“这瓶子虽然用了咒术,但不过是区区一个缩身咒,我只需用引动天雷之火,管他什么虫子瓶子,一齐全都烧成灰”说着,刘若明另一只手作势就要往空中写符字。 “慢着”钟阿樱立刻大喝一声。看来瓶中的蝽蛭对她来说,实在是极为重要。 白衣少年任由藤蔓缠在颈上,不躲也不反抗,反而笑意盈盈道:“你看,陷入僵局了……咱们总要有人让步是不是” 钟阿樱瞪着白衣少年,鼻孔里尽出粗气。 刘氏兄弟和黑子在岸边远远看着,一丝也不敢放松。这个时候正是千钧一发,一个微小的动作,甚至就能决定整个事态的走向。 刘若明实在忍不住,悄声对黑子道:“这一切,是你们商量好的” 黑子点了点头,道:“嗯,那天你走了之后,那位小哥和我约定的……他也担心那家伙不讲信用,所以必须得多留一手……” 刘若愚在旁一直看着,此时才问道:“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一下这位……黑子” “兄长您客气了,哪里不明白,您尽管问”黑子很江湖气的学着人样,一抱拳。 刘若愚一板一眼的还了礼,道:“刚才那个……阿樱到的时候就悄无声息,你们说她的本体是草木之属,擅长潜藏气息……可是黑子你从水下偷袭时,也一样感知不到真气的异动……那个时候,别说是我,恐怕就算那个阿樱也是毫无察觉的吧” “当然,要让她有察觉的话,又怎能算得上是偷袭”黑子笑道。 “可是,你是如何做到的呢”刘若愚不解道。 “如果兄长您听仙人给你讲述过之前的事情经过,那您一定会知道,我曾经被大槐树附身过,对不对”黑子看着刘若愚点了点头,才往下说道:“大槐树虽然有点儿胆小怕事,但它毕竟也清楚,如果任由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发展下去,它自己也没好下场,所以我们达成了协议,它属于草木的一部分能力,允许我在此次交易时使用……”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刚才,使用的完全是草木之属的术法”刘若愚好奇问道。虽然他修习日久,见过的修炼之物也不少,但完全属于草木之属的修炼之物,却始终未有过直接接触。 说起来,也不止是刘若愚、刘若明兄弟两个,当世的修习一道,乃至动物属类的修炼之物们,似乎对于草木之属有一个天然的隔阂,从来都缺少对他们草木的了解。草木们如何生长,如何修炼,似乎从来还没有人去刻意关心过。而草木之属的修炼之物,也是极为小心的避免与修习者产生过多的接触。 宛如两个不相通的世界。 第六章 迷雾 166 你要吗要你就说啊 所以,刘若愚对于草木之属的术法很是好奇,难道,他们这一种属的术法,已经高深到想遮蔽气息就能任意遮蔽气息的程度了吗 如果普通的修炼草木都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么那个神秘的,占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真如他自己所宣称的,是超越草木、超越生命的存在,那么他的实力,他对这个世界的威胁…… 刘若愚不敢再想下去了。 只听黑子答道:“说是术法,其实对于他们草木来说,那根本也谈不上什么术法……”它用小爪子搔了搔头,看向湖心仍然僵持不下的两人,道:“就说咱们平时,也很少能感知到草木在周围的存在吧他们草木天然的就有一种向动物人类隐藏自己气息的本领……” “遁息”刘若明马上想到了白衣少年讲述的草木之间的明争暗斗。 “不,还谈不上,”黑子摇头道:“如果是遁息的话,气息会隐藏的更彻底……再说了,这种他们只传草木不传动物的秘术,大槐树怎么可能会告诉我说穿了,我这次的隐藏气息,只不过是借了草木之属的本能,只要让你们忽略就是了,并不算是完全的隐藏……” “我们是可以忽略,可你是怎样瞒过那个家伙的呢”刘若愚下巴一抬,往湖心钟阿樱的方向一指。 “哦,那个就更简单了,”黑子说道:“他们同是草木,当然不会对自己人产生怀疑不是更何况,那个占了阿樱身体的家伙,一心都在那个小哥身上,怎么可能会留心湖底水草的飘摇呢” “这可真是……”刘若愚咂咂嘴,真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震惊。看似静立不动、被风雨侵袭只能逆来顺受的草木,竟然蕴含着如此惊人的本领和能力 “哥,你看他们……在干嘛”刘若明略带惊疑的声音,将刘若愚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刘若愚忙向湖心望去。 只见不知何时,少年手中赖以支撑身体的树枝被远远抛了出去,缠绕在他颈间的藤蔓似乎正在收紧,少年气息急促,脸色更加难看了。 钟阿樱脸上带着阴狠的笑,将藤蔓向自己这边收回,少年不由脚步踉踉跄跄,往钟阿樱身前跌去 “住手”刘若明见状不好,急忙大喊道:“你再不松开藤蔓,我就把这瓶子毁掉”说着,刘若明向刘若愚看去,低声道:“哥,咱们要不要去湖里” 刘若愚还未来得及回答,就听钟阿樱手腕一抖,竟将少年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个圈,随即用胳膊把他脖子紧紧勒住了,面向岸边的刘氏兄弟,道:“我警告你们不要乱动我现在就把他要的消息说给他,我的瓶子,给我拿好了” 刘若愚咬了咬牙,道:“再等等看” 湖心之上,白衣少年的双脚已经离开了湖面,完全悬空。他咬着牙,拼命用双手要拉开钟阿樱箍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无奈,身体气脉受阻,他的力量完全用不出来。 该死偏偏是今天…… 少年心中有些懊悔,但事到如今,后悔没用,只能是想法子,尽量成就各方了…… 钟阿樱把脸靠近了少年的头,对着他的耳朵,吐气如兰:“你再不反抗,就要被我勒死了呢……” “你……你说过……要给我……给我消……消息的……”少年拼命挣扎着。 “呵呵,我是说过,”钟阿樱冷笑道:“你也说过先还我小春儿的既然你使诈在先,那也别怪我说话不算数” 少年咬了牙,道:“你的小……小春儿……还在我们的手……手里……” “你威胁我”钟阿樱磔磔冷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这一天来交易吗” 少年眼睛望着暮色渐浓的天空,没有说话。 “那是因为,我无论如何都要保证有所收获”钟阿樱似乎很是得意,道:“早知道你会留后手……可是你别忘了,我也不傻,我也给自己上了个双保险呢……” 钟阿樱再往少年耳旁蹭了蹭。如果忽视两个人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架势,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加上周围的湖光山色,倒完全像是两个小儿女外出约会,亲昵的耳鬓厮磨…… 只可惜,两个人说的话完全跟亲昵甜蜜不沾边。钟阿樱从嗓子眼里咕噜噜滚落出一串模糊而张狂的笑声来,对着少年的耳朵眼,悄声道:“你身体里的力量,野兽一般的力量,为什么要拼命压抑呢释放出来吧……给我吧……” “你……你用的可是……可是千金小姐的身子……说话得……得跟身份……相配啊……”少年一句囫囵话都说不全,可就算这个样子,他竟还不忘贫嘴:“你心……心里……再……再饥渴也不……不能这么……这么说……说出来啊……” “你闭嘴”钟阿樱气得满脸通红,胳膊上更加了几分力气,少年只觉自己的颈椎都要被勒断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钟阿樱低吼道:“那力量……”钟阿樱修长的手指从袍袖中探了出来,点了点少年的胸口,道:“在这里的力量……给我” “刚才……黑子……黑子说什么来着”少年喘息道:“哦……想的美……” “呵呵,”钟阿樱咧嘴笑了,道:“要想,当然是想美事了你这里的力量,我见到过……我只要能拿到这股力量,就算小春儿被你们毁了,也是无妨了……” 少年努力想转过头看见那钟阿樱的脸:“你……你是谁……告诉我……” “我是谁”钟阿樱收紧了勒着少年的胳膊,咬牙道:“这个问题,本来就是今天交易的内容吧可是,交易被不守信用的给毁了,我只好无可奉告了。” 少年被憋的满脸通红,道:“不守信用……是你吧我只是……只是暂时拿走瓶……瓶子……你说了……我……我就给……给你……” 少年是真心的想用蝽蛭来换信息,但他必须要确保自己能得到信息,才能交还蝽蛭。 而钟阿樱从一开始,其实就根本没打算完成这个交易。信息,她有,但是现在,她还不想告诉那少年。 她喜欢看那少年渴望知道真相的样子。 她希望那少年会因为对真相的渴求而追随自己。 不过,这一切在那无可比拟的强大力量面前,全都可以忽略。她需要那力量。 而那力量,就藏在少年的身体里,像一只被关进牢笼的野兽,此刻,正露出锐利的獠牙,发出暴烈的吼声 第六章 迷雾 167 诅咒 “你……你根本没……没想交易……是……是不是”虽然这样说,但少年却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反倒有些稍微的遗憾。对于面前这个不知底细的假冒的钟阿樱,做出任何的选择他都不意外。 钟阿樱一时没有说话。 少年斜着眼睛,往岸边的刘氏兄弟那边瞄了一眼,道:“从一开始……双方都……都互相试探……猜疑……这样的……这样算什么……什么交易……连基本的……基本的信任都……都没有……” “抱月长终,悲风遗响。” 钟阿樱冷冷吐出八个字来。 闻听这八个字,白衣少年脸色骤变,他拼命的要转过头去,想要看见钟阿樱的脸:“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这句话”钟阿樱悄然撤下勒着少年脖子的胳膊,取而代之的则是数十条紧紧拧在一起的黑色藤蔓,藤蔓拧在一起,仍旧如手臂粗细,比之前更加有力的勒紧少年的脖子,在他背后交叉,向下游走,缠绕上少年的两条胳膊。 看着藤蔓将少年的手臂紧紧束缚在背后,钟阿樱才丢下一个冰冷的笑声,继续说道:“我知道这句话,因为,我亲耳听到过……所以,别在我面前谈什么信任不信任,你,不配” 少年的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就连他说话的声音,也难以自持地抖了起来,就好像是他在冰天雪地中冻了三天三夜一般,上下牙打着磕碰道:“不……不是那样的……不是的……” 少年竟然腿一软,跪倒在了水面之上。大约是因为他心内大乱,体内气息根本无法控制,他再也无法将身体保持在水面之上,就此便向湖中沉没下去 钟阿樱眼疾手快,双手一提,与之相连的藤蔓立即将少年向上拎出,但也并不完全让少年出水,只让他的头露出水面,能呼吸便罢。少年的乱发胡乱贴在面上,更显得脸色苍白如纸。 钟阿樱冷冷哼了一声,蹲下身子,在少年耳旁道:“信任不信任的,没那么重要……无论是你,还是我……我只要力量……不管从哪里来的力量……我都要……” 钟阿樱手腕一转,藤蔓带动,少年的头不由自主被她向后拉去, “给我”钟阿樱低声喝道。 钟阿樱长长的头发垂了下来,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遮住了少年的脸庞。远远站在岸边的刘氏兄弟,以及黑子,先前虽然可以聚拢了真气听湖心那二位说话,但此时,那二人不仅没再言语,而且头发遮住了两人的脸,他们这些在旁观战的,连那二人的表情也是不知。 “哥,咱们行动吧”刘若明已经开始挽袖子了。黑子也有些坐立不安:“恐怕不能再等了,不然,那位小哥……” 刘若愚想了想,道:“再等等看。” “还要等”刘若明急道:“那位小哥的气都乱了更何况,他说过,他有什么怪病,今天会犯病……再拖下去的话……” “你跟我说过,今日这小哥的交易是为了什么”刘若愚看向自己的兄弟。 “是……是用蝽蛭交换消息,”刘若明微微一愣,道:“好像是关于那小哥自己的什么消息吧”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他好像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消息,是不是”刘若愚用手一指湖心,道:“所以,这个时候,未必是他希望咱们冲过去的最佳时机。” “您的意思是,咱们还要等那家伙把消息给了小哥”黑子瞪大了小眼睛,急急道:“从眼下的情形看,这交易十有八九是做不出了,咱们再等下去,恐怕是鸡飞蛋打啊” “也许吧……”刘若愚望着湖心似乎在挣扎的少年,道:“也许最终就落得个鸡飞蛋打……可是,你们也不要忘了,从根儿里说,今日的交易本来就不应该发生的按你们的说法,原本五日之前,你们完全有机会收服了那个神秘的草木之属,而且当时那小哥的状态也完全在线……但就是在这种情形下,那小哥却相当于是私自放走那个草木之属,达成了这项交易” 刘若愚转头看着兄弟刘若明,道:“如果恰如你所说,这少年是可信任相托的朋友,那么,他宁愿冒着被骂叛徒内奸的风险也要放走那家伙,就足以说明,这次的交易对他来说有多么重要所以……” 刘若愚咽口唾沫,道:“再给他点儿时间……” 黑子抱紧了怀中的小瓷瓶,和刘若明一样,默然不语。 时间,还有吗 此时白衣少年脑袋后仰,双手用不上力。他只能徒劳地望着头顶上的天空。夜色愈加的浓稠了。 要不了多久,月亮就会升起来了…… “放开我,求你……”少年喃喃道。 “这时候才知道求人”钟阿樱手中的藤蔓丝毫没有松懈的意思:“太晚了。” 钟阿樱也抬起头来,仰望天空,语气轻松道:“再等一会儿,月亮升起来了,我请你赏月,你意下如何” 少年没有说话,眼神散乱地投向青色的天幕。 钟阿樱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里满是已经得胜的志得意满:“对你来说,也许不是什么坏事……这么多年了,也许你也能解脱了呢……”她将目光从天空上收回,望着少年宛如夜色般的眼睛,道:“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答应这次交易明摆着就是个坑,我不相信你就没看出来你说,你内心最深处,是不是也渴望着,借助我的力量,从此获得解脱” 夜色下,少年的脸色早已模糊看不清楚,但他呼吸却在虚弱中,尽量保持了平静:“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又何谈借你的力量解脱你是谁你有什么力量你又能帮我解脱什么” “诅咒”钟阿樱又往少年的脸前凑近一些,虽然她的每一次凑近都是以藤蔓的收紧为代价的。她对于少年脸上痛苦的表情视而不见,只带了自得的笑,道:“几乎从你生命之初,便伴随着你的,恶毒的诅咒,一直在你的生命中,宛如阴影般跟随不散的诅咒……难道,你就不想解脱”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 168 做人留一线他日好相见 “告诉我,你,是谁”少年漆黑的眼仁似乎失去了焦点,但这个笼罩在他心头的最大疑问,他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答案。 “交易已经宣告失败了。”钟阿樱冷冷道:“我没有拿回小春儿,自然也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当初在钟家老宅,我放你一马的时候,”少年喘息道:“交易便已经启动就算你可以抵赖你欠我一个人情的事实,但是……但是如你所说,你是我的老相识了……你就不能看在故交的份上,给我一点提示吗” 钟阿樱沉默了一下,又将少年往水上提了几寸,嘴巴几乎紧贴着少年的耳朵,说了几个字。 这显然是那个占据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的机密,这几个字,任凭刘氏兄弟如何聚集真气窃听,却是都无法听到分毫 兄弟两个只远远的看见少年的脸上,随着钟阿樱的话语,慢慢显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来。 少年张着嘴巴,忘了喘息,更忘了言语。似乎他完全被钟阿樱的话给吓到了 “看来,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消息。”刘若明轻声道。虽然看着少年心心念念的交易就此达成,但不知为何,刘若明却一点也不能为那少年感到轻松。 “有时候,知道一切真相,反倒不如一无所知啊……”刘若愚在一旁轻轻叹道。 刘若明扭头看着兄长,道:“哥,你在宫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为何……”兄弟的亲缘,让刘若明直觉兄长此次出宫是心事重重。 刘若愚笑了笑,道:“有什么事儿别瞎猜,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我说,咱们似乎到了行动的时候了呢” 是啊,那少年想要的消息,不管他高兴不高兴,反正看样子是拿到手了。那就没必要再等了。 刘若明刚要按照他和哥哥之前制定的方案动身,却听刘若愚叫道:“且慢” “怎么了”刘若明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茫然地望着兄长。 刘若愚一指兄弟肩头的小黑老鼠,道:“也没什么……只是,黑子最好不要过去了……” “那怎么可以”黑子闻听此言,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道:“我可不是贪生怕死的再说了,阿樱是我的好朋友,那家伙不仅害了阿樱性命,还叫她不能入土为安,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我要亲手宰了他” 刘若愚摆摆手,道:“黑子你别急,听我说……我并不是让你不要参与,只是想让你在这边策应而已……我和若明从两侧包抄过去,这边恰巧是个缺口,万一那家伙向这边逃跑,咱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黑子马上明白了过来,爽快道:“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做了个口袋,要把那家伙装进去,而我则是守在口袋口上,不能让他逃了” 刘若愚笑着点了点头,道:“这边就拜托你了” 刘若明听了,却有些忧虑道:“哥,咱们之前是这样想的没错,可是我刚刚才发现了个问题……那家伙出现时是从水下过来的,而且他的根脉盘根错节,你想他上次就是顺着地下根脉逃走的……你说要是他这次……” “你担心他从水下根脉逃走”刘若愚问道。 刘若明点头道:“是啊,哥,完全有这个可能的想来想去,咱们竟是把水下这个方位给漏了呢……”刘若明看起来担心不已。 “这你就多虑了,”刘若愚却风淡云轻,道:“那家伙这次既不会从水底溜掉,也不会顺着根脉逃跑,他一定会向着咱们给他留出的口袋口这边跑过来的” 刘若明一愣:“你为什么如此笃定” 刘若愚笑了笑,一指黑子怀抱的小瓷瓶,道:“因为这个。” 刘若明这才恍然大悟:“对呀他舍不得他的蝽蛭,一定会朝着这边过来的” 商议已定,刘氏兄弟沿着湖岸分头行动,临行前,刘若明叮嘱黑子道:“那家伙要是冲这边来了,多半就是穷途末路了,一定会拼命的,你可千万要小心啊” 黑子点点头,小胸脯一挺,道:“放心好了咱们齐心协力,这回定要一举拿下” 按下岸边刘氏兄弟暗中行动不提,且说湖心之中,钟阿樱完全占据了上风,在她的藤蔓和言语攻势之下,白衣少年几乎是已经溃不成军如果不是藤蔓牵扯着他,现在的少年,早就沉入湖底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少年体内的怪兽一般的力量,左冲右突,几乎就要冲破他的束缚,冲出他的身体,波散到这世界宇宙之中,搅个天翻地覆 少年却完全处于失神的状态中,无所适从,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既沉重又轻飘,好像被巨石压抑到无法呼吸,又好似身心无所依凭简直要被无形的手撕成碎片,再烧成灰,只待一阵风,便吹散一空 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钟阿樱会说出那般的话来。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这种情形,遇到…… 真相都是残酷的吗 如果时间倒流,他还会选择对真相的执拗追索吗 从来,都没有什么“如果”。 白衣少年慢慢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黑暗之中,那如水般的黑暗,四围而来,将他拥入怀中,温柔的,完完全全的,将他整个融入。 钟阿樱刺耳的声音偏生要打破黑暗带给他的宁静,只听那聒噪的声音在耳旁嘁喳道:“啧啧,月亮露头了啊……呵,好大好圆的月亮……话说,像你这样的倒霉蛋,从来都没机会赏月吧” 伴随着钟阿樱令人厌恶的噪音而来的,是藤蔓的持续收紧。那些缠绕在少年身上的藤蔓,不停地蠕动着,甚至繁衍着……少年只觉得自己全身都被那些爬虫般的藤蔓给占据了,所有的藤蔓都在缓慢而持续的用力,简直要勒进他的骨头里 甚至要阻绝他的呼吸…… 以及气脉 “我觉得,你有一个很大的误解……”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夜色的双眸闪烁如星。 “什么”喋喋不休的钟阿樱一愣。 少年苍白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惋惜的笑容:“谁告诉你的,那力量释放了,就归你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 169 聊十块钱的 从刚才便蹲下身子的钟阿樱,此时缓缓站起了身,藤蔓随即拉长,却是一刻也不肯放松她对那少年的掌控。 钟阿樱居高临下,看着在湖水中飘飘摇摇的少年,冷笑道:“你只管释放出来便好,其余的,不用你操心……” “我忍的这么辛苦,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我为什么非要这样自讨苦吃”少年干脆放弃了挣扎,大半身子反而轻飘飘地浮到了水面之上。 少年仰面朝上,看着钟阿樱。 “你自己已经说了,”钟阿樱笑道:“自讨苦吃呀” “没有人愿意自讨苦吃。”少年轻轻说道:“你难道就不能设身处地的替别人想一想,为什么会拼了命的将这不受管教的力量压制下来” 夜风微凉,钟阿樱在掠着湖面飞过的微风中,轻轻捋一捋长发,仰头四十五度角,以无科挑剔的优雅姿势看着夜色茫茫却因为圆月将出而完全没有黯淡无光的天空,道:“这力量,一直和你在一起,随着你的修为的增长,这力量也一直在增加,对不对” “是又怎样”白衣少年淡淡笑了笑,道:“讽刺的是,我开始修习,正是为了压制这力量……”他好像仰泳一般,在湖水面上忽上忽下,淡淡笑了笑,道:“这力量从一开始便在不停地增长,不,是疯长……我为了能压制下它,只能是四处寻访名师,希望可以用修习一道的术法来将它抑制在正常的……可控的范围……然而,事与愿违,每当我的修为增进一个阶层,这力量竟也会随之进阶……到头来,还是宛如在初始之时原地踏步转圈……” “怎么可能是原地踏步呢”钟阿樱将目光从夜空中收回,望着少年,道:“这力量从当初的一点幼苗,发展到眼下……”她的袍袖往身子两旁一张,道:“……到眼下,如此强大的气场,竟还是在你强压之下的……这是足以令你骄傲不已的成就呵……” 许是藤蔓浸水后,束缚的力度持续加大,少年勉强露出水面的肩头,竟从厚实的白衣下,浸出了淡淡的红晕。 鲜血。 湖水虽然平静,却仍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慢流动着。水流将不断渗出的鲜血化开,扯成缕缕游丝,像伶俐的小鱼儿般,甩着尾巴散开,游荡到水下更深的地方。 少年嘴角微微勾起,露出的笑容更多了些苦味,道:“你不是我……所以你只会看到这力量的强大无敌,却忽视了这力量背后的阴影里隐藏着什么……你永远无法感受到我的担心……” “你也永远不能用你有限的经验来替旁人做决断,是不是”钟阿樱笑的很甜,道:“少废话了,把你对那力量的束缚放开只要你放开,我就放开藤蔓对你的束缚” “然后呢”少年仰在水面,向上看着钟阿樱。 “什么然后”钟阿樱有些不耐烦道:“然后就是你走的路,我过我的桥,咱们互相祝愿永不再见” “这样啊……”少年粲然一笑,道:“这样的话,咱们就又回到了刚才的问题上……我释放了那力量之后,你用什么方法如何接盘呢” 钟阿樱俯下身子,眼睛对着少年的眼睛,慢慢道:“你想知道那我告诉你,就是四个字:你、管、不、着” 撂下这四个铿锵有力的字眼,钟阿樱直起身来道:“告诉你,你别以为你不能驯服的力量别人也驾驭不了……你那可怜的人类身体,无谓的限制太多了,所以你才会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所以,你只管放出来,余下的事情,你那可怜的人类的小脑袋完全不用考虑了……” “你好像是忘了,现在的你,也正用着人类的身体呀,不是吗”少年笑道。 钟阿樱长长呼出口气,好像是要把憋在胸口的闷气全都呼出来一样,她对着少年恶狠狠道:“你对我也有一个很大的误解……你以为我很乐意陪着你闲聊天吗才不我没那个闲心,你快把那力量交出来只要你能交出来……” “只要我交出来,你就饶我一命”少年眨眨眼睛,道:“然后跨过我瘫软的无力反击的身体,再到岸上夺走装蝽蛭的瓶子,是不是你这算盘打的也太精了吧” “不错,这就是我打的算盘”钟阿樱毫不避讳,她笑着一抖手中藤蔓,被紧紧束缚成粽子的少年,登时随之在水中翻滚起来,直转了三四圈才“扑通”一声砸进水中。 少年好容易再露出头来,只是已经呛了不少的湖水,一时剧咳不已。钟阿樱看着少年咳嗽,一脸得意道:“明白了吧如你所说,我就是什么都要,就是在精打细算,但是你根本没有反抗或者拒绝的资本吧” 钟阿樱再次抬起头,望着夜空,得意道:“这个日子,这个时辰,我看你有什么办法跟我抗衡我劝你趁早认输,就按我说的办,也许我还能帮你减轻些痛苦呢” 少年扑棱扑棱脑袋,就好像水禽抖落身上水珠一样,将遮在眼前的湖水乱发晃开,道:“我就说你对我有误解,你还不承认……” “嗯”听到少年忽然变得沉稳的语气,钟阿樱很是意外,也生出了些警惕:“你什么意思” 白衣少年冷笑一声,嘴唇紧抿,喉中似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钟阿樱本能的将手中藤蔓收紧,想要限制少年的动作,哪知她刚刚一用力,竟然身子失衡,向后跌去 因为藤蔓断了。 伴着少年那声低吼,捆缚在他周身的藤蔓尽数断裂,纷纷掉落湖水之中。钟阿樱一时收不住力量,一下子竟向后跌坐在了湖水当中 “你”钟阿樱算是反应快的,在身体刚刚接触水面的时候,她立马挺身站起,但即便如此,她下半身的裙子还是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她的腿上,好像只落汤鸡,霎时便没了当初凌波独步的“仙气”。 钟阿樱看了看自己湿掉的裙子,登时勃然大怒,双手一挥,藤蔓往空中飞舞起来,转了几圈,径向那少年飞了过去 然而,藤蔓刚一出手,钟阿樱便后悔了……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 170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在钟阿樱刚刚挥出藤蔓的时候,白衣少年正在慢慢从水面上坐起身来,被他带起来的水流哗啦啦响成了一片。 此时的白衣少年,从水上慢慢站起了身来,就好像他从躺着的床上起身一样轻而易举。 少年不慌不忙站定,但不知是因为水冷,还是其他的原因,他浑身微微颤抖着,好像难以自持的样子。 但这并不妨碍少年手上的动作。只见少年将右臂高高举起,被浸湿的衣袖上的湖水顺势下滑,沿着他的胳膊流淌而下,有的再次渗入少年的衣服,有的则滑落湖面,在少年脚下宛如镜面般平静的湖面上,弹溅出无数银白的小水珠。 藤蔓出手,像一群黑色毒蛇一般,向着少年猛扑过来。 钟阿樱在那些藤蔓背后,去忽然觉得脊背发冷。她微微有些迟疑,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就好像背后有人 钟阿樱愣了一下,立马意识到不对头,她暗暗道声“不好”,随即双手一扯,就要收回那些藤蔓。 然而,已经晚了。 那些藤蔓,完全不听钟阿樱的指挥,仍旧沿着惯性,往前冲去 钟阿樱眼睁睁的看着,看着那些藤蔓好像变成了毫无意识的铁索,被磁力巨大的磁铁全都吸了过去 那所谓的“磁铁”,正是少年高高举起的右手。 藤蔓带着高速飞行的破空之声,嗤嗤怪响着,奋不顾身的朝着少年的手臂飞去,缠绕依附其上。在模糊的夜色中远远看去,就好像少年的手臂变成了一株小树,树上爬满了毒蛇 毒蛇般的藤蔓在空中招摇着,带着怪响四处寻觅着,好像一时失去了要攻击猎物目标,正在焦躁不安一样 “去吧” 少年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几乎与此同时,少年手臂上的藤蔓,发出一声尖利刺耳的哨鸣,齐齐竖起末端,就好像毒蛇竖起了上身,竟冲着钟阿樱,黑压压扑了过去 在藤蔓失控离她而去的时候,钟阿樱早有准备,马上就向后跳开,想先躲开这波攻击再说。 哪知,钟阿樱刚刚往后一跳,竟好像后背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怎……怎么”钟阿樱还没回过神来,更让她意外的事情就发生了 钟阿樱只觉得,背后那堵看不见的墙,竟像有意识一般,重重的把她朝前一推 钟阿樱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出声来,就立刻被那些曾经是她自己的、此时已经被少年“驯服”的藤蔓重重包裹了起来 “敛”少年薄薄的嘴唇中,冷冷吐出这一个字来。 藤蔓立刻听话的收束,将已经像裹在麻袋中的钟阿樱迅速勒紧,眼见着钟阿樱在这藤蔓的重重束缚之中,很快就被勒成了个亚腰葫芦似的,似乎再继续用力勒下去,钟阿樱就会被拦腰扯成两截 眼看着钟阿樱就要小命不保,然而就在此时,那些紧紧束在钟阿樱身上的藤蔓,竟然倏地一下,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好像它们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钟阿樱重新露出了身形,并站定了狠狠瞪着对面的少年。虽然她似乎并没有受什么伤,但她稍显狼狈的表情,和身上被割破绞裂的破烂衣裙,则处处向旁人表明她刚刚经历过一场大危机。 “用我的藤蔓,来对付我,”钟阿樱咬牙切齿道:“亏你想的出来” 少年面色冷峻,但仍不失风度的微微一欠身,道:“得罪了……我本来也没想用你的藤蔓制服你,毕竟你自己的东西,我用着不趁手……只不过,我想再给你一次机会……” 少年目光平静宛如星河,看着钟阿樱道:“那力量……你已经触碰到一点点了……你现在,仍然还想要吗” “废什么话”钟阿樱柳眉倒竖,喝道:“别以为你耍个小把戏,我就会怕你”开什么玩笑,在此之前,可是她钟阿樱一直在占据着上风啊,怎么可能被那小子一吓唬就怕了呢 不过,钟阿樱嘴上虽然强硬,心中却还是稍微犹豫了一下的。她对于少年前后状态的转变,实在是摸不透。明明他刚才还完全处于挨打的被动状态中,怎么一下子就能挣脱藤蔓、甚至反击了呢 难道是他体内那神秘的力量作用 还有,背后那莫名其妙的一推。钟阿樱记得真真切切,正是那一推把她推向了反叛了的藤蔓的包围之中,但那股子推力,并不像是来自什么人的推力,而更像是…… 更像是来自一个强大气场 “执迷不悟……”少年嘴角微微一勾,道:“既然你不肯听人劝,那我也没有办法了……”说着,只见少年的眼睛微微一眯。 不知怎的,钟阿樱只觉那少年总是含着若有若无笑意的眼睛,在他眯起眼睛的那一刻,似乎冒出了些许火花来 只是,那火花并非来自燃烧,而更像是来自于千年坚冰相互碰撞而出的……冷焰 钟阿樱一怔。一丝不安掠过她的心头。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再做选择了。 少年放下了刚才举起的手臂,两只胳膊懒懒地垂在身体两侧,然后,松松垮垮的,就这样蹲了下去。 “嗯”钟阿樱本来都做好了接招的准备,却没想到少年会突然蹲下。他这是干什么 通常说来,双方对阵,两个对敌之人,都喜欢占据高处,居高临下不仅打击更准,而且也能占据更多的先机。因此,即便一方不能比另一方站的更高,双方最起码也要站直了,处于对等的形势中才好。 可是,无论如何,从来没有人在对战中,主动蹲下来的 蹲下身子,完全是将自己置于对方的打击范围之内,那不是等着挨揍吗 钟阿樱想不通。 要是她面对的不是这个少年,而是其他人,钟阿樱都会认为对方一点是认怂了才会这样抱头蹲到地上,她会毫不犹豫地上去把对方踩到泥里去 但是,眼前的这个少年,钟阿樱却看不透。她不知道他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后手 就像刚才对藤蔓的策反一样 钟阿樱不敢贸然出招。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如果就这样站着一动不动,岂不是给了那少年悠闲准备的时间了要是他利用这个时间给他的什么大招做足了准备,那可就轮到钟阿樱倒霉了 钟阿樱不知不觉中,握紧了拳头。 求收藏,求订阅,求推荐,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71 放开了整 白衣少年似乎对于钟阿樱的矛盾心情一无所知,当然他也没兴趣去了解。只见他随随便便的蹲在了水面之上,胳膊耷拉着,修长而骨节明显的手指刚好触到湖水表面。 钟阿樱认为自己不能再等了。随便那小子有什么花招,她都不管了,她只要先发制人 钟阿樱手腕叠着手腕,交叉在胸前,却没有再放出藤蔓。显然,藤蔓对于眼下的少年,已然是没用了。 钟阿樱的双手只是为了结印聚气,她全部的真气全都向下集中,穿越湖面,向下,再向下,将湖底深处在淤泥中沉睡着的、纠结在一起的各种根脉全都唤醒 这一刻,镜湖以及镜湖之外方圆十里的所有草木根脉,全都归于钟阿樱调配 所有的连接全部启动,所有的真气灌注其中 钟阿樱的嘴角露出了已经胜券在握的笑容。 然而,她对面的白衣少年却丝毫没有严阵以待的“自觉”。少年低着头,乱发遮着他的眼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少年寒冰似的的冷笑声,道:“你已经有如此强大的真气了,还不满足” 直到现在,他仍然还想说服钟阿樱放弃。 钟阿樱不为所动,亦报以冷笑道:“你有说话的功夫,还不如赶紧调动调动真气呢不然,被我一下子撂倒了喂了小春儿,那下场可不算好看啊” 少年在他的一头乱发下似乎嘿嘿笑了几声,却仍然头也不抬,只是双手有意无意的,轻轻在湖面上一滑。 少年手指过处,小小的涟漪轻晃,然后再复归于平静。 钟阿樱终于耗尽了耐心,口中大喝一声伴着她这声爆裂似的喊声,镜湖竟像是从湖底被人猛然劈开了似的,登时水声大震,湖水的宁静被打破,好似一面镜子被人猛摔之后,四分五裂、碎屑乱蹦 在这片堪比海啸的混乱中,只见七条巨大无匹的根脉,尚自带着湖底粘滞的淤泥,哗啦啦从水下挺出这七条根脉粗壮的令人难以置信,简直就像是被埋藏在水底千百年的古树树干般粗壮结实,可又偏生像初生的藤蔓触须一般柔韧而活动自如 此时,整个湖面,只有钟阿樱和白衣少年两人的脚踏之处还勉强保持着一小块还算平整的立足之地,而那搅起铺天盖地、肆意横行的水涌浪潮的根脉,则全都从钟阿樱的脚下发源而出,对着白衣少年,从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在岸边“口袋口”处坚守的黑子看来,这简直就像是九条巨型蛟龙,要将围在中间的瘦削少年撕成无数的碎片 黑子紧紧抱紧怀中的瓷瓶,不禁为那少年捏了把汗。直到现在,它都没见到那少年有过丝毫有用的动作。 “他怎么还不反击呢”黑子替那少年着急的,忍不住直跺脚。 白衣少年听不到黑子的担心。但他终于抬起头来了。 透过混乱交织的根脉的空隙,钟阿樱一眼便看到了那少年的眼神,心头却不由一颤。 那少年的眼神,实在是太亮,太特别了。 就好像,深藏在他身体里的坚冰,竟都在眼底燃烧成了火焰 没有温度,却可以将他自己烧成灰烬的冷焰 不知怎的,钟阿樱竟平生头一次,感觉到了恐惧,没来由的恐惧。 钟阿樱咬了咬牙,双手迅速翻动,继续催动根脉。事到如今,只求速战速决 只见那七条根脉无限逼近少年,或者尖刺怒张,或者末端开裂宛如黑洞,露出无尽的恶意,似乎一定要将蹲伏的少年扯碎了、吞进去才算罢休 少年却不躲不闪,竟直视着马上就要戳进他眼睛里的,面前的几条根脉,就好像他的注视会让根脉停下来一样。 下一秒,根脉果真挺了下来 距离少年的长长的睫毛不足一毫米 少年看着眼前的根脉,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小扇子一般的睫毛,慢慢合拢,睫毛末梢轻轻扫过根脉最前端的尖刺。 “轰” 只听湖面上骤然响起一声爆燃之声,翻腾的巨浪在一瞬间蒸腾成了水汽 霎时,整个镜湖的水面之上,白气氤氲,宛如仙境。 而那些粗壮的根脉,七根仅余下了四根,刚才还在少年面前威胁着他的三条根脉,竟好像蒸发殆尽了一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剩余的四条根脉,还是钟阿樱见事不好及时收回到了她的身后,才得以保全的。此时,那四条根脉拘束地收拢在钟阿樱身后,微微晃动,就好像是钟阿樱身子里长出了四条尾巴似的。 “你……你做了什么”钟阿樱吃惊地看着少年。 少年看着钟阿樱,脸上带着冷笑,慢慢站起了身。 钟阿樱不禁往后退了两步。 只见少年的周身似乎生出了一圈乳白的柔光来,即使在水汽氤氲中,也一样清晰可辨。他依然是那样的瘦削,似乎弱不禁风,甚至肩壁的伤口还在渗着血,但此刻他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似乎透过他的皮肤,有什么东西,什么具有强大力量的东西,正源源不断的从中奔涌而出 而整个镜湖的湖面之上,似乎全都是那东西的气场,坚硬,牢固,而且封闭 “你要的,来拿……” 少年终于说话了。只是他的声音,此刻竟变得无比的冷酷,甚至,残忍…… 他将脸再往上仰起一点点。钟阿樱看见他的眼睛,竟然变得赤红如血,宛如厉鬼 钟阿樱看着面前的少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少年不再压抑那股神秘的力量了。 可是,这力量,竟有如此的威力这倒是钟阿樱没想到的。 此时,圆月初上。距离月至天心,还有段时间呢。 如果想要拿下这力量,就必须趁这个功夫,千万不能拖 钟阿樱下定决心,也不多言,双手再次叠合,掌心向着湖面下再次一推 只听湖水再次像开了锅似的,咕嘟嘟波动旋转,竟在钟阿樱身前搅出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一直藏在钟阿樱身后的四条根脉此时却宛如蛟龙入水,忽的没入水下。片刻之后,就见漩涡之中冉冉升起一棵参天巨树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求订阅,求推荐,求收藏,求评论,各种求望各位书友多支持 第六章 迷雾 172 反弹 却说钟阿樱身前的漩涡之中,竟打水底下冒出了一棵大树只见这棵巨大的树木,树干虽然并不是极粗,不过是三五人合围粗细,但胜在枝干挺拔高大,几乎挺入云霄之中 这棵大树也看不出是何种属的,只见树身树枝以及从树冠上垂下的叶子,俱都是漆黑无比,就连茫茫夜色的黑暗都压不过这棵大树的黑。因为是从水下钻出来的,故而树身枝叶全都湿淋淋挂满了水,在月光下反射出粼粼的银光来。 伴着夜风,大树的枝叶轻轻摇晃,远远看去,竟好像这树在呼吸一样 钟阿樱完全将身子藏在大树的树干之后,站在少年的位置,就只能听到她的声音从树干后面传过来: “棠舟泛波,何人可渡” 钟阿樱这句话甫一出口,就见挡在她身前的大树立即然剧烈地震颤起来,那些从高高的树冠上低垂下来的枝叶,竟哗啷啷的响彻湖面,好像无数的铁叶子在相互摩擦、转动 紧接着,大树上这些漆黑如墨、动转如铁的叶片,好像上满了发条似的,径直脱了枝干,好像离弦之箭,呈一个广大的扇面,拖曳着凌冽的白光,向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呼啸而去 一时间,湖面上嗖嗖嗖一片破空之声乱响,眼见着那些边缘锐利的铁叶子,马上就要弹射进入少年的身体,把他插成个“马蜂窝” 少年气场虽强,但是,再强的气场,也是由气息组成。只要是气息,就总会有不同来源、不同时间的气息交叠。而只要有交叠,就一定会有缝隙 钟阿樱找的就是那少年气场的缝隙用这些薄如纸、锋如芒的铁叶子,正好可以钻进那少年堪称铜墙铁壁的气场的空子,一举击倒那少年 只要那少年被摆平了,他这个无比强大的气场,还不是要落在自己手中 钟阿樱打算的好算盘,她也认定,此次攻击避其锋芒、攻其弱点,定能取胜了呢 于是,钟阿樱在发动铁叶子的同时,悄悄侧了头,想要亲眼见证那少年的溃败。 她看见铁叶子宛如一群群的蝗虫,黑压压一片扑向了白衣少年。而那少年,却依然站立不动,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分毫改变 钟阿樱往前走了几步,紧紧贴在大树背后,想要看的更清楚。 她才不相信少年会坐以待毙。他一定会反击的,但是,反击有没有用,那可就难说了…… 总之,钟阿樱想看看,少年会做何反应 这样想着,她往少年那边看去。 结果,她的目光,正和少年的目光直接相遇了 钟阿樱一愣。她没想到少年的目光会如此准确的捕捉到自己。要知道,她一直隐藏在大树后面,只露了一只眼睛出来 可是,看那少年的目光,分明是一眼便锁定了她而且是穿过密密麻麻的铁叶子,直接找到了她的位置 少年的眼睛依然赤红如血如火,在他这样宛如恶鬼的目光瞪视下,饶是钟阿樱,也禁不住把目光移开了一点点。 这样的眼神,没人能受得了…… 好在铁叶子很快就会让他闭上眼的……吧 钟阿樱忽然又不确定了。她吸了口气,再次往少年那边窥探着。 只见而那些极速飞向他的铁叶子,速度不减反增,眼看着就要尽数插进少年的身体 然而,少年似乎根本就没看到眼前飞舞的铁叶子,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钟阿樱。 靠近少年的铁叶子毫无悬念的,齐齐射进了少年的身体,发出一阵沉闷的“噗噗”声。而紧随其后的第二波铁叶子则悬停在距离少年身体一叶远的地方,第三波、第四波等等又分别在外层悬停,如此层层叠叠,好像除了少年,那些铁叶子都插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巨大的物体之中 这就是钟阿樱所要的效果。铁叶子成功的插进了气场的缝隙。接下来,就是静待这个所谓最强大的气场的土崩瓦解了 钟阿樱虽然不太敢相信自己会一击即中,但眼前的事实还是令她有些兴奋。她忘乎所以地走出了大树的庇护,走到了树干的前面。 气场,马上就是她的了 就在钟阿樱马上要迎接自己的胜利的时候,一直站着纹丝未动的少年,在层层铁叶子中间,瞪着他野兽一般的红眼睛,冷冷道:“来拿你试试” 钟阿樱暗道“不好”,立即拧腰往大树后躲去,谁知已是晚了。 就在少年开始说话的时候,那些悬停空中的铁叶子,竟发出吱吱呀呀的微声,待少年最后一个字说出,话音未落之时,就见那些铁叶子竟然重新弹射而出,正对着钟阿樱飞也似的,骤然飞去 难道,藤蔓被控制后的反扑又要重现了吗 钟阿樱来不及多想,双足轻点湖面,身子借势飞向半空中。可是,半空里也满是小刀片般的铁叶子,即使她能跃起,也依然躲不过被铁叶子插成鱼鳞、切成片的下场。 钟阿樱也不是白给的,她手腕一扬,几条藤蔓射出,长鞭似的卷上大树树干,钟阿樱借力荡起,飞身上了大树的树冠。 原本,钟阿樱用术激出的铁叶子只为攻击少年和他身旁的气场,因此大部分铁叶子都集中在湖面上一人高的地方,再往上就少了许多。因此,钟阿樱躲到树冠之上,也就相当于成功避开了铁叶子的威胁。 可是,避是避开了,可这一次躲避实在是太过狼狈了。钟阿樱身上被割了不少小口子不说,她躲开的那些铁叶子大部分竟全都插进了大树的树干之中,被插进去的地方,树干竟流出了黑色粘稠的液体,好像是凝固了许久的血一样,把钟阿樱看的是各外心疼。 但那少年也只是将铁叶子震开而已,他没有继续追杀钟阿樱,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仍然站在他原来的位置上,带着被铁叶子割破的伤口。 少年那件后市的白衣,先是被浸湿,然后被割破,如今又染了层层点点的鲜血。这样一件衣服裹在少年身上,让独自站立湖心的他,看起来无比的落寞孤寂。 然而,外貌上的惹人怜,似乎只是假象。 一切均是假象。 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各位读者大人的支持就是我的动力 第六章 迷雾 173 我花开后 只见少年抬起头来,火红的双眼似乎有血在流动。他对着树冠上的钟阿樱,用冷硬的口气道:“还有一招” 钟阿樱听的是莫名其妙:“什么什么还有一招” 少年有些不耐烦,道:“给你三招” 自从白衣少年从蹲坐姿态站起之后,整个人似乎都变了。变的连钟阿樱都有些难以接受。他在没有笑过,而且话也见少,从前堪称油嘴滑舌,可眼下却是过分的言简意赅,甚至寡言到不动脑筋都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钟阿樱也是将少年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才恍然大悟。所谓“三招”,意思是他会让自己三招,三招之后,他就会真正出手了 钟阿樱不由气从心头起。从刚才自己可是使出了真本事来,可这小子却说他在让着自己 而且,钟阿樱刚才的两招,可是招招落空。这让钟阿樱情何以堪 这不是赤裸裸的羞辱吗 钟阿樱冷笑一声,也不多言,抬手出招。 这一招,定要打垮这个傲慢的家伙 只见钟阿樱高高站在树巅,袍袖舒展轻振,插射进树干的那些铁叶子,竟随着她舞蹈般的动作,倏然飞起,重回枝干原位,就好像从来就没离开过树枝一样。 可钟阿樱的动作并未停止。她继续在树巅之上手舞足蹈,夜风吹干了她衣裙上的水渍,只见明月之下,轻纱曼妙,婉约如仙 少年只是仰头看着。血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波澜。 钟阿樱的舞姿越来越快,就好像一株在狂风中无所依从的小树般,飘摇几欲折断可她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 站在岸边观战的黑子远远观望,不由竟看的有些痴了。 阿樱竟这样的美丽……好似月中的仙子降临一般……如果能再近些……跟仙子再近些…… 黑子紧紧抱在怀中的瓷瓶突然剧烈地抖动了起来,就好像瓶中的蝽蛭也感觉到了什么,想要拼命的跑出来,和它的主人会合在一起 黑子一个激灵,好像从一个梦中突然醒过来了。它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竟已走到了湖水之中以它的小小身量,再走两步,就会完全将脑袋溺在水面之下而那个时候,黑子相信,沉浸在对“月中仙子”的向往中的自己,即便溺水也不会有任何的感觉 幸亏蝽蛭不太安分,不然…… 黑子不敢再想下去了。它急忙抱紧了瓷瓶,三两步窜回到了岸上。黑子趴在岸边的泥土中,只觉小心脏在胸膛中狂跳不已。 好险也不知那白衣少年能不能应付的来 黑子远远望去,只能看见那少年一动不动站着,心下不禁怀疑他是不是也被树上的钟阿樱给迷惑住了心智 真是替他担心。 黑子叹口气,担心归担心,看眼下的情形,即使它自己跑过去,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想到帮忙,黑子忽然想起,那刘氏兄弟呢 他们两个不是说去帮忙了吗,怎么这半天了,还不见他们的踪影 难道,他们遭遇了什么不测 黑子心底直打鼓,可是,它不能离开这个位置。 口袋口,必须要守好。 黑子并不糊涂。不管眼下形势如何变化,它只需守好自己的位置。 信任给了黑子坚守的底气。 剩下的,就交给他们吧。 黑子搂紧瓶子,远远观望湖心。 湖心上的情势,又起了些变化 那株参天大树,在钟阿樱的舞蹈下,竟跟先前有了些不同只见在那大树树冠中心的位置,竟慢慢透出一点亮黄来,渐渐的,那点亮黄越来大,颜色也愈加鲜明的晃眼 从一点到一块,再道一团,那抹亮黄也变成了金黄色,在月光的照耀下,放出刺眼的光芒来,宛如搞错了时间,在夜里升起的小太阳 那是一朵巨大的,金黄色的花骨朵。这朵花苞和大树的体量完全相配,它简直比两个车轮加起来的大小还要大一些,花苞鼓鼓囊囊的,一看便知它那花瓣定是重重叠叠的数层。 钟阿樱的舞蹈还在继续,速度快到她的人影都有些模糊了。 随着她的舞姿,那朵巨大的金黄花苞,就好像是快进的录影似的,外层花瓣颤巍巍打开一瓣,两瓣……紧接着是内层的花瓣…… 只见金黄大花的花瓣打开一层又一层,一层套一层,就好像那些花瓣永远都打开不尽似的…… 难道,钟阿樱要将少年击垮的第三招,就只是催开花朵,叫他赏花吗 少年一动不动的看着金黄花朵盛开,面无表情。 钟阿樱几乎接近癫狂的舞姿突然一滞,她的身形定格在一个反弹琵琶的姿势上。 只见她在嘴角很是得意的带出一抹笑来,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来:“开” 金黄的花朵像得到了命令一般,厚实而硕大的花瓣最后一次打开,海碗大小的朱红花蕊从中露出了真容 几乎是盛开的瞬间,不等人看清楚那花蕊的细节模样,就见呼的一团红雾从中飞出,直扑那少年的面门而去 有道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任谁也没想到,真正的杀招藏在这样一朵娇艳华丽的花朵之中,更何况,这所谓的杀招,并非刀剑,也非拳脚,甚至都不是有明显形质的东西,只是一团粉雾,这叫人如何防 花蕊中的红雾几乎是喷射而出,站在树下的少年本来就没想动弹,再加上他似乎也没料到花中会喷出红雾来,是以就见那团红雾直直的便“砸”在了少年的身上,从头笼到脚 见状,钟阿樱收了她的舞姿,重新站定,脸上终于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红雾将少年团团围起,那根本分辨不出来的细小雾粒,不仅组成了笼罩少年的细网,而且更利用它们的颗粒优势,往少年身上的孔窍里拼命钻去,无孔不入 看那红雾的暗沉朱色,就知道这团红雾毒性极强,绝不仅仅是花粉那么简单 一直好像被施了定身法的少年,忍不住后退一步,才又重新站定。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些痛苦的神色来。显然,这团毒雾的攻击,是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然而,只是一瞬间。 少年站定后,重新仰起头来,看着树巅之上的钟阿樱,张开嘴巴,深深吸口气。 把他团团包围的红雾,竟然全都被少年一口气吸入了口中 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各位读者大人的支持就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 第六章 迷雾 174 自作多情 “你疯了吧”看见少年将所有的红雾一口气吸了进去,就连钟阿樱也不禁替他捏把汗,尽管这红雾就是她放出来的:“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只见少年喉结滚动,竟是已经将那些红雾咽到了肚中 “不管是什么,我不在乎”少年答道。这回答,算是少年突变后比较罕见的长句子了。而且,还一句接着一句: “能让我退一步,算你厉害不过,”少年瞪着血红的眼睛,冷酷无比,道:“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说罢,那少年重新紧紧抿住嘴唇,也不再看那钟阿樱,只低了头,伸出两只手来,对着他面前数十步远的大树,往虚空里虚推一掌 “轰”那大树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巨人手掌撼动了一般,猛烈地晃动着,甚至发出令人堪忧的咯吱咯吱的断裂之声 钟阿樱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往空中跃起,就在空中翻个跟头,双掌往树冠上按下。 大树总算是安静了下来,但仍有不少枝叶被折断,散落在镜湖水面之上,凌乱不堪。 钟阿樱岂是个好惹的,她稳住了大树,却毫不停留,借势飞身而下,飘到大树之前,正面对着白衣少年,双脚踏上湖面的那一刻,登时波涌浪翻,无数的粗壮根脉和柔韧水草藻类,搅成一团,突破水面,径向少年扑了过去 少年嘴角微微一撇,似乎对于钟阿樱的这套胡乱攻击颇为不屑。他甚至连伸出去的手都收了回来,就让那些根脉杂草到了自己近身。 看起来这一招算是故技重施了,但钟阿樱却完全有着自己的打算。 她要为身后的大树争取时间。 大树上的金黄色大花总算保住了,没有被刚才的震动给震落。但此刻的大花,硕大花瓣慢慢合拢,从富有弹性逐渐变得干枯凋萎。 花落了,就该结果了呢。 湖底飞起的根脉水草,虽然看起来还不如之前的七条根脉气势来的足,但是胜在量多,宛如无孔不入的讨厌虫子,纠结着,缠绕着,似乎只要沾上它们,就无法再从这团乱麻中解脱出来 少年自然不会放任自己陷入这团麻烦之中。此时,他眨眨眼睛,勉强将血红的目光从大树上移开,凝聚在面前的杂乱水草根脉之上,而他周身的银色荧光则更加明亮了。 紧接着,也没看见他有什么动作,然而,他面前的那一团张牙舞爪的草根,竟就此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之前的那几条粗壮根脉一样,就此蒸发于无形,甚至,连一丝水蒸汽都没留下 少年好像不胜其烦地皱了皱眉,他双脚未动,身子却往右侧滑行而去,在湖面上留下一条长长的弧线。 他是想要靠近那棵大树。 “站住”钟阿樱看见少年身子晃动,不由有些着急,立马飞身过去,要拦在少年面前。 少年抬臂振袖,像轰赶一只苍蝇一样,挥向了钟阿樱。 钟阿樱立即感觉一面墙似的强大气场,向着自己头顶压了下来钟阿樱顿觉胸口发闷,烦闷欲呕,她运了运气,强自压下了这股逆行之气,自己则腰上用力,几乎是平躺下来,贴着湖面水皮,往少年那边滑行过去,在自己的脚尖接近少年身体的瞬间,立即一个横扫踢出 少年不得已,只好微微跃起,改变了自己的方向,暂时远离了原本马上就可以触到的大树。 钟阿樱一跃而起,咬牙道:“水木清辉”话音未落,就见湖水之中,围着少年所站立之处,竟然嗖嗖嗖从水下冒出数条水草来,这些水草不同于普通的水下藻类,其叶片修长且坚挺,个个都有一人多高,叶片边缘锯齿细密锐利,宛如小锯条一般,就此形成一个小小的牢笼,将少年“关”了进去 “麻烦”少年血红的眼睛里,似乎有不耐烦的火焰溢出,他往四周望了望,竟对着虚空道:“你们能不能别再妨碍我” 钟阿樱一愣,他在跟谁说话跟这些水草叶子不像啊。 只听水下哗哗水声乱响,就见在大树两侧,东西两方,竟各自钻出一个人来 这两人冒出水面来,各自挽一个“轻”字诀,轻盈站定在了水面,才抹把脸,望向钟阿樱和少年。 这二人不是旁人,正是刘氏兄弟。 刘若明距离少年较近,他微微皱了眉头,不满道:“这是咱们商量好的,怎么就成了碍你事儿了” 少年哼了一声,尚未答话,却听靠近钟阿樱的刘若愚道:“若明,你难道忘了,他现在是身不由己……你不必与他计较言语,咱们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 钟阿樱来回看看刘氏兄弟二人,不由冷笑道:“哟呵,这还找了帮手来了” 刘若愚正色道:“邪魔外道,人人皆可得而诛之,修习者更是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钟阿樱冷冷道:“谁给你的权利还有,大家同是修习求道,凭什么你就是正派,我就是邪魔外道” “就凭你修习只为一己私利,而我修习却是为了……”刘若愚刚要说自己修习是为了苍生天下,不知为何,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少年,竟突然语塞。 “自己夸自己都下不了嘴了吧”钟阿樱嘲讽道:“我告诉你,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一己私利……你们这些虫子一般的生物,不会理解我所做的事,当然我也没有义务让你们理解……所以,我劝你们别多管闲事,否则……” “让我们不管这不可能”刘若明在另一边叫道:“不管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目的,但是,你为了你的目的伤人害命,我们就不能放任不管” “你们非要找死,我也不拦着。”钟阿樱冷笑一声,手臂抬起,显然是就要出招了。 “烦人” 一声不耐烦的大喝,顿时将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只见少年站在水草的“牢笼”之中,皱了眉头道:“放开我” 看来那少年完全被水草牢笼给禁锢住了。钟阿樱不禁喜上眉梢,得意道:“我这水木所造的囚笼,还未曾放过一人,我劝你还是好生在里面呆着,兴许我在取走你的力量之后,还能留你一命……否则,被水草割成片喂了鱼我可不管哦” “啰嗦……”少年红眼睛一瞪,对着钟阿樱喝道:“谁跟你说话了” 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各位读者大人的支持就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 手机站: 第六章 迷雾 175 以柔克刚 钟阿樱被你少年吼的一愣,怎么,他不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是除了自己的水草牢笼,哪里还有人关着他了 环顾四周,除了钟阿樱,也就是少年找来的这两位“帮手”了。如果他是让这两位来放开他,那可就太讽刺了…… 找来的帮手反而约束着他自己 再者说了,那水草牢笼就够那少年受的了,如果这种情况下他还被自己人拉了后腿……钟阿樱顿时觉得自己已经是稳操胜券了。 果然,钟阿樱只听靠近她的那个“帮手”,远远朝那少年喊道:“你还是想想如何破了你跟前的那个牢笼,再来谈其他的吧”显然,这人是在搪塞拖延时间。 那白衣少年很是焦躁不安,在水草的牢笼中团团转圈,怒道:“不放开我,我又如何破了这些烂草” 听了那少年的话,刘若明很是不解。刚才钟阿樱使出的那七条根脉,看起来可是比这水草有气势的多了,白衣少年也不过是眨眨眼便灭了近一半。而现在,对着这几条柔柔弱弱的水草,而且还是上不封顶,少年却表现的如此的束手无策,简直让人难以理解 刘若明很想就此请教一下哥哥,但看看站在他俩中间的钟阿樱,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钟阿樱再一次抬起了手臂。 钟阿樱也瞧出来了,少年对她这次所布出的牢笼,无力反抗了所以,这个时候,就是完全控制住那少年、夺取他体内力量的最佳时机 所以钟阿樱当机立断,对着水草牢笼,隔空猛击一掌,口中喝道:“离草郁郁” 掌风话音几乎同时放出,水草牢笼随着一漾,就好像被无形的水流所激荡一般紧接着,那些笔直林立的水草,骤然向内收紧,留给那少年的空间瞬时被挤压一空 白衣少年本来就焦躁不已,此时见那些水草收紧了,宛如一只手掌就要把自己攥紧在手心里,他更是暴跳如雷。 少年怒目圆睁,似乎在像之前对付铁叶子和根脉似的,于无形处放出煞气来。他身旁的那些水草剧烈抖动着,似乎正是在回应着他的气息攻击。 然而,也仅此而已。就算被少年的气息在一瞬间逼到远处、压至低处,柔韧性极强的水草却可以无限延伸其叶片,并且马上反弹回来,就好像不仅拉不断而且越扯越长的橡皮筋 刘若明离得近,几乎都能看到少年脖子上青筋暴涨。他好像这时格外的费力。 少年在继续外放他的煞气。甚至,空气中不时还擦出零星的火花来,劈啪作响,好像在水草牢笼之内,处处过了电似的 可那些水草皮韧肉厚,对此似乎根本无动于衷。甚至,刘若明眼见着水草牢笼的底部,水平线在慢慢抬高,远高于其他处的湖面约有一掌高 少年的脚腕已经被水淹在了下面。 少年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他用上了拳脚。他想用自己的直接攻击,在这个死皮赖脸的水草牢笼上撕出一个口子来 可是无论少年怎样动作,那些水草都好像癞皮狗似的,随着他的身形死死粘着,他往左边倒,水草也往左边倒;他往右边滑,水草也跟着往右边贴。少年看着牢笼上方空缺,没有水草把守,他随即两脚一蹬地,往空中跳出 哪知,那些水草竟然忽的长高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钟阿樱看在眼中,笑意盈盈。终于在三招之后,让那小子吃了点苦头。 刘氏兄弟在旁,也总算是恍然大悟。原来,那少年真气充沛,任何人包括钟阿樱在内,如果要跟他正面硬拼,显然是无法占到便宜的。钟阿樱在少年让她的三招之内,很快明白了这一点,所以她才放弃了用自己的真气实力硬拼,而选取了水草牢笼这个有些讨巧的招数。 水草虽然仍是用她的真气所化,但水草的特质却与树木的根脉不同,它们更具有柔韧和生长快速的特点,且更适应现在这样水中战斗的环境,因此在用来对付少年时,水草的优势就大大高于看似更具气势的根脉了。 看看现在几乎焦头烂额的少年,就会明白,有时候,下死力气还真不如用巧劲儿。 少年重新落在水面上,缓缓坐了下来。然后,慢慢转过头,用血红冷酷无情的眼睛看向刘若明,一字一顿道:“放、开、我” 自打钻出水面,亮到明处,刘若明右手一直捏着“轻”字诀,这可以保证他能轻身站立在水面上而不会掉入湖中。而在这之前,还潜伏在水下时,刘若明的右手捏着的则是“气”字诀,以便自己能在水底自由呼吸。 而他的左手,则一直紧紧握着,里面攥着的,是哥哥刘若愚亲手用真气写下的一个字。 这个字,此时也在刘若愚的手中紧攥着。 两人站在镜湖的东西两侧,各种攥紧了同一个字,两个字互相呼应,就在这宽阔无比的镜湖水面上,形成了一个防护场,几乎涵盖了整个湖面,深入湖底,上达天际 这个防护场的建立,并不是刘氏兄弟为了自保,也不是为了针对钟阿樱所做的防御,甚至,从某种程度上亦不是为了帮那位白衣少年发挥他全部的实力。 防护场是为了限制那白衣少年的力量而设 限制他的力量,却从另一个很难解释的角度,来帮他。 帮他活下去。 这内里的曲折,钟阿樱并不了解,刘氏兄弟二人自然也不便明说。但是,此刻被帮的白衣少年却不领情,自己个儿反倒喊了出来。 刘若明离得近,对于白衣少年眼下的困境看的比较真切。他有些犹豫。犹豫着要不要稍稍放松一些这个“防护场”,给少年更多自由发挥的空间 刘若明看了一眼哥哥。 刘若愚早将少年的表现收在了眼中,因此,他何尝不知兄弟的心思 但是,刘若愚对着刘若明的眼睛,终究还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越是这个时候,越是不能心软。 这是为了他好。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刘若愚越过那株参天大树,看向少年。 只见白衣少年坐在水面上,脸上戾气渐重,血红如冷焰的目光,穿过水草的缝隙,怨毒的,逐个投向钟阿樱和刘氏兄弟。 在少年的头顶之上,一轮巨大的金黄圆月已然升起,渐渐接近了天心。 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各位读者大人的支持就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 第六章 迷雾 176 蜜糖和砒霜 刘若愚的目光从圆月上收了回来。 目前,他还是不太清楚,月圆之夜对于那个白衣少年会有着怎样的影响,他也不知道少年体内那种巨大的、深不可测的神秘力量是如何而来的,但是,从少年的种种表现来看,月圆之夜对于少年体内的这个力量一定存在着某种联系。 要不然,少年在之前不会表现的那样担忧。 还有,这力量对于少年来说,似乎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这肯定不是他辛苦修习得来的。否则,那少年绝不会在一开始拼命压制着那力量。 然而,从钟阿樱的表现来看,关于少年的这个神秘力量,她显然是了解一些内情的。不然的话,她为何偏偏要将交易日定在这个月圆之夜这绝不会是巧合。 而且,钟阿樱更是明确点出了,她宁可不要蝽蛭,也要夺走少年身上的这神秘的力量…… 那是怎样的力量,值得她放弃她豢养了多年的、已经吃了数不清的真气的蝽蛭 刘若愚尽管很想知道那力量的实力如何,但是,从眼下的情形来看,他认为,最好还是暂时按下自己的好奇心,替那少年压制一下,似乎对少年,对自己的制敌都更有利呢。 在被水草牢笼困住之前,少年的表现,或者说少年体内的那种力量所显露出的一点点峥嵘,就令刘若愚很是吃惊。那少年几乎都不需要动手,就可以退却不可思议的根脉和铁叶子、红雾的攻击,甚至还差点就动摇了钟阿樱显然在小心维护的那株大树…… 可越是这样,刘若愚就越是替那少年捏把汗。 要知道,少年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在刘若愚和兄弟刘若明替他建立了“防护场”、限制了力量之后的表现。如果少年的力量完全不被约束的话,该是一种多么庞大惊人的力量呢 刘若愚无法想象。但是有一点,他从多年的修习经历中却可以推测出来。 那就是,这种神秘的力量,如果不受约束和压制,那少年的身体根本承受不来 不管那力量有多么强大和神秘莫测,始终不能被忽视的是,那力量,终究是存在于少年这个属于人类的脆弱的皮囊之中的 刘若愚将自己的推测简略地讲给了兄弟刘若明,兄弟二人达成共识,遂用最快的速度商量了这个建立“防护场”的法子,用术法压制下那少年的力量。 在少年刚到湖面上时,月尚未全出,少年还能勉强控制、自我压抑那股在体内野蛮奔腾的力量。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他和钟阿樱的对战升级,那力量,已经渐渐脱离了他的掌控。 更不要说,少年被逼到死角后,干脆放弃了压抑,而选择了完全释放。 从那一刻起,刘氏兄弟的“防护场”立即吃紧,他们兄弟二人也是拼了毕生修为,才将那少年不服管教的气场勉勉强强压在了镜湖的范围之中,并尽可能的弱化。 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怎能轻易说放弃 放弃虽然轻松,甚至就这样放弃压抑让少年爆发出全部的力量,说不定他也会一举战胜钟阿樱,但是,刘若愚认定绝不能这样做 如果放任这种事情发生了,以那莫测的力量目前所露出的一点端倪来看,白衣少年,镜湖乃至庭山附近这块区域,甚至就连整个九江城都会受到波及伤害也说不定 刘若明看明白了兄长的眼神,只好轻轻叹口气,又用力攥了攥左手。 看着面前的钟阿樱和白衣少年,刘若明觉得世界上的事儿,真是奇妙。一个是为了追求无尽的力量,随意抛换皮囊,以至于现在她似乎都无处安放她的本体了;而另一个,也不知是太珍爱自己的皮囊还是为了让皮囊发挥咒印的作用,而拼了命的要将被人觊觎的力量隐藏压抑下来。 谁是谁的砒霜,谁又是谁的蜜糖 刘若明摇了摇头。 水草囚笼中,白衣少年一直在注意着刘若明的反应。此时,瞧见刘若明的神色动作,少年心下自然明了。 少年的脸愈发的冷了。但他放弃了言语。少年血红的眼睛,依次朝刘若明、钟阿樱、刘若愚慢慢转了一个遍,才露出一个冷酷的笑出来。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少年就此闭目盘膝坐在了水面上,仿佛在山洞中打坐入定一般,旁若无人。 少年的这一举动,完全出乎刘氏兄弟的意料,自然就更别提正打上兴头的钟阿樱了。 众人皆是一愣。这算是什么以静制动秘密招数 钟阿樱狐疑地望向刘若明,道:“你们搞的鬼” 刘若明不想理她,只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一旁。 刘若愚则好像眼睛里只剩下了白衣少年,他一直直勾勾地盯着闭目养神的少年,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就连钟阿樱似乎都不再在乎了。 钟阿樱懒得再猜。她抬头看看月亮的位置,决定要果断出手。不能再等了 她身后大树上的金黄色的花朵,此时花瓣已完全枯萎掉落,皱缩的花瓣落在水面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而原本开花的地方,则露出一颗青涩的果实,大约有成熟的苹果那么大。 “郁郁难舒”钟阿樱刻意压低了声音,对着水草囚笼轻挥一掌,动作带动了衣衫袍袖,看起来就好像她做出了一个优美的亮相一般。 “她要干嘛”刘若明看见钟阿樱突然出手,不由心下紧张。这个时候那少年一动不动,若是中了她的招可就不好办了…… 想到这里,刘若明不由松开了“轻”字诀,右手在空中迅速写出一个“障”字来,只见金光一闪,一个硕大如铜锣般的金色“障”字便挡在了少年的水草囚笼之前。 “这等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一次又一次的拿出来显摆”钟阿樱冷笑着,手腕一抖,数条藤蔓飞出,好像长了翅膀的毒蛇,直奔刘若明而去 而此时刘若明由于放开了“轻”字诀,身子已不能轻易站在水面之上,脚踝竟是已没入水中,脚下一时失衡,眼看着就要跌倒。 “若明”刘若愚叫着兄弟的名字,自己则探出一脚,在湖面上踢出一溜水花出来,好似一道银箭,劈波斩浪,直奔刘若明而去 求推荐,求收藏,求订阅,各种求读者大人们的支持就是我继续下去的动力 第六章 迷雾 177 放把火 刘若愚一脚踢出了道水浪,看起来似乎是冲着刘若明而去,但是要到达刘若明的身前,就必须先经过钟阿樱现在所站的位置。 钟阿樱只觉一道森森之气如利剑一般,从她身后穿透了水面,气势汹汹向她逼近钟阿樱对此还是颇为忌惮,为了避开这道剑气,她不得已纵身跃起。 随着钟阿樱的起身跳开,她手中的藤蔓亦是一晃,恰巧擦着刘若明的头顶飞了过去,将将把刘若明头顶的发髻打散开来。不过,总算是没伤到他的身体。 趁着钟阿樱跳起的功夫,刘若愚放到水中的那道气已经射到了刘若明跟前水面,随即便停在了他的脚下,打着螺旋儿盘绕起来,形成一块高于水面的白色“气台”,恰好托住了马上倒进水里的刘若明。 “气台”只不过是给刘若明救急,只起个支撑的作用。刘若明借着哥哥给他的真气,一个鲤鱼打挺,急忙又重新站定了。而他脚下的“气台”便也随之消失在了水中。 钟阿樱此时也稳住了身子。她冷笑一声,两臂伸直了,好像嫦娥舒广袖一般,袖子一甩,藤蔓分别从两只袖筒中飞出,一边一簇,朝着刘氏兄弟各自去了 刘若明领教过这藤蔓的厉害,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出招。不过这次他没有再丢下手中“轻”字诀,而是改用咒语,在口中高声喝出一个字来: “兵” 这个字诀,刘若明的声音和哥哥刘若愚的喊声重叠在了一起。看来,兄弟二人对此是心有灵犀。 而此时刘若明在刚刚放出的“障”字依然闪着金光,挺立在水草囚笼之前。 看起来应该是万无一失了…… 刘若愚站在自己的位置上,正看着朝自己铺天盖地扑来的藤蔓被“兵”字诀纷纷斩落,去忽然觉得左手手中字诀所牵制的气场,微微一颤,很轻,轻到若有若无。好像暗处牵扯的丝线,被不经意间抻动。 刘若愚的心却随之一沉。是钟阿樱无意中扰动了防护场还是那少年已然不受控了 他需要看清眼前的形势。 刘若愚定定神,试图穿过眼前乱糟糟一片的,正在和“兵”字诀争斗不休的藤蔓,看清楚少年那边的情况。然而,藤蔓实在是太过稠密,他甚至连水草囚笼都看不太清,至于里面的少年,他就更无法窥到了。 情急之下,刘若愚往兄弟那边喊道:“若明你那里情况如何” 只听刘若明焦急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该死的这些藤蔓实在是太讨厌了什么都看不到” 看来刘若明那里的情形,比这边也好不了多少。刘若愚抬起头,想看看钟阿樱的位置,谁知满目所及,竟还是那些黑色的藤蔓,纵横交错,几乎占据了湖上所有的空间。 不太对劲……藤蔓,好像越来越多了 刘若愚皱起了眉头,集中了精神往那些藤蔓中看去,只见自己身前的那些藤蔓,果然是比初时稠密了许多就连刚刚放出去的“兵”字似乎都已被吞没进了黑洞,只能是间或露出一星半点的金光出来。 再仔细分辨,刘若愚发现,藤蔓其实并不是在数量上增多了,之所以看起来更多,是因为那些被“兵”字斩断的藤蔓,不仅没有消失,甚至它们都没有掉落湖面,而是仍以断枝的样子填充进来,塞满了湖上的整个空间 断裂的藤蔓是以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八的速度在呈几何速度的增长,怪不得藤蔓越来越多了呢 如果就照着这个速度下去,过不了多久,不但“兵”字会被吃掉,就连刘氏兄弟二人,也得被进击的藤蔓给绞杀挤压成肉泥 这个钟阿樱果真不是好对付的这个时候,刘若愚总算才真正理解了兄弟来请他时的那种忧虑。 但此时并不是停下来感叹对手有多强大的好时机。钟阿樱既然这么做,恐怕为的就是牵制住刘氏兄弟二人,以便她能轻轻松松的取走少年身上的力量。 刘若愚和刘若明二人岂能让她得逞而且,这些藤蔓若不赶紧处理了,对他二人本身来说,也是极为不利的 想到这一点,兄弟二人又是不约而同,想在了一处。只听二人的声音在层层重重的藤蔓下,一起高声喝起:“烈” 既然剪不断,理还乱,那就索性一把火烧光了好了 虽然只是口喝真气做符咒,比不得真正用真气书写字诀,但这个“烈”字烧光所有障目的杂乱藤蔓,还是不成问题的。 镜湖之上,登时出现了一副奇异的水火交融的罕见图景:两道赤红的火墙,一道自西向东,一道由东往西,翻卷着火舌,在镜湖宽阔的水面上“哧”的一声溜过,所过之处,黑色的藤蔓立刻化为灰烬 两道火墙在中心位置,应该是钟阿樱原本站立之处,骤然相交汇合,只听“轰”的一声,由此腾空升起一个硕大的火球,瞬间又在空中爆裂开来,散作漫天的火星,流星一般纷纷坠落。 硝烟散尽,此时再看镜湖,就见湖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烬,月光之下,竟好像是铺了一张广袤的银灰地毯似的 然而,地毯的中央,仍有一抹绿色坚挺其上。 是那个囚禁着少年的水草牢笼。 虽然藤蔓全都被烧光了,可水草牢笼却是分毫未损。尽管这些藤蔓水草都是由钟阿樱造出来的。 说到钟阿樱,刘氏兄弟不禁抬起了头来。 很显然,刚才的那些藤蔓,只是钟阿樱用来拖延刘氏兄弟的烟雾弹、障眼法。她并没有打算用藤蔓就把刘氏兄弟二人给彻底制服了,她只是需要藤蔓给她争取一点必要的时间。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见钟阿樱高高跃起在了空中,轻盈站在大树探出来的一枝粗壮的树枝上,正升到天心的圆月恰巧在她身后,好像给她加了一个盛大无比的背光。 钟阿樱面上带着得胜的笑容,袍袖轻挥,一道绿色藤蔓骤然伸出,径直从金色的“障”字中间穿了过去 好像肥皂泡破灭一样,那金色的“障”字就此消失的无影无踪 绿色的藤蔓逼近了水草牢笼,逼近了牢笼中闭目养神的少年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78 顾头不顾腚 刘氏兄弟在大火散尽、看到钟阿樱的时候,她的绿色藤蔓已经伸到了水草牢笼之上,即便是距离少年最近的刘若明,想要去阻止,也是来不及了。 但那绿色藤蔓的作用似乎只是为了击破“障”字诀似的,探到水草边上时,却并不见它有何进一步的动作。 但是,不管那藤蔓有什么动作,莫名其妙的出现在此总还是令人高度怀疑的。 刘若明蓄足了真气,正要再次喝出“兵”字,斩断这条怪异的绿藤,却忽然觉得左手掌握着的防护场,剧烈一震 刘若明一惊,不由往兄长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兵”字终究还是没喊出口来。 刘若愚的表情和刘若明一样,都是一片迷茫,不知所措。 他们手心里的字诀还好好的,防护场却有如此大的反应,难道是那少年…… 刘氏兄弟急忙朝水草牢笼那边看去。只见白衣少年仍旧闭目打坐,别说他有什么动作,那少年似乎连呼吸都若有若无的,并不像是真气有异动的样子。 可是,防护场的震动却是越来越明显,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似乎要将这个防护场给彻底破坏掉才肯罢休 刘氏兄弟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却发现钟阿樱的绿色藤蔓却发生了变化。那条绿色藤蔓击破了“障”字诀后,它的末端骤然分散成为若干的触须,伸到了组成水草牢笼的每一个叶片之上,就在刘氏兄弟正忙着稳定防护场的时候,这些极细的触须竟已经生长进了叶片的脉络之中,乍一看,就好像是水草叶片的粘液被空中一只无形的手触摸后,拉出了无数的细丝 钟阿樱看着自己的绿色藤蔓完全附着在水草叶片上之后,脸上又露出了得意的笑来,随即,她手臂轻垂,竟将一直绷紧拉直的绿色藤蔓放松了下来。 但是控制却并未放弃。 只见那绿色藤蔓末端的触须,几乎在同一时间,猛然将所有的长度都刺进了水草叶片之中,水面上竟传来令人肉疼的“噗噗”声,就好像叶片被人用手指弹破了一般 然而,水草叶片并未破掉,相反,这些叶片就好像被打进了兴奋剂,竟嗖嗖的挺立了起来,一个个好像竹竿似的。紧接着,这些绷紧了的水草叶片骤然向内收缩,登时将水草囚笼内的面积缩减了一半 水草叶片们,现在几乎已经贴到了白衣少年的身上。 而且,这些叶片继续一缩,显然,它们将要再次向内收缩。按照这个速度下去,水草中间的少年,很快就要被这些叶片给勒成粽子了 如果少年再没有反应、不动弹的话,被那些叶片给勒坏成了几块碎肉,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哥”刘若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可是现在,光是维护防护场的稳定就已经很吃力了,更别说分出心来去照应那少年了。刘若明不知不觉已经满头大汗,下意识的,他冲哥哥刘若愚叫了一声。 在刘若明的心中,没有哥哥摆不平的事情。有哥哥在,似乎什么棘手的事儿,都不算是事儿了。 刘若愚听见兄弟的喊声,心中会意,但也是无可奈何。这一次,刘若愚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他和刘若明一样,大部分的精力和真气都放在了维护防护场上,分不出足够的气息去给那少年解围。 维护防护场,是为了部分压制那少年体内不知源自何处的神秘力量,以免那少年被那力量给伤害甚至吞噬掉。说到底,刘氏兄弟现在不敢放手一搏,就是为了防护场不崩,终究也是为了那少年的安全。 可是,眼下那少年受到了水草牢笼的直接威胁,如果不分神去救的话,他的下场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这完全就是一个两难境地。去救,会让他遭受神秘力量的碾压伤害;不救,他所面临的直接威胁也足以要了他的命 这该如何是好 刘若愚深深吸口气,对着刘若明喊道:“稳住” 刘若明一愣,张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哥哥既然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刘若愚和他吩咐兄弟的一样,尽自己的全部力量,灌注于左手中的字诀,以便让那目前好像成了惊马的防护场稳定下来。他虽然这样告诉了兄弟,但其实呢,他自己的心里也是没底。 但是,既然不能两全其美,就必须要做出选择。既然要选择,就必须当机立断,容不得半点犹豫。 刘若愚不敢为自己的选择打包票,但是,既然选择了,就要坚定地走下去,最起码,不能自己怀疑自己吧 刘若愚认为,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稳住防护场。毕竟,从少年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体内的那股力量,实在是太可怕,太……令人恐惧 刘若愚不确定那力量是什么,但他必须尽最大的能力保证,不能让那股力量成为破坏一切的怪兽,绝不能将这头怪兽放出来 他所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剩下的,就交给那个白衣少年自己吧…… 只见水草囚笼那边,水草叶片再一次紧缩进去 所有的叶片,果然不出刘若愚所料,全都紧紧的缠绕勒紧在白衣少年的身上,简直就是五花大绑 白衣少年却好像失去了知觉,依旧打坐其中,不为所动。就好像水草侵扰的身体,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一样 难道他已经昏死过去了 这样的担心,不仅在刘氏兄弟二人心中闪过,就连钟阿樱也是满腹狐疑,自己放出的这招,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搔痒痒,那个人就算修为再高,也不可能毫无反应啊 钟阿樱决定再给这一次顺利的不像话的攻击加点量。她就不信了,那个人的身体是石头做成的,还能没感觉了 她的手腕轻轻一抖,口中再次轻喝:“郁郁难舒” 随着钟阿樱的这四个字出口,困住了白衣少年的水草们再一次收紧,收紧到了一个简直不可能的程度,耳中只听得一片绳索拉紧到极致的“咯吱咯吱”之声 少年身上的白衣,在已经凝固的血渍之上,再一次渗出鲜艳夺目的红。 一如他的眼睛。 少年,终于睁开了双眼。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79 破壳而出 钟阿樱如愿以偿了。她的目的就是要将那少年逼到死角。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只有将人逼迫到他的极限,他才会将自己身体里的潜能爆发出来。 这白衣少年体内的那神秘力量也是一样。既然他总想藏着掖着,那就得逼到他迫不得已拿出来。 只有少年自己将那力量释放了,她钟阿樱才有机会去掠取。 而且,眼下的时机,刚刚好。 钟阿樱看看正在天心的巨大圆月,再看看脚下大树上已经膨大泛红的果实,她满意的笑了笑,才看向少年的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少年,似乎周身都冒着寒气,令人无法亲近。他的眼睛,不再像之前的那般殷红如血,但也没有完全恢复成正常人的眼睛。 乍一看,少年的眼睛似乎又变回了之前的漆黑眼珠,但细看的话,却发现还是和正常人有所不同。所有的血红,所有的冷焰,似乎全都被压缩成了一个点,无限集中,紧缩在他的瞳孔之中。 黑眼珠的中间一点残红如血,好似有恶鬼从他的眼睛后面,窥伺着人间,等待时机露出獠牙…… 少年依旧坐着未动,只用这样的眼睛,打量着四周,就好像镜湖这地方,他是刚刚到来一样。 这样的眼睛里射出的目光,实在是令人恐惧,即便是钟阿樱,在对上少年目光的一刹那,也不禁打个激灵。 这根本不像是活人的目光…… 刘氏兄弟虽然也很惊讶少年眼神的变化,但他们真没多少时间去细想或是去恐惧。他们手中的防护场,现在是越来越难以维持了。刘若明只觉得防护场内部发生了一场地震似的,由内而外的,开始了崩塌,而这崩塌的势头,越来越迅速,根本无法制止 刘若愚的感觉,和刘若明差不了多少。防护场的范围变化不大,大致仍然维持在镜湖四周。但是,从刚才的令人不安的震动开始,这个防护场却从内部开始了动摇,崩解之势无法逆转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一只鸡蛋,原本在篮子里放的好好的,好像万无一失的样子,可是也不知从哪一刻起,这只鸡蛋里稳定的蛋白蛋黄竟然突然变成了小鸡而且这只小鸡从一形成就在蛋壳里使劲儿折腾,似乎直到将蛋壳戳破个窟窿,最好弄个四分五裂,这小鸡仔才会高高兴兴,自由自在的…… 破壳而出 刘若愚看着目光诡异的少年,不禁咽口唾沫。如果那少年体内的神秘力量就像是小鸡仔的话,那么这个“小鸡仔”要破的壳,可不仅仅是防护场…… 还有那少年的身体 此时的刘若愚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所知道的,所能把握的,就只有将防护场维持下去。 只要蛋壳不破,那只“小鸡仔”就还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若明,集中精神”刘若愚对着兄弟远远喊道。 刘若明岂能不知眼下唯有坚持下去可是,防护场中的震动,越来越强,几乎已经到了可以和他们兄弟两个真气总和相当的地步了照这个样子下去,防护场土崩瓦解,是迟早的事儿。 但刘若明对着哥哥微微点了点头。他明白哥哥的意思。事情不到最后一刻,就绝不能放弃。既然防护场内的破坏性的震动还没有超过他们哥俩的真气,那就得坚持下去,也许,在最后的一线之间,就会决出高下呢 然而,钟阿樱却绝不会让这哥俩等到最后。一切的结果,得由她的节奏来带。当然,是她想要的结果。 首先得是结“果”。 逼迫少年到极点的目的已经达到,钟阿樱手一抖,收回了绿色藤蔓,只留下原先的那些水草继续纠缠着白衣少年。她双足轻点,在大树的斜枝上飘然荡下,只在袖中留一根藤蔓当成抓手的绳索,自己的身子借势悠下,恰恰落在了大树那颗唯一的泛红的果实旁边。 此时这枚果实已经长的有椰子大小了,是青中泛红,红里透着亮,一看就不是寻常果子。 钟阿樱站在果实近旁的一枝粗细匀称的枝子上,一边将手伸向果实,一边口中念念有词道:“丁丁漫漫,种桃摘桃” 随着钟阿樱语焉不详的念叨,刘若愚惊讶的发现,那奇异的果子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吹了气一般,迅速膨胀长大了起来而且果子的颜色也愈加的鲜艳起来,差不多所有能看到的部位,全都呈现出了一种鲜嫩欲滴的饱满红色,好像是刚刚被咬啮过的朱唇,好像是新鲜流淌出的血液 “这是……”刘若愚一愣。 白衣少年令人胆寒的目光也落在了这枚果实之上。他在水草的封锁中高昂起头来,面对着大树和树上的圆月,面对着钟阿樱悉心催护的果子。 少年忽然在嘴角绽开一朵残忍的笑。 他猛然站起了身 顷刻之间,束缚困顿着少年的水草叶片们,“嘎嘣嘣”纷纷绷断,带着巨大的惯性,从少年身上弹开,箭一般飞射出去,落进湖水中的,竟发出“扑通扑通”的沉重落水声 顿时,刘若愚和刘若明只觉他们苦苦维系着的防护场忽悠一下,差一点便从中间断裂开来,幸亏刘若愚咬了牙将真气续上,才勉强维持了防护场的完整。 站起身的少年只是瞥了刘氏兄弟二人一眼,随即对着钟阿樱猛然推出一掌 只见一只长剑从少年掌中凭空射出,直冲着钟阿樱身旁的鲜红果实而去 刘若明虽然不能随便动弹,但他瞧的真切,这只长剑虽然仍是真气所化的气剑,但和之前他和少年联手对付钟阿樱时,少年放出的长剑并不是同一把。 相比于之前那边气剑,少年此时放出的气剑,锋芒更为显露,刃上剑气亮的都晃人眼 钟阿樱却没什么心思来分辨什么气剑。她看见长剑对着自己射来,只觉剑气逼人,汗毛倒竖,就知道这把杀气腾腾的长剑中,所蕴含的真气不可小觑 钟阿樱身子一扭,护在果实前面,长袖一甩,无数的藤蔓避开了长剑,却直直的向那少年蠕动飞射而去 “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少年轻轻分开双脚,只见他身上原本朦朦胧胧的白光,顿时大炽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80 解决方法简单粗暴 “没用的……”白衣少年看着钟阿樱,道:“即使念诗也没用” 说话间,那些藤蔓已经到了少年的近前 然而,也只能到他近前而已。 根本就不需要少年动手,那些藤蔓在刚刚触碰到少年周身的白光上时,便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甚至,连个灰儿都没有剩下 但钟阿樱放出藤蔓,原本也并不是为了攻击,她只是为了分散少年的注意力。真正的杀招,在藤蔓之后。 只见藤蔓“蒸发”殆尽之后,从中竟露出一只巨大的甲虫出来这甲虫宛如盾牌大小,背上黑甲泛着油亮的光泽,八只带着毛刺的长腿在空中抓挠着,口中更是咔他、咔他的磨着牙 “壳甲仙”刘若明失声叫道。这虫子倒不是像蝽蛭那样的古怪虫子,壳甲仙就生在树上,靠吸食树的汁液为生,主要靠它背上的坚硬甲壳来被动防御,很少主动攻击,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然而,一旦遇到它的天敌,比如鸟类来捕食时,壳甲仙才会露出它的狰狞面目来。 遇到危险时,壳甲仙背上的甲壳会从中间分成两半,并且成某个特定角度高高翘起,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大剪刀,碰上什么就剪什么壳甲仙这把甲壳“剪刀”虽然厉害,但限于它本身体量小,通常最大也不过是婴儿手掌般大小,因此它这“剪刀”有时碰巧了的确能“剪”下鸟雀的头颅来,但大多数情况下,也只能是让掠食者受伤,使之吃痛惊走而已。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能让掠食者受伤,对于一只小甲虫来说,这也是很了不起的本事了。如果让壳甲仙的身体放大数倍,这项本领所具备的威胁性,更是不需多言的。 眼下,藤蔓退尽所显露出的这只壳甲仙,就是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它竟有士兵的盾牌那么大这只巨大的壳甲仙,背上黑甲竖起,像一把乌黑的利剪,正对着白衣少年飞来 “小心”刘若愚也不禁叫出了声,为那少年捏把汗。要知道,壳甲仙的甲壳坚硬度堪比精炼之钢,由这样的壳甲绞合而成的剪刀,其锋利程度可想而知。更何况,这只壳甲仙大于普通的虫子数倍,谁敢保证这只变异的大虫子体内,没有变异出其他的秘密武器呢 白衣少年却站着纹丝未动,只是他身子四周的白光,却好像是在慢慢生长,为他的身体罩上了一层光芒四射的“盔甲”。 如果是那些藤蔓,在接近这“盔甲”时,一定会被蒸发为虚无的。而那只壳甲仙,会不会也落得相同的下场呢 高举着“剪刀”好像扛着一杆巨大的黑旗的壳甲仙,转瞬便到了少年身前的白光边缘 就在和那咄咄逼人的白光相接触的刹那,壳甲仙的黑甲快速翻转,竟然转到了它的头前,像是最前线的士兵举着盾牌一样,护在了它的身前 然后,这只壳甲仙就这样穿过了白光,飞到了白衣少年的眼前 壳甲仙的黑甲重新翻转向后,又成为大剪刀的样子,高高举起,往那白衣少年的咽喉处落去 白衣少年似乎对于壳甲仙穿越白光而略微显出了一些意外,但他看着扑到自己眼跟前耀武扬威的大甲虫,眼睛里却似乎没有慌乱。 少年就那样从容,甚至有些慵懒的抬起了胳膊,一把将壳甲仙抓在了手中 “喀……”被人捏住的壳甲仙本能做出反应,背上“大剪刀”立时派上了用场,紧紧的钳进了少年捉着它的手指上 这一剪刀剪的是结结实实。鲜血顿时顺着少年的手腕流了下来,淌进了他白色的袍袖中。 少年却好像根本觉不出疼似的,他不仅没有缩回手,反而五指齐齐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盾牌大小的壳甲仙,被她捏成了几块碎片,带着黑色的粘稠的体液,纷纷乱落在了湖面上。这只可怜的壳甲仙被捏碎的半拉头上,口器还兀自在徒劳的摩擦着。 少年抖一抖手腕,多余的壳甲仙的肢体,混合着黑色粘液和猩红鲜血被他抖落一片,将他脚下的湖水染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令人作呕的恶心色彩。 少年的手中还留下了壳甲仙的一块身体碎片。那是一片边缘锋利的,壳甲仙背上的黑甲。 白衣少年指尖微微一转,就见这片锐利的黑甲,带着些许鲜艳的血珠,嗖的一声破空之声,对着钟阿樱,确切的说,是对着钟阿樱手臂之下的鲜艳果实,离弦之箭一般飞刺而去 为什么是果实刘若明看不明白,按说,少年现在最大的敌人,不应该是钟阿樱才对吗 可是,令刘若明吃惊的是,钟阿樱看见壳甲仙黑甲飞过来的角度,脸色竟也是一变,就好像少年掷来的黑甲,马上要戳中她的命根子一样 那黑甲飞来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到钟阿樱根本没办法做出反应,甚至,她连跑出藤蔓来阻挡的时间都没有 钟阿樱压根儿没有想到,她当作秘密武器的壳甲仙,竟会被那少年如此轻松的解决掉壳甲仙的黑甲,是这个世界上质地最硬的东西之一,特别是钟阿樱豢养的这只壳甲仙,和她的小春儿一样,也都是用真气喂养长大的,其黑甲更是坚硬可抵御大多数的术法攻击。 原本,钟阿樱是想用这种壳甲仙破了布在少年周身的白光的。那些白光,刘氏兄弟虽然不明所以,但钟阿樱却可以从草木的视角看的一清二楚。所谓的白光,其实就是那少年突然聚集并且集中迸发出来的生命力 或者说,就是那少年体内的神秘力量 钟阿樱早知道这力量高深莫测,不好对付,普通的术法碰上这力量都没得玩,所以她才想到用上自己能抵御术法和相当程度真气的壳甲仙,穿越白光,剪断少年的喉咙 钟阿樱瞧的明白,那力量就是少年的生命力,只要将少年的生命力降低,那力量自然也会随之衰减,这样的话,她就有机会控制少年,掠取他那无法估量的力量了 可是千算万算,钟阿樱还是低估了少年体内的那股力量。她没想到,她那只能抵御一个高级别修习者修为的壳甲仙,竟然会被少年一把捏个稀巴烂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81 攻防转换 少年这种直接且粗暴的解决方法捏烂,把钟阿樱打了个措手不及。她本来正在给她身下的果实念念有词,帮助它快快长大,此时看见黑甲冲着果实飞刺而来,她竟然连防守所需要的真气都来不及调动 咋办 钟阿樱咬了咬牙,身子向下一沉,跳离了树枝,胳膊和双腿张开,飞扑到了果实之上,像一只大青蛙似的,紧紧抱住了果实前面 壳甲仙虽然是由钟阿樱豢养的,但现在它的黑甲残片却一点儿也不认主人,仍旧沿着被少年规划好的路线,带着破风之声,毫不留情的,“噗”的一声闷响,径直插到了钟阿樱的后背心 那黑甲飞来的速度极快,乘着这速度,黑甲刺入钟阿樱的身体也是极深,几乎整片黑甲完全没入钟阿樱的身体,饶是她用真气护住了重要部位,但仍旧疼的她险些晕了过去 刘氏兄弟在一旁看的眼睛都直了。这颗果实,对于钟阿樱到底有多重要竟值得她用自己的身体去护住 远远在岸边,黑子对这一幕却瞧的真切。不为别的,就为钟阿樱的身体,永远是它最为关心的。看见钟阿樱用身体护住了果实,挡下了黑甲,黑子气的在原地直转圈,要不是跟刘氏兄弟约定好了,它真想立刻就跑进湖里,找到那个占据阿樱身体的家伙的根,说什么也得把他给咬成碎片 “喂,那是阿樱的身体,你不要乱来”黑子忍不住还是冲着湖心大喊道。 黑子的心声,跟白衣少年是一致的。少年在自己的白色衣襟上擦擦手,对龇牙咧嘴的钟阿樱冷笑道:“用人家的身体……果然不心疼啊……” “混蛋说什么风凉话”钟阿樱疼的脸色都变了:“我是用了这丫头的身体不假,可我既然住进来了,她的肉身疼痛,我还不是得一样受着” 少年却不再理会破口大骂的钟阿樱,终于迈开了脚步,缓缓在水面上走过,留下一路的涟漪。 看着少年走动的方向,刘氏兄弟二人不约而同的,也慢慢移动着脚步,和白衣少年保持一定的距离。 少年走到刘氏兄弟二人差不多正中间的位置,才站定了左右看看,对这两人道:“我再说一遍,放开我” “这个,万万不可”刘若愚咬紧了牙根,毫不松口。 白衣少年把头转向刘若愚,慢慢道:“我以为,咱们是一伙儿的” 刘若愚点头道:“没错儿你记住,我们是站在你这边的……我们这么做,正是为了帮你” “帮我”白衣少年的冷笑让人看了总是无端的心生恐惧:“处处掣肘也算是帮忙” “不,不是这样的……”刘若明急忙解释道:“我们部分压制你的力量是为了……” 白衣少年却没耐性听刘若明说完话,他带着冷酷的简直像是从地狱中生出的黑暗笑容,双手手掌摊开,对着湖面按了一按。 顿时,刘若明只觉得胸口气血翻涌,耳中鼓胀几乎要胀破,脚下更是虚浮无根,似乎平静的湖水已经浪涌滔天,直要将他给拍到湖底 刘若愚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强自压下了狂奔乱突的体内真气,重新将气息分布稳定在左手维系着的防护场上,并顺着这一线联系,将自己的真气递到了弟弟体内,这才让刘若明也安定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刘若愚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口鲜血终究是按捺不住,“哇”的一声从他的口中涌出。 “哥哥”刘若明又是担心,又是愧疚的望着兄长,却是不敢擅自离开他的位置。本来,被逼从水底现身就已经是事出无奈了,若要再离开定点位置,那么这个苦苦维系的防护场可就真的要完蛋了。 少年高昂着头颅,傲慢道:“还不放弃吗” 刘若愚吐口血沫子,对着白衣少年笑道:“既然你有如此巨大的力量,那为何不自己破了防护场,却还要来求我们” 少年也冷淡一笑,道:“既然你们宣称和我是一伙儿的,那我总得给你们留条活路不是”言下之意,他如果硬要破解防护场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那将会以刘氏兄弟的受伤甚至丧命为代价了。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他才会要求刘氏兄弟自己解除了防护场。 刘若愚虽然还不明白少年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的真实面目到底是什么,但他却清楚的很,此时的少年已经完全被那神秘的力量所支配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时候的少年,和被占据了身体的钟阿樱没什么两样。 是原初的少年,还是被力量挟持的少年,刘若愚分的清楚。他的这种底气,并不仅仅来自于少年前后态度的大转折,更来自于建立防护场的关键点。 虽然初始之时,白衣少年只是让刘若愚兄弟二人留在岸边,策应便是。但刘氏兄弟在一旁观战着却愈发觉出了少年的不对劲。他们两个商量好了,决定潜入湖中,近距离支持那少年。 而支持的方式,就是建立防护场。 刘若愚早瞧出来,少年体内的神秘力量蠢蠢欲动,但少年本人对此即使谈不上抵触,那也是相当忌惮的。加上刘若愚做出的分析,他认为只有将那力量抑制在可控的范围内,才能顾全大局,保护少年的安全,甚至,保护庭山左近的安全 建立防护场这种术法,虽然谈不上是什么高深的术法,但如果建不好就容易起反作用。过于弱了,起不到抑制力量的作用;过于强了,则会对力量的所有者产生反噬,帮了倒忙。 更不要说少年体内的这股力量,实在是神鬼莫测,因此建立防护场更是要小心加小心,慎重又慎重。 少年本人,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显然也是有这一考虑的。这个防护场,可以说就是在他的授意之下,刘氏兄弟才帮着他建立起来的。 只不过碍于种种顾虑,少年并未用言语明说。 应该是考虑到湖畔那些密密丛丛的草木吧。少年害怕那些草木与占据钟阿樱身体的那个草木之属,或主动或被动的,已经建立了连接。如果这是事实的话,随便讲什么,都会被钟阿樱提前知晓,那就失去了主动权。 因此,在岸边临行之前,少年只是给了刘若愚暗示。 就在少年险些跌倒、刘若愚去搀扶他的时候,少年在刘若愚的手心里,用真气留下了四个字: “天一地二。”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82 果核宇宙 刘若愚清楚,如果要建立防护场,最重要的是对于力道的把握。这体现在防护场上,就是布场的关键位置的选取,建立防护场的人,以及被防护场控制的人,需要始终保持在相对固定的位置上。 具体到对白衣少年所布置的防护场,其关键位置用术数表示,就是“天一地二” 原本,刘若愚对于这个数还是持怀疑态度的。要知道,在所有的防护场关键点中,“天一地二”的距离,所能起到的防护作用是最强的,刘若愚甚至有些担心,在这个防护场下,白衣少年会不会被完全抑制、甚至被反噬 刚开始,尽管刘若愚还是按照少年给出的术数,和兄弟刘若明组成了防护场,但他始终担心少年是不是因为生病,脑子搞糊涂了,才冒出这样一个数来 直到少年体内那神秘力量有些疯狂地冒出来,占据、挟持了少年 刘若愚才惊叹于少年的先见之明。如果不是“天一地二”这个最高级别的位置分布,恐怕他们的防护场,早就被那少年体内的力量给掀翻了呢 不过,按照眼下少年体内那几乎失控的神秘力量的实力,恐怕被他突破了防护场,也是迟早的事儿。 刘若愚目前唯一可以依恃的,就只有这个“天一地二”了。他可以肯定,少年体内的力量虽然野蛮,但那力量似乎并不清楚这个关键术数的设置,否则,就如刘若愚所说,此时的少年早就自己破了防护场了,何必还要来与刘氏兄弟纠缠 刘若愚感觉的到,防护场在少年那股强大力量面前,虽然很是岌岌可危,但就是像有一层坚韧的膜,任那力量左冲右突,就是无法突破 果然,白衣少年有些按捺不住了,他朝刘若愚身前迈过一步,不耐烦道:“快点儿不然,休怪我无情” 刘若愚悄然后退一步,他眼睛的余光看见兄弟刘若明很默契地往前上了两步,才道:“如你所说,咱们是一伙儿的……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还是请你忍耐忍耐……” “忍耐”少年冷冷一笑,手臂抬起,一指大树上被钟阿樱死死护住的果实,道:“忍耐到那个沙棠果子成熟忍耐到被那家伙取走了沙棠果核,到那个时候,你们哭都来不及了” “什么沙棠果……核”刘若愚一惊,道:“那……那个就是沙棠” 站在少年身后的刘若明,此时听了少年的话,也不禁张大了嘴巴,把目光投向了湖心里高大的树木上。 这就是在故事里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沙棠 传说中,沙棠是上古的一种神木,其木制为舟船,可以御风穿越沧海;其果实肉厚味美,食之可获水性,如同鱼类,可自由在水中遨游,甚至可下五洋捉鳖也完全不会溺水。 被传的更神的是沙棠果实的核。 据说,沙棠果实通常没有核,但每过七七四十九年,沙棠树就会结出一枚有核的沙棠果来。这枚果核,是沙棠树用来繁衍小树的种子。沙棠树生在水畔,当沙棠果成熟之时,会立马从枝头坠落,如果是恰巧落在水中,沙棠果的果肉会顿时消散于无形,里面的果核在接触到水的那一刻,会立即抽芽长叶,并一边生长,一边随着水流漂流,待碰到岸边的泥土时,便生出根须来,从此站稳了脚跟,生长出新鲜的沙棠树来。 然而,如果能在沙棠果入水之前就截住这枚果子,那么便可以从里面取出果核。沙棠果不管能长多大,它的果核却始终是固定的大小,也就是比桃核稍微大一圈的样子。果核虽小,但作用却强大的很。 相传,沙棠果核中空,可容纳万物是万物,完全不受果核外观体积大小的限制,不管多么大、多么多,哪怕是五洋的海水,哪怕是九天的星辰,哪怕是无穷无尽的万事万物,这个小小的果核全都能容纳其中 小小一个果核,完全就是一个宇宙 但是,话又说回来,这种神奇的沙棠,一直都是存在于神话传说中,从未有人见过真实的沙棠树木。至于这本身就少之又少的沙棠果核,不仅未曾听闻有谁拥有过,即便是能瞧上一眼的人,似乎都还未曾有过。 “即便这棵大树果真是沙棠树,”刘若明望着白衣少年,疑道:“你……你又怎么知道,这枚果子里,是有核的” “你在此之前见过沙棠吗”白衣少年语气里略带些嘲讽,看见刘若明默默摇了摇头,遂又道:“我见过,所以我知道。” 这就没得聊了。人家就是见多识广。 刘若愚看了看宁肯自己受伤也要护住沙棠果的钟阿樱,知道白衣少年所言非虚,但他还是有一点不明:“那钟阿樱,为何要在此时催熟沙棠果她要用沙棠果核做什么” 沙棠树虽然喜水,但通常只是生长在水边,并非是水草,所以这棵沙棠树丛水下钻出来的姿态,显然并非是天生如此,一定是钟阿樱用术法移过来的。如果说她将沙棠树移至此处是为了用铁叶子、有毒的花粉来对付白衣少年,也说的过去;但是,看钟阿樱此时的行动,她移来沙棠树的最主要的目的,显然并非是直接攻击少年,而是为了在此时此刻获取沙棠的果核 她不仅费力将沙棠树从不知何处挪了过来,而且还用了不少的心力,催促沙棠在这短暂的时间内开花结果,看起来,好像就是在为了什么赶时间一样 她急着要得到果核做什么 这跟那少年又有什么关系 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愚,有朝他走了三步,道:“你说呢沙棠果核可容万物……” “可容万物……”刘若愚一边重复着少年的话,一边又往后退了三步。站在另一边的刘若明看见兄长的脚步移动,他也随即往前上了四步。 “我还是不太明白,”刘若愚直言:“她想用果核容纳什么有什么东西,必须要用沙棠果核来容纳呢” “问得好”白衣少年冷淡一笑,道:“既然要用到沙棠果核,那么,这个东西一定是无限大、无穷尽的、难以用普通的容器来容纳的东西了……” 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愚,慢慢道:“即使是一个顶尖的修习者的皮囊,也无法容纳的东西……”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83 扭秧歌 “无法容纳的”刘若愚看着白衣少年,好像摸到了一点点答案的模糊边缘,慢慢道“应该是什么呢” 少年看着刘若愚,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头。 刘若愚突然觉得胸口一滞,就好像心口被一只看不见的大塞子给堵上了,胸中的气息出不来,从外面呼吸而来的空气,也无法进入肺中 刘若愚忍不住用拳头重重擂着自己的膻中穴,他的脸已经被憋的红中透紫,再这样下去,他就算不会被活活憋死,也得被体内突然从高速运转而停滞下来的真气给憋炸了 就像一只越吹越胀的气球。 “哥哥”刘若明看到了兄长的困境,不由惊叫出声。随即,刘若明发现了少年一直平平举起的手指,遂在少年身后对他喊道“你干了什么放开我哥” 少年却头也不回道“我只不过比较直观地告诉他想知道的,你慌什么” 刘若明一愣。刚刚哥哥在问的是什么 是那个无所不包的沙棠果核,要用来容纳盛放什么 “你”刘若明猛然警醒,呆呆看着那少年,喃喃道“是你” 是那少年体内神秘莫测的力量。钟阿樱一直觊觎的,不就是这个么 但那力量实在是太过强大,强大到一心要吞下它的钟阿樱,也没有把握能完全掌控把握的住。所以,她必须要借助沙棠果核的超强容纳能力。 用一只可以容纳宇宙的果核,来盛放少年不可估量的力量,应该是够用了。 刘若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忙对少年道“我们知道了现在,你总该放手了吧不然,我哥哥他” “只要我再用点力,他就会原地爆炸”少年似笑非笑,道“也许,他爆炸了,碍我事儿的这个防护场,就可以被击破了” 刘若明心一沉。少年说的没错。现在这个防护场虽然岌岌可危,但毕竟还是在由他们兄弟二人维持着,如果这个时候哥哥被那少年打伤倒下,那么防护场自然也会失去平衡而倒塌成废墟 如果防护场失效了,那么少年的力量将再也无人制约 “不要别”刘若明有些语无伦次了,他看着白衣少年,不知道该怎样央求他,才会让他放了哥哥 让少年释放了力量,虽然有可能因为失去约束而造成灾难,或者让少年的肉身生命受到直接的威胁;但也有一定的可能,少年就此便解决掉了钟阿樱这个大麻烦。不过,这些都不是刘若明此刻最主要考虑的。 刘若明只想知道,少年会不会放了哥哥 刘若明咬咬牙,对那似乎丝毫没有要放下手指头的少年说道“你放了我哥,我就解除防护场”说着,刘若明抬脚就要往那少年身旁走去。 刘若愚看见弟弟马上要走动,急得想要大吼一声,可他却怎样也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用手比划着,叫弟弟不要轻举妄动 刘若明无奈地站定了,对刘若愚道“哥,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眼下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 “得了,别演苦情戏了,”少年忽然一笑,道“我也没想怎么着你们怎么说,我们也还是一拨儿的”说着,他慢慢放下了手指。 刘若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时候才想起来是一拨儿的,早干什么去了一拨儿的就是能随便动手到要人命吗 刘若愚顿时觉得胸口通畅了起来,重新流动起来的气息一下子上下涌动起来,他一时竟难以适应,不由跪倒在湖面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哥”刘若明站在原地,看着哥哥,又是担心又是焦急,但他就是不敢上前去看看情况。 少年抱着肩,在哥儿俩的中间站定了,看着刘若明道“你不打算去搀一搀你的哥哥吗” “我”按说的事儿多了,难道都能做成吗刘若明岂能不想去搀扶哥哥但他却不能随便离开他的位置。 刘若愚害怕兄弟一时心软擅离职守,还在咳嗽的同时,勉力抬起头来,对着刘若明摇了摇头。 见哥哥这样,本来脚后跟已经抬起来的刘若明,又悄悄把脚放平了。 白衣少年却摸着他光滑的下巴,对刘若明道“不敢过去也罢,我替你去看看”说着,他毫无顾忌地迈步朝着刘若愚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刘若愚眼睁睁看着白衣少年朝自己走过来,却无法阻止他。刘若愚现在,别说出手阻止,他就是连站起身来都困难刘若愚心一横,不住咳嗽着往地上一倒,就地滚出去了几步远。 但刘若明却完全愣住了。他根本看不出哥哥这一滚,算是“走”了几步 却说这个防护场之所以起作用,除了刘氏兄弟的真气灌注维持之外,气场的关键点也是极其重要的。也就是说,场中每个人所踏的位置,必须严格按照固定的术数算出,一旦打乱了这个位置,那就相当于是扰乱了这个防护场的气息运转,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就算是将所谓的防护场至少破解了一半 天一地二,天三地四刘若愚占了“天”的位置,刘若明占了“地”的位置,两人只要按照天、地不同的位置距离走步,就可以将夹在中央的白衣少年始终摆在防护场的最关键的点上,发挥最强的防护限制作用。 刘若明“地”的位置,完全是从“天”的位置做出推算的相对值。因此,当刘若明脚步乱了的时候,刘若明也就傻了眼。不知道“天”挪动了几步,“地”怎么走动才合适呢总不能也学着哥哥的样子打滚吧 无奈之下,刘若明只得估算着距离,约莫往前跟了两三步。 白衣少年回头冲刘若明笑了笑,笑的嘴里的大牙差不多都露出来了。刘若明知道自己走的一定是错了可是,就算自己错了,那少年也太嚣张了吧 白衣少年一定是窥破了这个防护场的秘密,否则,他不会这样故意的胡乱走动,一会儿向前,一会儿向后,一会儿又突然走向旁侧,简直就像是在扭秧歌这又不是什么术法脚步,明明就是他在故意戏耍刘氏兄弟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84 你见过仙人球开花吗 刘若愚喘着粗气,终于站起了身。∥∥刘若明也停下了乱猜的脚步。 两兄弟齐齐瞪着白衣少年。 “你得意了”刘若明愤愤道“我们是在帮你哎” “帮忙,”白衣少年渐渐走近刘若愚,边走边说道“也得看被帮的人需不需要,否则,帮忙就是帮倒忙” 刘若愚一动不动地看着白衣少年,没有在移动脚步。既然已经被他看破,此时再移动脚步,早已没了作用。 刘若愚看着走到自己近前的少年,淡淡道“所谓帮倒忙,也可能只是被帮的人尚被蒙在鼓里而已你终究会明白过来的希望你你今天的决定,不会让你后悔” 白衣少年走到与刘若愚肩膀平齐的地方,微微侧转头,对他道“后悔你凭什么这么说” 刘若愚也略转了脖子,看着少年苍白几近透明的侧颜,看着他微微颤动着的长长的睫毛,不由心中顿生怜悯,原本准备好了堆到嘴边的刻薄话,立时烟消云散,只留下轻轻一叹,在那少年的耳旁说道“被那力量毁掉了,你也无所谓吗” 白衣少年很难得的没有立即反唇相讥。他沉默了几秒钟,终究还是在嘴角撇开一个笑,像是仙人球在夜晚偷偷绽放的花“如果真的能被毁掉我想那滋味也不错呢” 听起来像是玩笑,但看那少年的样子,却似乎又有那么几分真诚。 刘若愚往后仰了仰头,看着少年露着赤红瞳孔的怪异眼睛,不由喟道“你我真是搞不懂你” “搞不懂的,就留给时间好了”少年终于走过了刘若愚,往那棵巨大的沙棠树下走去,边走边道“比如你们所忌惮所觊觎的这个力量”他在树下站定了,回头再留给刘若愚一个笑,道“我和它相处的时间,足够我比你们任何人都能更加了解它的本质和脾性所以,放开我吧一切交给我好了” 刘若愚看见少年瞳孔里的红色光芒,不安的明暗闪烁着,就好像少年自己在挣扎,在矛盾中痛苦抉择一样。 刘若愚定定看着少年,却慢慢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左手,只见一串金色的符咒从他的手心忽然飞出,遇到镜湖上空略带潮湿的空气时,慢慢飘散成了零星的金星,随着风,归于了混沌之中。 只要那少年愿意,在他识破防护场的关键术数后,他完全可以用他一根指头的力量强行打破防护场。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像刘若愚刚才所经历的那样,刘氏兄弟二人一定逃不开,会直接承受那少年无法预料的力量打击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刘氏兄弟两个,能不能活下来都是个问题。 但这样做,却是最快可以打破防护场的方法。 而那少年却选择了说服刘氏兄弟,让他们自己放手。 以坦露他自己的,柔软的心为代价。 天知道,要剥开一直生长在那颗心外面的坚硬如仙人球的外壳,会让他多么的痛或无助。 谁叫他们是一拨儿的呢 “哥”刘若明在后面,距离刘若愚和白衣少年有不短的距离,再加上他的真气差不多全都集中在左手上,因此刘若明根本没听清兄长和那少年聊的是什么,他只看见一直让自己坚持下去的哥哥,竟自己把手放开了,不由很是惊讶发生了什么还是那个少年对哥哥说了什么,才会让哥哥做出如此反常的举动 刘若愚没有回头,只对刘若明道“若明,防护场已经不用了,你放开手吧。” 刘若明呆了一呆,但听哥哥语气平静,并不像是被那少年胁迫的,他便也只好信了,学着哥哥的样子,慢慢松开了左手。 顿时,镜湖水面上飞速地掠过一道波纹,一直雾气弥漫的湖面上空,也顿时更加清晰了起来。从开始就感觉身子沉重的刘若明,此时竟觉得肩上一松,好像放下了担子一样。 白衣少年回过身来,看着刘若明手中的符咒以消散在了夜空中,才笑着对他深深一揖,随即又转回了身子,仰起头来,看着高处的,被钟阿樱死死护住的沙棠果实。 这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呵。 刘若愚站在少年身后不远的地方,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少年的身子像是难以自持地颤抖了起来,他浑身的关节好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给不停扭动着,发出一串串的“喀吧”、“喀吧”声,真令人担心,他的骨头会不会断掉 “你还好吧”刘若愚在少年身后问道。他真的是不放心那少年。 少年没有再回头,只是略微带着些颤声,道“你们走远些吧” 在少年身后的刘若愚无法看到少年的表情,但正处在少年正前方的钟阿樱就不同了。她抱着她的果实,一直关注着树下众人的行动。 看见刘氏兄弟自己解开了防护场,她简直想骂娘,要不是她要护着沙棠果子,她早就自己跳下去帮那两个笨蛋兄弟稳住防护场了 防护场,虽然明显是对那少年意义重大,但钟阿樱显然更为关心。不是为别的,当然还是为了少年体内的那股力量了。 正是因为那力量巨大无匹,甚至到了不可想象的地步,钟阿樱才会借助交易的机会,选择了少年最虚弱的月圆之夜,不惜乘人之危也要将那力量夺取过来 但是,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这力量强大是不假,但也是因为太过强大,钟阿樱也清楚自己并没有一口吃下的胃口和实力。 然而,这力量要想彻底的从少年那里掠取过来,就必须一口吃下,根本没有小口小口吃的机会不一口吃下,就会被那力量反过来给吞噬掉 所以,发现刘氏兄弟鼓捣了个防护场,她钟阿樱是举双手赞成的只要能将那少年的力量抑制在一个可控的范围内,她想要掠取,就不是问题;想要用沙棠果核容纳,就更为从容。 可是,那两个笨蛋居然自己把防护场给解开了难道他们自己也不想要命了吗 钟阿樱气的浑身发抖,差点就把插在她身上的壳甲仙的甲壳给抖出去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85 让我走我就走那多没面子啊 可是,眼下钟阿樱却不敢妄动。她必须集中力量保护沙棠果子。这颗果子现在已经有南瓜大小了,颜色也由鲜红变得有些发暗,好像有些凝固的血液。 沙棠果马上就要成熟了。这个关键时刻,绝不能出岔子。 钟阿樱看向树下的少年,正碰上少年往上投来的目光。 钟阿樱的心一沉:这家伙,能让自己好好的度过这个关键时刻吗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白衣少年的眼睛,透出一线赤红的瞳孔内,似乎有火在燃烧。只见那一线的红,慢慢扩大,慢慢蔓延,好像熊熊燃烧的火焰贪婪吞噬着,吞噬着少年的黑眼珠。 少年的黑眼珠,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血红的,在他苍白的脸上,在他枯白的眼白内,宛如两颗殷红宝石,兀自滴着鲜血 不知怎的,看见少年这样的眼睛,钟阿樱突如其来的一阵心慌,比见到少年之前完全被血红填满的眼睛,还要慌张。 即使是钟阿樱,她也没见过恶鬼,更没有跟恶鬼有过目光接触。 但是,如果真有恶鬼的话,钟阿樱认为,恶鬼的眼睛,应该就是少年这个样子 少年仰头看着钟阿樱,露出几颗白的不像话的尖牙,笑了。 钟阿樱身子一颤。倒不是诧异于少年笑容里所包藏着的极尽想象的恶毒,而是因为她怀中的沙棠果。 果实马上就要成熟了。 少年死死盯着钟阿樱,垂在身侧的左臂,忽然抬起,伸直在与肩膀齐平的地方,由紧握的拳缓缓展开,掌心向上,五指伸开 如果此时有人退出镜湖,站在黑子的身旁,他会吃惊地发现,正值天心的圆月,似乎被那少年托在了手心之上,宛如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在暗夜中散发着清辉。 刘氏兄弟二人早已并肩而立。此时,二人只觉从镜湖深处,有隐隐的震动传来,一直还算平静的湖面,竟也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就好像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正躲在湖底深处,不停地敲打着这一湖碧波 “快走”刘若愚牵住兄弟的手,一拉又一推,将刘若明往身后的湖岸边推去。 刘若明却反手一抓,扣住了兄长的手腕,看着刘若愚笑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刘若愚皱眉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要再磨叽了”说着,他便用出了几分真气,想要震开兄弟的手,把自己的手腕抽出。 刘若明却也用了真气,毫不客气的将兄长的真气挡了回去,道:“这话该我说才是老哥你别忘了,这次的麻烦事儿,是我接的活儿,而你老人家只是我请来的帮手,所以,你必须得听我的” “可你是我的兄弟”刘若愚摆出了兄长的架子:“所谓长兄如父,我所说的话,你这个当弟弟的,必须毫无二话地照着去做快” “少来这套”刘若明根本不听,更不撒手,扣着刘若愚的手腕,道:“你在我在,没二话” “你”刘若愚被这兄弟气得头发晕。他正要再劝,却只觉脚下水面震动越来越强,水面已经不再是起涟漪这样“温柔”了。 此时的湖水就好像成了无数受惊的小兽,左突右奔,水流互击,简直像不知道该往哪里流似的,只没头没脑的胡乱激荡,水面顿时激起无数纷乱的雪浪水花更不要说生活在镜湖中的那些介鳞之属,此时更是惊慌失措,纷纷跳出水面,甚至完全不惧人的往刘氏兄弟身上乱扑。离岸边近的,无数的大小鱼类几乎忘了它们不能离开水的限制,竟噼里啪啦的,前赴后继的争着抢着往岸上乱蹦。 仅仅靠着“轻”字诀,刘氏兄弟二人都觉得再稳稳站立在水面上,已是有些困难了。刘若愚看了一眼兄弟。刘若明完全明白兄长眼神里的意思。他知道哥哥一定是想要把自己推出这个纷乱的中心,而自己一个留下来。 刘若明看得出,哥哥始终不能放心让那少年毫无约束的释放他的力量。所以,刘若愚若留在湖上,一定会拼尽了自己的真气,给那少年重建一个防护场,以防万一的。 但是,刘若明怎么可能让哥哥一个人留下来冒险他也暗暗提起了真气。 既然一定要建防护场,那就还是让兄弟二人联手吧。 就算那防护场不能完全限制那少年的力量,至少,也要保护那少年能活下来吧 来自湖底的震动,此时已经完全穿透了湖水,扩散到了空中。在沸腾的好像开了锅的湖水之上,骤然刮起无尽的,几乎能翻转天地的大风 高大的沙棠树在这大风中,虽然傲然矗立不倒,但它树冠上的铁叶子,却被这恶风刮的哗啷啷一片乱响,更有些不太牢靠的叶子,骤然被风刮走,裹在风中,好像一个个锋利的匕首,击落跃出水面的介鳞无数,镜湖的水面,登时变成了一锅血水 刘若愚身上也挂了不少彩。他回头看看兄弟,见自己这弟弟比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而且更可气的是,他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这不由令刘若愚有些着急,手上用了几分真气,就要将刘若明往后推去。 刘若明躲过几片铁叶子,手臂上发力,愣是将哥哥的真气逼退了回去兄弟两个站立在风中,面对着面,终究是谁也不让步。 刘若愚摇摇头,叹道:“既然如此……那咱们见机行事吧……” 风中,浪中,两兄弟手拉着手,相视一笑。 此时,那少年却微微转了头回来,对这哥俩儿不耐烦道:“啰嗦” 透过乱风之间的缝隙,刘若明看见少年血红的眼睛里,一丝诡笑的光一闪而过。刘若明待要再看时,却见那少年抬起的手袍袖一卷,往后一振 刘若愚和刘若明两人顿时只觉脑中“轰”然作响,就好像在各自的脑中,俱放了一颗炸弹似的 那一瞬间,刘氏兄弟二人脑中似一片空白,忘了前尘种种,只留下一张白纸,让眼前所见的一切肆意书写。 他们两个双双往后飞去,眼睛茫然睁着,眼前的风浪,从杂乱的铁叶子和鱼鳖种种,都好像是放慢了一百倍的画面。 还有那少年的目光。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 186 十年陈酿老鸡汤了解下 少年的目光仅仅只是一瞥。 但就只是这一瞥,却好像深井一般,令人看不到尽头,看不见他的心。 少年很快便转回了头。 “扑通”“扑通”两声闷响,刘氏兄弟二人已是重重摔到了地上。 刘若愚忍着臀下的酸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他左右看看,发现兄弟刘若明就摔在自己的身旁,此时也正从地上爬起来。 两兄弟四下一打量,发现他们竟掉落在了湖畔的树丛之中。两人忙不迭的分开地上的灌木杂草,往湖边奔去。 “你们二位还好吧”刚迈出树丛,刘若明便一眼看见了搂着瓶子的黑子。这小老鼠看见他们兄弟两个走了出来,明显的松了口气。 “现在什么情况”刘若愚一边嘴里问着黑子,眼睛却已经往湖上看去。 只见湖面之上风云变幻急剧。湖水的大半都被狂飙突进的风吸到了半空中,也分不清是水还是雨 就在这一团雨雾当中,只见巨大的沙棠树依然顶天立地,尽管风雨飘摇,尽管有所晃动,但这大树仗着根深叶茂,却还是一副无可撼动的模样。 那白衣少年的身影,在大树之下,显得是格外的弱小,甚至,他都被风雨模糊了轮廓。 刘若愚大踏步朝着湖中走去,刘若明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兄长,道“哥,你干什么” 刘若愚对兄弟急急道“我去帮他” “你去我也去”刘若明倔倔道。 “你捣什么乱”刘若愚一边说着,使劲儿挣脱着刘若明的手。 黑子在一旁迷茫道“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看见刘氏兄弟的目光刀子一般朝它剜过来,黑子不由又抱紧了怀中瓶子,才赶忙道“好好好,我直接说就是了你们两位,既然想要帮他,为何要把防护场撤掉呢哦,那应该是防护场吧,我应该没看错” 黑子怎么说也是渡过劫的修炼之物了,那少年体内神秘力量的威力,它就算是旁观也是看的极为清楚的,自然也清楚刘氏兄弟二人设立防护场的苦心。但是,对于两人突然自动解除防护场,黑子就不是很清楚了。此时,听说刘氏兄弟二人又要去帮忙,黑子更是觉得这俩人纯属没事找事,你们要是真想帮忙,当时就别把防护场给撤了啊 刘若明盯着哥哥刘若愚,也在旁帮腔道“黑子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哥,你要是说还得去帮那小子的忙,我没二话,肯定要和你并肩作战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刚才你主张撤掉防护场,我认为你就是在心里同意那小子放手一搏了,可这会子又说要去帮忙哥你这不叫出尔反尔,也算是多此一举吧” 黑子在已经波及到岸边的狂风中晃晃头,道“确切的说,不应该是多此一举,说是优柔寡断比较合适吧” 刘若愚看着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还要勉强保持镇定的小黑老鼠,以及在风中几乎蓬头垢面的兄弟刘若明,哭笑不得道“这个时候,你们还有心思开成语大会” 刘若明跺跺脚,道“哥,我们没跟你开玩笑” 刘若愚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不知道” 黑子挠挠头“我们到底知不知道” “防护场的事情,你们不知道”刘若愚看看开了锅似的镜湖,加快了语速道“第一,那少年已经破解了我们那个防护场的真气关键点,所以只要他愿意,他随时可以破解掉防护场,但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我们兄弟二人的性命所以,他希望我们自己解除防护场” 刘若明忍不住插嘴道“可是” “你听我说完,”刘若愚摆摆手,打断了兄弟的话,道“第二,这是他本人的意愿,我必须尊重他的决定”刘若愚叹口气,道“说到底,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交易,不是吗” “话虽这样说,”黑子忧心忡忡道“你看这湖边那小子的力量,我道行低,真看清到底有多深我只是担心,他在交易的时候,那种失控的力量,殃及咱们,甚至更远的地方怎么办九江城可是大城池啊” 黑子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以眼前的情形来看,甚至,殃及周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不仅波及九江城是可能的,而且他自己的生命也会受到最直接的威胁”刘若愚面对镜湖沉声道“所以,他可以不用防护场,但我一定要去帮忙” 就算那少年将毁灭看成是解脱,但是,刘若愚却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活着,就意味着希望呢。 黑子比较务实,它看着眼神坚定的刘若愚,小胡子颤了颤,道“你要帮忙但是能起多大的作用呢”毕竟,眼下已经成为一团混沌的镜湖,昭示着那少年正在释放的力量,那已经超越了一个修习者所能想象的真气的边界千万倍了 刘若愚却微笑道“尽我所能便是”说罢,他猛然从正自愣神的刘若明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双手结印,高喝一声“入” 随即,刘若愚的身影,就这样在岸边凭空消失了。 “哥”刘若明大叫一声,心中一缩。怎么可能让老哥一个人去冒险 “入”字诀是字流中比较高级的一个字符,配合真气以及特殊的印术,就可以进入到被术阵封闭的空间,或者是真气激荡的危险之处。 刘若明看见哥哥用了“入”字诀,知道他定然是要闯入那少年所释放的力量的核心之处,要去到那白衣少年的身边 刘若明毫不迟疑,立即也结印念道“入”他也要随着哥哥去帮忙 “嗵” 一声闷响,刘若明竟然再一次跌坐在了岸边灌木丛中。在他借助“入”字诀,即将跳进镜湖的肆虐的真气乱流之中时,刘若明只觉得似乎一堵略带弹性的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去路 可是,哥哥是如何进入的 刘若明一骨碌从灌木丛中爬起来,他马上又向湖边冲了过去。 黑子抱着瓶子跟在刘若明身后,喋喋不休道“还要去碰壁” “这一次,未见得”刘若明一边说着,一边再次结印,盯着风雨如晦的镜湖,喝道“入”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87)翻脸不认人 “嗵” 又是一声闷响,刘若明呲牙咧嘴的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摸着后脑勺,一副想不通的样子:“为什么……为什么老哥能进去,我却不能” 黑子搂着瓶子,站在刘若明脚边,道:“大约这就是实力的差异吧” 刘若明翻个白眼,双手又要结印,但结了一半,却又放下了。 黑子好奇道:“怎么承认技不如兄了” 刘若明一时没说话,隔了半晌,才缓缓道:“我想,外围也是需要策应的……”他低头对着黑子道:“当初咱们的设想,是要将那钟阿樱赶到这个方向来,所以,这算是个薄弱之处,如今,钟阿樱能不能来此说不好,但这里绝对是那股巨大力量的出口” “所以你才要守卫于此……”黑子捋了捋胡子,叹道:“这事儿的发展还真是……真是难以预料……咱们本来是为了防钟阿樱布的局,到头来,却好像是给那位白衣少年布置的一样……” “而且,他们原本作为交易的筹码蝽蛭,”刘若明亦是叹道:“现在竟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是啊……” 黑子和刘若明并排站着,齐齐注视着变幻莫测有如风暴,已经接连了天地的镜湖。就在这片沸腾之上,圆月正当其上,仿佛不为所动的,依旧散放着它的清辉。 也不知道,镜湖风暴的中心,那三个人现在处于怎样的情势了呢 暂且按下湖岸上的一人一鼠不表,且说被他们所关注的“风暴”之中,此时情境竟也起了微妙的变化。 沙棠果实即将成熟,钟阿樱是死死护住,一心要确保自己拿住沙棠果果核。而白衣少年此时正是处于“无拘无束”的状态,全身真气大开,要想从钟阿樱手中抢夺了能威胁到他的果核,自然是无所顾忌,尽管用他似乎源源不断的极其庞大的真气,往沙棠树以及树上的钟阿樱身上招呼。 钟阿樱虽然还紧紧抱着沙棠果,但是在白衣少年无处不在的真气压迫之下,她已经渐渐支撑不住,随着沙棠树的剧烈摇晃,钟阿樱只觉得自己再坚持不了一刻,就会被狂暴的骤风和巨浪给拍打而下 而一旦离开了沙棠树,后面的可就不好说了。 就在钟阿樱发愁的时候,刘若愚闯进来了 刘若愚虽然进入了“风暴”的中心,但他显然受到的影响,比钟阿樱更要厉害。他几乎都没办法稳住自己的身子。但刘若愚聪明之处在于,既然没有足够的真气稳定身形,那么他干脆就利用少年所放出的真气“风暴”,御风而行 少年的真气暴躁而紊乱,饶是如此,刘若愚还是尽可能的顺着这些“风暴”,也就是少年真气的气流方向,随机移动身体,虽然看起来无定所,但是毕竟保证了自己不受那些真气伤害。 白衣少年只对着刘若愚瞥了一眼,眼神冷淡而无情,就好像他从未见过刘若愚一样。 刘若愚在风暴间隙看见那少年如血如火的眼睛,以及这眼睛里的冷酷,不由心里一沉。看来,这少年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白衣少年了…… 即便身子还是那少年的身子,但是,这具身体中,装着的,到底是谁 难道,少年之前拼命压制的那股力量,那股在少年身体中蠢蠢欲动的力量,也是有生命的 刘若愚来不及细想这其中的问题,他必须要尽快完成自己再一次接近少年的任务压制少年此时太过释放的真气 刘若愚看见,即便经过狂风暴雨的洗礼,少年的口鼻仍然挂着乱糟糟的血迹,显然,他身体内的血脉受损极重,不然怎么可能一直出血呢 那力量虽然强大无匹,但是,少年的肉身却没办法完全承受。如果任凭这力量继续肆虐下去,少年的身体会被那力量撕扯成碎片也说不定 刘若愚不敢再犹豫,也来不及仔细准备,他一边顺着气流胡乱移动着,一边尽量集中真气,在手中结印,对着少年低声喝道:“克” 随着他的喊声,只见一只斗大的金色“克”字朝着白衣少年撞去,眼看着瞬间就要撞到少年的后脑勺上 钟阿樱在树上瞧的真切,不禁一阵窃喜,心道白衣小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这位帮手,不仅不帮着他,反而几次三番的要给他下绊子,这下子,可就让她钟阿樱渔翁得利了 眼看着“克”字就要撞上少年的时候,白衣少年忽然回过了头。就好像他的后脑勺上长着眼睛、完全看到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但是“克”字已经到了那少年的近前,就算他看到了,想躲也是无法躲开的了 刘若愚翻身上了一道斜风,打着滑从风头上滑下,看着那金色的“克”字就要融进少年的身体之内,心中竟生出几分踏实来。 白衣少年看着自己眼前这个越来越大的“克”字,脸上依旧毫无表情,血红血红的眼睛冷冷瞪过去。 然后,他张开了嘴巴。 此时便看见白衣少年张开嘴巴,再微微一撮,冲着“克”字轻轻一吹 只见那硕大的金色的“克”字,竟就此烟消云散了 刘若愚和树上的钟阿樱脸上刚刚放松下来的表情还没得及收回去,此时看见少年吹散了“克”字符,竟是来不及给自己换上吃惊的表情 只不过转瞬之间 少年转过身,正对着在风浪上飘摇的刘若愚,脸上依旧毫无表情,但是,紧接着少年对着刘若愚伸出了手。 “碍我者,死”说着,少年伸向刘若愚的手掌竖了起来,猛然一推 那一掌的掌风实在是太过刚猛,即使还没到刘若愚跟前,刘若愚就已经觉出了那掌中沉闷的压抑感,以及压抑之中的可以杀人的锋芒 他可没有信心能接住这样的一掌。刘若愚知道此时面前的少年,和之前那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少年绝不能同日而语,肯定不能寄希望于少年的手下留情,刘若愚只能是自己想办法 刘若愚岂能坐以待毙。一见少年竖掌推出,刘若愚当机立断,就着自己身下恰巧打过来的一个浪头一滚,滚到了浪头左边的一道劲风之上,借着风力扶摇直上,抓住沙棠树的一把铁叶子,将身子悠起 感谢支持,请多指教 第六章 迷雾(188)皓月当空 就在刘若愚刚刚将身子荡起的同时,少年掌风穿过浪头,扑向刘若愚适才所乘的风头之上,只听“轰轰轰”几声巨响,真气的风暴激荡不已,急速转向,带起镜湖湖水,水炮似的冲破天际 就连看起来唯一可依靠的坚固的沙棠树,也被少年的掌风给劈削掉了近三分之一的枝叶。 就在刘若愚落脚的树枝近旁,沙棠枝叶齐刷刷被折断削落,要是那掌风再往里过一点点,刘若愚的半边身子可就没有了。 饶是刘若愚这种见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修习者,紧紧握着沙棠枝叶,身上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刘若愚用手紧紧抓着沙棠树铁片一般的叶子,因为一时着急抓了满满一手,手掌心被那些铁叶子锋利的边缘完全割破,鲜血渗出,可他竟然连疼痛都顾不得感受的到。 白衣少年往大树跟前迈进一步,似乎是对着刘若愚,又好像是对着护住沙棠果实的钟阿樱,慢慢横起了手刀。 几乎凝成固体的强大真气,再一次横冲直撞而来刘若愚清楚的很,在少年手刀落下之时,恐怕这棵巨大的沙棠树,将会登时腰斩成为两截 可是,在少年放出的真气之下,一股沉重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刘若愚只觉身上好似有千钧之力压下,好像要直起身来也是极为困难的 钟阿樱的处境与刘若愚相比,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如果沙棠树折断,钟阿樱便会失去最重要的依赖,她和她的沙棠果,就会登时落入少年最直接的威胁之中 沙棠果实在钟阿樱怀中又是突突几跳。果实距离完全成熟,越来越近了,但从现在来说,还是欠点火候。 钟阿樱紧紧抱着沙棠果,说什么也不能撒手。但她又总不能以这个样子坐等着挨打吧 钟阿樱转过头,对着站在她斜上方的刘若愚,拼命喊道:“往上月亮” 刘若愚听见声音,不由抬了头往天上看去。 被少年真气搅动的镜湖之水,以及附近的自然之气,已经将镜湖的上空搅成了一团混沌,从沙棠树上看去,一片模糊,好像罩了一层毛玻璃。 但奇怪的是,天心的那轮圆月,却格外的清晰,格外的巨大,好像是在呼应着少年所释放的压迫性真气,从空中向下压制过来 钟阿樱大喊着叫他看月亮,是什么意思 是她要分散刘若愚的注意力,而随便说说的吗 刘若愚瞥一眼钟阿樱,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一个念头。 钟阿樱现在,甚至比刘若愚还要急切的要保护沙棠树。她需要刘若愚帮她,所以她说的话,一定是目前最为关键的。 月亮,有什么特别的 刘若愚仰头看着圆月,皱起了眉头。 就算月亮是关键,要怎么下手 再说了,要真的下手吗要真的帮钟阿樱的忙吗 不过,似乎眼下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 在控制少年失控的力量这一点上,刘若愚没有选择,只能和钟阿樱站在一条线上。 刘若愚咬了咬牙,对着钟阿樱喊道:“怎么办” 钟阿樱恨恨道:“月亮和他的联系你找到了,切断”这样做的话,少年的力量势必折损甚多,这让钟阿樱有点心疼,毕竟,她此番将交易设在月圆之夜,为的就是少年的力量。 但是,若不能保命,要了这力量又有何用 也罢,只能如此了。反正她还会夺回蝽蛭的,吸取力量真气,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钟阿樱对着刘若愚又喊道:“切断联系在月亮的正下方” 少年和月亮,也存在着像钟阿樱与树木一样的连接吗 刘若愚自然无暇细思。眼下,切断少年和月亮的联系才是最紧要的。 从刘若愚脚落脚的地方,到月亮的正下方,有相当一段距离。他必须从上跃起,才能接近那个位置。 刘若愚脚下发力,想要从沙棠树上跳起身来,却只觉身上肩头的压迫之力,越来越重,就好像有千钧重担压下似的,现在,别说起身,他就连抬起头来,都有些吃力了。 刘若愚低头看去,只见白衣少年好像故意似的,仰头盯着他,嘴角一勾,横出去的手刀,放慢了速度,但依旧朝着沙棠树砍去 好像一只戏弄老鼠的猫。 刘若愚让自己镇定下来,再一次运转真气,让自己抬起头来,望向空中明月。 明月清辉如泻。 就算是明月的正下方,月光也是散漫到无处不在,如何从这些无形无质的光线中找到所谓的“联系”呢 刘若愚眯起眼睛。他尽量让自己足够多的真气凝聚在眼睛之上,死死盯着明亮金黄的月亮。 月光在一片混沌之中,宛如一道道冷淡如冰的长刺,穿透云雾水汽,直射人心。这就是所谓的联系吗 刘若愚再眯一眯眼睛,想要看的更仔细一些。 在月亮的正下方,刘若愚忽然发现月光有些异样。刘若愚急忙再聚集了精神,仔细分辨,想要瞧出那光里有些什么 沙棠树下,白衣少年看着刘若愚,又是嘴角微微一勾,手刀狠狠砍下 钟阿樱眼见着白衣少年对沙棠树动了手,不由心内大急,再一瞅刘若愚,仍然站在树上,木呆呆地盯着月亮不知出什么神,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搂紧了怀中一直在跳动的沙棠果实,冲着刘若愚吼道:“还不快动手” 圆月正下方的月光中,在一片寒冰如霜的清冷光辉之中,一道温暖的光,逐渐从中显露出来,尽收刘若愚眼底。 那道光,鹅黄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红,好像是被稀释了的鲜血。 那里,应该就是所谓的“联系”了吧 此时,刘若愚只觉脚下沙棠树一阵颤动传来,沙棠树眼见着马上就要折断了 “快动啊”钟阿樱喊劈了的声音再一次从树叶里冒了出来,不耐烦里更多了些不安的焦虑。 “啰嗦”刘若愚再一次脚下用力,想要从树上跃起。少年的真气压迫之力仍然还在,不过,由于少年手刀发力砍折沙棠树,真气暂时下潜,树冠上空的混沌之上,压迫之力暂时有所缓解。趁着这个薄弱之时,刘若愚真气下沉,脚下发力,终于从沙棠树上飞身而起 就在刘若愚起身的同时,巨大的沙棠树吱吱嘎嘎怪响着,眼看着就要往镜湖水中栽倒下去 钟阿樱怀中沙棠果子突的一跳,终于挣脱了枝干,竟带着钟阿樱,像只秤砣似的,往水面上砸了下去 “啊”钟阿樱不禁发出一声长嚎。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第六章 迷雾(189)凉凉 刘若愚依稀能听到钟阿樱的嚎叫声,耳边也纷乱的传来烈烈的风声,水波震荡的巨响,以及巨大的沙棠树由缓慢到逐渐加速的断裂倒下的声响。 刘若愚却不敢分心,只一再敛集了真气,眼睛死死盯住明月正下方那一线光芒,那道放射着异光芒的月光。 他心只剩了一个念头:斩断那道联系 那道光,越来越近了。刘若愚不禁伸出手去,似乎再往前一掌的距离,他可以触碰到那道黄带赤的月光 此时,只听脚下的镜湖之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好像有一个巨大的火炮在水底下打响 随着那声巨响,镜湖的水似乎全都被高高抛起,再重重落下,哗啦啦浇在刘若愚身,好似下了一场暴雨即便刘若愚一直在告诫自己不能分心,但被突然其来的暴雨袭击了,他还是在心间闪过一个念头:沙棠树,这是沙棠树倒在镜湖里闹出的动静。 如果沙棠树倒了,那少年的目标,是不是重新集在了钟阿樱身毕竟,钟阿樱死死护着的沙棠果实,确切的说,是沙棠果核,那才是白衣少年最为关心的吧 如果果真如刘若愚所预料的这样,那么眼下,刘若愚斩断少年和月亮的联系,应该不会受到干扰了…… 想到这里,刘若愚深深吸口气,稍微调整了一下被暴雨打歪的方向,向着尽在咫尺的异色月光,高高举起了自己的手臂,攒足了劲儿,暗暗喝道:“分” 刘若愚使的仍旧是惯用的字流术法,“分”这个字符早在他从沙棠树跳起时,便已经写在了手心里,因此这会儿他只要调转真气,将这个“分”字对准异色月光,放出来便是。 “分”之字符,专克真气联结 眼看着,那金光闪耀的“分”字霍然从刘若愚的手掌心里飞出,嗖的一声,带着破空之声,冲出那团混沌的界限,化作一柄拉长的金色匕首一般,径直向那明月之下飞削而去 希望,只希望自己的真气足够支撑那“分”字能切断联系…… 刘若愚在心反复祈求着,祈求着他能想到的每一位神灵,保佑那“分”字符能起到作用 在放出“分”字符后,刘若愚身子已开始慢慢向下坠去,像一只被抛到抛物线的球,走向了下坡路。此时沙棠树已倒,在空的刘若愚除了那些横奔竖突的紊乱气流,毫无可以依恃的落脚之地。无论他怎样辗转腾挪,他的身子还是不可避免的往下沉去。 但刘若愚几乎无暇顾及自己如何落脚,他的眼睛紧张的追随着飞出去的“分”字符,似乎他这样看着,能给那字符再添些真气、给那字符保驾护航一样。 近了,越来越近了…… 虽然刘若愚的身子距离明月是越来越远了,但他看见那金色的“分”字符,明明是已接近了月光的心。似乎,只要再往前几个毫米,那道颜色怪异的月光,能被字符给彻底分断了 然而 在刘若愚刚要放下心来时,他只听得耳边风声骤紧,还没等他回过神来,见一道流星模样的黑光,陡然从刘若愚身侧飞过,带起一阵凌厉的风,竟将刘若愚的脸颊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登时从他脸飞了出来,消失在了混沌的夜空 “这是……”刘若愚心下一惊。那道黑光擦身而过时,目力了得的刘若愚完全能看清楚,那黑光尽管快,却并不是什么流星。 他看的真切,所谓的黑光,其实只是一片沙棠树的铁叶子 那片叶子,以极其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下飞过来,速度太过快,所以看起来竟像是一道光一般。 刘若愚看着那片铁叶子飞去的方向轨迹,不由心又是一沉。 那片铁叶子,分明是冲着他放出的“分”字符去的 不用说,这一定是那白衣少年的手笔。想想也是,他怎么可能任凭别人随随便便切断他力量的来源呢 不出刘若愚所料,那片铁叶子正“分”字符,在那“分”字符马要触到月光的前一刻,铁叶子很及时地插进了“分”字的金光间,登时,那“分”字符自己便四分五裂成了一堆金色的碎屑,颇为华丽的从高空纷纷扬扬掉落下来,好像雪花一般,还没等降落到水面,便消失在了空气的虚无之。 所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想要再一次接近那道月光,恐怕是不太容易了。 刘若愚心只觉一片冰凉。他索性连空的气流也不再依凭了,任自己的身子急速下坠。他的眼睛朝下望去,除了越来越近的,被风暴以及沙棠树搅的一片狼藉的湖面,刘若愚一眼便瞧见了湖心正的白衣少年。 遗世而独立。 少年看着坠落的刘若愚,嘴角又是一勾,猫一般笑了。他的右手,还兀自捏着两片边缘锐利的铁叶子。 然后,少年手一扬,那两片被当成是玩具的铁叶子,顿时飞出了他的指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发的力,那两片铁叶子,竟然一片向,一片向下,分着两个方向,各自以炮弹出膛的速度,向着它们各自的目标而去 不用说,向的那一片铁叶子,目标正是刘若愚。这一次与之前的擦身而过不同。这回铁叶子的目标是刘若愚 飞刺而来的铁叶子,正对着刘若愚腹部的要害部位。见状,已有些灰心丧气的刘若愚不得不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拧腰借气,想要躲过这枚铁叶子的攻击。 刘若愚的速度,不能说算慢了。但跟那铁叶子的飞速起来,究竟是慢了半拍。 只听一声闷响,铁叶子深深钉进了刘若愚的右腿大腿 腿传来的剧痛,却让刘若愚有些混沌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是什么时候怎么能在这种时刻失去意志呢怎么能灰心丧气呢 这个时候打退堂鼓,不仅是放弃了拯救那少年的性命,也是放弃了自己的生命希望啊 “嗵”刘若愚重重落在湖面之,勉强捻了“轻”字诀,用未受伤的左腿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你……”刘若愚刚张开嘴,那少年却对着他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直盯着湖面之下。 另一片铁叶子的目标,在水下。 bk的小说站 第六章 迷雾(190)牡丹花下死 刘若愚顺着少年的目光,往激荡难平的湖面之下看去。水下有什么 经过刚才的一番混战,镜湖里的水族,别说鱼虾鳖蟹,连湖底的水草差不多都被拔光了,无数的水族水草漂浮在水面之。水底下,还能有什么 刘若愚转转眼睛,看见折断倒下的沙棠树在镜湖载浮载沉,枝叶凋零。 钟阿樱却不见了。 那么,水下应该是…… “嘭”本来已经剧烈震荡的水面下,突然激起一条高高的水柱,钟阿樱果然从水底冒了出来。 她背壳甲仙的甲壳已经被她抖掉了,伤口被水浸泡了,浸染着淡淡的血水。钟阿樱依然保持着搂抱的姿势,但她之前紧紧保护的沙棠果实,却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深刺入她心口的黑色铁叶子。 钟阿樱落在水面,微微打了一个晃,一眼瞧见刘若愚,登时横眉冷对骂道:“真没用” 刘若愚虽然不会把钟阿樱的话当成是命令吩咐,但是少年和月亮的联系没能被斩断,终归还是遗憾。 刘若愚咬咬牙,勉强封闭了大腿伤口的血脉,准备再次起身。这一次,无论如何,都必须要得手 少年从水面滑行过来,经过刘若愚面前时,袖子一挥,刘若愚登时只觉背好像坐了人一般,沉重至极,别说再起身,连抬起脖子来,都显得那样的艰难。 少年只是冷淡地瞥了一眼刘若愚,一句话都没说,便经过了他,径直来到钟阿樱面前,站定了。 白衣少年垂眼瞪着一时也没能站起身的钟阿樱,冷冷道:“拿来” “拿什么”钟阿樱装糊涂。 白衣少年也不多言,只往前伸出一根手指,朝水面一勾。 钟阿樱只觉自己背后一阵劲风袭来,她回头一看,只见断掉的沙棠树的半截,带着枝枝扎扎的树枝铁叶子,以及粗壮无的半截树干,骤然从水飞起,径向钟阿樱顶砸来 “啊”钟阿樱来不及惊呼,看那沙棠枝干的来势,她连起身躲避的时间都没有。钟阿樱咬了牙,急忙地一滚,往旁边滚开,勉强避开了沙棠主干的沉重打击。 但是树冠那些旁逸斜出的枝叶,没那么容易躲开了。 铁皮利刃似的沙棠树枝叶,像是无处不在的鬼爪,将钟阿樱的脸身挠出了了无数血道子,尽管伤口都不算深,但一眼看过去,只觉得钟阿樱宛如个血葫芦似的,瘆人的很。 钟阿樱忙出乱。她只顾着躲避沙棠断树的攻击了,却没能辨清方向,倒地一滚,却滚到了少年的脚边 钟阿樱抽出手来,抹了抹脸糊住眼睛的血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匍匐在白衣少年的身前。 少年居高临下,用冰冷的目光盯着钟阿樱。 从刘若愚的角度看去,好像钟阿樱完全拜倒在了少年的石榴裙,哦不,是少年的白袍之下。 钟阿樱对于这个位置角度,首先想到的似乎不是危险,而是…… 羞涩 一抹若有若无的红晕,从钟阿樱满脸花的脸一闪而过。 她赶忙低下头,手脚用力,想要起身。不管怎么说,趴在人家脚底下,总归是不太安全。 然而,已经晚了。 还没等钟阿樱发力,她却不由自主地翻身而起 被人掐着脖子。 是那少年。 少年一只手揪着钟阿樱的衣服领子,把她从水拎了起来,好像掐着一只小鸡仔一样。 少年血红血红的眼睛,紧紧凑到了钟阿樱脸,薄唇张开,吐出几个冰冷冷的字:“我再说最后一遍,拿来” 钟阿樱在打斗散落的头发粘在脸,绕在脖颈,此时被那少年一抓,头发也被抻紧,拉的头皮生疼。 “做人真是麻烦……”钟阿樱在心暗自咒骂着,但她却忍着不出声,只将两眼怒气朝哪少年瞪回去。 怎么说,也不能在他面前跌份儿 钟阿樱感受着少年近距离扑在她脸的冰冷无情的气息,心暗想。 少年要的,一定是沙棠果核。 刘若愚站在那两人的远处看去,只见钟阿樱一直护住胸口的左手此时放了下来,但五指紧握,显然是在手心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她的手里,会是沙棠果核吗 刘若愚正在想着,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到了他的脚边。 刘若愚低头看去,只见是一块猩红的不规则块状物。刘若愚伸手把这东西捡了起来。看得出,这块东西应该是一个球状物的碎块,断裂的边缘里有交织的线状脉络,隐藏在厚实的肉。刘若愚伸手从面掐下一小块,登时有紫红色的汁水,顺着手指,淌在了他的指缝,他用指头捻一捻,有些粘,还带着些蜜香。 这分明是块果肉。 一定是那沙棠果实了。果实在沙棠树被砍断的同时终于成熟坠落,在随着钟阿樱掉进镜湖时,一定是受这片混乱境的冲击力的打击,或者是那少年刚才放出的铁叶子的攻击影响,成熟的果实碎裂开来,掉进了湖水之。之后,随着激荡的水流,有那么零星的一块便漂流到了刘若愚的脚下。 沙棠果实,食之可获水性。 刘若愚看了一眼在远处僵持不下的白衣少年和钟阿樱,自己将手的沙棠果实,塞到了口,嚼一嚼,吃了下去。 刘若愚只觉得这沙棠果肉很是甜美,汁水丰厚,直到全部咽入肚,嘴里尚余无尽清香。 不愧是是神树之果啊 有了沙棠果实,刘若愚便无需分散真气维持他在水面的平衡了。当下,刘若愚收起了“轻”字诀。果然,手诀收起,他依然稳稳停在水面,并没有突然掉下水去。 沙棠果实,果真能让人获得水性,无论是浮游水面,还是下潜深渊,现在都不是问题了。 刘若愚心下一喜,随即又心生一计。 他再看一眼远处的少年和钟阿樱,只见那钟阿樱好像在跟少年说着什么话。大约仍旧是围绕沙棠果核在谈判吧。刘若愚不再理会二人,他自己脚尖一点,随即潜入了湖水之下。 少年和月亮的联系,仍旧还是要破坏掉的 bk的小说站 第六章 迷雾(191)暗度陈仓 少年和钟阿樱两人似乎都忘了刘若愚的存在。他们两人互相对视着,但眼神里却没什么暖意。如果目光能化成兵刃的话,这两人的目光,此时俱可以化成冰锥和毒针,相互刺向对方。 钟阿樱不由暗暗又将手更攥紧了几分。她对着白衣少年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来,道“所以,你现在是求我喽” 少年鼻孔冷冷喷出一个轻蔑的哼来,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她,只是往掐着钟阿樱脖子的手上再加几分力气。 他希望她能明白眼前的情势,到底是谁求谁 钟阿樱脸憋得通红,却仍旧嘴巴上极硬,断断续续道“这这个身体是我我借来的我只要只要愿意就就可以脱脱离” 钟阿樱说的没错。就像黑子一直坚称的那样,现在的钟阿樱,实际只是一个神秘的草木之属占用了真正的钟阿樱的身体,并非钟阿樱本人。 所以,只要现在的这个草木之属的本体愿意,他完全可以脱开钟阿樱的身体皮囊,再一次金蝉脱壳,摆脱少年对她这具躯壳的控制。 少年却根本不吃钟阿樱这一套,他嘴角一勾,用丝毫不带感情的声音说道“在我的手底下,你想脱身做梦” 少年略顿了顿,又冷笑道“别说你根本脱不了身,就算我能放你一马,给你脱壳的机会,你,也未必愿意离开这具躯壳吧” 钟阿樱一怔,脸上突然又一热。似乎带了些恼羞成怒的情绪,钟阿樱不再言语,只紧紧抿了嘴巴,用空着的右手抓住少年的手腕,登时无数的黑色藤蔓从她指尖冒出,缠上了少年的手臂,眼看着还要向他的身体脖颈上勒过去 “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少年很是不耐烦,道“同样的招数,对我没用” 说着,少年手臂带动手腕一转,只见他掐着钟阿樱的手臂突然暴涨,像被吹足了气似的,鼓胀成了之前粗细的倍,钟阿樱手指上放出的藤蔓,立刻被噼噼啪啪绷断开来,纷纷掉落湖面 随着少年手臂的转动,钟阿樱只觉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扭断了。她拼命用手扒住少年的手腕,想要掰开他铁钳一般的掌握 她果然舍不得这具皮囊。 少年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笑来。他手上更不松劲儿,紧紧勒紧,一阵喀吧喀吧的骨节断裂的可怕声音,接连从他手底下传出来。 如果是活人的话,这已经要断气断了回了。可眼下的钟阿樱,并非活人,她不过是一具被利用的皮囊,一具灌入了其他人意识的行尸走肉。 此时的钟阿樱虽然能感觉痛,也会受到气息阻断的威胁,但终归,她的命暂时还在。 不过,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即便是现在的钟阿樱,她也是受不了的。 随着少年的发力,镜湖上下内外的压力陡增,被蒸腾而起的水雾更加迷蒙了夜空,甚至连一直明亮穿透的月光,也逐渐变得模糊了起来 潜行在水下的刘若愚,也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一直在依靠着穿透迷雾射向水下的月光来指引方向的,现在月光忽然模糊,水下也登时重归了黑暗。 刘若愚一时有些迷茫不安。该往何处去该继续向前吗 虽然那少年的力量无处不在,但隔了湖水,那力量所带来的压抑感缓和了不少,想必湖水也是起到了些许的缓冲作用吧。因此,刘若愚从水下潜行接近明月的正下方,比他从空中而去要便捷的多。更何况,能供他落脚的沙棠树已经折断了,单单从湖面跃上半空,在那少年的力量压迫之下,这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在水下不仅可以悄然无声的接近月亮下方,避开少年的直接攻击,而且还有一个刘若愚在下水后才发现的好处。 那就是,月光之中,那道异光,那道极有可能是联系少年和月亮的光,竟能穿透水面,直通水底 这样一来,刘若愚只要在水中斩断那道起联系作用的光,少年那不受控的力量,就可以得到遏制了 刘若愚定定神,将真气上提,闭了眼睛,心中默念“明” 刘若愚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眼前一团浓重的黑暗,好像完全凝固了一样,在这黑暗面前,人完全失去了空间感。刘若愚都不太确定自己现在还是不是按着之前的方向在游动甚至,他连自己是不是还头朝着水面的方向也不太有把握。 然而在这团黑暗的远端,有一线明黄的光线,自上而下贯穿过去,好像贯通了天地。再仔细看去,只见这道光线夺目的明黄之上,竟缠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红,好像一条见首不见尾的赤色蛟龙 “是了”找到了目标,刘若愚精神一振,随即朝着那条奇异的月光游去。 得亏吃下了沙棠果实,否则光在水下闭气,就得耗损刘若愚不少的真气和精神呢。 刘若愚划动水流,避开了黑暗,朝着那道唯一能穿透水黑暗的月光,一点点接近。湖水被真气搅动了多半天了,此时水中除了横流的水流,几乎没有其他的障碍。因此刘若愚很快便游到了那道月光的近前。 原本,刘若愚以为只是距离的原因,看那道月光才是那样的纤细,谁知,此时接近了看,那道月光却仍然很是细弱,如果不是刘若愚真气凝聚,甚至他都发现不了这道光。 但是,光线虽然过于苗条,但是能穿透混沌,透过混乱的水流照向湖水底部,就足以说明这条光线不一般。 刘若愚绕着这条月光游了三圈,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无论用眼睛,还是用真气感知,这条光线,都仅仅是月光而已,有一些自然之气罢了。但是,为什么这道光能穿透迷雾混沌为什么这道光呈现出与众不同的颜色以及为什么这道光只在月圆之夜出现对于这些问题,刘若愚却是如何也想不通。 也许,这只能用自然界的造化之神妙来解释了吧。 “那东西,在你手里吧” 忽然,少年的声音从刘若愚头顶上传来。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92)辣手摧花 刘若愚被那少年的突然其来的声音一惊。≒≒ 难道,那少年发现了刘若愚的动向 刘若愚缓缓抬起头来,往水面上看去。 只见,就在刘若愚的头顶上,正是站立着的少年。而那道奇异月光,正巧从少年的头顶贯穿而下 这个,就是他和月亮的联系 让刘若愚松了一口气的是,少年正在说话的对象,显然是钟阿樱,而并非是隐藏在他脚底下的刘若愚。 少年的眼睛在向下看,不过并不是一直向下看着水面之下,而是盯在了钟阿樱死死攥着的左手上。 “在这里,是不是”少年眼睛一亮。他用空着的手,一把抓住了钟阿樱的左手。 “你你休想”钟阿樱吃力地说着,努力从省出来的一点真气中,分配向左手“休想拿拿走” 少年的脸上,竟露出了些许困惑的神情。他看着钟阿樱的左手,有些愣神。 刘若愚好奇,也顺着少年的目光,朝钟阿樱的左手望去。他也吃了一惊。 钟阿樱应该是左手的地方,属于人类的手掌突然消失不见了,竟然在齐着手腕的地方,生出了一株叶片肥大的植物 这株植物,也不知是草,还是幼小的树苗,在少年和刘若愚的注视中,迅速生长,在茂密的卵圆形叶片中间,冒出了一只粉嫩的花苞。 花苞颤了几颤,便不动了。并没有像人们以为的那样盛开。 钟阿樱被逼急了,终于用上了属于她本体的本能反应的招数。就好像她使用藤蔓一样,用花草枝叶这样的草木之属的力量,她更顺手,也更好发挥作用。 虽然并不认得那朵花是哪种植物,但刘若愚几乎毫不怀疑,沙棠果的果核,一定是被钟阿樱藏在了那朵花的花心之中。 肯定是这样。 就连那少年,也慢慢放开了握着钟阿樱手腕的手,指着那朵娇艳欲滴的花骨朵,迟疑道“在这里面” 少年虽然在向钟阿樱问话,但他掐着钟阿樱脖子的手,却是丝毫没有放松。钟阿樱此时已经越来越喘不上气来。于是,听见少年的问话,她只是咬了牙苦笑了笑。 再坚持坚持,一切就会好的 少年定定看了钟阿樱一眼,那眼神活像在看一个白痴。他把手指放在了钟阿樱左手幻化而出的植株上,触碰着肥嫩的叶片和娇艳的花苞,慢慢道“如此柔弱的花草你确定,要把果核藏在这里面” 钟阿樱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紧紧跟随着少年手上的动作,脸上的表情很是紧张。 少年修长的手指,在花苞柔软的卷合着的花瓣外面停了下来,随意绕着你鼓鼓囊囊的花骨朵打了几个转,抬眼望向钟阿樱,道“花很漂亮,我实在不忍心给你弄坏了不过,是你逼我的” 说着,少年手指折向了那朵唯一的花骨朵 旁边的一片叶子。 钟阿樱的表情就很丰富了。起先,她以为少年要折下花骨朵时,脸上紧张的神色已经有所缓解放松,但是,当她发现少年最终折下的,是花朵旁边的叶片时,脸上登时变得刷白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掐下片普普通通的叶子 刘若愚本来已经想走开去破除联系了,此时见事情有变,忍不住又停下了动作,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听那少年依旧用丝毫不带感情的语调,冷淡道“就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在我面前瞒天过海” 钟阿樱看着少年的眼神,竟掺杂了些畏惧。她使劲儿挣了挣,竟将自己的脖子拉长了几尺长,既像一株怪异的蔓生植物,又像一条美女蛇,在空中摇曳着,颤抖着声音,道“你你是怎么怎么知道的” 少年有些不耐烦,道“若桑花,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人见识过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上当” 刘若愚在水下听了,不由又吃一惊。他本以为今日能见到传说中的沙棠树,就已经算是开了眼了,可没成想,这一会儿子,又亲眼见到了更是只见书中记载、却从未有人发现过的若桑花 刘若愚在宫中虽然顶着个司礼太监的名,但是宫内处处党派纷争,即便是被禁令参政的太监内侍也未能免俗。宫里的太监和朝廷的大臣乃至皇子们都一个样子,一见权贵便纷纷攀附抱大腿,各自站队,各为其主。有的人即便不想卷入这些乌七八糟的纷争之中,但是身在其位,却又是不得不争。所以,为了争权夺势,或者是为了自保,几乎所有的人都找到了自己的“靠山”,随波逐流,也无奈的被人当成棋子当枪使,或者干脆成了替罪羊、替死鬼。 刘若愚将这局势看的一清二楚。他这人虽然敦厚,但向来是洁身自好,绝不愿为了苟活而依附于人。再说了,依附他人,就相当于将自己的命交给了别人处置,怎么可能好好的保住自己的小命呢 于是刘若愚选择了中立,哪一派也不入,哪一帮也不依靠。这种中立的姿态虽然听起来很不错,但是在纷繁的宫内局势之下,原本只想简简单单过日子的刘若愚,却成了众人眼里共同的眼中钉。 处处受排挤的刘若愚,也只是凭着自己的小心谨慎和修为护身,才勉强混到了今天的位置上。当然这里面的苦楚,他从不跟旁人说起,就算是自己的亲弟弟刘若明,他也不曾提起过。 刘若愚总认为,自己的事情,自己把握就可以了,无需给他人带来麻烦。 于是,在宫内这样苦闷艰难的的日子里,刘若愚便一头扎进了修习和书卷之中,也只有在这两件事中,他似乎才能忘却自己的愁苦。 有一次,宫里库房漏雨,需要将库房内的东西腾清了修房。遇到这种卖苦力的活儿,刘若愚向来是义不容辞。搬完了东西,管库的太监将库存里面浸水严重的一些东西清了出来,请示过上头之后,便要作废丢弃掉。刘若愚当时随手在里面翻了翻,看见有一本几乎烂成一堆儿的破书,勉强能看出似乎是本医书。刘若愚遂跟管事儿的说了说,带回去自己看着解闷。 在这本书里,刘若愚便第一次也是此生唯一一次,见到了关于“若桑花”的记载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93)花非花 在那本残缺不全的医书里,刘若愚发现了“若桑花”的记载。书里写着,这种奇异的花在上古时代分布很广,但随着时代的转换,人类活动增多,这种对环境极其敏感的花儿,也是越来越少,到后来几乎很难再见到。 据记载,这种“若桑花”有一个迥异于其他植物的地方。通常,植物都是叶子较多,且常年生长;花朵较少,甚至比较隐蔽,只在需要繁衍后代的季节才会开放、传播花粉。然而,对于若桑花来说,这一点却是完全相反的。若桑花的花和叶,跟一般的植物是相反的。也就是说,若桑花看起来像是叶片的部分,其实是它的花朵;而它看起来艳丽无比的花朵,其实却是它的叶片 若桑花的花,是隐花,看起来就像是肥厚卵圆的绿色叶片。若桑花的叶,是拟态叶,看起来就像是即将绽放的花骨朵,或朱红,或赤黄,或宝蓝,或亮紫,总之都是极其艳丽的颜色。 谁也不知道这“若桑花”为何会长成这般模样,大约是为了躲避生存环境中无处不在的天敌没有人能回答。 刘若愚看着钟阿樱手上的若桑花,很是困惑。就算这花有迷惑性,但说到底它也只是一种草花,既不坚韧也没有毒液护体,钟阿樱也不至于单纯到,以为变出朵花就能对付那少年啊 她在打什么主意 还是说,这若桑花还有什么未知的特殊用处 刘若愚努力回想着,在他的印象中,那本破旧医书的记载里,对于若桑花,似乎除了花叶的颠倒,并没有再多的说法了。 不过,就在刘若愚疑惑的时候,水面上的少年却恰巧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那少年举起了手中肥厚的叶片,不,应该是若桑花的花朵,看着脖子伸长的钟阿樱,冷笑道“若桑花最靠近叶片的花朵,负责向叶片生长所需的水分,因此,这朵花” 少年向钟阿樱晃了晃手中绿色的,宛若叶片的花朵,道“比起其他的花来,这一朵花,有着极其宽大的容纳空间” 说着,少年捏着若桑花花朵的手指一捻,眼看就要将绿色的花朵捻开揉烂 “不”钟阿樱大叫一声,脖子登时又伸长了约有一丈,脖子顶端的脑袋对着少年的脑门就要撞上去 即使钟阿樱的脖子像橡皮筋一样抻了这样长,少年却还是不为所动地紧紧掐着她的脖子不放手。此时眼见着钟阿樱迎头撞来,少年只是略略侧身,躲过了钟阿樱的“头锤”,另一只拿着若桑花的手指,则继续用力。 即使刘若愚躲在水下,也是无比清晰的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就好像锁扣被人打开。 钟阿樱自然也听到了这声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声音。她远远挂在长脖子末端的脑袋,在远离身体的半空中愣了一愣,眼见着少年指尖上的若桑花的花瓣,分成了两半,露出一条黑乎乎的口子来。 紧接着,从若桑花打开的口子里,挤出了一只边角,露出的部分实在太小,一时让人无法判断那边角所在的主体是个什么形状的物事 很快,那边角往外越挤越多,就好像是一件硬被折叠压进这若桑花狭小空间的海绵,遇到了出口,便很快弹出恢复了它原本的形状 “嘭”的一声,压缩在若桑花里面的东西,终于撑开花瓣,完全蹦了出来 少年丢掉若桑花,稳稳接住了从花心里蹦出来的那件东西。那东西圆咕隆咚的,表面似乎有些深深浅浅的沟壑线条,大约有两只核桃那么大,通体乌黑乌黑的,甚至比那光线透不过的深水之下,还要黑暗沉郁上许多。 沙棠果果核。 钟阿樱看见果核再也藏不住了,此时更是什么也不顾,也不出声,头一低,对着少年的额头,再一次撞过来 少年岂能等着挨打他将手一握,将沙棠果果核严严实实包裹在自己的手掌心里,身子往后一仰,再次轻松避过钟阿樱的攻击。 然而,这次的钟阿樱学聪明了,她向少年砸下“头锤”只是幌子,待少年身子往后一仰,她随即跟着往后一晃。长脖子的柔软特性发挥了优势,加上脖子末端的脑袋,这钟阿樱愣是用自己的头颈做了一条“流星锤”,登时将少年的上半身,连身子带两条臂膀,紧紧缠绕了起来 少年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血红更盛,说话语气更冷“本想放你一马可你这般纠缠也罢,一了百了吧” 说罢,少年也不挣扎,只是掐着钟阿樱的胳膊迅速恢复了原来的粗细,只是手指骨节喀吧喀吧直响,显然是用了真气。 钟阿樱此刻披头散发,脖子是越抻越长,看起来犹如恐怖故事里诱人上当的美女蛇。她咧开嘴巴,呵呵冷笑道“想掐死我有本事你把这么长的脖子都掐到了,否则,对我没用” 少年却看也不看她,道“你又不是真的人,我掐你脖子自然没用不过,我要是把你的根拔出来呢” “我的根你有本事倒是”钟阿樱本来想嘲笑嘲笑少年,拔她的根别说是她钟阿樱,超越一般生命的存在,可用的连接众多;即便是普通的修炼草木,自己的命脉主根也是掩藏最严密的,哪里就那么容易被人发现还拔出来了呢 可是钟阿樱脱口而出的话只说了一半,便立刻止住了。她看见少年的动作,苍白的脸色不由变得愈加惨白了 少年此时仰头看着钟阿樱,似乎就是要看着她眼瞅着自己的根被人拔了会有怎样的反应 少年掐着钟阿樱脖子的那只手,在无限收紧的同时,慢慢向前后折了折,然后,猛然向上拔起 “不不”钟阿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能相信,被自己紧紧束缚住的少年,手上是如何能发力的她不能相信,少年是如何一下子便找准了她自己的主根所在 她更不能相信,少年真的要将这具皮囊给撕掉扯坏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94)一条绳上的蚂蚱 虽然说钟阿樱对于少年不受控制的力量早有准备,但她还是没想到,支配少年的这股力量,竟能如此暴虐,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 虽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愿相信眼前的一切,但钟阿樱却没有时间去分析少年的心理状态了。 她必须保护她自己的根 钟阿樱顾不得许多,向着少年的手腕霍然撞去。 她拼命的样子还是很吓人的。再加上因为紧张而高度聚集在头部的真气,钟阿樱这一次的“头锤”有着不同凡响的威慑力,少年亦有所忌惮,不得不暂时放开手,避过钟阿樱的头部攻击。 虽然暂时解除了被人连根拔起的危机,但钟阿樱用力过猛,一时竟没办法及时刹车,脖子继续被拉长,“嗵”的一声巨响,她一头扎进了镜湖水下。 钟阿樱哪里敢在水下停留她必须要重回水上,尽快夺回沙棠果核。否则,以少年此时的暴虐,她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真气,而且迟早得被人家给除了根 钟阿樱仰头要钻出水面,谁知额头刚刚触到水平面,便是“当”的一声,随即一阵剧痛传来 就好像一头撞向了钢板 钟阿樱一慌,心道不好,肯定是那少年耍了什么花招 果然,钟阿樱仰起脸,看见水面之外的少年蹲下了身子。 少年隔着水平面,看着水下脸色惨白,黑发向四周飘散,宛如孤魂野鬼的钟阿樱,竟然嘴角一勾,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来,道“你就在下面,等着我把你们这些杂碎,全都碾碎了吧” 少年的声音隔了水传过来,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在说话,这种略带隔阂的感觉,很是奇特。毋庸多言,少年一定是在湖面上用了真气,就地取材,只用真气就将湖水变成了现成的法术道具,将钟阿樱封存在了水下不得而出 真气足,真是好啊 但钟阿樱却没心思品味这些,她比较在意的是,自己怎么才能打破水面的压力限制如果不能钻出水面,谁知道那少年又会干出什么事儿来 还有,少年说“你们”,难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钟阿樱随即想起了刘若愚。对啊,从刚才起,这家伙就不见了踪影,他去了哪里 好像是在回答钟阿樱的心思,刘若愚从水下更深的地方游了上来,拨开水中乱流,漂到了钟阿樱身边。 钟阿樱吓了一跳“连个声音都没有,你是故意的吗” 刘若愚皱了皱眉,道“还有心思计较这个,看来你是根本不担心自己会不会被人给刨了根儿吧” 钟阿樱知道刘若愚一定是目睹了适才发生的一切,因此也便默认了,只是对刘若愚恨恨道“我在上面拼命,你不来帮忙也就算了,让你去斩断那小子和月亮的联系,连这一点都做不到吗” “你记住,你我二人,从来都不是一个立场上的战友,过去不是,以后也不会是”刘若愚冷冷道。 钟阿樱将脖子转了个圈,面对着刘若愚,似笑非笑道“跟我撇清关系你别忘了,咱们之所以还能在水底下聊天,那是托了沙棠果实的福。沙棠果实虽然可以赋人水性,但也只能管上个时辰。要是不想办法,咱们两个一准儿得一起憋死在水底下了哦,按上面那小子的狂言,他可没耐心等着咱们憋死,用他那些无穷无尽的真气,一个指头就能把咱们捻死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还有气说这么多话,看来是根儿还没被人撅了”刘若愚没好气道“我只是提醒你,咱们只是暂时联手而已,我做什么,并不代表我是赞成你的” “啰嗦”钟阿樱翻个白眼,道“说的你好像多大本事似的我且问你,我让你断的那个跟月亮的联系,到底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刘若愚不由叹口气,将自己发现的月光联系能穿透到水下的事儿跟钟阿樱说了,道“本来,我以为这下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截断了那少年和月亮的联系,但是” “一说但是,就肯定是不成了”钟阿樱也叹了口气。 刘若愚看了她一眼,道“我建议你在我说话时,盯着点水面外面的情况” 钟阿樱哼了一声,倒是照着刘若愚的话做了。非常时期嘛,只能是多留些神了。 刘若愚继续说道“截断那个联系,不光是你的事儿,也是我的事儿我刚才试过了,无论我用什么法子,都是不成。” 刘若愚早在少年和钟阿樱争抢沙棠果核的时候,就已经用了一次“分”字符。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水下的缘故,“分”字符总是不能接近;那道奇异的月光。他试了不下五次,每次都是“分”字符在马上接近月光边缘的时候,忽然像打了滑,往旁边一歪,随即就被紊乱的水流给带到了一旁,分出一条条水道来。 刘若愚不甘心,又换了其他的符咒,结果还不如“分”字符,就连接近那月光都是不能。 “那是关系他真气力量的联系,就像是我的主根,”钟阿樱脸朝上,幽幽道“怎么可能被你轻易的截断呢” “那要怎么办呢”刘若愚有些气馁“我拼尽了我的真气修为,还是不能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月亮正明,再拖下去,就月光就要隐去了”钟阿樱看着水面之外,答非所问。 “什么”刘若愚一愣。 “再拖下去,月亮的联系就会隐去了”钟阿樱转过头,好像一只恶鬼瞪着刘若愚“到那个时候,我们如何截断他的联系” “如何截断”刘若愚木然重复着钟阿樱的话,心中却隐隐一动。好像,有什么地方被他自己忽视了 “抓紧时间,我把我的真气给你,你再试一次别等着月亮也落下去了”钟阿樱再一次把头凑近了刘若愚,急切道。 “慢着”刘若愚听见“月亮”二字,终于想起来,自己忽略了什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95)我为什么还在等待 “慢什么慢,咱们还有时间吗”钟阿樱急急道:“你不知道,那小子在上面干什么呢,他正在往镜湖四角布阵,他真是要把咱们一锅端了啊” 听钟阿樱这样一说,刘若愚心中也是一沉。那少年,真的已经失去理智到这种地步了吗他真的要将所有的东西,不加分别地粉碎毁掉吗 刘若愚深深吸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道:“既然是布阵,他就得结印,这样一来,他是需要一点时间的……不然,他也不会把咱们封在水下……” “谁说不是呢”钟阿樱急道:“所以我才要你快些啊加上我的真气,也许就足够切断那道联系了呢” “你还不明白吗他需要时间……”刘若愚看着钟阿樱,慢慢道。 钟阿樱终于看出了刘若愚的异样,她瞪着刘若愚,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圆月之夜,月亮正下方的联系……”刘若愚毫不避让的朝钟阿樱瞪了回去,道:“这是你算计好的吧” 钟阿樱的眼睛眯了眯,道:“是又怎样我当然得按着我的最大利益布局了……现在,他的力量失控了,受到影响的,恐怕不只有我吧” “你把他约到了今天,为的就是掠取这种令他不受控的真气力量,”刘若愚道:“怎么,真的面对这力量了,你反倒怕了” “我这怎么能叫怕”钟阿樱嘴硬道:“我不是告诉你他和月亮的联系了吗一旦生意外,就切断这条联系,就可以将他的力量打个折扣,帮咱们收服了他……” 刘若愚看着脖子脑袋被封在水下不得动弹的钟阿樱,冷冷一笑,道:“别一口一个咱们,谁跟你咱们了你这算盘打的精,不过全都是为了你自己盘算,你哪里为那位少年想过了如果切断联系,纵然他不受控的力量会得到压制,但是,这就像是给一个高烧之人放血一样,他自己的身体,乃至生命,怎么会不受影响抑或,让他受伤,也是你的算计之中的一环” “无论是不是我的算计,这好像都是别无选择的吧而且,你刚才不也同意了,并且那么做了吗我提醒你,他的不受控是咱们眼下最迫切要面对的问题,”钟阿樱亦报以冷笑,道:“我且问你,你不愿斩断他和月亮的联系,那还能有什么好办法我洗耳恭听。” 顿了顿,钟阿樱又道:“别一口一个少年的叫他,那家伙,怎么能是少年呢明明是个老怪物了……” “少年不少年,以心性而定,而非年龄。”刘若愚答道:“要说好办法,我的确有一个,不过,你未必会接受。” “哦说来听听”钟阿樱根本没把刘若愚的话放在心上。这个资质平平的修习者,不过是略有成色,就敢指指点点,也不看自己有几斤几两真有能耐,刚才就把联系斩断了,哪里又会惹出后来的这一连串的麻烦钟阿樱鼻孔里哼了一声。 “我的办法,就是一个字,”刘若愚道:“等。” “等”钟阿樱重复一遍,忍不住大笑起来,嘴巴冒出了无数的泡泡,好像一只育不良的金鱼:“所有你才一直磨磨蹭蹭的等到这个地步了,你还不死心” 等她笑够了,刘若愚才又说道:“这个等的办法,在刚才的情况下并不适合使用,但是现在,我却觉得可以试一试……” 钟阿樱讽刺道:“你别是在水底下呆的时候太长,脑子缺氧了吧刚才不管用的,现在就有用了” 刘若愚不理会钟阿樱的嘲讽,只将手指往水上的混沌天空一指,道:“月亮正当天心,想必你所谓的少年和月亮的联系,也就是在此时最为紧密吧如果再等上一等,月亮渐渐偏西,离开了天心……” 钟阿樱脸上的肉似乎抽搐了一下。 刘若愚看了她一眼,知道让自己说中了,遂继续说道:“所以,等着是最好的选择,既不会伤害他,又不至于将你我陷入太过危险的境地。” 今日之事没有预料的变数太多,刘若愚一直是疲于应付,直到现在匿身水下,才将眼前形势逐渐看清楚了些。 能让少年失控乃至丢失自我的那股力量,虽然看起来原本就蕴藏在少年体内,但是由隐匿不动到现在的爆,却和月亮的变化有着莫大的关系。月亮升到天心之时,正是少年的力量完全失控、无限爆的时候 刘若愚仔细回想了之前的经历,在月亮初升之时,少年出现了不受控的迹象,但那个时候他似乎还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约束自己的行为,至少,他还是要尽量保护刘氏兄弟不受到那力量的伤害的。也只是从月亮升上天心之时起,少年才变成了这样的“六亲不认”,逮谁灭谁 此时月亮正在天心,少年的力量无处不在。但是,月亮也是在移动着的,尽管慢,但它确实在一直运动着。 月亮不会永远都停留在天心正中央。所谓盛极而衰,在月亮移动到最高点、月光最明亮之后,紧接着就该走下坡路了 月亮正在渐渐离开天心。 这样的话,少年那失控的力量,也将往着逐渐衰减的方向滑去。他和月亮的那道“联系”,即便不能完全消失,也一定会减弱的。在这个时候再去切断他的“联系”,不仅难度降低,而且对少年的伤害应该也是最小的。 这样做唯一的问题就是,钟阿樱想要收集掠夺的真气力量,就不再是最强盛的。 因此钟阿樱一直在鼓动着刘若愚趁着圆月正在天心之时斩断“联系”,这样她在那一瞬间就可以用沙棠果核收集到少年那接近全部的真气,而且也能完美避开少年失控力量可能对她造成的伤害。 她的确打的是如意算盘。但千算万算,她却没想到刘若愚一击不中,而且她自己也根本无法招架少年的凌厉攻势,只落得了眼下的悲惨境地,千辛万苦护下的果核还被人家给夺去了。 按着钟阿樱原初的设想,她现在的下场可以说是一败涂地了。但是,她并不想就此认输。 钟阿樱咬了咬牙,看着刘若愚道:“就按你说的,等”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96)倒退十万年神话都是新闻 就算不能收集到全部的真气,有总比没有好吧再说了,少年这力量深不可测,即便不是全部,也是很可观的了。钟阿樱怎能轻言放弃 再说了,现在沙棠果核落在了人家手里,自己的身体还被留在了湖面之上,要想翻身扭转局势,钟阿樱必须要依靠刘若愚的力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个道理,钟阿樱还是懂的。她对着刘若愚点点头,道:“好吧,既然你说要等,我就陪你等着……不过,我建议你不能这样干等下去,别忘了那小子在上面可是正在忙活着呢……” 刘若愚没理会钟阿樱,自己游到一旁,仰面朝上,透过模糊的水面,往湖水外面望去。 他得知道那少年目前的状况,也要了解月光的动向。 透过水面,刘若愚看见少年果然如钟阿樱所说,正在往镜湖四周布阵 湖水被彻底搅动,已经变得混浊不堪。刘若愚使劲儿往水面上挤去,想要尽量看的更清楚。 少年依旧站在圆月的正下方,就在镜湖的中央,长身玉立。他身子虽然未动,但两只手却没闲着。只见他用极快的速度结着花印,因为隔着湖水,刘若愚看不清少年所结的到底是何法印 但见少年袍袖一展,一道如火焰如铁水般的流光,瞬时从他手中飞出,直奔东南角而去,光落在东南角的岸边,“腾”的一下升起一根青金色气柱,虽不算太粗壮,但约摸着也有一个成年人的体形般粗细。 少年手一抬,这只青金气柱霍然长起,顶端顿时穿透了湖上迷雾,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少年放下手,紧接着又结起了看不清的花印。看样子,他是绝会只竖起这一根气柱便罢手的。 刘若愚转转眼睛,发现同样的气柱在东北、西北的方向上,已经立起了两根来,只不过一根颜色漆黑如墨如夜,一根却灰蒙蒙的好像是尘霾组成的。 这三根柱子颜色不同,但粗细相当,且俱伸入天空远方。柱身浑圆,但并不像是有真切的形质,而是像水波烟气一样,不停波动,不停聚散,隐隐透出些白亮的光来。 再看那少年手的动作,分明就是准备往西南的方向再建一根柱子 四方立柱,这是个什么阵法 刘若愚紧张回想着,别说自己这一派没见过这阵法,他把自己这些年修习中的所见所闻都算上,似乎都不曾听说过有这样的阵法存在 可是,看着眼前静中有动的气柱,刘若愚偏偏又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在哪里,在何时,对这四方立柱有过一丝淡淡的印象 就在刘若愚拼命回想的空当,那少年手一推,一道白金之气往西南角划过,登时在西南角上亦立起了一根顶天立地的白金气柱 “这……这是什么”钟阿樱早凑了过来,想要看刘若愚在对着什么出神。看见少年在镜湖四角立起气柱,钟阿樱不由也是一愣,显然,她也未曾见过此阵。 刘若愚扭过头看着她:“你不认识” 钟阿樱长脖子顶端的,头发披散宛如巨大水草的脑袋摇了摇,道:“我没见过,不过……” 刘若愚等着她说下去。钟阿樱迟疑了一下,道:“我虽然不认识这阵,但是,这个阵给我的感觉,却是似曾相识……” 钟阿樱也有这种感觉刘若愚不由认真起来,望着钟阿樱,道:“你能不能抓住这感觉的源头” 钟阿樱皱了眉头,想了想,道:“按说,不应该……可是又偏偏这么像……” “到底是什么”刘若愚有些着急。只见水面之上的少年在建起四角的立柱后,却并未停歇,双手再一次挽起了花印。这一回,他的气柱又要立在什么地方 “在我们草木这一属中,有一个世代口口相传的传说,就跟你们人类的神话故事差不多……”钟阿樱也透过坚硬混浊的水面,往上看去,娓娓道来:“这个传说,讲的是有关于我们这一族起源的故事……” “传说故事”刘若愚眉头一紧,这可不是讲故事的好时节。他忍不住打断了钟阿樱,提醒她:“你这个什么传说,和那少年的阵有什么关系” 刘若愚的言下之意,就是告诉钟阿樱,如果没什么直接关系,趁早省省力气,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想想有什么好招儿能从水底下冲出去呢 钟阿樱横了刘若愚一眼,道:“要是没关系,我吃饱撑了的给你讲故事你又不是我的娃” “你”刘若愚险些被这美女蛇给气的喷出一口老血。 钟阿樱也不理会他,只顺着刚才的话头说了下去:“我们草木的生长繁衍,其实和你们人类也差不了多少,不外是开花结果,果熟籽落,入土生根,抽芽长叶,再开花结果……周而复始。看起来似乎一切都是这样的顺其自然,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人类也好,我们草木之属也好,最原初的那个生命,是如何诞生的呢第一个人,是如何生出来的第一株小树,是怎样发芽的呢” 刘若愚依旧皱着眉头,道:“在这个生死的关头,你要讨论哲学问题不着急了” “急有什么用我现在是没招儿了,只能靠你,可你却是个慢性子……”钟阿樱晃晃头,道:“算了,我还是捡重点说吧” 万物皆有源起,但最原初、最根本的源头,往往因为太过久远而无法溯回,或者从一开始流传下来的说法,也会因为时间迷雾的阻隔,而渐渐变得面目模糊了起来。于是,记载便成了传说。事实便成了故事。 人类的历史如是,而草木之属却也不例外。以人类的角度来看,草木之属似乎口不能言,无知无识,但如果以草木本属的角度来看,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正如钟阿樱所说,她所在的草木之属,不仅能言语交流,而且也有着自己属类特定的传说和记载。 和人类的历史发展一样,草木之属同样有着关于起源的传说。据说,自混沌初分,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成地,天地间还未有生命之时,在天地之间的气运自然流动,按照各自的属性,自然聚集归拢,日渐结合,慢慢的,这些自然之气中的精华,最终形成了五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五颗石头分别呈现五色:青、赤、黄、白、黑。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97)造物主 在草木之属源起的传说故事里,先天之气自然凝成了五色石块,而这五色石块在机缘巧合之下,移动安置到了东南中西北的方向,在一个恰当的晴朗之日,当太阳距离这个星球最近的时候,最炽热的阳光照耀在按照五行顺序排列的五色石块之上,五色石化为五彩之气氤氲而上,在太阳下交汇,竟慢慢蕴结了一粒种子。== 种子落进了大海,在月光的抚慰下,种子发芽,从此长成了这个世界上的第一株植物。 “这就是你们草木之属的源起”刘若愚听了,无奈道“当故事听的确不错,可是,我还是听不出,这和那少年所布之阵有什么关系” “五色,五行,”钟阿樱道“你不觉得那少年现在布的阵,也是暗合了五行之位吗五色石在五行之位上,可以诞造生命,那么,他布这个阵” 刘若愚瞥了钟阿樱一眼,道“怎么,编不下去了按照你那个传说,五行之位的确可以创造生命,但是你看清楚了,现在那少年所布之阵,已有的四根气柱,并不在五行正位上,而且颜色也非正色,你怎么能说” 见刘若愚突然停住了话头,钟阿樱不由讥讽道“怎么,你也编不下去了” 刘若愚定定地看着钟阿樱,道“我想起来了这个阵法”从刚才起,刘若愚就一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一时却无法捉摸,直到听了钟阿樱的传说故事,他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很奇怪,在自己见到若桑花记载的那本破旧医书里,竟然会有一个阵法的记载。当刘若愚第一次翻看医书见到这个阵法记载时,也是充满了疑惑。为什么医书会记载阵法呢 但是自古医巫不分家,医书里记载一些巫术或者邪门的治疗方法也不是没有,但是明明白白记述一个阵法,刘若愚却是头一次见到。他当时以为只是这本书在传抄翻印时的错版,加上这阵法又很是怪异难行,因此刘若愚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时间久了竟也渐渐忘掉了。 这个阵法,就记载在医书的中间部分,放在一种也是未曾听闻过的草木之后,据医书上的记载,这阵法的作用竟和钟阿樱讲述的起源神话很相像,讲的也是利用五行之气,引动天地自然之气,起到化生新草木的作用。 刘若明记得那阵法后附着注脚,也不知是何人所写“当世之人皆以为草木无情,然则草木有本心,濒危涉险,均有惧畏,为生绵延,故有此阵” “无中生有阵”刘若愚想起了医书中所记载的奇怪阵法的奇怪名字。 “这就是那少年所用的阵法”钟阿樱好奇道。 “不,是你们族中起源传说的阵法。”刘若愚答道。 “什么”钟阿樱瞪大了眼睛,道“你是说,我们草木之属的起源传说,就是一个阵法而且还让这个小子给利用了” “这个阵法和你们草木之属的传说有什么关系,我不清楚,但是,”刘若愚摇头道“这个少年所用的阵法,却并不是原本的无中生有阵” “颜色和方位都不一样,自然不是同一个阵法。”钟阿樱不以为然道“但你我二人既然都有似曾相识之感,那就说明他那个阵,和这个什么无中生有阵一定有关系” 钟阿樱这话,刘若愚是赞成的。甚至,他还有一个更大胆的猜想。 刘若愚道“我怀疑,那少年现在摆出的阵法,是无中生有阵的相反面” “相反面”钟阿樱有些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为什么刘若愚自然有他的道理。从少年所化的气柱上来看,首先方位上并不是完全按照五行正位,反而刻意选择了五行的偏位。在修习一道,一直有个说法,五行之偏,可行逆转之力。再加上那些气柱的杂色,刘若愚推测这个不管是什么阵,逆转之力,肯定都是极为强大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少年此刻正准备在他身处的大阵的中央所树立的气柱,应该是近似透明的雾白,这并不是西金之色,而是五色杂陈之后的混合色 但是这些话,他并不准备跟钟阿樱说,一则是没有时间了,二则,刘若愚仍然对这个自称是草木之属的女子心存忌惮,面对她,刘若愚必须有所保留。 刘若愚没有直接回答钟阿樱的问题,只是对她道“如果像你们属中传说的那样,那个无中生有阵的主要作用就是帮助生命诞生了;而这样一个阵法的逆转,它会起到的作用是” “生命诞生的逆转,”钟阿樱从刘若愚的推测里听出了问题,声音不由打起颤来“是毁灭” 刘若愚默默点了点头,仰面朝上,透过湖面,模模糊糊看见,就在少年身处的湖水中央,这个逆转“无中生有”的大阵的中央,已然竖起一只看不到尽头的雾白色气柱,柱身烟气缭绕滚动,好像内里有无限躁动的力量,只等着一个破口,便要从中冲出,毁灭所有 “这”钟阿樱只觉得本来就震荡不断的湖水,此刻愈加的沸腾不安,她长脖子上的脑袋甚至都有些难以保持在同一个位置看着刘若愚。 只是湖水上的水面,仍旧像一个坚硬如铁的大盖子,无论钟阿樱和刘若愚怎样努力,都是无法打破。 “我们,要闷死在这湖底下吗”钟阿樱有些绝望。 “于我,也许是这样,但是你,”刘若愚瞥了眼钟阿樱都打了结的长脖子,道“恐怕在闷死之前,脑袋就已经不保了吧” 说到这里,刘若愚有些不解道“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还要留着你这个躯壳,刚才不就要把你的头揪下来么” 钟阿樱一怔。是啊,这是为什么她才不相信他是怜香惜玉。那个人冷的好似千年寒冰,怎么可能会因为她用了女子的躯壳而手下留情 “留着你那可怜的皮囊,当然不是为了可怜你”少年的声音忽然回响在了钟阿樱和刘若愚的头顶上。 两人一惊,急忙往上看去,只见白衣少年正蹲在刘若愚和钟阿樱的头顶上,血红的眼睛似乎能穿透这混沌的水面,带着一丝冷酷和阴狠,道 “只不过是为了干净”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198)逆转之阵 “为了……干净”少年的话令刘若愚和钟阿樱俱是一愣。这算是什么 正在这时,刘若愚和钟阿樱二人只觉耳膜一鼓,巨大的嗡鸣声骤然响起,那声音就好像在他们的脑中自己生长出来的一样,无论他们怎样捂上耳朵、卫护气脉、闭上所有的官窍,却都是无济于事 “哈哈哈……”少年的狂笑依稀在刘若愚耳旁响起,他丝毫不带感情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钻进了刘若愚的耳中:“杂碎……都是杂碎……这个世界……到处都是杂碎……太乱……太吵……太脏……要把你们都清除掉……清除……要干净……清静……” 为了减轻简直要把他们震成沙土的嗡鸣震动,刘若愚耳、眼、口、鼻俱皆紧闭,尽量让自己周身的真气在内运行,勉强抵御身外无处不在的压力。 突然,刘若愚觉出身侧水流陡然一转,好像水流被瞬间抽离,身体直接所受的压力骤然减轻。 嗯少年会放他们一马这种可能性绝对没有。 刘若愚睁开眼睛,四下一瞧,不由吃了一惊 他和钟阿樱的身旁的水流的确少了许多,事实上,目前的镜湖,压力的“铁盖”之下,近乎真空 几乎所有的湖水竟被聚集了起来。湖水分成了五个部分。 五根水柱。在湖面之上的正下方。就像是五根气柱在水下的倒影 刘若愚终于明白,少年为什么会留着钟阿樱的躯壳,而没有像拔草一样,把她的长脖子给揪断了。 钟阿樱从水面之上通向水下的长脖子,造就了一个通道。 很显然,少年出于要清除“所有杂碎”的强烈愿望,所布下的强大的逆转之阵,不仅要通达九天霄汉,还要下潜黄泉九幽 所以,要达到这样的目的,少年用除了要在水面上布上五根气柱,他在水下也必须在同样位置布置五根水柱,因为下潜九泉的话,用水的形质则更为有效,就好像上达霄汉需要用气体形质的气柱一样。 从形质上来说,气和水不能直接相接,否则气水混合,他这个柱子非气非水,既不能上达天空,也不能下潜幽泉。 水和气的形质区别,决定了少年必须在气柱和水柱之间有一层相隔的东西。于是,少年便在湖面上用真气布了一层无比坚硬、完全隔绝的“铁盖”。这一层真气的“铁盖”坚硬到不可摧毁的地步,就连少年本人的真气也是无法击破的,除非他把这铁盖自己解除了,否则,那就是自己攻击自己了 真气的“铁盖”虽然能帮少年竖起气柱水柱,但是,还有一个问题,少年是必须要解决的: 气柱水柱必须都得由他的真气贯通,否则,他的阵法便不能保证同时发动阵法的不能同时启动,就会导致少年的庞大“清除”计划的失败。 对于眼前这个近似癫狂的少年来说,他怎么可能接受这样的缺憾 少年必须在保证湖面真气“铁盖”作用的同时,再让自己的真气相贯通。他怎样才能做到呢 这个时候,钟阿樱在水上水下皆有的长脖子,就派上了用场。 少年可以利用钟阿樱的脖子,实现真气的贯通 刘若愚看向一旁的钟阿樱披头散发的脑袋。 这位柔弱女子的脸上,此时被毫无血色的惨白与极度愤怒的仇恨,给扭曲成了一张可怖的面孔。 显然,钟阿樱也反过味儿来了。 用她的脖子成为真气的通道,那她这个脑袋,可就别要了。 刘若愚想象了一下可能的画面,还是决定不要想的好。 而且,眼下也不是感叹钟阿樱下场的时候。 刘若愚直觉,真气的贯通已经开始了。因为,那五根气柱和水柱,在一瞬间竟朝着一个方向快速地旋转了起来。刘若愚顾不得去看水面外面天空的情景,眼前水下湖底的景象就足以令他惊愕到不知所措了: 只见在湖水之下的水柱,转动的越来越快,好像是海面上的龙吸水,好像是高速到失控的钻头,一直往下旋去,穿透湖底,透过深处的岩石水柱之外的湖底深处土石尽裂,轰然崩解湖底向着看不见底的深处不断塌陷,似乎永无尽头 在一片混乱之中,刘若愚竟看到隐隐的有血红的岩浆地火,在无尽的黑暗中奔涌 “啊” 钟阿樱凄厉的叫声,在这水面之下、无尽深渊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刘若愚循声望去,只见钟阿樱的长脖子上满是孔洞,而她因为痛苦而抬起的头脸之上,亦布满了可怖的黑窟窿 通道。 “为什么不扔了这个皮囊”虽然钟阿樱不算是同伴,但刘若愚和她共处水下这些时刻,看她这个样子,总还是有些不忍。 而且,刘若愚也不能理解,这个钟阿樱的本体,不过是临时占用了这个小姑娘的躯壳,按照她自己吹嘘的自己的本事,换个皮囊也不是什么难事,再说了金蝉脱壳的事儿,她也不是没干过,为什么在这种生死的关头,她却要死守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不放了呢 这个钟阿樱的身体,对于占了她身体的草木之属来说,有什么特殊的作用吗 此时,这个钟阿樱脸上皮肉扑簌簌的不住往下掉落,就连眼球也噗的滚落一只,在地底不住的崩塌和轰鸣中,愈加的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饶是如此,钟阿樱还是对刘若愚怒视一眼,似乎闲他多管闲事。她一边痛苦挣扎着,一边对刘若愚吼道:“你还等什么去破掉联系” 刘若愚听了掉头而去。 钟阿樱说的没错。不能再等了。 刘若愚没想到,少年的失控力量,竟会到这种地步他原本以为,少年那力量,把镜湖水倾倒了,给九江造成水灾就已经算是大灾害了。 谁知,这少年做的更绝,他竟是要毁灭,彻底毁灭掉这个世界 刘若愚早就失去了落脚之地。他拼着一口真气,穿梭在一团混乱,连空气都在崩解的湖底之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不远处的那道月光,那“联系”。 刘若愚无法判断现在的月亮是不是离开了天心。但他在心中祈祷。 少年强烈的带着无来由恨意的毁灭,并非他的本意。如果可能,刘若愚还是想用自己的方式,帮那少年保全一线生机。 尽管…… 少年落寞孤寂的眼神,好像有出现在刘若愚眼前。 刘若愚咬咬牙,盯着眼前若隐若现的月光,任凭碎石砂砾扑过脸颊,笔直地冲了过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 (199)毁灭 之前两次试图切断少年和月亮的联系,都未能成功,这一次,会有胜算吗 刘若愚自己问自己。 答案是,没有。 在混乱中的那道联系,仍然稳如泰山般的一以贯之,似乎周遭的崩解跟它一点关系也没有。 只是,那道光,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一道血红。如刺,如芒,如绝望的坚持。 刘若愚举起手刀,将全身的真气凝聚起来,狠狠劈落: “灭” “分”字符虽然是切断联系最好的选择,但一而再的失败,令刘若愚不敢再贸然使用。 他使用的“灭”字符,严格来说,并不是用了切断联系的符咒,其左右而是和那少年的逆转之阵相似 毁灭 手刀触到了那一丝血红,刘若愚只觉手臂宛如被一片薄如纸尖如刺的利刃,从皮肉切割到骨骼,一切到底 刘若愚忍着痛,拼着手臂被完全劈裂的后果,硬生生将这一手刀劈到了底 成了 如果不成,刘若愚也没有办法了。他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真气,只能任由自己的身体像一块破石头一样,混在砂石水滴之中,往身下的深渊之中坠落而去 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血红的丝仍在他的眼前,从上方的虚无,贯穿到下面的虚无之中。 他不愿闭上眼睛。哪怕眼前的一切犹如地狱般令人恐惧。 他只是在心中默默和自己的兄弟告别:再见了,若明。 可是,说告别也不太准确呢。少年将要毁灭这世界的所有,若明怎么可能幸免 不过是前后脚罢了。 刘若愚苦笑笑。 就在这时,四处崩解的轰鸣声中,似乎有一条紧绷之线突然断裂的微声响起: “崩” 刘若愚越来越沉重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刘若愚在急速下坠着,眼睛一直盯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湖面,湖面,现在毋宁说是被撕裂成几块的破抹布 但湖面“铁盖”般的阻隔依然还在。只是,那一丝血红的月光,从中间的位置,骤然崩断,像失去力量的两截线头,略微一卷又一缠,随即消失不见了 “喀拉……喀拉……”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隆隆塌陷之声中,湖水看起来已经破裂的平面,竟响起了些微细碎的微声。 仍在下坠的刘若愚忽然觉得背后气流一涌,好像是深渊之中有一只巨大猛兽的背脊,将坠落的刘若愚往上拱去 湖面刻意被封的“铁盖”终于被打碎了 沉重的压力消散于无形的同时,一直混沌不清仿若毛玻璃的湖水阻隔,也终于被清除了。 仰面朝上的刘若愚,眼睛越瞪越大:只见,能穿透迷雾的明月,此时已偏离了天心,微微有些西坠。 看来时间还算拿捏的好。 但是,又有什么用呢少年逆转“无中生有”的大阵,已经生效了,地底塌陷,天空崩裂,飞尘走石,水云杂混 不光是九江城,这整个世界都在向着崩解的方向行进着 虽然少年和月亮的联系,最终被刘若愚斩断,少年布下的气柱水柱,也一个接一个的土崩瓦解,然而,世界要崩塌瓦解的趋势,却是无法挽回逆转了 气流紊乱,刘若愚只是微微往上抛了一抛,便又继续沉重地往地心坠落下去他只看见,在距离他无比遥远的地方,在混乱崩塌消解的空间里,就在西坠的月亮旁边,那少年兀自挺立其上,两眼之中的血红,宛如黑夜里的两颗暗星,在雾气之中闪烁不定。 少年的脸上,没有癫狂,没有得意,没有恐惧,没有犹豫。 有的只是冷淡的平静。好像这一夜初始之时的镜湖。 平静无波。 这大约就是他想要的。 也许,他从来就没有过失控 一切,只不过是他顺水推舟,借势往着自己所希望的方向而去 事到如今,恐怕没有人会知道答案了。 正在刘若愚要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这一不可更改的事实的时候,就在他准备好了要和这个世界一同灭寂的时候,他看到了变数。 变数就是钟阿樱。 只见钟阿樱千疮百孔的脑袋脖子,一条长蛇一般,从深渊中缭绕而出,嘴唇都快掉没了的口中,冒出两只尖牙,真奔白衣少年而去 钟阿樱大约也是被打急了眼,只留下的一只眼球也凸了出来,亦是变得血红血红的,看起来狰狞无比。 钟阿樱显然并不想接受和世界一起毁灭成虚无的命运。 她呲着牙,在砂石浑水之间穿梭着,拼了命的从深渊往上冲去。钟阿樱很快就发现了在混乱之中的,她差不多失联了的身体。 好像一具破烂娃娃似的的身体,在一团混乱之中飘飘荡荡,无所依存。 钟阿樱怪叫一声,嗖的收起她的长脖子,重新让头和身体聚合在了一起。她转转快要断掉的脖子,不做停留的,正朝着白衣少年飞刺而去 少年根本无所察觉。或者说,他已经不再在乎身边有什么动静了。他两只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渐渐西坠的圆月,双目之中的血色,亦在渐渐消退,此时看去,竟已经淡化成了颇有些可爱的粉色。 钟阿樱则带着满腔满脑的恨意,对着白衣少年笔直撞了过去。此时的她,似乎已经忘了今日所来的目的,忘记了自己的庞大野心,她唯一能记得的,就只是要复仇的恨意 “咚”钟阿樱一头撞在了丝毫不带防御的白衣少年的腰上。 少年晃了几晃,却没有再多的动作。甚至,他连看都没看钟阿樱一眼。 然而,因为受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冲撞,白衣少年身子一震,一直无意识握着的手一松,从手心里掉下来了一个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钟阿樱之前甚为珍重的沙棠果果核 果核掉落,好像无知觉的少年也是一愣,似乎是刚刚想起来自己的手里还有这么个东西。 而钟阿樱看见沙棠果果核,独眼则明显一亮 钟阿樱毫不迟疑,手腕一抖,一条藤蔓骤然伸出,朝着那只沙棠果核,末端张开,好像是一只壁虎的吸盘脚似的,蓦然向着果核包吸了过去 世界都要毁灭了,她还要果核做什么 刘若愚皱着眉头,完全想不通。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0)我的宝贝能装天 在混乱和轰鸣着的无法逆转的毁灭之势中,白衣少年粉色的眼珠一转,终于斜了钟阿樱一眼。 钟阿樱身子一滞。探出去的藤蔓吸盘也暂时停顿了一下。就在这个空档,果核被紊乱的空间气流卷了起来,径直飞向了空中的圆月。 朝着少年的肩部方向。 少年身子一歪,伸出手来,眼看就要重新抓回果核。 钟阿樱看见他的动作,瞬间回了神儿,又是一声怪叫,急忙催动手中藤蔓弹射,末端吸盘骤然向果核吸去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失手了 大约,在没有退路的时候,人总是会逼着自己拿出偷懒的能力把事情办成的。 钟阿樱伸出去的吸盘,如愿以偿的,牢牢抓住了果核。她不敢再怠慢,急忙收回藤蔓,把果核紧紧攥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切。”少年对着她冷笑一声,扭回了头,重新盯着月亮出神,好像之后钟阿樱会做什么,都是无关紧要的打闹了。 他无所谓了。反正已经是定局了。 但钟阿樱却不这么想。她可不愿就此随着这个崩塌的世界消亡。她的志向,太过远大,现在连十分之一都还没来得及实现呢,怎么能就此打住 钟阿樱磨着牙,高高举起了果核。这只比核桃大不了多少的果核,在面对少年的一端,露出一只小洞来,小洞里面似乎幽深无比,隐约有黑色的小漩涡在不停地打着旋儿。 沙棠果核,可容万物。 钟阿樱还以为,这一切纷乱的源头,就是这个少年,如果少年被她收了,这片混乱就能随之被消解。 她却不知,眼下已经不是普通的混乱了,这已经走向了无法逆转的世界毁灭 在这种情势下,使用果核的话,会有什么后果 这个,谁也不知道。 但刘若愚却本能的感觉到了一阵恐慌。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似乎,在启用果核之后,会造成比这种毁灭还要糟糕的混乱 然而,这只是一种直觉而已,刘若愚并没有依据可以确定。而且,眼下的刘若愚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钟阿樱。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钟阿樱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果核的中间,高高举了起来。 钟阿樱用露出白骨的无名指,在果核下面轻轻叩了三下。 叩。叩。叩。 只听“呼”的一阵风声响起,风声甚至大过了隆隆的崩塌之声,再看那果核露出的孔洞,一下子骤然扩大,像一只没有眼球的黑洞 “糟了……”刘若愚不知自己为何会说出这两个字来。他现在是帮不上忙,只能是扯着嗓子,冲那少年喊道:“喂你醒醒快阻止她” 少年却连头都没转,仍旧定定地盯着月亮发呆。好像发生什么事情,一点儿都不关他的事儿。 钟阿樱失去了嘴唇的嘴巴大张着。她一定是在狂笑,但是风太大,完全听不到风声之外的任何声响,甚至,连这个世界崩解消亡的隆隆之声,也不复存在了。 钟阿樱手中的果核,在呼啸的风中倏地飞起,摆脱了钟阿樱的握持,它自己在空中滴溜溜打着转,像只陀螺一般,越旋越高,甚至超过了天空中月亮的高度 果核黑洞一般的空洞,在旋转的同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好像一只贪婪的巨兽在吞咽,在吸食,又好像是断断续续的呜咽 刘若愚睁大了眼睛,只见目之所及的碎石乱水越来越少。不用说,这些东西一定是被那只果核给吸了进去。更令他恐惧的是,他的呼吸,竟变得越来越艰难了起来。 看来,这个世界的空气,果核也没准备放过。 甚至,刘若愚已经停止了下坠。他也在用极快的速度不断上升。上升并不是因为气流的鼓动,而是因为那果核的吸引 刘若愚清楚的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吸力,将自己向那高高的果核里吸去,无论他怎样挣扎,都是无济于事。 他只觉得自己掉进了一个下通海眼儿的巨型漩涡,无处可逃 不光刘若愚是这样,就连首先发动这个果核的钟阿樱也没有逃过这样的命运。因为距离的缘故,早在刘若愚上升到半空中时,钟阿樱便先于他,被那果核“嗖”的一声,吸入了果核里无尽的,深邃的黑暗,再也不见了。 紧接着是那少年。本来就飘飘荡荡,无所依凭的他,摊开了手脚,也被果核吸入了黑洞之中,销声匿迹。 被少年一直凝望着的明月,竟也像只巨大的鸡蛋黄,亦是“倏”的一声,钻进了果核的黑洞。 这个残缺崩塌的世界,愈发的黑暗无光了。 果核悬在高处,依旧在不停的旋转,一副没吃饱的贪婪像。 刘若愚从自己身上越来越紧的吸力推测,果核很快就要“吃”掉他了。 没想到会是这样。 也不知道,那果核之内,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刘若愚一直想不通,小小的一棵果核,是如何能容纳万物,乃至整个世界的 如今,也许可以实地的去寻找答案了。 刘若愚面上露出一丝对自己的讥笑,紧盯着果核上越来越大的黑洞。 “哥” 就在这时,刘若明的声音竟从斜刺里杀了出来,越来越近。 “若明,你快……” 刘若愚本来焦急地喊着弟弟,想让他躲开,不要过来,可是话说了一半,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都不在了,弟弟又怎么能独自躲开 想到这里,刘若愚伸出手来,在自己被吸入果核的刹那,拉住了弟弟刘若明的手。 被毁灭的时候,有兄弟作伴,也不错呢。 倏。 “哥……这是……” 刘若明的声音忽然在耳旁响起。刘若愚迟疑地睁开眼睛。 现在是什么状况自己是生,还是死 刘若愚看见,自己和弟弟刘若明紧紧拉着手,悬空漂浮在一团黑暗中。这黑暗并不浓重,内里有星星点点的光闪烁着,好像是明月碎裂成了无数的星。更有比比皆是的碎石断木,甚至水滴云气,胡乱在他们身旁飘来飘去。 “我们……还活着”刘若愚也不必刘若明清楚到哪里去。他自己也是一片混乱。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他们身处何处 少年,和钟阿樱呢,他们的人,去了哪里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1)归于尘土 “哥,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刘若明一头雾水,拉着哥哥刘若愚,一定要让他讲个明白。 黑子的小脑袋也从刘若明的怀中探了出来,道:“是啊,到底咋回事呢我和仙人在岸边原本只能看见一团浓雾,后来,看着看着,就突然炸了仙人担心你,就跑了进来,谁知道还没摸清情况,就看见……看见……” 黑子说不下去了。这小黑老鼠无语的原因,要么,是因为一切发生的太快,它跟什么都没看见;要么,就是它实在难以相信难以理解自己眼睛见到的一切。 刘若明的话,证实了黑子的无语属于后一种情况:“我和黑子都看见,一个果核把我们给……吸住了这,这,这是不是我们的幻觉哥,你看到的是什么” 刘若愚苦笑着摇摇头,道:“那不是幻觉……的确是那样的……” “是哪样”刘若明还是不能理解。 “我们现在,在果核里”黑子虽然领悟了刘若愚话里的含义,但也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刘若愚简略地把事情经过对刘若明讲了讲,刘若明和黑子听的嘴巴都合不上。他们无论如何都难以理解,自己和整个世界在果核里,是怎样实现的 这是种怎样的体验 “这不是真的……”刘若明喃喃道,他有些拒绝相信这种诡异的处境。 黑子从刘若明的衣襟里伸出小爪子,一把抓住了从它眼前飘过的什么东西。它把那东西捧起来,放在眼前看清了,不由吃惊道:“这……这是凤凰台上供奉的千年珍珠,怎么会也跑到这里来” 刘若愚和刘若明看向黑子手中鸡蛋大的珠子,果然,那正是举世闻名的凤凰台千年珍珠,这是一颗从千年老蚌中取出的大珍珠,不仅个头大,而且在珠身上天然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凤凰图案,整个世上,也就这么一颗。 问题是,这颗千年珍珠一直供奉在凤凰台,而凤凰台则地处距离九江有千里之遥的瀛洲 这颗珍珠怎么会也出现在果核之中 刘若明和黑子又看向了刘若愚。 刘若愚叹道:“我已经说过了,这个果核,不仅把咱们和镜湖庭山、整个九江装了进来,而且,它把整个世界都塞了进来” “这不可能……”刘若明喃喃道:“我不信……”这样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你最好相信,”一个声音突兀的在刘氏兄弟二人耳旁响起:“否则,你会把自己逼疯的。” 刘氏兄弟二人转头看去,只见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那白衣少年。 “你……还活着”刘若愚看见少年还完整无缺的站在自己面前,一时不知是该高兴的好,还是警惕的好。 少年的眼仁儿,在星光下仍然闪耀着颇为怪异的粉红。 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尚且活着,我为何不能” 他说的好有道理。但刘若愚马上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钟阿樱,是不是也还活着 还有,其他人呢这个世界,不光是他们几人而已。整个世界都在这里了,那么,原本生活在这个世界中的人们呢 按理说,如果世界一同被装进了果核,那么,其他的人类,建筑,飞禽走兽等等,不也应该像凤凰台上的那只千年珍珠一样,像他们几个一样,漂浮在这团虚空的黑暗中吗 刘若愚四下张望着,然而,别说其他人,就连钟阿樱的身影,他都没有看到。 少年好像看穿了刘若愚的困惑,淡淡道:“别找了,这里,没有别人。” “可是……其他……人呢”刘若愚不知为什么,牙齿直打颤。 少年伸出手,在黑暗中一握,伸到刘若愚面前,道:“在这里。” 暗如永夜的黑暗中,点点星光之下,刘若愚似乎看到有一握黯淡的流沙,从少年的掌心里缓缓流逝。 刘若愚不解地看向少年。 少年摇摇头,似乎有些不理解刘若愚的愚钝:“还不明白世界被装进果核,可不是原封原样的……” 他拍拍手上的流沙,冷淡道:“所有的生命,以及生命制造出的种种,全都被粉碎成尘了。否则,这个果核,怎么容得下那吵闹喧嚣膨胀的世界那珍珠能保存下来,是因为它凝结千年灵气,才能独自幸免。” “可……可是,我们还活着啊”刘若明惊讶到连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话一出口,他又有些后悔。谁知道,自己和兄长等人这个样子,还算不算是活着 少年看了刘若明一眼,依旧淡淡道:“我们几个,在风暴的中心,所以成了例外。” 就像是在飓风的风眼之中,反倒是最平静之处。 几个人一时无语。他们竟然成了这个世界最后的幸存者。 但是,以眼下的处境,这样的他们,又能活多久 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是愚蠢的。果核里,会有时间的流动吗 “我们……”黑子看着那少年,有些害怕地问道:“我们……还能出去吗” “出去”白衣少年看着黑子,反问道:“去哪儿” “去……外面”黑子在少年的目光下,有些不确定。 “没有外面了。”白衣少年言简意赅。 “”不光是黑子,连刘若明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刘若愚叹口气,解释道:“你们还不清楚吗整个世界都已经被装在这个果核里了,换句话说,这个果核,就已经是咱们曾经生活的世界了,已经身处其中,我们还能去到哪里” “可是……”同样转不过弯的刘若明,替已经呆若木鸡的黑子问出了心中疑问:“我们的世界,怎么能被果核装着呢这样的世界,还是我们那个世界吗” “你怎么知道,原来的世界就没有装在一只果核里呢”白衣少年反问道。 刘若明张张嘴,无言以对。 “哼,与其在这里磨嘴皮子……不如想办法把果核捅破” 又一个声音冒了出来。 这个声音黑子最熟。它转过小脑袋,心情复杂地叫道:“阿樱” 钟阿樱从一旁飘了过来。从外貌上来看,她现在是目前幸存者之中,受伤最严重的一个人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2)谁说好看的剧都得有续集 只见钟阿樱脸上的皮肉缺损严重,一只眼球耷拉在眼眶外,另一只眼睛则完全失去了眼球,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黑窟窿。她的身体一定也好不到哪里去,破烂衣服照顾不到的地方,例如脖子,手臂,大腿,竟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但一滴血都没有。 黑子心疼不已:“你……你把阿樱的身体……糟蹋成这个样子……”它拼命的要钻出刘若明的衣襟,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刘若明把黑子按了回去,叹道:“黑子,阿樱的身体能留下来,没变成尘埃,已经算是……” 看着宛如行尸的钟阿樱,刘若明“万幸”两个字始终是说不出口。他只是留下重重一叹。 刘若愚对这个造成眼前混乱的罪魁祸首钟阿樱没什么好气,冷冷道:“这下如你的愿了” 钟阿樱咧开没有嘴唇的嘴巴,看样子是想骂人,但她终究却只是撇了撇嘴,似乎狠狠吞下口气,道:“眼下这种情况,咱们几个是不是应该暂时放下前嫌,一起想想办法” “谁跟你咱们”刘若愚道。 “办法,有吗”刘若明手一摊。 “当然有,”钟阿樱语气坚定:“只要还活着,就不能随便放弃希望,是不是” “保持希望保持斗志没错,”黑子有气无力道:“但那要在客观还是有改变的转机的时候……而不是空口白牙在这里说大话” “你凭什么认为现在就没有转机了呢”钟阿樱的独眼骨碌碌转了几转,对准了黑子。 “哈”黑子耳朵支楞了起来:“这么说,你有办法” 钟阿樱得意地笑了笑,用一根仅剩白骨的指头,指了指头顶上方。 “把果核砸开,我们,和我们的世界,不就自由了吗”钟阿樱道。 “砸开”刘若愚嗤笑道:“你以为咱们在吃果仁吗咱们现在自己就在果核里现在想要砸开果核,那不就相当于是要我们把天戳个窟窿吗你觉得,我们有这个能力” 钟阿樱看着刘若愚,竟嘿嘿一笑,道:“你,我,包括你那兄弟,和兄弟的宠物,都没有这个能力,不过……” 钟阿樱转过头,独眼紧紧盯着在一旁放任自己像片羽毛一样飘荡的白衣少年,笑道:“他有。” 众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了少年身上。大约是众人的目光火力太过灼灼,横着身体飘来飘去的少年从发呆的状态中抽离出来,看着面前几人,皱了眉头道:“如何” “还能如何”钟阿樱对他道:“我们刚刚被装进果核,因此现在按时间推算,仍旧还是在月圆之夜,所以,你体内那力量,还是处于活动状态中的吧” 钟阿樱不理会众人的目光,自己往那少年跟前凑了凑,道:“你释放了那力量,就无法自己收回去,是不是除非……” 少年忽然挺立起来,贴在钟阿樱面前,盯着她的独眼,道;“是啊……那力量,我收不回去……不过,你不是很想要吗来,拿去好了” 说着,少年胸膛一挺。 钟阿樱竟不由自主往后退了退,咄咄逼人的劲头有些收敛,苦笑道:“我……我是想要不假,可是,”她两手往旁边一挥,道:“我也没想到,要收你这力量时,会把这些没用的也装进来……” “没用的……”少年眼珠一斜,看着刘若愚等人道:“喂,人家说你们是没用的……” “你”钟阿樱对于少年这种挑拨离间的行为,很是无语。她拼命压了压火儿,道:“你现在是唯一可以救我们的人,可是这样的你,难道非要袖手旁观吗” 少年细长的眼睛狭了狭,看看钟阿樱,又看看刘氏兄弟等人,道:“你们……确定想要出去” “在果核里活着,那算是什么生命”刘若明道:“如果有机会,当然还是要出去的” “出去,也许只是一团虚无呢”少年问道:“或者,你们一出去就会死掉呢” “无论是生是死,终归是要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不是吗”刘若明道。 刘若愚看着弟弟,点点头。 “可是,这个世界上的生命,都已经不在了呢……”黑子期期艾艾道:“如果我们出去了,会面临怎样的一个世界呢我们该怎样创造新的生命呢” “你想太多了。”少年笑了笑,道:“还没出去呢,就想着做造物主了” “我……”黑子嗫嚅着,不知道该怎样表达它的焦虑。它只是很担心,这个被粉碎的世界,失去了果核的约束,会变成怎样的惨象 少年看了黑子一眼,淡淡道:“未来……谁知道会怎样呢”他慢慢举起了一只手,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你同意了”钟阿樱喜形于色,恶鬼般的脸上露出了恐怖的笑容。 “你别误会,”少年摇摇一根手指,道:“即便我打碎了果核,也并不是想要救你们出去……” 少年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刘若愚看惯了的笑:“你们这些家伙,如果不是切身感受到毁灭的痛楚,就永远不会死心……换句话说,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少年的话让刘若愚心里一颤。好像有什么不对 但刘若愚没来得及想太多。他只记得自己最后一眼看到的景象是,少年双臂高举,手心向天撑起,嘴巴张开大喝一声 随即一道无处不在的白亮的光劈落下来,黑暗不见了,星光不见了,尘埃不见了,身旁的伙伴们也不见了…… 只有一道晃耀的白光,笼罩了所有 这一次,恐怕真的是终点了。 无论愿不愿意,所有的一切都必须结束了。 也许,唯一的好处,便是不用再回到那个权谋纷争的宫城里了吧 遥远或者咫尺的身边,似乎传来若明撕心裂肺的呼喊声:“哥” 随后,刘若愚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的空白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很长,又好像很短。 暂停键弹起。 喀他。 时间重启。 刘若愚耳中听到些许嘈杂的声音,吃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3)环 刘若愚吃力地眨眨眼,努力将眼睛再打开一些。 随着眼睛的打开,刘若愚的五官六感似乎也逐渐的重新启动了。 他只觉得身旁的嘈杂声响越来越盛,简直就是一团糟乱。 这是怎么了 自己还活着吗 还是,已经来到了地府幽泉 刚刚睁开的眼睛,还是对不起焦,刘若愚只觉眼前乱影晃动,要去看时却又什么也看不真切。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明明有了些感觉,但那些感觉却好像罩在了厚厚的玻璃盒子里,总是隔绝着一层。 无论刘若愚怎样挣扎,他似乎都无法挣脱出这个玻璃盒子。 随着感觉的恢复,他的意识也逐渐找回了一些,虽然也是那样的模模糊糊。 难道,自己还在那只沙棠果核里 果核里的其他人呢 正在这时,刘若愚忽然感觉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抓挠着他,刺痛的感觉分外清晰 “啊”刘若愚大叫一声,终于霍的坐起身来。 “哥你终于醒了”有什么东西从刘若愚的脸上弹开,那东西没有喊痛,反而听起来却有些欣喜。 刘若愚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凝聚起来,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那个小东西:“黑子” 刘若愚只觉得头痛欲裂,但还没来得及和黑子说哈,他便发现了趴在自己腿上的人: “若明” 刘若明一动不动地趴在刘若愚的身上,满身血痕。 刘若愚急忙把兄弟抱在怀中,一探脉息,竟是丝毫也无。 刘若愚只觉心中一慌,也不管自己的真气还断断续续,却是咬了牙,拼命地往兄弟的气脉中续去。 “没用的,哥……”黑子在一旁颤声道。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你别……你说什么”刘若愚这才回过神来,猛然抬起头,盯着人立在一旁的小黑老鼠:“你……你叫我什么” 刘若愚猛然想起,这黑子从他刚一苏醒,便唤他为“哥” “你是黑子,还是……”刘若愚的声音颤抖的越来越厉害:“还是……若明” 黑子黝黑的眼珠似乎有光在闪烁:“哥……” “若明”刘若愚看看黑子,再看看自己搂着的若明的身体,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黑子头一低,两只爪子一捋胡子,看起来就像是搓了搓脸似的。再抬起头时,黑子用刘若愚比较熟悉的语调说道:“那个……现在我是黑子……详细的,还是由我来说吧……” 刘若愚彻底糊涂了:“黑子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此时,感觉完全恢复的刘若愚,四下里望一望,登时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 只见他自己靠在一堵倒塌了的半截土墙上,周遭望不到尽头的是一片倒塌成废墟的砖瓦断木。勉强能看出是街道的地方,布满了数丈深的大坑,有迸着火星的黑烟从坑里或废墟上冒出。地面之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黑的尘屑,摸上去有些割手,内里除了砂石,竟还混着不少的铁渣铁屑。 更不要说,满地上躺满了密密的尸体残肢,一层压着一层。那些尸体全都裸着,连一丝儿布料都不见。 “这……”刘若愚简直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 街上不时有受惊的人哭喊着跑过,也有穿着官衣的差人吆喝着抬木搬石的救人。刘若愚定睛一看,这官衣竟眼熟的很。再往远处看,只见有高大的城门依然屹立不倒,那城门也是眼熟的紧。 “京城” 刘若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回到了京城 “刘大人,您也出宫救灾了”身后有人突然说话。 刘若愚茫然地转过身,看见是自己熟识的锦衣卫。这人是姓王,是锦衣卫里的一个小头目,此时正带了一队人在街上巡逻救护。 “王大人,这……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刘若愚一把攥住了这锦衣卫的手腕。 这锦衣卫狐疑地打量着刘若愚,他搞不清这位内监为何会突然出现在街面上而且京城发生这么大的事儿,他刘若愚怎么会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这么古怪,说不定,这次的惊天意外,就和他有关系呢 但职业的敏感,让王姓锦衣卫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他想先把刘若愚稳住,再见机行事。于是,这锦衣卫眼珠转了转,道:“王大人在宫里可能不知道,刚才,就刚才,还不到一个时辰前,天上突然跟打雷似的,那声音,简直让人怀疑天都被震开了哦,有百姓看见,说有个老大老大的火球,从天上滚了下来,然后,就是天崩地裂的大爆炸” 锦衣卫咽口唾沫,没有握刀的手往身后一划拉,道:“然后的情况,你现在也都看见了,这房子都塌了,死伤更是无数而且,”锦衣卫刘若愚跟前凑了凑,低声道:“而且,王恭厂那边,都炸没了” 刘若愚一凛,王恭厂那边,可是朝廷的军火库啊难道这就是爆炸的源头 还是说,这场混乱就是为了引起王恭厂的爆炸 刘若愚攥紧了锦衣卫,追问道:“这场意外,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反常”王姓锦衣卫眼珠转了转,看着刘若愚,道:“还真有一个就是这些人,”他的手又往后一划拉,指向那些裸尸,道:“天崩地裂之后,被击中死去的人们,全都是一丝不挂而且,有些活人也未能幸免……” 刘若愚忽然想起自己被果核吸入时的那种极强的吸力。如果将这吸力反向推出,会不会就可导致这种奇异的“脱衣”现象 难道,这锦衣卫所说的“天崩地裂”,是由那个少年击碎果核所引起的 刘若愚咬了咬牙,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人们不管死活,衣服丢失这件怪事,并不是唯一的反常” 锦衣卫点点头,接着道:“是啊,除了这个,还有一件事,谁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到底还有什么事儿”刘若愚着急地问道。 锦衣卫也不卖关子,他顺手将握着刀的手覆盖在了刘若愚手上:“这场天灾受害范围极广,整个京城几乎都未能幸免,死伤的人更是无数,这你也看到了……但是,反常的是,京城差不多所有的树木,却都是毫发无损连个皮儿都没被蹭掉一块儿”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迷雾(204)移魂 “树木……树木都没有受到影响”刘若愚吃了一惊。他往旁边看了看,对那锦衣卫道:“不对啊,你看那边的几株大树,明明已经被连根拔出了啊” 锦衣卫又晃晃脑袋,道:“刘大人你有所不知,城里被连根拔出的树也不是没有,但这些树原本就是因为位置不正准备要砍掉的,也有一些是遭受到了病虫害,本身就已经接近枯萎死掉的……” “也就是说,被清除的都是没用的,留下的都是好端端的……”刘若愚看了锦衣卫一眼,又补充道:“哦,我说的是树木……” 钟阿樱。 刘若愚在心中第一时间冒出了这个名字。 王姓锦衣卫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刘若愚,按着他的手,不由更多了几分力气。不过锦衣卫依旧带着笑,对刘若愚道:“刘大人,您既然已经出了宫,那咱们就一起救灾吧如此大的灾难,怎能忍心让京城百姓受苦呢” 刘若愚是何等心思缜密之人,锦衣卫手上的动作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知道定是不该出现的自己让锦衣卫产生了怀疑。而且,这样没头没脑的大灾,宫里肯定会要查个底掉,但这样的无妄之灾,又怎么可能查得到原因到了,那些当差办案的,还不是要拿个倒霉蛋当替罪羊胡乱结了案 这锦衣卫心里想的,恐怕就是拿刘若愚去当这个替罪羊了。反正只要他们锦衣卫怀疑,就可以随便抓回去审。而一旦进来他们的势力范围,可就没什么好果子吃了。就算刘若愚能用自己的修为逃脱,但恐怕也得隐姓埋名躲一辈子了。 刘若愚才不想躲躲藏藏的偷生。要活,就堂堂正正的活 更何况,若明和黑子的事儿,他还没搞清楚呢 想到这里,刘若愚从锦衣卫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对那人拱拱手,道:“天灾面前,刘某自然不能推脱,愿听从王大人吩咐调遣。” 王姓锦衣卫以为刘若愚怕了自己,不由带了几分得意,道:“既然如此,刘大人咱们这边请……”说着,这锦衣卫一侧身子,显然是要刘若愚走在他的前面。 他这点把戏怎么能逃过刘若愚的眼睛刘若愚不动神色往前走了几步,佯装被脚下的砖瓦绊倒,一个趔趄就要摔倒在地。 王姓锦衣卫本能的一伸手,搀扶了刘若愚一把,道:“刘大人,小……心……”说话间,这锦衣卫的眼神已变得有些迷离。 在锦衣卫扶住刘若愚的时候,刘若愚将早已在掌心写好的“却”字符,偷偷按在了这锦衣卫的臂上。 本来可以更痛快的解决掉他,但刘若愚顾忌这锦衣卫身后的那一队士兵,不得已才选择了如此低调行事。 “却”字符的效力,简直可以等同于隐身符,只不过,起效的对象不同。被施以“却”字符后,中招者便会忽略施术者的存在。 王姓锦衣卫眼神重新对焦后,他看了看眼前的刘若愚,随即皱了眉头,道:“闪开没看见官差办案吗” 刘若愚自然恭恭敬敬地给他让出了路。 王姓锦衣卫身后的士兵们却有些纳闷,打头的一个士兵忍不住问道:“头儿,这位……大人不和咱们一起……” 士兵的话没说完,就被王姓锦衣卫呵斥道:“什么大人管好你们的嘴”说罢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而去。 士兵被他骂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长官的命令又不能不听,于是一队人马就此绝尘而去。 刘若愚这才摇摇头,马上转回身,重新抱起兄弟刘若明的身体。 若明的身体尚有余温。 但是,气息是绝对没有的了。 刘若愚颤抖着手,把兄弟重新放平在了地上。他抬起头,看向那半截断墙。 黑子静静蹲在墙头之上,望着刘若愚。 刘若愚哑着嗓子,问道:“说吧,你……现在是谁” 黑子的眼仁黑亮无比,道:“我现在是黑子……仙人……你的兄弟也在我的身体里……” “附身”刘若愚眼睛一亮,随即又熄灭了,摇头道:“不是……不是附身……不然,这么长时间,他也应该出来了……” 刘若愚看着黑子:“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黑子的胡子颤了几颤,道:“仙人他……为了救你……” “从头说起。”刘若愚沉声说道。 “好吧。”黑子轻轻叹息一声,道:“那少年的力量,的确是……有些可怕……他真的击碎了果核……” 刘若愚插话道:“这个我知道……但是,后来我就只记得一片亮白,其他的……便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和仙人刘若明,却什么都看到了……”黑子又道:“被击碎的果核,简直就像是一块块巨大的陨石,从我们的头顶砸落,仙人仗着自己的身手,勉强避过了坠落的果核,但是,就在他可以从果核露出的窟窿里逃出去时,他看到了你他的兄长兀自在果核的混乱空间里昏迷飘荡着他便不顾一切地冲了回去,想要把你拉出来,谁知就在这个时候……” 黑子低了头,啜泣一声,才接着道:“就在这个时候,又有一块果核砸了下来……仙人他替你挡了……” 刘若愚只觉得脑子里轰轰直响,他木然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也不太清楚了,”黑子啜泣道:“似乎是有极大的风,将我们一起从果核的缺口里拉了出来……然后,然后就到了这个地方,一片狼藉。不过……” 黑子抹了抹眼睛,抬起头看着刘若愚,道:“那个时候,仙人刘若明还活着,他还有一口气,但他自己说,他气脉尽碎,无论如何是活不了了……所以,我就替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刘若愚看着黑子,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果然,黑子深深吸口气,用小爪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道:“我将仙人的魂魄取了出来,放到了我的身体里” “移魂”刘若愚站起了身,难以置信地看着黑子:“你怎么可能做的到”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5)士为知己者死 如果修习者或修炼之物,强制将自己的魂魄转移到其他的人或动物身上,这叫做附身;附身之后便耍赖再不出来,最终杀死宿主原本自己的魂魄,那就成了夺舍。当然也有附身没选好对象,被更厉害的宿主反过来吞噬的,这就属于反噬。 但是,在这些情形之外,如果有术者用移魂之术,把一个修习者或修炼之物的魂魄取出,放在另一个生物的体内,这就是所谓的“移魂”。 移魂之术颇为复杂,容不得半点疏忽,稍有不慎,被取出魂魄的、施术的、接纳魂魄的,三方都有可能受到伤害,万劫不复。 正因为如此,移魂之术很少被修习者使用,即便是万不得已要用,除了必要的三方:施术者、提供魂魄者和接纳魂魄者,往往还要有第四人在场,一方面是保证这种危险法术用在了正确的地方,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最大限度的避免意外,保证各方的安全。 至于施术者将魂魄转移到自己身体里的事情,那更是闻所未闻。一般脑子正常的,谁会这么做无论初始意愿如何,不可否认的是,他人的魂魄,对于宿主来说,天然的就是一种威胁。别的不说,就说是很常见的附身,最终发生夺舍的比例,就将近五成 可黑子竟然主动将刘若明的魂魄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看着刘若愚难以置信的眼神,黑子笑了笑,打趣道:“怎么,不信别呀,我怎么说也是渡过一次劫的修炼之物啊我的目标可是成为灵物呢” “这么做,对你很危险的……”刘若愚憋了半天,终于说了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很简单,情势所迫啊。”黑子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道:“仙人……刘若明受伤极重,如果不马上转移魂魄的话,他很快就会死去……你别忘了,他的气脉已经全都碎裂了,这样的修习者死后,他的魂魄连常人都不如,也会变成碎片不可收拾的……你也是修习者,这个,你应该知道吧” 不等刘若愚回答,黑子继续说道:“这一次的事情,可以说完全是我引起……如果不是我,若明仙人也不会卷到这里面来……所以,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仙人就这样……就这样死去……” 听了黑子的话,刘若愚一撩长袍,对着黑子就地跪倒,道:“刘若愚替兄弟刘若明,在此谢过你了你的大恩大德、大情大义,我们兄弟两个,没齿难忘你可随我速速上山,去寻我师父,想办法尽快将若明的魂魄转移出来,这样对你们两个都好……” 黑子在断墙上还了礼,笑笑道:“你不必多礼,于情于理,我自然该这样做的……至于你说将若明仙人的魂魄转出去……其实,没有这个必要……” “什么”刘若愚一愣。 黑子嘿嘿一笑,道:“你有所不知,仙人刘若明气脉碎裂,他的真气也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因此,他的魂魄……” 黑子顿了顿,道:“他的魂魄也已经是很脆弱的了……这样的他,根本经受不住再一次转移了……” “啊”刘若愚宛如被五雷轰顶。 “你不用担心,”黑子看着刘若愚微笑道:“如蒙不弃,尽管让若明仙人的魂魄在我的身体里住下去好了。” “可……可是这样的话,你自己的魂魄……”刘若愚不知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担心。 “我还是那句话,你和仙人都不用担心,”黑子虽然一直微笑,但语气里满满的都是认真:“我自己的那一点真气修为,以及我的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魂魄,都愿意给仙人若明当成滋补魂魄的养料” “那怎么可以”刘若愚连连摆手,他从地上起身,走到断墙旁边,道:“不能让你牺牲这样好了,你将若明的魂魄转到我的身体里来,毕竟我们两兄弟,血缘相通,可以慢慢的从长计议……” “你忘了我说的了吗”黑子往后一躲,道:“仙人若明的魂魄已经经不起再一次转移了而且,以他目前的状况,必须及时进行修补,否则,他的魂魄就不保了” “那……”刘若愚咬了咬牙,朝黑子又是深深一揖,道:“那样的话,就请你杀死若明的魂魄吧” “那怎么可以”黑子瞪起了眼睛:“你可是他的亲哥哥,怎么能说这种话” “正因为我是他的亲哥哥,所以才更清楚若明他是怎样想的。”刘若愚坚持道:“如果若明还能说话的话,他一定会赞成我这么做的……我们是修习者,修习是为了天下苍生,而绝非自己一息的苟活更何况,还是以自己的朋友的生命为代价,这更是我和若明都不会同意的” 黑子淡淡一笑,道:“作为修习者,我尊敬你们……不过,你的建议,我还是……拒绝。”小黑老鼠向刘若愚摆摆手,抢先说道:“不管你们有什么理由,在我这里,没用。谁让他的魂魄,已经在我身体里了呢你们,只能听我的” “黑子……”刘若愚的眼泪登时夺眶而出。 “别这样,我可不喜欢煽情。”黑子晃晃脑袋,好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三两步蹿下端墙,跳到刘若明的尸体上,从他的怀中扯出一个纸团出来,示意刘若愚接过。 刘若愚打开纸团一看,不是别的,正是他们在果核中见到过的,唯一抗住了果核的压力,保持不灭的那颗千年珍珠。 “我一直很纳闷,为何我和仙人若明能一直保持清醒到最后仙人若明也就算了,我自己的修为有几斤几两,我可是太清楚了,所以绝不是我们自己的真气保护了我们……”黑子道:“我想来想去,也就是这颗珠子的缘故了……自从发现了它,我就一直把它捧在手里,就连装蝽蛭的瓶子我都扔了,这珠子我也没舍得扔……它肯定是有点用的……” “也许吧……”虽然这千年珍珠的确难得,但此时的刘若愚却始终提不起兴致来。他随手将抱着珍珠的那团纸打开抚平,无意中发现这纸上竟写着字。 刘若愚仔细看去,发现那张纸竟是张邸报。 刘若愚扫了几眼邸报,竟然身子一震,他抬头盯着黑子,急切道:“这邸报……怎么会在这里”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6)我尽力了 “邸报”黑子看了看刘若愚紧紧攥在手里,比对待千年珍珠还要紧张的那张破烂纸头,有些莫名其妙道:“这张纸吗……千年珍珠太过耀眼,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我觉得最好还是别太扎眼,所以就用纸包了起来……” “我是问你,这张邸报……这张纸,你是从什么地方拿过来的”刘若愚急急追问道。 “从……”刘若愚的模样有点吓到了黑子:“我是从刚才那个锦衣卫身上偷出来的……怎么,有什么问题吗”黑子想了想,又问道:“邸报是什么” “邸报主要是为了记录朝廷重要消息的……” 黑子挠挠头,道:“那……难道说,这邸报里,有什么重大变故” 刘若愚摇了摇头,道:“不,不是邸报的内容……是这里……”说着,他将这张被揉皱的邸报递到了黑子面前。 黑子看了看,胡子一抖,苦笑道:“这上面的字,它们个个都认得我,我却不认得它们……仙人他哥,我识字不太多……” 刘若愚听了,随即用手一点邸报一角的一行小字,道:“这个,不对劲啊”他知道黑子不认得,于是自己点着那行字念道:“天启丙寅五月……丙寅啊” 黑子一脸迷糊:“丙寅……虎年……这怎么了……啊”黑子猛然一个激灵,终于知道刘若愚为什么这样激动了 天启丙寅年,是天启六年 然而,如何黑子没记错的话,它和刘氏兄弟相遇,与钟阿樱,与那少年在钟家老宅展开的缠斗,是天启三年啊 在镜湖之上时,还是天启三年,可是从果核里出来,却成了天启六年这怎么可能 黑子看着刘若愚,抱着一线希望,问道:“仙人他哥,会不会是邸报写错了” 刘若愚摇头道:“不可能我说过了,邸报是专为记录传达重大朝政消息,有专门的官员负责,出错是要掉脑袋的,所以,这绝不可能出错” “那……那……”黑子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三年的时间,就这样消失了 还是说,他们几个从果核出来后,来到的这个地方,根本不是原来的世界 刘若愚也想到了这种可能,不由喃喃道:“难道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回到咱们熟悉的那个世界” 黑子苦着脸,道:“仔细想想,咱们那个世界,不是在被装进果核时,完全被粉碎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咱们……咱们……” “咱们已经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了”经黑子一提,刘若愚也才恍然想起,果核之中,大千世界,所有生命,俱已成尘。就算果核被打破,那些化为灰尘的生命,又有多大的可能会重新聚沙还形 可是,如果说自己和黑子等人到了另外的世界,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另外的世界,为何也会有锦衣卫、邸报,甚至年号也是天启另外的世界,难道也有一个刘若愚 如果自己来到了这个“其他世界”,那么这个“其他世界”中原有的那个刘若愚,会发生什么 两个刘若愚会碰面吗碰面后会发生什么 刘若愚攥着那张破破烂烂的邸报,眼睛发直,脑瓜生疼。 “哥……” 若明虚弱的声音,忽然响起。刘若愚如梦惊醒,低头看时,只见黑子看他的眼神极是熟悉。 那分明是刘若明的眼神。 “若明,是你……” 刘若明用黑子的声音,叫道:“哥……”他的声音听起来虚弱无比,但还是一边喘息着,一边说了下去:“哥,我是借了黑子的力量,才能跟你说几句话……” 刘若愚心疼道:“若明,我知道你的魂魄受伤了……你歇着好了,有什么话,让黑子来说……” 刘若明用黑子的脑袋摇了摇,道:“不,这件事,黑子不知道……”原来,在魂魄转移的时候,为了保证自身的魂魄不会因为外来魂魄的直接冲击而遭到伤害,在刘若明魂魄进入黑子身体的那一瞬间,黑子的魂魄是完全隐藏回避的。 换句话说,在移魂进入自己身体的一刹那,黑子是无意识的。 然而就在那一刻,白衣少年出现了。 刘若明吃力道:“那少年……他自己的样子也不太好……他让我转告……转告你……他尽力了……世界还是原来的世界……但是他……他力量失去了……所以……所以会有些残缺……遗憾……有丢失的……抱歉……” 说着,黑子眼睛一翻,竟昏了过去。 “若明”刘若愚急忙向前,将黑子,不,是刘若明轻轻捧在了手心里。 听若明的意思,那少年在击碎果核之后,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从那巨大可怕的力量中夺回了对自身的控制权。他尽自己的力量挽救了这个已经粉碎了的世界,但是,终究是力量有限,这个被挽救被重组的世界,不可避免的存在着缺陷。 比如这丢失的三年时间。 可即便如此,能用自己的力量毁灭掉一个世界,再重新组装一个世界,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可怕存在 这样强大到恐怖的力量,那个少年,他自己的身体又是怎样承受的呢 一样是肉身,他怎么可能承受的了 刘若愚将昏迷的黑子捧在自己的心口,站在断壁残垣之间,茫然四顾。灰蒙蒙似被尘土笼罩隔绝了日光的天空下,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远远近近看不到边的废墟上,此起彼伏。 但是,那白衣少年的身影,却是再也不见。 看门老大爷呼噜喝口茶,清清嗓子,道:“行了,第一个问题,回答完毕。小伙子,我说你笔记本准备少了吧” 周游摸摸鼻子,笑了笑,朝老大爷晃了晃手机,道:“没关系,我都录下来了……这样说来,您……就是刘若愚刘老前辈了” 看门老大爷又呼噜喝口茶,笑眯眯看着周游,道:“我说过我是刘若愚了” “可是……”周游打了一个磕巴,用手指了指趴在老大爷肚皮上眯着眼睡觉的小黑老鼠,道:“这黑子,难道不是故事里的黑子吗” “你们刚才见过了吧那位的名字,放眼全国,恐怕不光他一个人在用吧”老大爷狡黠一笑。 的名字,叫张伟。这个名字,是全国重名率最高的一个名字。 老大爷说的好有道理,周游张口结舌,竟无法反驳。 可是,好像哪里总有些不对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7)人老奸马老猾 看门老大爷到底是不是刘若愚 按理说,天启大爆炸这样的历史疑案,直到现在都是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定论。可这老爷子一张口,就将天启大爆炸的秘闻讲成了这样一个曲曲折折、荡气回肠,且还带着那么一丝丝伤感的的往事,如果不是亲历者,怎么可能讲的这样详细且动情 可是话又说回来,据特别调查科的记载,这看门老大爷掌握着旁人所不知的无数秘史,也保不齐这老大爷只是从信息收集、资料整理的角度来讲述的这件事。 总之,只要这位老大爷不吐口,周游和领导付东流就别想知道他的身份。 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让这位老大爷自己说出自己的身份姓名,那种可能性,几乎等于零。 周游看着老大爷,有些发愣。 付东流转转眼珠,对那老大爷笑道:“这么多年了,大爷,我竟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这是我的失职,不过,既然今天咱们都亮明了身份,那不如就趁这个机会,把咱们的档案完善完善……大爷,咱们这种正规单位就是这样,档案得清楚,是不是您理解……” 周游看了看付东流,不由在心中由衷的叫一声“领导”,套话有水平啊 但是,地面上横行无阻的官僚机构这一套,在地底下可不咋受待见。看门老大爷横了付东流一眼,冷冷道:“老付,你要打官腔,跟你这个小跟班打去,我老头子一把年纪了,什么没见过说实话,当年宫里的那些人们,哪一个段位不比你高再说了,风雨桥这地方,我说了算就算我也是其中一个囚徒,那也是我说了算” 作为一名优秀的领导,被看门师傅怼了,付东流也绝不能生气。他嘿嘿一笑,道:“对对对,您说了算……不过,宫里可是明朝天启年间的宫里” 看门老人眼神一闪,看向了付东流,笑了笑,道:“你不必费力气套我话。刚才,你们问我天启爆炸的事儿,我只能是根据我掌握的情况给你们约略谈谈。里面呢,也有我不清楚的地方,我就只能够用想象补齐了……” “想象”周游忍不住道:“哪一部分是想象” “你自己去想吧。”老大爷不客气道:“行了,说好三个问题的,这第一个问题就费了我不少口舌……另外两个问题,你们还想不想问不想问的话,趁早回去。” “问问问,当然要问”付东流忙一叠声应道。 周游看见看门老大爷嘴角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来。如此一来,他们特别调查科就要继续查问其他的问题,而不会再纠缠在天启爆炸这个问题上了。这老大爷果然狡猾啊。 付东流想了想,问道:“大爷,您这档案里记载太过简单,就说与天启爆炸有关,但是,到底有什么关系呢您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为什么要说愧对苍生呢还有,为什么是1662年,而不是1626年呢” “这就是你们的第二个问题”看门老大爷眼睛一眯。 “嗯……我们再……”被老大爷这样一问,付东流也有些犹豫,他刚要说再想想,谁知看门老大爷马上接茬打断了他:“嗯,看来就是了。虽然你这个问题里包括了许多小问题,但看在你老付在特别调查科多年的份上,我打包算你一个问题。” 老大爷眨眨眼,看着付东流道:“以上问题,参考第一个问题的答案。” “啊”付东流张大了嘴:“大爷你不能这样吧我们也是为了办案,您怎么能这样敷衍我们” “你觉得敷衍那谁让你们不想好问题呢”老大爷大喇喇往躺椅上一躺,道:“算了,再赠你一个答案。关于1662年的问题,这还用问吗,这个风雨桥能一天建成吗1662年建成了,我才住进来的呀” “大爷……你真是我大爷……”付东流欲哭无泪。 只剩下一个问题了。 周游咽口唾沫,在付东流耳旁嘀咕几声。老大爷只闭着眼睛,在躺椅上假寐,似乎根本不关心他们的小动作。黑子学老大爷的样子,也趴在老大爷的肚皮上,一副永远睡不够的样子。 付东流听周游说完,想了一想,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叹道:“好吧,眼下也只能试试看了……这老爷子,嘴太紧了……” 周游给付东流的建议是,最后一个问题,就问那白衣少年的事儿。很显然,导致大爆炸发生、毁灭了世界又重组了世界、搞乱了时间的那位白衣少年,就是今天让特别调查科头痛的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那位看起来像朋友,做事却又总在想不到的地方留一手的,似乎永远不会老去的少年 此次他们两个来风雨桥,不正是为了摸清这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真面目而来的吗既然如此,不如集中精力,就此一点深挖下去。 尽管他们对于这个神秘且经历一定丰富多彩的看门老大爷很感兴趣,但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就只能按捺下好奇心,先从他的嘴里挖出有关那个少年的消息好了。 周游相信,这位看门老大爷,不管是不是刘若愚,他都一定和那少年打过交道。 于是,周游和付东流商议已定,便抬头对那老大爷道:“大爷,第三个问题,我们想好了。” 老大爷眼皮儿都没抬,道:“说。” 周游盯着老大爷,慢慢道:“那位白衣少年,他的事情,请告诉我们,好吗只要是跟他有关的事情,只要是你所知道的,请尽可能全面详细地告知,比如他的名字,年龄,经历,交游,以及……” 周游顿了顿,接着道:“他体内力量到底来自何方和圆月有什么关系” 老大爷睁开了眼睛,定定地看着周游。 小黑老鼠不知何时,竟也在老大爷的肚皮上,挺直了上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周游。 在这一人一鼠的注视之下,周游一时竟有些瑟缩,只好又补充道:“我们现在所办的案子,有一些线索指向的人,和您刚才说的那位白衣少年很像,所以我们想尽可能的……” “我拒绝回答。”周游的话还没说完,看门老大爷便打断了他的话,并且看起来脸色很是严肃:“对不起,关于这个少年的事儿,我一概不回答。”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8)祸害遗千年 “为什么”付东流不死心道:“咱们说好有三个问题可以问的,为什么你不回答难道,关于这个少年的事儿,你并不十分清楚没关系,你只说你知道的就行。” 老大爷正色道:“我平生从不说谎,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所以我知道的,自然不会骗你们说不知道,但是……” 周游现在很害怕听到“但是”。 但是,看门老大爷还是说了下去:“关于那个少年的事情,我的确知道一些秘辛,不过,我答应过他,此生绝不向旁人说起。” 周游的脸也皱了:“大爷,咱不能这样吧问您自己的情况,您不说;问别人的情况,您也不说……我就不明白了,您啥也不说,为什么偏偏还留下一个掌握了无数秘史的名头呢” “正因为不说,你们才会这样给我这样的名头。”老大爷嘿嘿一笑。 小黑老鼠在老大爷的肚皮上吱吱叫了两声。老大爷低头看了看,不由一笑,重新抬了头,对周游道:“我答应了你们三个问题,自然会守信用……这个问题回答不了,你们可以再换一个问题来问。” 付东流在一旁有些委屈道:“问你啥啥不说,我们再换问题,要是你还不说呢难不成我们今天一天都得耗在这儿陪你打哑谜了” 老大爷皱了皱眉头,道:“老付,啥时候牢骚这么多了咋啦,陪我老头子就浪费你大好年华了” “领导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周游忙打圆场道:“只是,大爷您不知道,现在科里遇到些棘手的案子,而且人手也不足,领导他不是着急嘛……” “嗯,这小伙子说话还算踏实……”老大爷又端起茶缸子呼噜喝口茶水,道:“看在这小伙子的份上,我就告诉你们一个有用的信息,就算是答应你们的第三个问题了,好不好” “关于什么的信息”周游眼睛一亮。 老大爷身子前倾,来回看看付东流和周游,慢慢道:“你们是不是最近遇到的案子里,频繁的出现一个怪人要说他的面貌,你们根本没有印象,但是,又到处捣乱,每一次闹事,都恨不得将这个世界上的人们全都给毁掉” 周游脑中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或远或近的记忆:音乐节,瘟疫,选秀僵尸,行尸,地底深渊……这些古怪又往往针对范围广大的无辜百姓的案件,哪一件没有那个怪人的影子 当然,也少不了那位尚不知名姓之人的掺和。 付东流有些紧张地看着老大爷,道:“你……你久居地下,怎么会知道那个怪人的事情”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渠道。”老大爷又是神秘一笑,无比宠溺地抚摸了抚摸小黑老鼠黑亮的皮毛,接着说道:“和那位少年一样,这个怪人的真面目,想必,你们也一定是极想了解的吧” “这个当然”付东流示意周游做好记录或录音,自己则紧盯着老大爷道:“那个怪人,是谁这个怪人和那位少年,有什么关系吗” 老大爷又喝了口茶水,把大茶缸子放回桌上,才慢慢道:“困扰着你们的那个怪人,就是在刚才的大爆炸故事里,搞事情的钟阿樱。” “什……什么”付东流和周游两人,闻听老人此言,不由皆是愣在了当地。 “毁灭世界,再重新建立……”周游喃喃道:“那样剧烈的变动冲击,导致时间线都缺失了三年,而且还有那样大的爆炸……这钟阿樱居然还能活下来” “这有什么奇怪的刘若愚,黑子,还有那少年,不是一样活下来了吗”老人的年龄虽然不可思议,但脸上的皱纹并不算多,然而此时他眼睛里的神采,如果有人仔细注视的话,一定会被其中的无限和深邃吸入不可估量的漩涡之中。 老人又接着说道:“你们不要忘了,以前的钟阿樱,现在的所谓怪人,她也好,他也好,其本体可是超越生命的存在啊” 付东流表示怀疑:“那是钟阿樱自己吹自己的吧你还真的相信” 老人看了付东流一眼,道:“我相信。实话实说,钟阿樱那话,也许有些夸张,但是,客观讲,相较于这世界上大多数的生命,她的确是有她的高超之处。你们,万不可轻敌。” “我记得,您说过……哦,是您在大爆炸的故事里提起过,”周游看着看门老人道:“后来占据阿樱的本体,是草木之属” 老人点点头:“不错。” “怪不得……”付东流恍然大悟。最近这些案子,以及刚才翻阅提审的那些陈年旧案中,都有植物参与的痕迹。无论是诡异阴毒的黑色藤蔓,还是能在幻境之中重生的树化石,抑或是音乐节的草坪…… 看起来环境中最最与世无争的植物,往往被人忽略成为背景的植物,竟然成了那个家伙用来害人的利器 “领导难不成,杀害土耗子的……”周游猛然想起了土耗子身上那片难以说的通的兰花叶片。 付东流顿时心情沉重:“如果那个怪人可以操作草木植物来攻击人,那咱们这里,简直是防不胜防啊”试问,人类活动的居所,哪里没有植物的痕迹呢那个怪人想要以此攻击伤害人,那岂不是太容易了 “对了,”周游好像想起了什么,忙又向看门老大爷问道:“那个怪人,也就是钟阿樱的本体,为什么现在我们不能看到他的样子呢” 老大爷纠正周游道:“确切的说,并不是不能看到,而是看到了也根本没什么印象吧” “对,就是这样”付东流往手心里一砸拳,道:“难不成,他是用了那个……那个什么……就是他们草木们特有的那个法子……” “遁息”周游猜测道。 看着付东流点头,看门老大爷却摇了摇头,道:“遁息不过是草木们消极对抗的一种没办法的法子,为的是不惹人注意。但你们看那怪人的种种行为,恐怕他光怕不被人注意到吧” “既然如此,那这个人用的是什么法子呢”付东流紧紧皱了眉:“可以肯定的是,他用的不是……嗯,至少不完全是隐身法”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09)固执坚持久了会变成执着 “当然不是隐身法,”看门老大爷道:“我说过了,那家伙性子极为招摇且自傲,她又觉得他自己的能力在世人之上,所以不是迫不得已,她是不会用隐身法藏头藏尾的。” “这么说这人还是个高调的人”付东流有些不可思议:“按说,这种暗地里搞阴谋诡计的,不都是轻易不露面,以营造一种神秘的感觉吗” “藏着不露面,未必都是为了打造神秘感,”看门老大爷道:“也许,他们只是实力不足,怕被戳穿了呢” “既然不是隐身法,也不是遁息,”周游认为自己有必要把话题拉回到正轨上来:“那么,这个人为何不能被我们注意到他的样子呢她是如何做到的呢” “这个问题,我只能告诉你可能的推测。”看门老大爷将小黑老鼠轻轻握在手心里,道:“毕竟我的信息也是有限的,这个问题凭借现有的信息,我不敢断然下结论,不过也跑不出两种可能。” 老大爷顿了顿,接着道:“一种可能是,在果核爆炸之后,钟阿樱受伤比较严重,因此她的本体,现在无法轻易聚形,在她的本体无形的状态下,就算重新占据了人类的躯壳,也难以将人类的特性集中且明显的呈现出来,这样一来,看在你们眼中的人根本不像是人,但你们又习惯性的要往人这方面去想,如此一来,就相当于是你们自己的思维引着你们自己掉进了盲区,自然就视而不见了。” “这个……”付东流牙疼似的嘶了一声,不置可否。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看门老大爷看了看付东流,又道:“那就是,这个家伙,对目前无奈选用的身体,并不是太满意,甚至还有些厌弃,所以,她并不希望你们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不管怎么说,我们都已经是修习者了,如果说只是因为思维惯性引起视觉错乱,才让我们看不清那家伙,”周游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可能性并并不大。” 看门老大爷重新躺好在躺椅上,无所谓道:“我说过了,这只是两种可能性,到底选择相信哪一种,还是你们自己来判断吧。” 周游看着付东流,道:“领导,我觉得,应该是后一种可能性,您说呢” “为什么呢”付东流问道:“排除法” “不全是排除法,”周游道:“有点是直觉,但我多少也有点依据……” “瞎蒙就说瞎蒙,还有什么依据”躺椅上的老大爷不屑道。 周游不服气道:“您不是让我们自己判断吗我当然要根据现有的线索来推理判断了……” “哦”老大爷笑了笑,道:“那你说说你的线索,我也很想知道呢。” 周游很认真答道:“大爷,您刚才讲的那个长长的故事里,提到过一点我很在意,那就是钟阿樱,不,确切的说,是占据钟阿樱身体的那个家伙,对钟阿樱这个身体,表现出异乎寻常的迷恋,哪怕她已经被击退过一次,还要从地下墓穴中找回已经被埋葬的钟阿樱的身体,作为己用;哪怕在和那少年失控的力量的较量中,她那躯壳已经千疮百孔,此人却仍旧不离不弃,宁愿接受这具人类皮囊对她本体的束缚,却始终不愿放弃……这一点,对于一个拥有毁灭掌控世界野心的家伙来说,很说不通吧” 老大爷的眼睛眨了眨。 周游继续说道:“对于她这种行为,我认为就只能用她对钟阿樱这具躯壳有特殊的感情来解释了。或者说,钟阿樱的身体对于成就这家伙的野心,有什么特殊的用处” 周游的推断成功地说服了付东流,这位领导不住点头道:“是啊,在那样的生死关头都不愿舍弃这具皮囊,足以证明她对钟阿樱这个身体或者说她这个人的特殊感情……以至于在千百年之后,钟阿樱的身体早已朽成灰、再无可用之理的时候,这个家伙仍然在用自己的方式怀念这具身体……” “你怎么就知道钟阿樱的身体已经朽成了灰”老大爷斜了付东流一眼,目光如剃刀。 “嗯”付东流一怔。 周游脑子里灵光一闪,忙追问道:“您的意思是,钟阿樱那具皮囊,还在” “我可没那么说,”老大爷咂咂嘴,道:“不过,如果是修习者的话,让自己选中的躯壳不朽,那应该是不太难的事儿吧” “如果真是这样,”周游眼睛发亮:“那就更可以佐证我这个推论了……钟阿樱这具身体,钟阿樱这个身份,对于那家伙,到底有什么特殊意义” 现在想来,那个怪人当初突然来到钟家老宅时,根据黑子的目击,当时那人就和现在周游他们的目击感觉相似,只是觉得那人是身材高大,面目却无法记清。也就是说,在选中钟阿樱的身体之前,那家伙和现在的情况一样,同样没有用心选择自己安身立命的皮囊。 而那家伙最终选中钟阿樱作为他的皮囊,也许并不仅仅是为了收回蝽蛭而顺手选了个小姑娘,很可能,钟阿樱从一开始就是被那家伙锁定的主要目标 钟阿樱,还藏着什么秘密 看着周游向自己投过来的询问的目光,老大爷眯了眼睛,似笑非笑道:“我知道的,都跟你们说了,再多的,你们再怎样审讯,我也是无可奉告了。” “我们哪里敢审讯您老人家今日能亲见我们特别调查科代代相传的高人,已经是我和小周三生有幸了……”付东流苦笑道:“不过,高人难得一见,既然见了面,咱们就忍不住要多请教请教,是不是” 既然是高人,就得拿出点干货来呀。付东流心道。 老大爷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们问我的三个问题,该说的我全都说了,你们不必再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了……话说,你们是不是还有一只钥匙没用” 老大爷眯着的眼睛里似乎有锐利的光:“要是还想用那把钥匙,就抓紧,天晚了,回去的路可不好走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0)相请不如偶遇 付东流一怔:“还有钥匙”他口里这样说着,心中却马上想了起来,自己在和周游取钥匙时,那个莫名其妙被打碎的抽屉。 。 关于这个编号后的档案,付东流压根儿没印象。本来这次来风雨桥,主要就是奔着那不知名姓的少年而来的,提前整理的档案,也往往和那少年或者是总与那少年纠缠牵扯不清的怪人有关系的。 这个又是何方神圣呢 付东流看向周游。 周游会错了意,马上跟自己的领导哭穷:“领导,这个的抽屉真不是我故意打碎的……当然,您非要扣我的工资我也没意见……” 付东流哭笑不得,道:“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想问你,这个的档案,你有没有印象” “哦,这个啊……”周游想了想道:“没有印象。这次准备的档案,不是都要跟那个少年有关的吗这个显然是不再此范围之内。” “那你们还去不去”看门老大爷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道:“时间不早了,我马上要下班了。” “这里还有下班时间”周游目瞪口呆地看着老大爷。 “当然,咱们风雨桥可是隶属特别调查科的正规单位啊”老大爷看周游的眼神带了些少见多怪的意味:“上下班时间要严格遵守呀” “可是您下班了,这里,这里谁来看守”周游不解道。 “当然还是我了”老大爷对着被他绕晕了的周游促狭地眨眨眼,道:“不过算加班的所以我问你们要不要去,去的话,我现在就要填写特别事项加班表了。快点决定,到底去还是不去” “来都来了,就去吧。”付东流作为领导,终于拍板定了。 再一次来到囚室,付东流和周游都是轻车熟路了,两人很顺利便找到了的囚室,就在底层靠边的一间。 钥匙插进钥匙孔内,轻轻一转,发出喀他一声轻轻的弹响,囚室门随即开了。 “我错了,放我出去吧” 刚刚打开门,周游的眼睛还没有适应囚室里昏暗的光线,就听里面有一个人像被突然用刀戳了屁股的尖叫声扑面而来,随即,周游只觉腿上一沉,低头看时,发现竟是这囚室中的囚徒,趴在地上紧紧抱住了自己。 ,从时间上来看,这家伙进风雨桥的时间还不长,大约也是因为时间较短,他还无法像风雨桥的大多数囚徒一样或无所谓或发痴。 2012,这个时间,周游已经来到了特别调查科,说不定,和这囚徒还打过交道呢 这样想着,周游一边将那囚徒拉起来,一边仔细辨认着这位的面貌。 结果,还真让周游猜对了。这家伙,果然是他见过的。 而且,还是周游经手的第一例案件的主角王神棍。 “周……周警官”蓬头垢面的王神棍也是一愣。但他马上又换上了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搂住了周游的胳膊,直套近乎:“周警官,你是来给我平反了吧” 大约像王神棍这样的囚徒,在风雨桥根本排不上号,因此他身上并未有锁链,相比刚才见过的那几位有通天本领的,这一位江湖骗子反倒在囚室里拥有更多的自由。 这种自由,原本在这深深地下的囚室中也属无用,但此刻却成了周游的负担。只见王神棍搂住周游的胳膊还不算,甚至连腿都缠了上来,简直就是想要长到周游的身上,让周游把他带出这间压抑的囚室。 付东流在周游身后喝道:“下来像什么样子你老实点儿,我们是来提审的” 王神棍眼珠一转,立即发现周游身后这个颇有领导像的中年胖子应该是比周游还能做主的,他立马从周游身上滑了下来,哧溜一下滑到了付东流面前,哈着腰,满面堆笑道:“领导来给我翻案,我配合,我配合……我真的是冤啊……我是被人陷害的,领导您一定要给我伸冤啊……” 王神棍的案子是周游第一个全权负责的案件,付东流只是负责相关文件的审批,并未亲眼见过王神棍。因此当王神棍扑上来跟他献殷勤时,付东流只是疑惑地看向了周游:“这个人,你认识” 周游对付东流介绍道:“领导,这个人就是王神棍,咱们来的时候还聊到他了……” “王神棍……”付东流看回这囚徒的脸,喃喃道:“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领导,我姓王不假,但神棍不过是江湖名号,”王神棍笑嘻嘻道:“我的大名是王一。” “话说也没人愿意用神棍当自己的江湖名号吧”付东流皱了皱眉,道:“你的案子都审理清楚了,没什么冤枉你的……你就好好在这里反省改造吧,如果表现好了,可以考虑给你减刑……” “话不是这么说的吧”王一脑子再不灵光,那也是曾在江湖中摸爬滚打了半生的,如何能让这个可能的得到真正自由的机会轻轻溜走,他往付东流身边又挤了挤,道:“如果没什么冤枉的,那你们为什么要到我这囚室里来” 是啊,为什么来他这儿因为盛档案的抽屉打碎了,捡到了钥匙,所以来随便看看这么说的话,王一会信吗就算他信了,作为一个正规单位的办事人员,这事儿好说不好听啊 看付东流沉吟不语,王一有些得意,道:“领导,是不是让我说中了您看,就算是当年冤枉我了,给我定了冤案,但只要今天能放了我,我既往不咎,我保证,绝不去要赔偿,也不会去追究你们的失职责任……” “你是关这几年,关疯了吧”周游也听不下去了,上来一把拽过王一,让他回到囚室的角落里,骂道:“还追究我们责任你想什么呢告诉你,你涉嫌从事危险活动,且有诈骗、越狱等行径,罪无可恕这件囚室,你踏实住着吧” 王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颓丧道:“那你们来干嘛来看我笑话吗” “我们才没那么闲”周游看了付东流一眼,道:“我说过了,我们是来提审的……” 周游心中一动。当年王神棍的案子看着简单,但他总觉得这里面隐隐有说不通的地方。按说一个跑江湖的,怎么会犯那种低级错误呢 难不成,他的案子里,还有什么隐情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1)马后炮也是炮 “我的案子还有什么好提审的”王一低着头,在昏暗的囚室内,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付东流一时没说话。他和王一的感觉差不多,就这样一个跑江湖卖艺混饭吃的,有什么好提审的但他看了看周游,那小子的眼神分明有几分期待。 也不知道周游打的什么算盘也罢,就让这孩子练练手罢了。想到这里,付东流清了清嗓子。 “该不该提审,那是我们说了算的。”付东流摆出领导的架子来,对王一道:“你最好据实回答,否则……” 他已经被关在风雨桥了,不配合的话,还能怎样就依王一那点儿事儿,也罪不至死啊付东流为难地咂咂嘴,道:“这样吧,如果你说实话的话,我们可以考虑给你减刑,或者转到普通监狱里去……” “真的”王一慢慢抬起了头。那两只三角眼有光闪过,但随即便熄灭了,像流星。 “一言为定。你好好配合周警官的问话就是了。”付东流摆摆手。反正只说了是“考虑”,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只等周游走完过场,打道回府便是。 周游走到王一的面前,席地而坐,问道:“你犯事儿被抓那回的情形,你还记得吗” “嗯……”王一的眼睛里露出几分迷茫,像是在努力回想着:“说实话,真记不清了……” “你确定你当时喝酒了”周游追问。 “酒是肯定喝了,但那是我的习惯,每天都要喝二两,不管有没有事儿,我都会喝的……”王一道:“就二两,一般也不误什么事儿……” “可你当时的供词,说的却是因为喝酒喝断片了,才导致的谬误。”周游紧紧盯着王一,道:“为什么现在又翻供” “啊我当时是那么说的”这王一一脸茫然,三角眼里似乎闪过一丝后悔,好像有些后悔自己说秃噜嘴了。“这么多年了,我真记不清了……再说我长期饮酒,总会伤脑子的不是”王一嘿嘿一笑。 付东流在旁听着,眉头一皱。没想到还真问出事儿来了。这个王一肯定是撒谎掩盖了什么。 可即使是限制,他仍然试图掩盖。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周游沉默了几秒,继续盯着王一,道:“你想在这里住下去地底的深处,连只耗子都不稀罕呆的地方” 王一也梗着脖子,瞪着周游,道:“我是不想,可有什么办法” “办法已经告诉你了”周游向后指指付东流,道:“领导都说了,只要你配合调查,会让你出去的” 王一看了看付东流,却摇摇头,道:“领导是最不能信的。” “那你就要在这儿生根了”周游凑近王一,道:“我们是你这些年来的唯一的访客吧等我们走了,也许再也不会有人来看你了……到时候,你连语言都会忘记……别说语言,也许你的精神已经崩溃掉,完全成为一个疯傻之人吧……” “不……”王一被周游描述的这种可期的未来说中了,他用自己的胳膊搂住了脑袋:“不要说了……不要……” 周游一把拉住王一的胳膊,继续往下说去,带了几分残忍:“你会在痴傻之中,毫无意识的,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孤独的死去,骨头和肌肉慢慢腐烂,渐渐被这地底深处的泥土吸收,被这泥泞中的蛆虫蚕食,而你的一丝灵魂,也许会在旁痴呆地看着……” “别说了”王一终于被周游极富画面感的描述给带到崩溃的沟里去了:“我不想在这里腐烂但我更不想被人杀死” 付东流真要对周游刮目相看了。他暗暗给周游挑个大拇指。 周游笑纳了领导的抬爱,心中却道,这不过是学以致用罢了。 周游回过头,看着开始打颤的王一,叹口气,道:“说出来了这样是不是轻松一点了” “你……”王一眼神复杂地看了周游一眼,欲言又止。 付东流在一旁道:“你面临的选择,不过是在面对中赢取一线生机,或者在躲避里自我腐烂。你说,你该选择哪一个” 领导水平就是高啊周游很识趣地把大拇哥给付东流还了回去。 付东流的话似乎成了王一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慢慢放下抱着头的双手,眼神有些发直:“这些话,当年你们怎么不跟我说” 王一低下头,再抬了起来,似乎是下来很大的决心似的,道:“得,说了算了,省的我在这儿也睡不好……” 王一转过头,对着周游道:“当年我出事儿那地方,你还记得在哪儿吗” 这是周游经手的第一桩案件,自然印象深刻。他点了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是在九江城的南郊槐安路666号,一处独门独院,当时那家的主人姓李。后来事情被你弄得不可收拾后,那家人很快就搬走了,而那处院子顶了个闹鬼的名号,即使贱价也没能卖出去,到现在还荒废着呢。” 神棍王一点点头,道:“南郊槐安路666号,那块地本来就是很邪的……当然我也是在这件事之后才了解到的,否则打死我我也不能去那儿啊……那院子所在的地方,据说在明清的时候就以阴邪出名,当地人一直有各种各样的传说流传至今,因此知根知底的本地人谁也不敢在那里盖房子,也就李家是外来户,不知道这回事,贪便宜买了这地儿盖了房子……” 王一看了周游一眼,道:“据说,那块地在明清的时候,曾经盖过宅子,而且还是挺大的一个大户人家,但因为总出邪乎事儿,后来就慢慢的荒废了……那宅子,我想想叫什么来着……哦,对了,是叫做钟家老宅” “钟家老宅”周游吃惊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不由和付东流交换一个眼神。 王一以为他俩不信,急忙赌咒发誓道:“真的就是这个名字,据说九江城的地方志里都有记载不信你们去查,要是我说错了,你们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次误打误撞来到王神棍的囚室,看来却是捞到了大鱼。付东流道:“王一,你能将你到钟家……哦,到槐安路666号的前因后果再讲一遍吗” 既然这里是钟家老宅,那么王神棍的案子就极有必要再次细细琢磨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2)神仙托生 见领导要听自己的案子,神棍王一登时唾沫四溅,眉飞色舞地开了讲。周游有心要提醒领导付东流,这神棍说起话来,即便是实话,搁他嘴里也是着三不着两,天上一脚地下一脚的,得使劲儿从他的话里往外择有用的。但周游转念又一想,这王一此番是被说动了心、开了悟的,索性就让他撒开了说,难保能说出什么以前没提到的细节、或者刻意隐藏了的事实了呢 只听王一长叹一声,道:“领导,周警官,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命”也不等两人回答,他自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有时候还拽点儿文词儿:“反正我是信。你们是不知道,我干这行啊,也是家学渊源,因为我家祖上,我爹,我爷,我爷他爹,我爷他爷,都是打卦算命的。当然再往上捯,我就没不知道了,祖上也没说过……不过啊,据说我们祖上本事大啊……” 周游忍不住插嘴道:“听说算卦的人不是因为泄露天机太多,一般子息艰难吗你们家这一代代传的,倒是子嗣人丁兴旺啊” “周警官你这不是咒人吗”王一一脸的便秘像,大概是不爱听周游的话,但又不好发作,只是轻咳一声道:“我们家特殊,大约是因为我们家祖传的本事太大了,所以完全可以避开损耗吧而且我们一家子都是积德行善的好人家,老天怎么可能给我们家天谴呢” 大约是因为本事太过糊弄人,想泄露天机都泄不了,老天都懒得理你们吧这是周游的心里话,但为了避免王一跑题太偏,他还是忍了忍,没把这话说出口。 根据王一所说,他们家祖上应该是出过修习者的。也许最初王家的修习者,的确也是有些真本事的,只不过一代代传下来,限于王家子弟的资质高低不匀,不少世传的术法心得什么的,竟慢慢的就此散佚失传了。及至王一父亲那一代,修习的心法几乎已经不剩什么了,他们又没有接触真正修习者的机会,因此就慢慢的只剩下了打卦算命这一门小小的术,勉强混口饭吃。 到了王一这儿,时代不同了,要用算命打卦来混日子,那更是难上加难。所以王一他爹求爷爷告奶奶,给王一在当地的一家工厂里找了个活儿,希望王一能在厂子里踏踏实实的,靠双手吃饭。 可王一生性好吃懒做,让他用手吃饭他哪儿受得了他只想着靠自己的两片子嘴混饭吃。在工厂时就游手好闲,但一遇到婚丧嫁娶的,他就往前凑,赶着给人家算日子、挑吉时。一来二去的,王一就得了“王神棍”的诨号,他自己还挺骄傲,以为这是人家对他“本事”的肯定,干脆就辞了工厂的活儿,到小公园旁边防两张小马扎,铺张红布,开启了练摊儿算卦的生涯。 王一他爹知道此事后,竟也没有生气,只是长叹一声,道:“命啊”随后便将家传的一些书,原来都是自己用锁子锁着的,尽数传给了王一。 王一得了这些古书,半通不通的念了几遍,虽然还是半瓶子醋,但用来蒙人已经足够使了。这样,“王神棍”的名号竟也在小范围内打响了,不仅找他算卦的人不少,而且渐渐的也有人请他来看风水甚至驱邪,再加上他也时不时设个小局,连蒙带骗的,倒也收入不少。 按说王一“生意兴隆”,应该敛了不少财吧可是一提起这个,王一就是唉声叹气。这事儿说也怪,每当王一有一笔进项,紧接着就得破财,而且破的总比赚的多。有的时候,除了破财,还会让王一遭点儿小难,反正是不能让他消停了。比如有一次王一接了个“大活儿”,给一个富商看了看新房的风水,挣了一大笔。隔天他正拿这事儿在小公园跟人吹牛,谁知道忽然蹿出俩便衣,把他给带走了,关了几天不说,还罚了一大笔款,相当于富商给他报酬的三倍。最后还是他老爸把他给保出来的。 出了局子,王一他老爹就问他一句话:以后还干不干王一干惯了这行,让他不干了,他还真不会干别的。因此他愣头愣脑的回他老爹一句话:当然干不干你养着我啊 王一他老爹一听这话,扭头就走,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话:别再来找我。 王一也跟他爹置气,不找就不找。之后他还过他磕磕绊绊的日子,果真一下儿也不去看他老爹。 直到他老爹快不行了,家里人捎了信,王一这才回了趟家。 父子见面,什么仇怨都消了。王一他爹哆哆嗦嗦的从枕头里头抽出一张纸,给了王一,说:“儿啊,你刚一落生,我就给你起了一卦,谁知道这卦说你是天上的神仙托生……唉……” 他爹没说下去。王一却心中一喜,拼命按捺了内心的雀跃,道:“爹,既然我是神仙托生,你该感到骄傲才是啊,叹什么气啊。” 他爹又是一声长叹,道:“你自己看看。” 王一往手中那张纸仔细一看,当时就震惊了。 原来,那一卦里说王一是神仙托生不假,但这个神仙不是喜神寿星,也不是财神仙翁,甚至连二郎神哮天犬都不是。 是霉神。 王一他爹看着脸色变幻不定的王一,叹道:“这回你知道了吧你这辈子,注定干啥啥不顺,干啥啥不成。” 王一把那张记载着他的命运的纸头一丢,哭丧着脸,道:“老爹,你给我看着东西干嘛我的命既然注定是霉神跟着,那也就是这样了,又没办法改变……反正都是这么倒霉了,你不如干脆就瞒我瞒到底,也省的我心里膈应不是” 王一他爹摇头道:“非也非也。你这命啊,原本还是有办法避免太过倒霉的,可惜……” 王一忙问:“有什么办法” 他爹瞥了他一眼,道:“办法就是远离算卦这一行,靠双手吃饭。我都替你安排好了,可惜你根本不听……后来我也问过你,你表现的很坚决,就是要走现在的路……既然如此,我也只好信命了。” “哎呀我的亲爹哟”王一气恼道:“你当时把这话给我说清楚不就得了干嘛非得说一半留一半搞得我现在想回头都难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3)命运就像那枷锁挣也挣不 听王一抱怨,王一他爹拼了命用胳膊支起身子,道:“不是我故弄玄虚不想说,而是我怕遭天谴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泄露天机的话,算命的术士会被老天惩罚的你虽然是我儿子,可是你爹我也想好好活着不是反正该点拨你的,该给你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我问心无愧再说了,”他老爹又朝王一跟前凑了凑,道:“谁说现在就不能回头了你现在回工厂去,或者找个零工先干着,都成悬崖勒马,为时未晚啊” “爹啊我干这一行都已经干惯了,你让我突然放弃干别的去,我根本适应不了啊”王一这话说的倒是掏心窝子:“有时候,选了一条路,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王一想了想,又道:“还有一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王一他爹又躺回了床上,有气无力道:“一般说这话的时候,你一定是打定主意要讲了,我不听也不行吧” 王一道:“爹啊,我心里想,您老这一卦,到底准不准” 躺在床上的老爷子脑袋一歪,瞪着王一。 王一忙道:“爹,爹,我没别的意思啊……您看您这一辈子,算卦成功的几率五五开,这是您自己说的吧五五开,这几乎就是蒙的水平啊……所以您给我算的这一卦,到底是不是准的,咱们还得留给时间检验不是”王一打定主意了想要在这一行干下去,所以他必须得给自己的心理找个支撑,不能让这种“预言”打乱他的内心。 人永远是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王一他爹从体力到精神都没什么反驳的力气了,老头儿又是一声叹息,道:“人各有命,随便你吧。我最后再提醒你一点,如果有钟家老宅的活儿,不要接。”说完这句话,老爷子便闭了眼。 老人家留下的那句话虽然没头没尾的,王一也搞不明白他爹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但是鉴于老爹给自己占卜的“霉神”那一卦,王一也不敢太拿着不当回事,因此每次接活儿,都会很小心的问人家名字地址,生怕碰上”钟家老宅”这个地方。 后来,王一也四处打听,似乎并没有人知道九江哪里有“钟家老宅”这么个地方,因此王一也就渐渐放松了警惕,认为这大约又是属于老爹”五五开”的那些卦中失败的那一半吧。 王一在“卦圈”忙活多年,然而不光没攒下什么积蓄,反倒惹了不少莫名其妙的麻烦,小病小灾不断,这要是一般人,肯定得琢磨琢磨老爹的那一卦,就不能在这条路上一条路走到黑了。可王一却是铁了心要在“卦圈”混下去,反而接活儿接的是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了。 王一为了维持生活,到处揽活儿,一点儿都不避风头,结果活儿没招揽上,他自己反而又进了局子。这回没人再去捞他,王一准备就结结实实的在里面住下去了,谁知刚过了三个月,就被通知,有人来保他,可以出去了。 王一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样的朋友能有这份好心他一头雾水的走了出去,结果在门口就看见了一个眉头皱着松不开,腆着肚子的中年人。 这个中年人一看见王一,便走上来自我介绍,说他叫李四海,正是他出面保出了王一。 王一使劲儿想也想不出,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朋友李四海见状,忙道:“王大师,我是经人介绍找到你的……听人说您在这儿……休养,嗯,休养,所以我才把您请了出来……” 王一恍然大悟,原来这是来活儿了他当时那个高兴啊,自己不仅免了牢狱之灾,而且还得了生意,难道老爹说一直跟着他的“霉神”终于走了 兴高采烈的王一,在李四海一口一个的“大师”声里,就蒙头蒙脑的跟着去了,连问都没问清楚,李四海请他去到底要做什么 “到了。”随着李四海这一声,车子停了下来,王一这才发现他们来到了南郊。 南郊槐安路666号。一栋独门独院的小二楼。 来这里的路上,王一别的没听见,就听见李四海说他自己一直在各地跑着做工程,后来来到九江城,做包工头赚了点儿钱,他就在这儿落了脚,在郊区盖了这栋小二楼。一路上李四海说了不少话,但王一只记住了一点,那就是李四海有钱。 打定主意,王一决心要在李四海这里大赚一笔。 站在小二楼富丽堂皇的门口,王一这才想起来问:“李总,您带我来您家里来,有什么事儿” 李四海把王一让进了客厅,才将事情原委慢慢道来。原来,李四海这小楼盖成住进来之后,就一直不大太平。开始的时候,他这房子里总是莫名其妙的出动静,李四海就请人看了,说是房子风水不好的问题,他便花费不少,往房子里布置了许多的“镇物”。之后也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是没过多久问题又出来了。 而且这一次问题更严重。不光是乱出响动的事儿了,李四海家里的东西经常无缘无故的移位,李四海之前放置的镇物,差不多都摔了个稀碎。李四海一家人被这些异象搅扰的寝食难安,老婆孩子更是不堪其扰,干脆搬了出去。可是李四海却还是舍不得他这栋楼。他虽然有点钱,但他的钱也是做工程风餐露宿的挣来的,这小楼也是他的血汗钱,他怎么忍心让自己这钱打了水漂 李四海送走了老婆孩子,自己一个人住在小楼里,再四处寻访“高人”,想给自己的房子找到破解之法。 就在李四海四处寻访的时候,他这小楼的异动竟变本加厉了。就在一天夜里,李四海睡到半夜突然醒来或者根本没有醒来反正他已经是分辨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好像梦魇了一般,身体动不了,眼睛睁不开,但他去明明可以看见屋子里朦朦胧胧的一切,包括桌子,床铺,因为开着窗而飘动的窗帘。 就在这个时候,李四海听见有脚步声慢慢的,由远及近。 李四海想看看是谁,谁知脑袋根本动不了,眼睛更睁不开。 李四海只觉胸中心脏狂跳不已,身体受束缚的感觉是越来越清晰,然而能看到的景象却是越来越模糊。 只有脚步声,如此的清晰。以及随之而来的彻骨的冰冷。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4)附庸风雅很要命 脚步踩到木制地板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 李四海心脏跳的简直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但他就是动弹不得 脚步声一点点靠近,李四海只觉得像是飘着雪花的寒风,越来越靠近。 那脚步走到了李四海的床边,停了下来。 李四海只觉一道阴寒的风扑面而来。就好像有什么人低着头俯下身来,正在仔细打量着他。 好像有什么人的窃窃私语。 李四海想去听,但他根本无法挺清楚。 那细密的说话声越来越密。好像有无数的人在低声交谈一样。 李四海努力平抑着狂跳的心,让自己从焦躁不安中尽量平静下来,然后,他把所有的力气都聚集在胸口,大叫一声:“啊” 当他喊出声的时候,身子也终于能动了。李四海蹭的坐了起来,打开了床头的灯。 床边什么都没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也消失不见了,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像一个平平常常的夜晚。 李四海当时的汗,将他的睡衣都浸透了。他四下里瞧瞧,屋子里什么变化都没有。唯一不同的是他胸前带着的那枚玉佩出现了一条肉眼可见的巨大裂痕。 李四海跑工程做生意,最是迷信,身上的护身符玉佩一大堆。他睡觉的时候一般是把那些东西摘下来放走枕边或者床头柜上。可是那些天他们家里不太平,李四海心烦意乱的,因此当天睡觉时,落下了一个貔貅玉佩忘了摘。 在李四海醒后,发现那个貔貅玉佩出现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轻轻一碰,竟然碎成了两半李四海记得清楚,睡之前,那玉佩还是好好的呢。 李四海记得向来就有玉石能挡灾的说法,此时见到貔貅玉佩骤然出现的裂变,更是深信不疑,相信一定是这块灵玉替他挡去了刚才的灾难。 但是,下一次还会这么幸运吗 李四海睡不着了。他认为他家里的怪事儿,必须得赶快解决了,否则还不定出什么事儿呢 因此,本来就到处找高人的李四海,更是下了大工夫,一定要找高人里的高人,大师中的大师。 就这样,他就找到了声名在外的“大师”王一。 王一听李四海讲了事情经过,这才开始嘬牙花子。 根据李四海讲的情况,他遇到的问题,大概不止是房子风水的事儿,很有可能是真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这种事儿,是王一最不想经手的。 因为以他的功力根本不够解决这类问题。 可是,这会儿他已经来到了人家的家里,还跟人家吹了牛皮,想不管,那是完全不可能了。 而且王一这刚出来,也想靠李四海赚笔生活费呢。 王一暗中咬了咬牙,撑出一张笑脸,道:“李总,我虽然才疏学浅,但为了报答您的知遇之恩,我定将全力相助。”他这话说的,好像在满口应承,但是又很巧妙的给自己可能性极大的失败留了借口。当真是进可攻,退可守,凭的就是混江湖溜熟的一张嘴。 可李四海哪里想得到这些,他正在着急,所以只听见王一一口答应了,心中大喜,马上凑到王一跟前,道:“那,王大师,咱们现在可以开始吗” 王一没想到李四海这样着急,他立即推脱道:“这可不能草率行事,必须得挑个黄道吉日吉时才行。而且,我也得熟悉熟悉情况不是” 李四海一听也是,当时就叫王一在他这楼里住了下来。王一要收李四海的报酬,自然也得下下功夫。因此他也的确楼上楼下的转悠了转悠。 明面上,李四海这小二楼似乎没什么问题,该调的风水,李四海也请人调理的差不多了,那问题出在哪里呢 王一站在小楼外面的院子里,仰望着灯火通明的楼房,陷入了苦思冥想之中。 当时已经是晚上了。有夜风悄然刮过。郊外的风,似乎比别处的要更凉一些。王一忍不住紧了紧衣服,抬起头来,发现有摇晃的枝叶遮掩了楼上透出灯光的窗户。 “咦”王一顺着那之前被他忽略的枝叶,一路看过去,发现那竟是一株槐树。从树干的粗细上来看,这棵槐树至少已经有十几年的年头了。 “这棵树……”王一向一直陪着他的李四海问道:“是你栽下的” 李四海看了看,道:“哦,这棵树啊,我盖房子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看这树长的曲里拐弯的,怪好看的……讲究的人家家里不都要栽花种草的吗所以就让工人把这树留下了。” 王一看着这位土大款李四海,眨了眨眼,道:“李总,你知道这是什么树吗” 李四海看了看那树,一拍手,好像很了解的样子,道:“不就是槐树嘛……我知道你的意思,就是说家里不栽槐树,是不是我这棵树不碍事的,我请风水大师看过了,不止一个大师,都说这棵树在这里没问题,因为和楼的方位形成了合势,不但不会对我们一家人造成什么伤害,而且还有运财的作用,所以就一直留着了……” 王一听罢,将自己的头大摇特摇起来,道:“李总啊,这些风水先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他们只看了方位形势,却没有仔细看这棵树……” 说着,王一走上前去,蹲在了槐树底下,招手让李四海到近前来看。 李四海将眼睛瞪得溜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你让我看什么” 王一叹口气,屈尊伸出手去,用五指在树根底下刨着泥土,扒了大约有一臂深,往旁边一让,招呼李四海,道:“李总,你看。” 李四海伸着脑袋,看了半天,却是根本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他只得抬起头,看着王一,道:“看什么” 王一只得再扒一扒树根上沾的泥土,道:“你看,从这里开始,这棵槐树就是分开来的……”王一指着的地方,是树根上方两三寸的地方,那里的树干是完全分开的。 “怎么,树分了叉,到上面又长到了一起”李四海仍然不明所以。 王一只得把话说透了:“您院子里的这棵槐树,根本就是两棵树,它只不过是在地面之上长在了一起而已。” “也就是说,我院子里的,不是一棵槐树,而是两棵”李四海看着王一,道:“这又如何”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5)贿赂 院子里作为装饰的树,其实是两棵长在了一起,这事儿乍一听,李四海还觉的挺稀罕,但也仅此而已。就算这种情况少见,但他又不是植物园的,两棵就两棵呗,李四海只关心,这种两棵长成一棵的树,对他的房子有没有什么不好的影响还有,和他家里发生的那些怪事有没有关系 王一拍拍手上的泥土,站起了身来,道:“李总,我看啊,您宅子里的动静,就得从这棵槐树说起了。的确,从地面上来看,这棵树栽种在这里没什么大碍,甚至还有运财纳财的作用,殊不知,这树在地面以下的部分是由两棵树组成的,因此其根脉较之于普通的单棵树来说,分布要广泛发达的多,从这树的根脉上来说,其实它应该比起咱们能看到的树龄要大的多……也就是说,这是一棵老树。再加上这老树发达的根系,很可能是其中有根脉恰巧延伸到了您这宅子的地基之中……自然就家宅不安了呀……” 李四海瞪大了眼睛:“大师您的意思是说……是说这棵树成了精” 王一摸摸下巴,故作严肃道:“要是这么说你能更好理解的话,你也可以这样认为。” “啊……那,那有办法吗”李四海见王一只转了一圈便找到了问题根源,登时对王一更是刮目相看,不由的也让他对于这位“大师”产生了更多的期待:“要真是这棵树的话,我得把它刨了吧可是,树根要是已经到了地基里,我这房子就得扒了吧大师,有没有好办法,既能解决问题,又不用动我的房子” 王一摸着下巴,好像在摸着根本不存在的胡子似的:“李总莫急,只要找到了原因,办法总是有的……是这样的,这树原本就在这里生长着,你的房子反倒是后盖的,所以从本源上来说,这地原本是属于人家的……对,按您的话来说,就是属于这槐树精的。根据先来后到,您也不能刨树,对不对因为是您侵占了人家的地盘啊……” 李四海欲哭无泪:“我占了树的地盘……我可是真金白银买的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依你的意思,我还真得改建房子了” “李总您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啊”王一忙道:“我说过的,办法总是有的……这棵树呢,按您的话说是成了精的,用我们修习人的话来说呢,其实就是修炼得道的;既然是得道的,那就是有思想的;既然是有思想的,那就是能沟通交流的,对不对” 王一给李四海打个手势,道:“李总,你们做生意时,最讲究的不就是增进沟通、交流感情吗同样的手法,给咱们这棵老树用上,不就结了” “你的意思,是给这棵树上点儿贡儿”李四海一指那棵大槐树,道:“你让我贿赂一棵树” “您心里清楚就行,干嘛非要说这么明白”王一笑嘻嘻道:“世间的事儿嘛,无非就是个利益交换,人间如是,鬼神间亦如是。” 李四海默默地跳起大拇指,递到了王一面前:“高实在是高啊我李四海这回总算找对了人”这位土大款追问道:“只是有一点,我跟人打交道,交易时不管是用钱或色,还是珠玉字画,只要投其所好便是,但是,不知道树神仙喜欢什么” 王一拉过李四海的手,比划了一个点钱的手势,笑道:“不管是人还是鬼神,这个,都是通行的……” 两人商量好了,只待择一吉日吉时,由王一出面作法,送那老树一些盘缠,此事便罢了。当然,盘缠钱也得李四海来出,并且得显示出足够的诚意才是。 说也怪,李四海留宿王一的那天夜里,一切平安无事,什么异常响动都没有,李四海难道的睡了个好觉,心中更是对王一佩服不已。 王一那一晚也是睡的极好,几乎睡着都能笑出声来。他只觉得这次接李四海的活儿,简直是捡了一个大便宜。什么老树成精、树根占了地基,这些话完全是他随口扯出来蒙事儿的。要是有些本领的修习者听了他这通说辞,不笑话他狗屁不通也得办他个骗人钱财。但是李四海完全是个外行,又是求助心切,哪里能听得出来王一话里的胡编乱造呢 王一这家伙,祖上虽然可能是有过修习者,但到了他这一代,那点儿优良传统早就丢的丁点儿不剩了。但是这家伙能在江湖混饭吃混了这些年,也不是白给的。王一有一个绝活儿,那就是能辨物。 所谓的“辨物”,并不是说谁见多识广,认识的东西多,而是和修习者根据真气判断实力和修为有点类似,也就是即使不用眼见实物,也可以根据物体表现出来的气,来判断这个东西的形状、大小、质地,乃至用处。 王一就靠这“一招鲜”,当真是走遍天了。只可惜他天生“霉神”跟着,见识了不少好东西不假,但能落到自己手中的,却是一件也无,几乎都是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 这一回,王一在李四海这里也发现了“宝”,他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这宝贝拿到手。而且,他认为自己的命运已经有了转折,这次应该不会再倒霉了吧 王一发现的“宝”到底是什么话说他刚来到李四海的院子时还没在意,直到走了一圈,才发现有一股异常的气从那棵槐树地下慢慢氤氲而出。 王一一看那气就知道,树底下的东西了不得不用说,李四海家里的种种不安,肯定是由这东西引起来的。因为从那东西的气来看,就能看出这气有些蛮横,好食。而且,这东西的气的确有一部分和槐树缠绕在了一起。 所以,有很大的可能是,这东西借助槐树在地下绵延的根系,进入了房中,因为四处翻检吃食,才引发了房子里的异常动静。 虽然找到了问题的根源,但王一心思转了转,还是决定不要和李四海明说了。一则,这种事儿解释了李四海这种人也未必能理解,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呢。二则,王一一心要把这东西纳入自己囊中,但同时他又不想失去李四海给他的酬金。王一心眼儿小,他生怕自己说出去了,李四海干脆说,就拿这东西抵你的劳务费吧,他王一不就白忙活了吗要知道,王一可是想从李四海这儿赚取他翻身的第一桶金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6)生活需要仪式感 王一主意打定,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李四海。正好,这槐树又是很罕见的两棵成一棵,拿来做文章还意外的挺有说服力。 王一就这样在他自己给自己编织的美梦中,美滋滋的睡去了。转天醒来,他倒是很尽职尽责的拿李四海的八字,精心挑选“做法”的吉日吉时。 李四海诚惶诚恐的在一旁看着,只见王一掐着手指头,掰来掰去的算了半天,眉头也皱着,嘴巴里直倒抽凉气,还不住的晃脑袋。 看王一这个样子,李四海沉不住气了,问道:“大师,是有什么问题吗” 王一眉头紧锁,对李四海道:“嗯,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这个吉时吉日……我算了算,最好的日期就是后天晚上子时,但是……但是那个时候跟您的八字又犯冲……” 李四海忙道:“既然犯冲,那就换个日期,行不行” 王一砸吧砸吧嘴,道:“如果不用后天那个时刻,就得是两年之后了……嗯,两年后的阴历八月初八,那个日子也不错……” “两年后”李四海立马变成了苦瓜脸:“两年我可等不了啊” “这……”王一做出为难的表情来,道:“根据您和家里人的八字,以及这个房子的形势,也就是这两个时刻了,别的时间都是大凶……李总,您只能是在这里面挑一个了……” 李四海想了想,问道:“后天的那个时刻,就只是跟我的八字犯冲,是吗” 王一点点头,道:“是的,那天一切都好,就是跟您的八字不对付……” “犯冲是什么意思”李四海继续问道:“是不是说,不管我在不在这所房子,只要您一做法,我就会受到伤害” “也不是啦,”王一马上道:“您只要离开做法的地方,受到的影响就会减弱,而且离开的越远,影响就越小。” 王一的目的,就是要支开李四海这个主家,好在没人发现的情况下,取走他已经盯上的“宝”。 李四海哪里知道王一肚子里打的算盘,他听了王一的话,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道:“咳,我还以为是无论怎样都会影响到我呢……既然如此,那就后天吧,我就出门避避好了……我是真不能等了……” 李四海好像又想起了什么,道:“大师,我出了九江城,就在旁边的临川,这个距离行不行” 王一笑了笑,道:“您只要在我做法期间,跟这里保持九十九里地远,就足够了。” 李四海一拍手,道:“成那就后天,您准时开坛做法……我就全权托付给您了” 闲言少叙。话说“吉日吉时”一到,王一准时来到了李四海的小院。他用李四海留给他的钥匙开了门,往早在院子里摆好的“供桌”上摆好了供品香烛。 之后,王一习惯性的从包里拿出自己做法时常穿的玄色长袍,抖一抖,准备穿到身上去。这是他做法时的习惯,也算是他自己给自己定的仪式吧。但王一的袍子穿了一半,却停了下来。 袍子也好,仪式也好,不都是做给人看的吗往常王一做法,都是当着主家做的,自然得讲究点儿,人家才会相信。但这会儿情况却不同,主家李四海已经被自己支开,根本没有旁人,自己干嘛还要这样假模假式的呢 王一笑着摇摇头,把穿了一半的长袍又脱了下来,胡乱卷了卷,又塞回到了自己的包里。 短打扮好干活。 这个时候,王一也顾不得自己的“大师”身份,蹲到槐树底下,用自己藏在腰间的一把小铲子,在树根处起劲儿的挖了起来。 这树下的泥土,表层的还好些,挖起来极为顺手,但越往下挖,却是越来越费力,王一本来就好吃懒做,四体不勤的,让他挖土已经是勉为其难了,再加上这树根深处的泥土坚硬如石,王一很快就累得牛喘不已,挖一会儿,就得坐在地上喘上半天。 王一看了看手表,他已经挖了快半个小时了,可是不过才挖了二尺来深。 “这要挖到什么时候才是头啊”王一靠在槐树上,几乎瘫软成了一摊泥。 “要不……不挖了”王一暗想,干脆只拿了李四海的酬金算了…… 可是……从树底下拿东西透出来的气息来看,拿东西应该是个非常有助于修习的“宝”。王一自己虽然志向不在修习,但是他却知道,修习之人对于这种“宝”很是渴求,如果拿到黑市卖了,定是奇货可居。 王一终究是不甘心将几乎到手的“宝”给放走。他直起身来,往自己手心呸呸吐了几口口水,又拿起了铲子,继续劳动起来。 “锵”王一一铲子下去,只觉得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简直像是金铁之物,震的王一胳膊都麻了。 “什么东西……”王一看中的“宝”不会是这般坚硬,那么,他的铲子碰到了什么 难道仅仅就是土地下深埋的石头 王一把铲子拿上来一看,竟是已经崩了口子。 他干脆把铲子往旁边一扔,自己把胳膊探到了自己挖出的深洞之下,捞摸了半天,终于从洞里摸出了一大块土疙瘩。 王一嫌弃的将土疙瘩往树旁一丢,自己仍旧探了胳膊下去,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 谁知那土疙瘩掉在地上,竟然发出了金铁相击之声,显然质地极为坚硬。 “嗯”王一猛然转过头,他没想到,区区一个土疙瘩竟然会这么硬难道说,刚刚崩了铲子的,就是这块东西 那土疙瘩滚落到了供桌底下,不动了。王一朝那土疙瘩看去,其内并无“宝”气。也就是说,他要找的东西,还在树底下的洞里。 “还要挖多深啊……”王一抹把汗,又捡回了铲子。别看土坑地洞比刚才挖的深了许多,但是,那“宝”的气息,却越来越弱,似乎那东西有意的将自己的气息收敛了回去。 “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王一暗暗下了决心,铲子深入,决定今晚说什么也得把那东西给起出来 就在王一忙活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他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一声轻微,但又十分清脆的声响: “喀啦……” 第六章 迷雾(217)手欠 王一听见动静,急忙转身去看,只见那块被他丢开的土疙瘩,裂开了一条缝隙。 那条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继续扩大。就好像土疙瘩里面,有什么活物,正在使劲儿地挣扎,想要从土疙瘩里面挣脱出来 王一有些愣神。不对啊,那土疙瘩里面,按说不应该有其他的东西啊土疙瘩里没有其他的“气”,应该就是一块儿土块儿而已啊 “辨物”是王一最引以为豪的技能了,现在,如果连这个也会失手的话,他还有什么可以骄傲的或者说,他还有什么可以帮助自己混江湖呢 就在王一发愣的时候,土疙瘩的裂隙愈加扩大,而随着裂隙的增大,原先在树根下的土洞里衰弱下去的“宝”气,竟渐渐又强烈了起来 难道说,土疙瘩和“宝”两者之间,存在着什么关系 只听“喀啦”一声脆响,土疙瘩终于彻底的裂成了两半 紧接着,土疙瘩里面洒出了不少的水出来。当天深夜子时,没有月亮,没有星光,暗淡的夜色沉重而压抑。在这样的黑暗中看过去,王一只觉的那些洒出来的水,似乎也是黑色的。 土块里有水本身就难以理解了,可是更让王一这个跑江湖的诧异无比的事情,还在后头:土疙瘩里面应该是中空的,裂开后,不仅洒出了不少的“黑水”,而且,在一半土疙瘩里,竟还传出了哗啦哗啦的,划水的声响。 还有东西在里面 王一忍不住了,离开了自己挖出的树坑,走了几步,来到了供桌前,蹲下身去,想要看的更清楚。 就在他把脸更凑到那半边土疙瘩上面的时候,土疙瘩里面有什么东西,翻着水花,“哗啦啦”一声,骤然跳出,重重地打在了王一脸上 “啊”王一给吓坏了,扯着嗓子嚎了一声,赶紧闭了眼睛双手在自己脸上乱划拉着,想要把那东西赶开。 好在从土疙瘩里蹦出来的那东西没有太留恋王一的脸。那东西只是在王一脸上一弹一打,便“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继续在地上发出一蹦一蹦的“啪嗒”声来。 王一的害怕终究挡不过自己的好奇,他从手指缝后面睁开眼睛,往地上瞧去。 只见地上一条二尺来长的鱼正在地上打着挺。 鱼 王一的脑子彻底乱了。他看看裂成两半,兀自还淌着水儿的土疙瘩,再看看地上的活鱼,一时间有些恍惚:这是自己从地底下挖出来的 那条鱼有点像是鲤鱼,身形不算太大,但是膘肥体壮,极为结实的样子,唇边两条须子也随着鱼对空气的渴求而极力甩动着,看起来更是诡异无比。 王一看着这条鱼,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亮光大炽。就好像有人在他身后打起了探照灯 “谁”王一张皇地扭回头去,发现根本没有人。更没有灯。 亮光来自树底下,他自己挖出来的洞里。 王一定了定神,才觉出这光里的气息,正是自己苦苦挖寻的“宝”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王一几乎可以肯定,自己要找的这个“宝”一定和那条莫名其妙的鱼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对于宝物的渴望,战胜了王一对如此不合理事情的怀疑,他撇下那条鱼,跑回了槐树底下,趴在自己挖的坑旁边。 只见刚才还除了土坷垃什么都没有的坑底,此时静静的躺着一只通体莹白的小瓶子。那耀眼的光芒,正是从这小瓶子上放出来的。 瓶子不大,比一只鼻烟壶大不了多少,在光芒的照耀下,王一也看不出那瓶子是什么材质的,只觉得无比的光滑白洁,似玉如冰,即使被泥土深埋多年,却依然不能掩盖它的光芒。 王一顾不得想别的,胳膊带着多半边身子探到了土坑下面,一把捞起了那只小瓶子。 王一在坑边坐起来,吹吹瓶子上的灰,这才发觉小瓶儿似乎是由上好的羊脂玉掏成的。王一的眼睛立马放出了光来,光是这块玉,就能卖上不错的价钱了,更不要说着玉瓶看起来蛮有些高古玉的模样,这要是卖给古董店的话,嘿嘿,估计下半辈子就不用再这么辛苦了 王一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这个小玉瓶,真是从眼里到心里都是爱不释手啊。瓶子上的土被他蹭的差不多了,王一这才发现,玉瓶的瓶壁极薄,里面隐隐约约的好像有什么东西。 “难不成是宝里套宝”王一暗道一声“发了”,眉开眼笑的,把玉瓶放到了自己的手电筒前面,想要看清瓶里面又会装着什么其他宝贝 光透过小玉瓶的瓶壁,王一清楚的看见,瓶子里面有一条细小的粉红色的东西,看见手电筒的光照过来,那粉色的小东西竟还动了动,就好像一条蠕虫。 “虫子”满怀着发大财希望的王一,一下子泄了气,看那虫子的体形,很可能是在瓶子埋在土里的时候,从瓶口缝隙里碰巧钻进去的吧 玉瓶洁白无瑕,浑然一体,怎么能让一条小虫子破坏了它的整体性呢 想到这里,王一的手摸到了小玉瓶的瓶口,想要拔开瓶塞,倒出虫子。哪知玉瓶的瓶口与瓶塞仍是一体浑然,他摸索了半天,却还是摸不出塞子在什么地方 “咦怎么可能”王一磕了磕自己的手电,想要就着手电的光,将玉瓶看的更清楚。他认定了虫子是从瓶口钻进去的,那么,瓶口就一定会有缝隙,不然,虫子怎么钻进去呢 王一将玉瓶举高了,果然发现了瓶口与瓶塞的接缝处。这玉瓶的瓶身和瓶塞俱是由白玉制成,如果不细看的话,还真像是一体凿出的,天衣无缝般。 但是,在手电筒的强光下,王一勉强看出有一条细细的金丝缠绕在瓶口和瓶口上的玉珠之间。那道金丝也是极细,似乎比发丝还要细了一半。 一定是这里了。王一嘿嘿一笑,伸手就去拧那瓶塞,完全忘了自己还在李四海的院子里,更忘了供桌下面还在一挺一挺的土中鲤鱼。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8)做活儿要做全套 王一用手握住小玉瓶上的小小玉珠塞子,轻轻一拧。在那一瞬间,他感觉瓶口似乎有看不到的封条,被他这一扭给轻巧的扭断了。王一并未太在意,他只要打开这瓶子就好,其他的,他根本不管。 事实上,他也根本管不了。 玉瓶瓶塞口沿上的那条细细的金线,似乎也就此消失不见了。但瓶子里的那条线头一般的小虫子,蠕动的速度竟突然加快了不少。那虫子,似乎很兴奋 然而这一切,王一看在眼里却根本没往心上放。他的全部心思,都在如何将玉瓶换了钱上。 瓶塞被扭开后,只逆时针旋了一圈,便可以轻松拿下了。王一拿开那颗玉珠一般的瓶塞,一边叨咕着:“小虫儿啊小虫儿,我放你自由啦……”一边手掌微抬,想要将那瓶子底上口下的倒过来。 然而,还没等王一把瓶子倒转过来,就见瓶中那条小虫子好似上满了弹簧似的,嗖的一下,径直从瓶口弹射了出来,带着一道淡淡的腥风,擦着王一的鼻尖飞射到了供桌旁边,紧紧的沾在了供桌腿上。 这一下王一心里有点发毛了。李四海家的院子不算小,树坑和供桌之间的距离,大约有四五十米远,而这条小虫子在地底下也不知道埋了多少年,而且在瓶子里关着又没吃又没喝的,按说放出来就算还能活,也是气息奄奄才对,怎的这一出来就生龙活虎的,而且弹跳力比跳蚤还要惊人 王一心里打了鼓,一时有些犹豫,不敢往前去探查情况,也不知道那虫子贴在供桌腿上是死是活 一安静下来,王一这才发觉深夜时分的郊区有多么的死寂。似乎连空气在这里都是凝滞着的,更不要说虫鸟的微声,一点也无。不由的,王一自己也压抑自己的呼吸声,似乎生怕自己的喘气声重了再招来什么“特立独行”的东西。 在这团寂静中,土疙瘩中蹦出的那条鱼,有气无力的用尾巴拍打着地面的啪嗒声,成了唯一的声响来源,更显得无比扎耳。 地上的鱼吸引了在场活物的注意力,除了王一,还有就是那条粉色小虫子了。 深夜无光,王一手中的手电筒电力也有些不足了,照出的光越来越暗淡,几乎聊胜于无。在这样的昏暗之中,如果不是小虫子的颜色鲜艳,和供桌黑色的底色形成了强烈对比,王一根本什么都看不到。现在,他只能隐约看见那条小虫子,从紧紧贴合在桌腿上的姿势,高高抬起了身体的一端。 就好像它抬起了头,也在仔细观察着地上的鱼。甚至,稍远处的王一。 似乎,那虫子在心里计算着,计算着它的目标应该定在鱼身上,还是定在王一身上 王一忽然生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那种感觉,就像自己成了菜市场的菜,而那小小虫子则是挎着篮子准备挑选晚餐食材的主妇。 王一揉揉眼睛,他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小小一条虫子而已,怎么会让自己生出这些乌七八糟的想法 一定是自己太累了,眼睛也花了。王一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却不由眼睛嘴巴齐齐张大成了“o” 供桌腿上的小虫子不见了。 而就在供桌下面的鲤鱼,却突然剧烈的挣扎了起来,就好像它身体里进入了什么异物,它拼了命的想要把那东西赶出来一样 能在土中生存并且长到这么大的鱼,肯定有着自己的过人之处,而这也是那些普通的水中之鱼所无法比拟的。这从那条鱼堪称疯狂的挣扎力道上来看,便可窥一斑。一般的鱼,被抛在地上这么长时间,即便还没有被缺水和无法呼吸而被憋死,那也是快玩完了,哪里还有力气挣扎 而这条土中鱼,原本也有些脱力,但此刻却好像被什么刺激到了,头尾拼了命的摇摆挣扎,一会儿身子蜷成一个圈,一会儿又打挺打的直绷绷宛若铁板,身上的鱼鳞都被蹭掉了一大半,鱼肉直接和粗粝的地面摩擦,不多会儿便是鲜血淋漓,沾的满地都是。 王一从没见过性子如此之烈的鱼,一时看的呆了,就还坐在地上,竟忘了起身。眼见着,那条痛苦挣扎的鱼渗出了鲜血,竟变成了一条红彤彤的“红鱼”,不多时,那鱼身上的肉竟然迸解开来,有肉块掉下来不说,肚腹之中的鱼肠鱼鳔鱼胆之类的内脏,拉拉杂杂流了一地,浓烈的腥气,混杂着血的味道,登时盈满了院中空气。 这鱼在发什么疯是要自杀吗 王一看不明白,这也是他在江湖混了多年也未曾见闻过的情景。但“江湖经验”告诉他,眼前的景象,暗含着危险。 凡事一反常,必有妖异。以王一明哲保身的态度,这个时候就该赶紧撤了。反正玉瓶已经到手了。 王一想到这里,腰上使劲儿,终于站了起来。他揣着玉瓶,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他看着供桌底下,被那条倒霉的鱼弄的一塌糊涂的地面,有些犹豫。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人家李四海出钱捞出来的,要是就这么走了,是不是太对不起人家了 再说了,此次“做法”,李四海只付了定金,还有一半的钱,王一可是还没有拿到呢 王一咽了口唾沫。 玉瓶是个宝物毋庸多言,宝玉自有灵性,再加上这瓶子年代久远,因此和那棵槐树的气息纠缠在一起后,慢慢的就可以影响到李四海家的宅院。也就是说,李四海家里的种种异常,都是由这玉瓶的灵气所引发。现在,王一只要带走玉瓶,李四海家的种种怪异,也就可以迎刃而解了。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是,王一即便现在甩袖子走了,也不算是过分。 但是,不管怎么说,那条鱼把院子糟蹋的太不像样子了。这要是李四海回头问起来,王一怎么交待说自己和“树精”一番恶斗,所以才留下了一地狼藉可是这样的话,那条鱼怎么解释 再说了,就扔下这么个烂摊子一走了之,李四海会怎么看自己这个“大师”都大师了,那收个“树精”还不是说该轻而易举的,哪里用得着恶斗如此 王一重重叹口气,把玉瓶装好了,往供桌旁边走去。一边走着,一边掏出了个一次性打火机。 一把火烧了,不就结了 这样想着,王一咔他一声,打着了手中火机,一朵小小火花跳跃在他的手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19)要被虫子吃掉了 只需一把火,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 王一这样想着,举起打火机,往供桌跟前走去。尽管他打心眼里是实在很不愿意走上去,但是,要将土中鱼搞出来的烂摊子收拾干净,又不能殃及李四海的小楼,他就得到跟前去,把火势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李四海的院子用花砖铺了地。王一在土中鱼折腾的范围旁边地方,起出了几块砖,竖起来围在旁边,做成了一个简单的防火带。 我这也算尽职尽责了吧。王一心里狠狠夸了夸自己,将打火机凑近了那条惨不忍睹的鱼。 土中鱼此时肚破肠流,并且折腾了半天,已经是无力翻身了,只僵硬地挺在地上,鱼嘴巴缓慢的一张一合着,身上残留的肌肉不自主的哆嗦着。 王一摇摇头,道:“行了,你再忍忍,这就让你解脱……”说着,他把火机往鱼头旁边凑了凑,又停了下来。 王一笑着骂自己:“真是糊涂了,这样怎么会烧的着”说着,他又直起身来,去供桌上取烧纸。 点火总得有些引子啊。 把烧纸围着鱼身摆好了,王一蹲下,将打火机的火苗凑近了,呼的一下,烧纸登时着了起来,充满了腥臭气的空气中,很快就又多了一丝烤鱼的气息。 王一承认,那味道……还不错……如果再加点酱料、辣椒、孜然什么的……他晃晃脑袋,把自己馋虫上脑的念头丢开,心道,玉瓶都到手了,以后吃什么不行这来路不明的土中鱼,再香也不能碰啊 看着火势慢慢燃到了鱼身,王一松口气,刚准备站起身,却突然发现鱼嘴慢慢的张大了。 是被火烤的缘故吗 不知怎的,守在火边的王一,突然感觉从脚底下冒出一股寒气,像无形的冰,顺着他的双腿,慢慢冻了上来。 他竟然动弹不得。 王一眼睁睁的看着,鱼嘴越张越大,一直张大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就像是被无限撑大的气球的口子。 就好像里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要从鱼嘴里硬挤出来。 火光掩映之下,王一清楚的看见,鱼嘴里冒出了一条虫子。 就是刚才从玉瓶中弹出来的小虫子。 那虫子仍然是刚才那般大小,线头一般,在大张的鱼嘴里露出头来。 王一看不清那虫子的脑袋是什么样子的。只是线头一样的身形,怎么可能看得清脑袋等身体细节 但王一却可以看得出,那截“线头”明明是转了转,然后面对王一定住了不再动弹。 那种成为菜市场被挑选的食材的感觉,重新又回到了王一的身上。 难道刚才那条鱼,是被这条线头一样的虫子给祸害死的 难道,那虫子“吃”完了鱼,准备对王一下手了 正在王一猜测的时候,那线头一般的虫子轻轻往回一缩,瞬间又向外弹射了出来 “啊”王一忍不住惊叫一声,身子想跑开,然而双腿却很不争气的挪不开步子。 弹射而出的虫子刚一离开鱼嘴,便在空中骤然增大,好像它可以迎风见长似的。 虫子在空中迎风一晃,竟变成了成年人的胳膊粗细、五六米长,好像一条巨蟒虫体依然是妖艳的粉红色,光滑且肉感十足,并且带着些许从鱼身里沾染的血腥粘液,看起来宛如是噩梦中令人压抑惊惧的怪物 就在虫子弹出鱼嘴的瞬间,那虫子带出的怪风,登时就将王一放的那把小火给压的连个火星也不剩了 更让王一恐惧万分的是,那虫子腾空在半空中,身子顶端就已经猛然张开,露出里面满是粉红肉芽的口器,冲着王一喷出一口恶臭的气息 王一这会子完全是被吓傻了,他早忘了自己还能叫喊出声,更忘了自己还长着两条腿。他现在只能瞪着眼,张着嘴,两腿像钉在了地上,裤子全湿。 我要被虫子吃掉了。 我要被虫子吃掉了。 我要被虫子吃掉了…… 王一心中木然重复着这一句话,正常思维早已离他而去。 眼看着虫子张着大嘴,喷着臭气就到了他的眼跟前,王一心中一片冰凉。吾命休矣 王一虽然整日就靠着吓唬人有“血光之灾”“大难将至”之类的话来忽悠钱财,但他自己却从不知道人在遇到大限时会怎样也许,只是像他现在这样,脑中一片空白,白的比白纸还要干净 尽管脑子跟不上趟,但是属于动物的本能还是潜伏在王一的基因深层的。 眼见着虫子扑倒了眼跟前,王一利用本能做了两件事。第一,闭上眼睛。似乎看不见就不会害怕了。第二,抬手挡在了自己额前。 虽然看那虫子嘴巴张开的角度,无论王一挡不挡脑袋,那虫子都会一口把他连脑袋带身子一股脑的吞下去,但是,挡一档的话,似乎能……只能有些心理安慰吧…… 王一手臂死死挡着脑门,不知道自己落入虫子的肚子里后,会有什么感觉 会不会是像那条鱼一样,被这挑嘴的虫子撕扯成一团糟那样的话,会很痛吧 笑话,被吃了怎么会还有感觉还会痛王一苦笑了笑。随即,他又僵住了。 咦他现在还能笑还有感觉 也就是说,这会儿,他还没有被虫子吞进去 这样一想,王一似乎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跳动的声响,好像一面被紧急擂响的破鼓。 还活着 王一这才大着胆子,从胳膊后面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似乎像是个总开关,随即,王一身上的其他的感觉也逐渐回到了他的身上。他觉出了自己的身体因为紧张紧绷而带来的酸麻疼痛,也觉出了空气里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更主要的是,他看见了那条虫子。 虫子落在了供桌前,露出不停蠕动的肉芽的口器很不安分的张合着,正对着王一。 似乎很是不甘。 怎么会这样 逃得一难的王一却是满脑子糨糊。他不明白怪虫子为什么会突然长这么大,更不明白虫子为什么会停下了攻击 王一挡在脑门前一直举着的胳膊酸痛不已,他这才想起来把那胳膊放下来。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一直举起护住脑门的右胳膊,不知何时竟然抓起了那只玉瓶 王一记得自己明明把玉瓶揣到兜里藏好了的,怎么会又抓到手中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0)早跟你说过熬夜伤身啊喂 装好的玉瓶又被拿到了手中,这种说不通的行为,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本能了吧 王一看看手中的玉瓶,再看看面前那只明明对自己垂涎欲滴,但又不敢上前来的虫子,似乎明白了点什么。 那虫子好像很害怕这只玉瓶。 仔细想想,从土里挖出来时,这虫子就是装在玉瓶中的,而且小的像是线头,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可是一旦从瓶子里出来了,它就好似虎入山林、龙归大海,又是杀鱼又是长大的,威风的紧啊。 看来,这虫子根本不是偶然钻进玉瓶的,有极大的可能是,这玉瓶就是为了收服怪虫而打造的,玉瓶就是个法器 王一不由将手中只盈盈一握的玉瓶又握紧了几分。这可真是宝贝啊。如果按法器卖出去,那价钱又能翻一倍了。 这样想着,王一愈发的想要赶紧离开这里了。 可是,照面前那怪虫的虎视眈眈,王一想要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恐怕不太容易。他大着胆子,瞅了瞅不远处的怪虫。只见那虫子滚在地上,头尾俱是一般粗细的圆滚滚,除了看起来极为恶心的口器,就再也看不出它身上还有什么器官。但是,王一就是觉得,那虫子正在用不知藏在哪里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 一副在考虑要从哪里下嘴吃掉他的目光。 就在这样的注视中,虫子粗壮的尾端重重一摆,竟将后面供桌的桌腿给扫断了 供桌上摆放的东西一下子全都掉了下来,哗啦啦砸了一地。而那怪虫再不犹豫,身子一拱,再猛然向前一弹,眼看就要砸到王一的面前 王一别无选择,再一次把自己手中的救命玉瓶举了起来,口中大喊一声,好像是给自己壮胆似的。 “嗵”一声闷响,那虫子从王一头顶上越过,落在了他的身后。 王一不确定这一次是不是玉瓶的功劳还是说,只是因为虫子用力过猛而错过了他无从判断。但眼下,他似乎又没有别的招儿了。 王一战战兢兢的转过身来,让自己面对着那怪虫。只见那怪虫似乎因为两击不中而变得更加的烦躁了。 他咽口唾沫,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玉瓶。没办法,只能再赌一次了。 王一对着怪虫,又举起玉瓶。那虫子见他如此动作,似乎很是气愤的样子,口器中粉色肉芽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嘎嘣嘎嘣之声。 它不喜欢这瓶子。 王一突然觉得自己能读懂这虫子的想法。 可笑,一只虫子,怎么会有想法 王一晃晃头,把自己这种荒唐的想法赶出去。他必须要集中精力对付这虫子。王一站好马步,摆好了架势,玉瓶高举过顶,对着那虫子低声喝道:“来吧臭虫” 虫子好像等不及了似的,又一次拱起身体,再往前弹开,像一颗炮弹似的,直冲王一而来 “进去吧”王一用自己此生最大的勇气,将玉瓶伸到了自己的身前,希望那虫子可以被重新收进去 然而虫子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口器大张,眼看就要将王一伸出去的胳膊,包括那只玉瓶,全都给咬进去了,就像咬根儿大葱一样 虫子根本没在怕玉瓶。可王一怕了。眼见着虫子劈头盖脸而来,玉瓶却毫无反应,王一再也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支撑了。他惨叫一声,一缩头一收胳膊,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使出一个很是粗糙很是狼狈的前滚翻,紧贴着怪虫的肚皮,终于把自己翻到了虫子的后面。 王一从球状哆哆嗦嗦的解开自己,才发觉自己沾了满身满头的粘液。那是虫子身上的粘液,臭秽无比。 王一呕了两声,看见迅速调转身的怪虫,立马又把自己反胃反出来的东西给咽回去了。 那虫子不给王一喘气的机会,又冲过来了。 王一手哆嗦的,机会连玉瓶都握不住了。这瓶子根本不管用啊难道刚才只是碰巧王一思考着,让他的脑子用这辈子都不曾有过的速度飞速运转着,可他抑制不住的恐惧让他从头到脚都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甚至连那个玉瓶,都在他手中被抖的丁当响。 可是玉瓶为什么会响 王一眼睛一瞥,终于发现了问题:玉瓶的瓶塞。 他脑子眼睛俱是一亮,认为自己找到了玉瓶不起作用的根本原因:瓶塞堵着口,怎么可能收回虫子呢 在怪虫越来越浓重的“口臭”中,王一真是拼了命的,克制着自己抖成糠的手指,抢在虫子扑到自己跟前之前的一瞬间,拔出了瓶塞 “你给我滚进来”王一用瓶口对准了虫子,闭着眼睛歇斯底里的喊道。 “铮”一声震的人头皮发麻的声音灌进王一的脑子,险些让他昏过去。但这还不是王一唯一的危机,就在那把人脑子震成豆腐脑的嗡鸣声响起的同时,王一只觉得鼻子一酸又一痛,即使眼睛闭着都能看到漫天的金星乱坠,就好像被人给迎面擂了一拳似的 王一张大了嘴巴,很想再嚎出痛楚的一声,但是他的嗓子在刚才的歇斯底里过后,现在愣是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难道自己的瓶子还是举晚了,被那虫子啃掉了鼻子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闭着眼睛。王一有些着急,又有些慌张的睁开了眼睛。一眼扫过去,他竟“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下。一直紧握着玉瓶的手,终于无力的撒开。小巧且圆润的玉瓶从他手中滚落,骨碌碌的转动着,最终停在了一个人的脚边。 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李四海的院子。反正在王一张开眼睛时,就看见他站在自己和虫子的中间。那人手中拿着一根乌黑乌黑的铁棒,正砸在王一的鼻子上。而更可怕的是,那怪虫的巨型口器,此刻也正死死咬在铁棒上,一副舍不得撒嘴的样子。 坐在地上的王一捂着自己的鼻子,呆呆看着那人。那人应该是从怪虫口下救下了自己,照理说,王一该感激他才是。可是想起自己的鼻子,以及那人毫无征兆的到来,王一对他充满了疑问和警惕。 更不要说那人收走了玉瓶。 只见那人手腕一抖,怪虫咬着铁棒便往后打着滚的摔了出去,重重的砸到了已经歪倒的供桌上,又是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供桌彻底成了一堆废柴。 然后那人便弯腰拾起了玉瓶。 他扭过头,看着地上的王一,笑道:“应该还有瓶塞吧”那人的笑容从容不迫,好像对于王一的狼狈慌张一点儿也没有感同身受。 暗夜里,那人藏在微长的黑发下的眼睛,竟像星星一般,闪着幽光。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1)平生豪举少年场 王一坐在地上,看着突如出现在眼前的那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明明,那人看起来只不过是二十左右,甚至连二十岁都不到的少年,虽然一身玄衣,但都是很普通的t恤牛仔,而且他还一直笑的很温存,可是,就这样一位翩翩少年郎,在王一眼中却好像成了他初中数学老师般的存在。 那少年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王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一晚上神经太过紧绷的缘故,才会这样敏感。 但不管是不是敏感,王一此刻都是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他只能抖着手,把自己从玉瓶上拧下来的玉珠一般的瓶塞,递给了那玄衣少年。 “谢谢。”少年很有礼貌,从王一手中拿起了瓶塞,也不多言,只转过身去,面对着那只在烂成一堆的供桌上蠕动不已的怪虫。 虫子早将铁棒吐在了一旁。王一看见那只实心的大铁棒中间明显凹了进去,几乎要从中断成两截。 少年似乎也看到了那铁棒,嘴里自言自语道:“可怜这根千年木了……杆儿强这家伙本来就抠到家了,从他那儿借出来已经不容易了……这要让他知道给虫儿咬断了,还不得心疼死……” 王一别的不行,就只在“辨物”上还有点真本事,对能换钱的宝贝那更是痴迷。此时他一听见“千年木”三个字,不由忘了恐惧和敏感,从地上直起了腰来,向那少年问道:“你说……那是千年木”同时,他看向那根快要折断的“铁棒”的眼神,竟从畏惧转向了无限的贪婪。 话说千年木并不是一种植物的名字,也不特指必须得生长上千年的植物。而是对一种发生特异变化的植物根脉的称呼。植物尤其是生长年头较长的树木,地下的根脉都是极为发达,如果生长的年头足够长,再加上天时地利风水上佳,就会生出一截坚硬无比的根脉来,生长的年头越长,这截根脉就越长。看少年拿来的千年木的长度,已经有一米左右、三十厘米粗细了,想来生出这千年木的树木,没有千年也得有八九百年了。 别说这么长的千年木难得,即便是小小的手指头那么大的一截,那要放到黑市里,也是价值连城啊因为这千年木不仅质地坚硬赛铁,能驱邪避秽,而且据说还有增寿的作用,只要将千年木抠下指甲盖那么大,磨成粉喝了,便可延长五十年的寿命 虽然这种说法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根本也无从考证,但王一却是深信不疑,而且黑市上千年木令人咋舌的价格,也的确让人有相信这一说法的资本。 少年微微侧头看了王一一眼,笑道:“千年木虽然值钱,不过眼下来说,命更值钱吧” 王一一呆,消化了消化方才明白少年意有所指。他那张摔打惯了的老脸并不觉得发烧,但少年提醒的也不错,那只恶性恐怖的大肉虫子不除,自己和那少年恐怕都得装了虫肚子。 看那少年像自己之前的那样举起了玉瓶,王一觉得自己有义务给少年一个用自己的失败换来的宝贵建议,毕竟,少年也算是在虫嘴里把自己救了下来呢。于是王一忙道:“那瓶子,不管用的……你……小心……” 话出了口,王一才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建议给人家,只得识趣的闭了嘴。 而且那玄衣少年压根也没在听他说话。少年左手将玉瓶高举过头顶,眼睛紧紧盯着扭来扭去,口器中肉芽不停磨吮的怪虫,右手则放在瓶口旁边,做了一个在王一看来极为怪异的手势。 那手势看起来就像是五指打了一个紧紧的死结,但偏生拇指和其余四指的中间仍旧还留了一个空隙,有点像用手模仿了瓶子的模样,空隙处便是瓶口。 这是什么 王一正在纳闷,忽然见那怪虫发了疯一般,脊背拱起,猛烈地往少年身上弹去。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王一只觉得,那虫子突然放出了无限的恨意和怒气。就好像虫子认出了少年,而且这少年又恰巧是它的世仇 不管那虫子和少年有什么前世纠葛和后世恩怨,反正王一是再也不想被波及。他在虫子身子高高拱起的时候,便已经很有经验的远远跑开。 王一本想趁那少年替他“顶雷”,自己脚底抹油溜了的比较好,那玉瓶也不要了,那少年说的没错,在保命面前,钱财宝贝算什么 然而他还没跑几步,就觉得一股满是腥气的巨风兴起,好像一块巨石压顶,直压得王一头弯背驮的,更别说跑走了,他现在几乎连步都迈不开了。 不用问,一定是那条怪虫。 想借机溜出李四海的家门显然是不能了。王一无奈,左右看看,眼见着李四海院子里的花棚近在眼前,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可以供他遮挡的东西了。 李四海的院子大,除了那棵靠近小楼的槐树,再往门边的地方还种了不少花草,李四海还特意在靠近院墙的地方搭了花棚,花棚底下摆了一个石头圆桌和几个石墩。 王一咬咬牙,一溜烟的便钻到了这花棚里头。 在那腥风之下,王一只能勉强搂住花棚的木头架子,跪坐在了地上,在木头杆子的掩护下,偷偷露出半只眼睛,想要看看虫子吃人到底是一副怎样的情景 只见那玄衣少年面对向他狰狞扑过来的怪虫,继续保持着举高玉瓶的怪异手势,口中念出几个轻巧但极为清晰坚定的字眼:“入、镇、眠、护” 王一吃惊的张大了嘴巴。就算他是个不入流的混江湖的骗子,那也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的。那少年,刚才分明是在念咒啊 其实从刚才少年突然出现,王一就应该想到了,这少年绝不会是普通的青少年。哪里会有普通的少年半夜里出现在人烟稀少的郊区,而且还无声无息的,还随身带着一根堪称举世罕见的千年木 就在王一在心中惊疑不定的时候,让他更加震惊的事情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在少年口中迸出的那四个字的同时,只见已经盖到少年头顶的怪虫竟一点点缩小下去,几乎是少年每说一个字,那虫子就缩小几分,待到“护”字从少年口中喝出时,那怪虫竟然又变成了王一初见这虫子在玉瓶中的那般大小 这条怪异的粉色怪虫,就此又变回一根线头,嗖的一下,好像被什么东西吸着似的,径直被吸进了玉瓶之中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2)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非得戴 王一看着虫子被收进玉瓶,在看着少年动作敏捷且轻松地塞上玉珠般的瓶塞,不禁在心下感叹,自己像人家这么大年纪时,恐怕还在浑浑噩噩的吃喝玩乐呢,可瞧瞧人家……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别人家的孩子吧…… 当然,王一要是真的知道了这所谓的少年有多大的年纪,他也就不会有这样多的感慨了。 那少年却是不知王一的内心波动。他将重新变回线头的怪虫收回玉瓶,盖上塞子后,仍然一副不放心的样子,对着瓶子口中念念有词。 从王一的距离,已经无法听清少年念叨的是什么了。但想来应该也是符咒之类的,因为王一看见,随着少年的低语,玉瓶的瓶口和玉珠相接的地方,竟出现了一道闪着银光的细线。 待那银丝的光芒停止了闪烁,少年才停下了咒语,肩膀一松,随手将那玉瓶塞进了自己牛仔裤的后兜。 他这才转向花棚底下一副目瞪口呆表情的王一,笑道:“这个,还真得谢谢你……不过,瞧够了的话,就赶紧走吧,我来的时候已经报案了……我想你并不喜欢跟特别调查科打交道吧” “特别……什么”鉴于一直是干诈骗蒙人的事儿,王一彼时还未曾有幸听闻过特别调查科,因此也没把少年的话放在心上,只是好奇追问道:“那是什么虫子为什么你可以将虫子收进玉瓶,我却不能” 少年眨眨眼睛,笑道:“你的问题里,就不包括想知道我是谁吗” “啊,对啊,”王一好像这才想起了重要的事情:“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这里的” “你想知道”少年凑近了王一,轻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王一尴尬的笑了笑,又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年对他微笑着摇摇头,道:“与你无关。” 可是,刚才明明是他提醒王一要问问他是谁的啊 王一略感委屈地看着那少年从烂成一摊的供桌边上取回了千年木,从他身边走过,打开了大门。 少年往门外迈出一步,又折回来,认真看着王一道:“练得一技不易,即便不能以其谋生,也别随意用在歧途,这才不会辱没了老祖宗先师,你说呢” “啊”王一完全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样子看起来还想再给王一详细解释解释,但李四海门外的远处,隐隐传来了汽车疾行的声音,少年往黑暗中默默一望,道:“你……好自为之吧。”语声未落,少年身子一扭,竟然就此不见了,就好像他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样。 王一呆了一呆,虽然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少年困惑不已,但他也听见了车驶近的声响,知道自己再不走,恐怕也没什么好事了。 于是王一抓着花棚的立柱站起身来,急忙要走,谁知,花棚柱子上缠绕的藤蔓竟然勾住了他的胳膊。 “真是,越乱越添乱”王一嘟囔着,往下撕扯那些并没有照料的很好的花枝藤蔓。大约是李四海也不怎么浇水,那些藤蔓已经有些干瘪了,缠绕在王一的胳膊上,再被他使劲儿一扯,竟是有些生疼。 王一嘴里咝了一声,也没在意,仍旧往下扯开藤蔓。眼下这些皮肉伤算什么,赶紧跑路的要紧。听那少年的意思,这个特别调查科也不太好惹啊。 一扯之下,那些半干不干的藤蔓,不仅没有被撕扯掉,反而在王一的手臂上越缠越紧 王一还以为自己用的劲儿不够大,遂又加了几分力气。哪知这些干藤竟然缠的更紧了,简直要深深勒进王一的皮肉之中 事情似乎不对头王一这才警觉起来,低头仔细看那些藤蔓。乍一看,也就是些普通的花藤,在夜色下看起来,像是黑沉的颜色。但王一此刻却清晰的感觉到,那些藤蔓在他胳膊上慢慢滑动、收紧。 “这……这……”听着越来越近的汽车行驶声,再看看无端缠上自己的藤蔓,王一不禁急了满头大汗。让他装样子骗人他是真有招,可是,一遇上这种见真章的事儿时,王一就抓了瞎。 什么术什么法,他都不会啊兜里的几张符,还是从网上下载的啊 而且更关键的是,他现在是两眼一抹黑,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要对付的是什么难不成就是这些干藤 他就算想贴符,也不知道往哪儿贴啊 王一也不知道是急中生智还是狗急跳墙,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对着攀援在立柱上的花藤猛磕三个响头,嘴里加快了语速念叨道:“不知何方神圣在此弟子王一要是礼数不周有冲撞到您老的地方,您老多担待啊我……弟子王一实在是学艺不精,绝对不是有心打搅……您老得见谅啊您大人大量,放弟子一马……” “能不能放你,就看你的表现啦。”突然有声音从花棚顶上传下来,把原本就神经紧张的王一给吓的,一下子歪倒在地上,抬头往上看着,嘴里却忘了言语。 王一只觉眼前一花,从花棚顶上跳下一个人来,无论是看身形还是听声音,这个人都不会是刚才那位少年。 只见这人有些微微发福的模样,但总体来说身材还算匀称,就他从花棚上跳下来的那一下子,端的是轻盈利落。但那人把自己裹在了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脸上也戴了面具,如果不仔细看,简直会以为这人就是夜的一部分似的。 故弄玄虚。王一在心里闪过这样一个词。以他多年的江湖经验,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人如此遮遮掩掩自己的行藏,定然是习惯了耍阴谋诡计的人。 要小心了。王一自己提醒自己。 那戴面具的人低下头,看着王一,道:“玉瓶呢” 王一楞了楞神,一时没有回答。这个戴面具的人既然这样问,那就是说他是在少年走后才来的,且不说这两个人前后脚的功夫,为什么竟然未曾打过照面单说这个戴面具的,上来就问玉瓶,那他显然也是有备而来的。 可是,他是如何知道王一在此寻得了玉瓶的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3)退而求其次 见王一不吭声,那戴面具的人不由用脚尖踢了踢王一,提醒他道:“问你话呢” “你怎么知道……”王一决定还是先说出自己的困惑比较好,虽然也不一定能得到回应:“你又是谁” “管那么多干嘛”果然这个躲在面具后面的人很不耐烦,见王一没有给出他想要的答案,竟蹲下身来,按住王一,浑身上下的摸索了起来。 这人手劲儿挺大,但王一却不敢乱动,只哆嗦着道:“你……你想干什么我不……不喜欢……” 戴面具的人已经大略摸了一遍,并没有发现王一藏匿玉瓶的迹象,不由更添了几分怒意道:“玉瓶放哪儿了把玉瓶交出来就赶紧滚,别胡说八道的” 王一是遇强则弱,马上判断出眼前这个人自己照样惹不起,于是放弃了追问,只是指了指门口,道:“有人拿走了,你没看见” “什么”戴面具的人明显一愣:“拿走了是谁”那人竟没有见到刚刚离去的少年。这其中的原委,王一想不透,他也不想再费这个脑子。眼下,还是尽快脱身的比较好。 王一只是摇摇头,说道:“我不认识,就像不认识您一样……大师,高人,神仙您要是想细聊,咱们换个地方怎么样那个人说他报案了,招了一个什么特别什么科的过来,咱们是不是先避一避” “特别调查科”那戴面具的人听见这话,反倒笑了一笑。他看着王一,放慢了语速道:“你想去哪儿避” “嗯”王一听着越来越清晰的汽车开近的声音,不禁有些焦躁:“当然是隐姓埋名,越犄角旮旯的越好了……我说,咱能不能先离开这儿再说这些事儿” 戴面具的人站起身来,看着王一,道:“玉瓶弄丢了,本该让你吃些苦头的……不过主人留着你还有用处,你……你还是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等待召唤的比较好……” 那戴面具的人说完这通没头没脑的话,照例不等王一询问,一甩斗篷,只见一团黑雾冲着王一面门扑了过来 王一大惊失色,就势往地上一趴,捂住了自己的脑袋。他只觉一道好似剃刀一般的凌厉之风,贴着他的后脑飞了过去。 “……顺便给特别调查科的新人练练手……”留下这一句话,那戴面具之人的声音竟是越来越远了,尾音差不多全都湮灭在夜风里,几不可闻。 王一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四下瞧瞧,李四海的院子已经恢复了平静。他也不敢久留,叽里咕噜的从地上爬起来,就要夺门而出,哪知李四海那两扇原本被那少年打开了的朱漆大门,就在王一接近的时候,“咣当”一声紧紧闭合 王一头一次体会到了汗毛倒竖的感觉。他慢慢的回过头去,只见在这个看似平静的院子的院心,竟凭空卷起了一股小旋风。 他眼睁睁的看着那股小旋风快速增大,由气旋变成了有形体的东西,好像吹了气迅速膨胀的气球,又好像一个人从折叠状态被打开来 那似乎就是一个人。但仿佛又不是。王一只觉得那东西仿佛是用黑墨晒干之后形成的,一团黑暗,根本分辨不出来五官,只能勉强看出有人的肢体。 但偏生在应该是脑袋的地方,又缺了一大块。好像是被耗子啃坏的西瓜。 这个“人”在院心里默默站立了片刻,缺损的脑袋滴溜溜转了半圈,停了下来。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又让王一想起了之前被怪虫子当成菜的眼神。随后,那东西的半拉脑袋上裂开一道口子,一条鲜红且腥臭的舌头从里面伸了出来,在嘴边舔了舔。 王一身子紧贴着身后的大门,一动不敢动。他深知眼前这个东西也是他对付不了的,所以打定了主意离那东西远一点。 而王一身后门外的道路上清晰的汽车轮胎轧动地面的声音,也从之前的令他惊心,变成了无比美妙动人的乐声。 不管那特别调查科是什么来头,是不是来抓他再进去的,王一现在都把这个特别调查科当成了自己的救星。他只要撑到特别调查科到来,就安全了。 王一是这样打算的,可眼前那个怪物却偏不让王一如了愿。一眨眼间,也没见那东西有何动作,它那条猩红臭秽的舌头登时长长了数倍,好像一条被突然挥出的长鞭,闪电一般,劈向了死守大门的王一 可怜那王一,连喊叫都没来得及喊,就被这条舌头给从头到脚紧紧缠绑了起来,无法动弹分毫 猎物到手,脑袋缺一块儿的怪物动作利落,瞬间又收回了长舌,王一只觉得自己身子一晃,就从门口到了那怪物的跟前儿。 脸贴着脸。 离的近了,王一似乎能分辨出怪物脸上也是有五官的,只不过眼耳鼻口全都隐在黑沉沉阴暗暗的黑色之后,看起来仍是朦胧。 王一一瞥之下,只觉得那似乎是个老妇人。就在他看向怪物脸上时,这怪物的眼神也跟他的眼神对上了号。王一只觉得一道恶毒的目光,宛如带钩的利刺,瞬间就钉进了他的眉心中间 “啊”王一再也受不了了,他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长嚎,大喊道:“救命……” 然而他“救命”的“命”字还没完全喊完,就觉着身上被勒的更紧了,而且还有继续滑向那怪物大张的嘴巴里的趋势 王一也张大了嘴巴,却再也喊不出声音来。难不成,今天就栽到这里了 怪物的大嘴,咔嚓一口咬向了王一的脑袋,这一口要是咬实了,王一也得变成那怪物同款缺脑袋的模样。 就在此时,王一只听耳旁一声急促且清朗的声音喝道:“住” 怪物登时僵在了当地,就好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张开的嘴巴还保持着咬向王一头顶的姿势。甚至,怪物隐藏在黑暗中的牙齿都已经插在王一的头皮之中。 王一倒着气,斜眼一看,就见一个年轻精干的人站在李四海的院中,手中还捻着法咒。 得救了。王一终于昏了过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4)一招鲜吃遍天 王神棍回忆到这里,停了下来。 “怎么,后来就不记得了”付东流问道。 周游替王一回答道:“后来就是我接手了……”他想了想,道:“当时还真以为是那条鱼引来了邪灵,看来,这根本就是有人故意捣的鬼啊” 王神棍迟疑了一下,问道:“那……那邪灵到底是什么” 周游解释道:“所谓邪灵,不过是为了说起来方便,哪里会有什么邪灵你当时也看到了,那一团东西,是那个戴面具的人在临走时放出来的,如果真是什么邪灵,你之前怎么会没有感觉” 王神棍十分不好意思道:“本身那个人的到来,我就没什么感觉,更不要说什么邪灵了……难不成,那个人就算邪灵” 周游叹口气,耐心道:“跟你说没有什么邪灵……那个人的身份,虽然现在还不清楚,但是,他放出的那所谓的邪灵,只不过是一团经过修饰的真气,至于能幻化出社么形状出来,那就跟你是思维和周围的环境有关了……” “你的意思是……”王神棍一脸的痴傻模样:“那个怪物……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 “有一半吧。”周游点头道。 “那怎么可能是想象的”王神棍无法相信这个事实:“我明明……明明能感觉的到啊” “做戏要做足,人家当然要让你认为是真的啊”付东流实在忍不住了,道:“在那团真气里面,人家还藏了一只血蚋,再加上这个环境……这个曾经是钟家老宅的地方,你自然会身临其境了” “血蚋是什么”王神棍简直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付东流只转了头,对周游道:“不过,这家伙还真是说了点儿有用的啊” 周游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看似一个很普通的案子里,竟然还有这么些个弯弯绕。 还以为这是无关紧要顺带手的,结果又是和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带上了关系。 还有那个戴面具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王一刚才只是照自己知道的平铺直叙,大约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整件事儿似乎是被人设计好的圈套,就等着他往下跳呢 可是,为什么会是他呢王一只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神棍,这个圈套不管为何而设,但为何会选上这个家伙呢 周游眼睛一跳,不由自主的说出了两个字:“辨物” 王一这个神棍,一无是处,唯一还算有点用的地方,也就是“辨物”这个本事了。难不成,这个设好的圈套,就是为了让王一帮助什么人取出他们想要的东西,也就是那只玉瓶 或者说,是玉瓶里装着的那只怪虫 很明显,那只怪虫就是蝽蛭。应该就是看门老大爷那个关于天启大爆炸的故事里,已经被白衣少年封起来的蝽蛭,那只只吃修习者的蝽蛭。 一场爆炸,说是毁灭性的,毋宁说是重建性的。爆炸中心的几个人,差不多都活了下来。就连蝽蛭这虫子,也躲过了爆炸,活到了现在 以钟阿樱对这条蝽蛭的执念,在爆炸之后不断寻找其下落是完全可能的。 难道说,利用王神棍“辨物”能力寻找蝽蛭下落的,就是钟阿樱 付东流显然和周游想到了一块儿,他看着猥琐的王神棍,皱眉道:“这个李四海……你有没有问过他,他是如何知晓并找到你的”虽然王一自诩,是因为他自己是声名在外的“大师”,李四海才闻名而至,但这话,谁听了也知道他是自己抬举自己。以他那两下子,无路如何也无法与“声名在外”扯上关系啊 “李四海……”果然,王一提起这个名字,很有点牙酸的样子:“亏我还真当他是好人……” 话说王一被周游从所谓的“邪灵”手底下救下来之后,随即就被抓了进去。里面清净,王一从头到尾想了一遍,怎么想也是觉得李四海是挖了坑给自己跳了。 就在他以为自己下半辈子就得在里面过了,谁知没过多久,就有人来探监。王一纳闷,他不知道自己还有能来探监的交情结果他出来一看,不是旁人,仍旧是那位土豪李四海。 王一有心想要跟李四海算算帐,可是鉴于自己目前的处境,他忍了忍,终归还是咽下了这口气,哼了一声,道:“你来是又要把我捞出去吗我可不敢再劳动您了” 李四海看起来有些尴尬,又有些无奈,道:“我也是有苦衷的……”他又往前凑了凑,低声道:“有人托我给你带个话……你要准备好……” “准备什么”王一被他讲的一愣。 李四海又往王一跟前凑了凑,突然变了一个声音,道:“主人让你准备好,发挥你价值的时候到了……” 王一看着李四海打了个哆嗦。这个声音,他立马辨认了出来。正是那晚在李四海家中,花棚下戴面具之人的声音。 王一就算再傻,也明白李四海是被人利用了。那个戴面具的人,既然能占领李四海的意识,能给自己下套,那他就肯定不是普通人。 面前这位,恐怕才是真正的“大师”吧 王一赶紧往后一退,看了看站在他身后的守卫。 李四海依旧用戴面具的人的声音说道:“别紧张,他们现在听不见……你听好了,三天之后,我们带你越狱离开这里,你准备准备。” “啊”王一听见“越狱”两个字,忍不住又看了看守卫,发现正如李四海所说,那守卫宛如木偶一般站在那里,竟是连呼吸之下的胸脯起伏都看不到。 王一咽口唾沫,还是把声音压低了,对面前这个“李四海”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找上我”他有点委屈:“我也就是想捞点钱,值得你们这样穷追不舍吗” 李四海哼了一声,道:“我们主人也就是借你的手找点东西,你也别太把”自己当棵葱了” “找……找什么”王一结巴道。 “具体是什么,你无需知道,”李四海阴沉道:“你只需定位好便是……上次我们就是晚到了一步,玉瓶就被拿走了……所以这一次,你只需按指令行事,其余的,别多事……”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5)蚊子是最烦人的虫子没有 王一知道自己没什么真本事,自然对于“李四海”不敢反抗,只能是应了下来。可是,从这个李四海的话里话外,似乎都透露着一些威胁。王一回到里面,越琢磨越不是味儿。不错,他唯一的长处就是“辨物”了,而那“李四海”以及他说到的什么主人,似乎正是需要他王一这个“辨物”的本事。 然而,上一次找玉瓶出了纰漏,听这个“李四海”的言下之意,恐怕这回帮他们找到了东西,王一就得被灭口了。 一想到这里,王一就有点儿坐立不安了。可是他真的是别无选择。就在三天后的夜里,王一囚室的门,果然悄无声息的开了。王一犹豫一下,还是走了出去。 他一个小人物,哪里敢反抗这种神秘的力量 王一出了囚室门,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尽管战战兢兢的,但王一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走了出来。 虽然越狱越的如此轻松,但王一心里却是无法自在。这个过程越是轻松,他就越得搭人家的情。如此一来,即便他不想和那个戴面具的人扯上关系,也是不成的了。 果不其然,王一出来之后没走多远,就从路边黑影里闪出一个人来,看身形听声音应该就是那个戴面具的人。 那人上来给了王一一只眼罩,盯着他戴好了,又用绳子捆了他的手,另一端绳头牵在自己手中,这才简短的说了句“跟我走”,便在前头带路,像牵驴牵狗似的,牵着王一走了起来。 王一看不见路,再加上七拐八绕的,一会儿就失去了方向感。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只觉自己的两腿走的都像灌了铅一般的酸痛,才好不容易听见那人低低说了声:“到了。” 王一感觉有人给他解开了绳子,随即眼罩也被揭去。他揉了揉模糊的双眼,眨巴眨巴,渐渐看清楚了眼前。 只见他正站在一片荒地里,四下里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参照物,好像是干涸的河滩,又好像是刚被清理了准备盖房子的建筑工地,在这茫茫夜色中,王一也是无法分辨出具体的方位处所。 九江城有这样的地方吗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王一有些纳闷。 也许,只是他在“里头”的时间太长了,有些跟不上本地的发展速度了毕竟,现在这城市的改变速度,堪称日新月异啊。 “看什么看赶紧干活吧”站在王一身边的人推了他一把。正是那个带他来此的戴面具的人。除了此人,王一前面还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个也同这人一样,带着相同的面具,也不言语,只阴沉的看着王一。而另一个人不是旁人,正是李四海。 此时的李四海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眼神发直,看起来就像是个能呼吸的假人一般。 王一打个哆嗦,向着身边这个唯一的“熟人”问道:“干……干什么活” 那人冷笑一声,道:“你能干什么当然是辨物啊” 果然如此。 王一咽口唾沫,道:“范……范围总得有吧” 那人举起胳膊往前面一划拉,道:“就这片儿。” 王一看着面前的这片地,足够盖一个中等的小区了。这难度也太大了吧可他也没胆子再问那人,只得往前走去,准备开展地毯式搜索。 走了几步,王一觉出不对了。面前这块地,虽然算不上是一马平川,但那也是开阔地了,按说放眼过去,应该能看个大概了。然而他却发现,这块地有些气息的变化,他站在原地是发现不了的,只有随着走动,才能逐渐收入眼中。 就好像这些气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一样。 王一警觉起来了。联想到自己一路过来都是被蒙着眼睛的,他猜测,这个地方一定是被那些人做过手脚,本来不是开阔空旷的地方,却被他们用什么法术给呈现出这般的模样来。恐怕为的就是不让他察觉出实际的地点。 这样一来,他不仅不会知道自己实际上身处何方,而且,即便他死在这里,也不容易被人发现吧 如此一盘算,王一的汗就下来了。再加上他来的路上因为疲劳出的那些汗,现在他简直就是汗如雨下。 王一低着头,一边走着,一边抬起袖子抹汗,不让汗水流到他的眼睛里。 当他抹汗抹到右耳后头时,突然感觉一阵针刺般的刺痛,手里好像摸到一只小虫子。他放在眼前一看,像是只小蚊子,只不过这蚊子在夜色下竟隐隐透着血红的光。难不成吃饱成这样的 王一也没在意,随手一捻,把那血红的蚊子捻烂了,还往自己衣服上抹了抹手。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王一眼前的景象突然发生了变化就好像一张纸做的背景被人突然揭开撤掉,在他的眼前呈现出了真实的环境 这里的确是个建筑工地,只不过还有些旧房子没拆完,有的摇摇欲坠,有的被掀去了屋顶,还有的则只是被挖去了围墙。远处还有几辆沾满了泥土的挖掘机停放着。王一正站在这些破旧房子原来就有的一条小巷中,巷子狭窄,有杂乱的建筑垃圾胡乱堆着。 怪不得之前觉得气息被阻挡了呢。王一心中暗想,这些人果然做了手脚。他虽然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无意破解了那些人给他造出来的“景”,但他马上开始思忖着自己的退路了。 毕竟王一是比较倒霉,但并不傻。 之前在李四海家遇到的那个戴面具的人,一直跟在王一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只道他是擦汗,也没太在意。此时看他停了下来,方才紧走几步跟过来,问道:“怎么找到了” 王一还没找出退路,一时不敢露出破绽,遂挤了笑,对那人道:“我在这里看见的有物之气不少,但不知先生想要找的是哪一样” 戴面具的人看着王一道:“既然请你来帮忙,就是要找宝物了……我想,宝物的气自然是与众不同的吧你只要找那能独树一帜的气息便是。” 第六章 迷雾(226)少说多干 王一要拖延时间,因此嘿嘿笑了两声,对那戴面具的人道:“先生有所不知,世间万物俱有气息,宝物如是,普通之物亦如是。宝物的气息,也许会表现的更明亮、更强大或者表现出各种不常见的颜色,但这些都是相对而言的,并不是说普通之物就不会出现……因此,辨物的话,如果是独一无二、举世罕见的宝物,那没的说,它的气息堪称宝光,那一望便知;但是,如果只是相对普通些的宝物,则还是要根据所求之物的形状、质地、年代等等的来判断,以免被鱼目的浊光给掩盖了。” “这样啊……”那戴面具的人点点头,道:“那你就还是没找到,继续吧。” 那人既然这样回答,也就是说,他们要找的宝物,定然是举世罕见的稀世珍宝了 很想自己也能收个宝贝的王一,倒是被那人的话振奋了精神,又继续往前走去,边走边搜寻着,态度认真了许多。 当然,他也没忘记给自己踅摸退路。 忽然,走在王一身后的那个戴面具的人发问道:“我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王一赶忙道:“先生请讲。” 那人问道:“咱们修习的人,看东西自然看的是气,这和你是一样的,甚至比你的修为还要高……按你讲的,寻宝就是根据宝物的气来分辨找寻的……可是,为什么你却能看出哪里有宝,我们却不能呢” “先生真是抬举在下了,”王一陪着笑道:“我不算是修习之人,也不会控制自己的气,更没有真气……” “哦”戴面具的人显然很是感兴趣:“你没有真气……这倒是稀罕了,那你是如何做到辨物识宝的呢这下我更想知道了。”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的,主要还是靠经验吧,”王一道:“祖宗传下来的,大致说过,什么宝对应什么气,像我这样不成器的,也就是按图索骥,跟着感觉走……” 这话真真假假的,王一不敢不回答,但也没有掏实底儿。毕竟这是他唯一靠着吃饭的本事了,如何能轻易告之外人。 戴面具的人听了只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只催促王一快些干活。 王一答应了,边走边寻,眼珠转了转,也向身后那人发问道:“先生,我也有一事不明,不知道能不能……” “少说话,多办事,”没等王一说完,戴面具的人便冷冷打断了他:“知道太多了,对你没好处。” 王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索性大胆道:“其实先生这次要我来干活,也没打着让我活着回去的算盘吧” 戴面具的人没说话。 看来自己是猜对了。王一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相当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还是心下凛然,不由又道:“无妨,我也认了,反正我这一辈子窝窝囊囊的,活着也没意思……只是,眼见着没什么活头了,先生就不能可怜可怜我这个将死之人吗哪怕就是让我死的明白些也不成吗” 戴面具的人终于开了口:“你想知道什么”大约是他想了想,觉得王一逃不开自己的手掌心,索性做个顺水人情罢了。 王一见他开了口,急忙问道:“李四海……他也是你们的人” 戴面具的人冷冷一笑,道:“他才不配……只不过他的地盘里正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所以就顺手让他做个傀儡,把你请来帮忙罢了。” 傀儡……王一想起刚才看见李四海痴呆木然的样子,不仅心下戚戚。 王一继续追问道:“先生刚才说,你们无法明确辨别宝物,那,那你们是如何知道李四海的院子有你们要找的东西呢” 戴面具的人答道:“具体位置虽然不能确定,但大致的范围我们还是能圈定的,就比如眼下带你来的这个地方……更别说李四海那个院子了,那里祖上就是我们主人的老宅。” “哦那里盖过老宅”王一有些意外:“听说那块地荒了好多年了呢。” “切,几百上千年的老宅,你当然不知道了,”戴面具的人道:“好像是叫什么钟家老宅的……” 钟家老宅 王一猛地站住了脚。 老爹的最后一卦,竟然仍然如此的准确 戴面具的人见王一站住了,不由问道:“怎么了找到宝物了” 王一身子颤了颤,忙掩饰道:“没……是我看错了……” “是吗”戴面具的人带了几分怀疑,道:“你给我老实点,别耍什么花招,听见没有” 王一登时没了问东问西的兴致,只低了头,似乎更认真的搜索了起来。戴面具的人更是一声不吭,亦步亦趋的紧跟在他的身后。 而另一个戴面具的人则站在僵立的李四海旁边,一直停在原地。 那里是这个建筑工地唯一的入口。 王一在破烂的巷子里转个弯,一栋被拆去围墙的房子突兀的横在了路的尽头。那房子的门窗都不见了,透过黑洞洞的大门口,王一看到隐隐有白光在那房子的水泥地面下透出。 宝光。难得一见的宝光。 王一精神一振。但他很小心的没停下脚步,而是默默记下了位置,故意往旁边的小路走去。 跟在他身后的戴面具的人一言不发,也跟着他转了过去。 那个人果然看不出宝物。这下王一放心了。 就这样,王一在这片建筑工地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入口的地方。没等始终跟在他身后的那人发问,陪着李四海“罚站”的家伙就已经忍不住问道:“怎么又回来了找到了吗” “我正要问他呢,”始终跟在王一身后的人一把拉住王一的胳膊,虎视眈眈道:“宝物呢难不成你没找到” 那人的手简直像是老虎钳子一般,狠狠地掐着王一的胳膊。王一龇牙咧嘴道:“您……您放开我行不……我找到了……” 那人当然不放手:“找到了找到了怎么不告诉我们回到这儿做什么” 王一忍着疼,在两个面具人中间来回看了看,心一横,暗想这回只能赌一把了。他咧着嘴,在胳膊的剧痛中,结结巴巴道:“我回……回到这儿,是……是有私……私心的……” 第六章 迷雾(227)求生欲极其强烈 戴面具的人冷笑道:“你还敢有私心没看出你有这胆子啊” 王一忍痛道:“我也是为您二位考虑……” 一直站在李四海旁边的人,颇有兴趣的看着王一,道:“哟呵,替我们考虑那您说来听听有道理的话,也许能饶你多活一会儿呢” 王一加快了语速说道:“一个私心是为我自己,只要我不说出宝物的位置,就暂时不会被杀,对不对” 始终跟着王一的面具人点了点头,道:“这话是不错。不过,你信不信,我们有一万种方法,能让你不开口也开了口” “我信,我信”王一急忙道:“所以,仅凭这一个私心,我是不敢贸然隐瞒实情的……” “这么说,你还有其他的私心”李四海身旁的这人看起来好奇心比较多一些,追问道:“说来听听” 王一就坡上驴,忙道:“第二个私心,我真是为二位考虑的……看二位的打扮,即使不是兄弟,也是共事一主的吧”以王一这个跑江湖经验,这点眼力劲儿他还是有的。 两个戴面具的不约而同点了点头,看起来对这个神棍都多了那么一丝佩服之情。攥着王一胳膊的那人不禁又问道:“是又如何与你何干” 王一忍着胳膊上的痛,眼珠子仍旧转的飞快,道:“既然二位一起来的,那么我取出的宝物,算是谁的功劳” 两个戴面具的眼神在面具下面飞快的对视一眼,目光交错处,竟似乎有火花迸出。 王一在心里一松,看来这一次又让他这个江湖神棍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但是胳膊上传来的越来越重的疼痛感,让王一的得意没持续多久,他不由喊出了声:“疼疼疼……” 但捏住王一胳膊的人,却对王一的抗议根本无动于衷,只对着李四海身旁那人道:“这个人是我带过来的,所以……” “所以功劳算你的”站在李四海身旁的面具人说话了,不知怎的,王一只觉得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很好听,而且好像也些说不出来的熟悉,就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的一样。 但又不足以熟悉到成为熟人的程度。 总之感觉怪怪的。 只听这个好听的声音又道:“他是你带来的不假,可是用来引出这家伙的李四海,似乎是我找来的吧更不要说,李四海院子里的秘密,也是我发现的呢” “老四你就这么喜欢跟我对着干吗”攥着王一胳膊的面具人有些压不住火气,声音不由抬高了半度:“本来就说好了的,找到玉瓶的功劳算你的,这个地方的算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吧” “谁让玉瓶被人截胡了呢”李四海旁边这人的声音说不出的好听,略带些沙哑,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我就一时没照看到,让你去帮帮忙,结果就出了纰漏……三哥你摸着良心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王一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快被“老四”口中的“三哥”给捏断了,但那“三哥”完全无视王一的哼哼唧唧,只顾着冲老四冷言相对,不知不觉中还夹带了更多的火药味:“谁让你只顾着忙自己的事儿了呢拿到玉瓶本是主人派给你的差事,就算你托了我帮忙,但误了事儿,主人要怪罪的还是你吧” 三哥在面具下挂了些许冷淡的笑:“兴许,咱们可以在主人面前聊一聊,到底是个人的名利重要呢,还是主人的大业重要呢” 老四往三哥脸上飞了一个眼刀,声音却依旧没有波澜:“好啊,那就去,我怕你不成那天晚上的演……”他看了王一一眼,马上转了话头,道:“那天晚上我的离开,也是主人批准的……话说回来,既然玉瓶失之交臂,这一次当然要在这里找回来了” 就在两人唇枪舌剑的时候,一直呆滞着的李四海突然动了一下。他好像从睡梦中惊醒了一般,转了转眼珠,茫然看了看四周。当他看见身边那位老四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老四脸上的面具吓到了他,还是说有点意外身边有人,反正李四海是打了个哆嗦,随即嗷的一嗓子,转身就往工地深处跑去。 “坏了,这小子大概是身子太弱,被咱们控制久了,真气有损……”被他这么一闹,老四也有点儿措手不及,他顿了一下,赶紧追了过去。 他们两个一离开,被挡着的入口就被闪了出来。 此时三哥也是有点分神,握着王一的手一时有些松懈。 王一等的就是此刻。他是拼了自己小命的,猛然一甩胳膊,把三哥的手甩开,撒腿就往外跑。 “你”三哥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窝窝囊囊的王神棍竟然会来这么一手,楞了楞神,这才追了过去。他以为在王一的眼中此地还是一片空旷,料想王一也逃不开,因此他追的也没用全力。 哪里知道,此时的王一歪打正着,早破除了眼前的迷障,因此跑的那叫一个曲折逶迤。 “这小子……”三哥这才发觉自己大意了,不敢再耽搁,急忙紧跑几步跟了上去。 关系到自己的性命,王一不敢懈怠,不仅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狂奔不已,眼睛更是四下乱瞄。所谓是急中生智,大概人一到了最危难的时刻,往往会激发出身体隐藏最深的潜能,。此时王一这个一辈子都是一团浆糊的脑袋里,竟然闪过一道灵光: 第一次遇到这个“三哥”时,王一记得,那人是从花棚的藤蔓里出来的,这样的话,这个“三哥”显然和藤蔓花草什么的有一定的联系 想到了这一点,王一咬了牙,决定让自己赌一把 三哥在后面穷追不舍。那王一虽然跑的快,但跟他的脚力比起来,那可是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的。三哥冷冷一笑,对着近在咫尺的王一的后背,伸出了手去。 就在这一瞬间,王一不见了。就在三哥的眼皮子底下。 三哥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四处寻找,竟然连王一的一点儿踪迹都没有发现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8)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 “哟呵,瞧把你能的,”周游看着王神棍,道:“你是怎么做到从他眼皮子下面逃走,却没被发现的” 付东流在一旁补充问道:“你确定,这不是你的臆想” “当然不是”王一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我一辈子有这么一次人品爆发还不行吗” “那你到底是怎么办到的”周游追问道。 王一往自己脖子上摸了一下,好像那里应该挂着什么宝贝似的。但他摸了个空,只好尴尬的顺手在车轴脖子上搓了搓泥,道:“忘了,已经被我用掉了……” 这位王神棍嘿嘿一笑,道:“你们肯定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没啥真本事,但是咱老爹还是有点儿道道的……我老爹零零碎碎的我的符不少,不过大多数都被我用掉了……毕竟有时候得救场不是……后来就剩下一张了,我就留了下来,好歹也是个念想吧……” 王一又无意识的摸了摸脖子底下,道:“最后留下的那张符是一张障目符,我一直当成是护身符挂在脖子上,没想到最后还真救了我自己一命……” 障目符的作用,和隐身符差不多,都能起到让术者隐蔽起来的作用。只不过,隐身符可以让术者直接隐入周围环境,起到“隐身”的作用,但障目符却比隐身符要差一点,这符不能让术者直接隐入周遭环境,术者必须自己选择手边的事物配合障目符才能发挥隐去身形的作用。比如,这个术者手边有一堵墙,他就必须从墙上抠下一块来,放在障目符里,这样障目符才会发挥作用,让术者一时间看起来也成为这墙的一部分了。 说起来,障目符其实就相当于是隐身符的低配版,修习者即便是像周游这样的初入门者,也不大喜欢用这个符,实在是太麻烦了。 不过,对于没有修为,真气不够的普通人来说,障目符就已经是很实用的小道具了,尤其是对于像王神棍这样以此谋生的人来说。 听到王一用了障目符,周游不禁又追问道:“那你用的什么东西障目掩护了自己呢” 王一带了几分得意道:“我想到那个戴面具的人,一开始袭击我就是用了花藤,所以我赌了一把,就赌这家伙惯用花藤草木什么的,应该会对这一类的东西会不自知的忽视……所以我就从地上抓了一把落叶,放进了我脖子上的障目符里……” “奏效了”付东流问道。 王一点了点头:“我不知道用了障目符的我,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样子……总之那个戴面具的人直接从我身边擦了过去,一点都没发现。”这神棍喘口气,又道:“当然我也不敢在那里久留,就向着那个人相反的方向跑了……后来几天我都是东躲西藏的,别说看见树木,就是花花草草的我都不敢接近,生怕那个人又突然从里面跳出来……要是再被他们抓住,我肯定是没好了……” 王神棍仰起头,颇为痛心疾首道:“那几天东躲西藏的日子,可真是让我苦不堪言……有一天夜里下大雨,我窝在一个潮湿的墙角,只觉得自己混的比在垃圾桶里快活翻垃圾的蟑螂都不如这样藏下去,我连人的尊严都没有了所以,我故意跑到街上摆摊,被你们抓了进去,这是不是也算是投案自首啊” 周游虽然对这倒霉的神棍有些同情,但也只是摇摇头,没说什么。 付东流却冷冷道:“自首,那当时我们抓你时,你跑什么我看啊,你是想到我们这里头来避风头,又怕那什么戴面具的以为你是投靠了我们,所以故意耍了这么一出……看起来是被我们逮起来的,又达到了进来避祸的目的……看不出啊,脑子想的挺周全啊” “领导的眼睛是雪亮的”王一谄媚一笑,往付东流脚边凑了凑,道:“什么都骗不过您老人家的眼睛……不过,我只听说风雨桥守备森严,但没想到这里实在是太过压抑了……领导,您能不能行个方便我也不奢望您能放了我,就把我转到普通的狱所,成不” “别想美事了”周游直截了当的拒绝了王一。风雨桥哪里有过放人的规矩 付东流却眼睛一眯,弯腰低头凑近了王一,道:“我可以考虑……不过,就看你能不能给我们提供有用的信息了……” “我都给你们说了这么多了,还不行吗”王一十分的委屈。 “说的是不少,只不过以废话居多。”付东流不客气道:“而且,这些话,当时被抓的时候,怎么不说如果你坦白交待,我们一样会从轻发落,并且将你保护起来的” “我……”王一迟疑了一下,道:“第一次被抓时,我不能说实话,因为我还想着日后出去了在江湖上接着混,要是承认我自己还是被一个毛头小子给救了,那岂不是太跌份儿了后来那次,就是太怕了,不敢说……” 对于这样一个自作聪明的糊涂蛋,付东流叹了口气,也没什么好说的,只瞪着他道:“这样,我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只要是知道的,就如实回答我” “一定一定”王一使劲儿点着头,简直就像小鸡吃米。 付东流想了想,问道:“那两个戴面具的人身份,你知道吗” 王一马上摇头:“我发誓,我是真不认识” “可他们都戴着面具,你怎么知道不是你见过的人”付东流道。 “干我们这一行的,没有你们那些高深的法术也就算了,如果连察言观色、识人辨人的本领都没有,那就趁早别混了。”王一道:“别的我不敢夸口,就说认人吧,我只要是打过照面的,就绝不会忘记哪怕那人的模样看不到,我照样可以从身高、体形、说话的声音乃至姿势习惯上来分辨出有没有见过面……这样说起来……” 王神棍说着说着,好像想起了什么,他回忆道:“当时那另外一个戴面具的,就是守着李四海的那个人,我虽然没有印象,但是对他的声音,却好像有点熟悉的感觉……但是,说熟悉吧,好像又不是生活里听到过的……说不清,反正是有那么一种感觉……就好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在看人一样……”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29)人生难免踩狗屎 “什么乱七八糟的……”付东流皱了皱眉,把神棍的这话当成是又一堆废话,自动过滤掉了,又接着发问:“那两个人的面具是相同的吗大致长什么样子” “面具……”虽然是过了几年的事儿了,但这对神棍王一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因此他直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他们的面具大体是一样,只有眉心那里的花纹好像有点区别……具体是什么花纹我没看清楚,但那面具的大致形状我记得很清楚,面具应该是青铜做的,只遮住鼻子以上的半边脸,眼眶做成了微微上扬的菱形,嗯,很像是博物馆里古代人的那种古怪模样……” 付东流和周游对视一眼。又是这样的青铜面具。他们在处理袁二的铜镜时,就在镜子里见过了。看来,跟王一打交道的这两个人,和那个怪人,那个钟阿樱又有脱不开的关系了。 付东流捂着嘴咳嗽了一声,道:“那个李四海,你知道底细吗” “从一开始就是他找上我的,在这之前我真不认识他”王一摇摇头,又叹口气,道:“不过,他也挺倒霉的,完全被那两个人给利用了……我侥幸跑了之后,自然也不敢再回到李四海的宅子那边,但是有一天我捡到一张报纸,上面有一则社会新闻,说是有包工头在自己的工地失足坠亡,还附着照片,我一看,正是李四海……” 在那些人那里,失去利用价值的,自然就没有必要再留着了。 周游听了这话却眼眉一挑,道:“工地是不是就是你当时侥幸脱身的那个建筑工地” 王一看了周游一眼,奇道:“你怎么知道的” 是直觉。但这话周游不愿意说,他只是再次向王一问道:“是不是” 王一点点头,道:“不错,就是那个工地。我不是中间清醒了过来吗当然,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怎么清醒的……” “是血蚋。”付东流替他解释道:“你之前不是问我血蚋是什么吗就是你无意中捏死的那只血红的小蚊子,那小东西配合一定的真气,能起到致幻的作用。” “啊那蚊子”王一惊讶的张大了嘴巴:“没想到啊……可是他们既然要迷惑我,又怎么能让我一下子就捏死了呢” “只是碰巧吧。”付东流叹口气,道:“就算是霉神跟着,一辈子也总有一两次走狗屎运的……” “哦……” 周游把王一往正题上拉:“你接着说,你的意思是说,那两个戴面具的人,把你带去寻宝的地方,正是李四海的工地” “嗯,”王一虽然回答了周游,但看起来还是没有从自己碰巧捏死了血蚋的这种小概率事件里回过神来:“说起来也真有意思,我这种倒霉蛋,关键时刻碰上了狗屎运;可像李四海这种几乎一直顺风顺水的人,却在紧要关头接连霉运……” “说正题”周游敲敲自己的笔记本。 “好好好,”王一忙道:“我说过,我这种跑江湖混口饭吃的人,记忆力、方位感什么的都还算不错,捏死那什么血蚊子清醒过来后,我不仅看清了路,而且很快就找准了东南西北,所以我逃跑的时候才比较顺利……” 王一看着面前这二位,道:“跑出去的时候,我瞥见半开的工地门上写着大字,是瑞清花园……就是报纸上说的,李四海坠亡的那个工地……” 李四海做工程,相中了两块地,一块留给自己做了宅子,一块准备开发了盖商品楼,谁知这两块地竟然都埋着“宝”,说起来似乎很是幸运。然而,他却正是因为这两个“宝”丢了性命。 这到底算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周游叹口气。 相比之下,付东流就显得职业的多了。他没有自己下属那般多愁善感,只是单刀直入向王一问道:“他们要你寻的宝,到底是什么” 王一摇了摇头,道:“他们没有明说,这个我的确不知晓……不过,看那埋宝之处的气,应该体形不太大,有生气,略有幽香,我想,应该是仙草丹药一类,可以服食的东西。” 果然是“辨物”的高手,一下子就缩小了可能的范围。这一点,付东流和周游对王一都是佩服之至。 付东流咳嗽一声,继续问道:“那宝物的位置,你能告诉我们吗” “当然”求生欲极强的王一很是配合:“从工地大门进去,向北五十步,拐向西二十步,然后再向北六十七步。那里应该有个没拆完的房子,从那房门进去的客厅中央,就是。当然,这是在那那工地没变化的前提下,如果那工地已经施工完毕,甚至盖起了楼,这个位置可能就不太好找了……” 付东流赞许的点点头,道:“李四海出了意外,那工地就一直停着工,现在都成了九江城著名的烂尾工程之一了。” “哦……”从王一的话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只是若有所思道:“现在去找的话,也许还能找到那东西……” 周游忍不住问道:“你也说了,宝物会表现出与众不同的气息,即便那些人辨物不如你专业,但他们个个都是掌控真气的高手,难保不会地毯式搜索,把那宝物启了出去吧”毕竟过了这些年了,而且那个工地又是个荒废少人的去处,钟阿樱那些喽啰,即便是把那块地翻个底朝天,也不会有人注意到吧 “这个可能性不大,”王一嘿嘿一笑,道:“两位想必也听说过术业有专攻吧辨物并不是寻到宝物位置挖出来完事这么简单,如果当真如此容易,那两个戴面具的,又何必大费周章非让我去不可呢” “哦那你就说说,这个辨物还有什么名堂”付东流盯着王一问道。 “辨物是我看家的本事,我不可能对你们和盘托出,”王一那张似乎永远总是惶惶然的脸,此刻竟意外的认真了起来:“你们只需知道,宝物有灵性,其实和活物差不多,如果方法不对,就算知道准确的位置,挖下去,宝物自然也是会躲避开,不让人找到的。”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30)开夜车得靠老司机 “真的吗”周游对于王一的话抱有怀疑:“可是你说你在李四海院子里起出玉瓶时,好像就没费什么劲儿,就是挖出来的啊……” 王一笑了笑,道:“周警官,我说过的,这是我看家的本事,我不可能将细节告诉你们的。” 他顿了顿又道:“反正绝不像我说的那么简单……就说那个半路将玉瓶截胡的少年吧,我敢肯定他也是早就发现了玉瓶的大致位置,但是就是因为没这手活儿,他才等着我取出了瓶子才来横插一脚,否则他早就下手了不是吗” 周游却摇摇头,道:“说这活儿又奥秘之处我信,但你说那少年不懂这里面的关节,我却不能同意。”那少年活了多久都搞不清,他身上的真气更是无法探测,要说他这样的人不懂如何取宝,周游无论如何是不能相信的。 王一无所谓道:“例外总是有的。不过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肯定是没这个本事吧” 付东流接茬道:“此话不错。既然这样,那就只能有劳您这位专家再走一趟了……” “啊”王一猛然一激灵,抬起了头。 付东流道:“你不是想从风雨桥出去吗这就是个绝好的将功赎罪的机会啊” 王一看起来有些瑟缩,道:“这个……我想出去不假……可我……我不敢再去那个地方啊……万一……万一那两个人还一直盯着那儿,怎么办” “有我们在,你怕什么”付东流想要说服王一:“外面的阳光,清风,还有熙熙攘攘的人世,难道你就不想念吗” 王一呆了一呆,慢慢道:“想……当然想……可我更想活下去……哪怕是在这种地方……恕我不能从命……即便你们能保护的了我一时,也总不能保护我一世吧”这位“辨物”的专家用水汪汪的眼神看着付东流,道:“看在我这么配合的份上,就把我悄悄换到地面上的狱所好了,我也不希望出狱……” 看得出王一是真的胆小怕事。付东流也不愿强人所难,只好安抚了王一,答应会考虑给他转个狱所,遂和周游退出了囚室,往外走去。 “领导,咱们真的要去寻宝吗”周游边走边问。 付东流背着手,点头道:“当然得去。既然这个东西是那一边想要的,咱们拿到了手,就能占据更多的主动。” “可是,按王一刚才说的,取宝不易,咱们要怎样做,才能将宝物拿到手呢”周游有些担心。 “谁知道呢只能是走走看了。”付东流叹口气。 这一趟风雨桥之行,本指望着能拨开迷雾,让眼前清明些,哪知不但没散了雾,反而却有种越陷越深的感觉,简直要被看不见的泥沼给吞吃掉了 这种令人郁闷的感觉,不光付东流,连周游亦有同感。于是在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俱是默默无语,开了一路的闷车。 而且还真让看门老大爷那张乌鸦嘴给说中了,回去的路一点也不好走。从风雨桥出来天已经黑了,而这里简陋的小路上根本没有路灯这种照明装置,四下里黑黢黢的,只有汽车车灯打过去的两束光柱,只能将车前一小块路面照亮,反倒衬的路两旁的树木草丛魅影重重的,好像隐藏了无限的杀机似的。 自从听了看门老大爷的一千零一夜故事,周游现在看树木的心情很是复杂。 眼不见心不烦。周游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在颠簸的车里,注视着车前唯一的光亮,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询问付东流:“那个老大爷,也不知道是不是刘若愚” “估计八九不离十。”付东流聚精会神的开着车,这种路况,就需要老司机来把握方向。这位富态的领导小心辨别着眼前的路况,道:“但人家不愿意说明,咱们也就要尊重人家,把这层窗户纸保护好。” 周游不太理解刘若愚是怎么想的,但此刻他占据他主要思维的,倒还不是这位从天启大爆炸中活下来至今的大太监。 “月亮……”周游喃喃道,不自主地透过车窗往夜空上看去。但这一天天气不大好,夜幕有些发红,好像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更不见月亮。 付东流看了自己的下属一眼,道:“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显然他体内有那么一种不可估量的力量,超越了真气的力量……我们不知道这力量从何而来,是他天赋异禀,还是后来变故这些我们都必须继续追查……” 周游叹息道:“来这里一趟,似乎更迷惑了。” 付东流道:“也不尽然。起码,咱们知道了那个人的力量波动,是和月亮的圆缺有一定关系的。” 月的圆缺……周游看着茫茫夜色,不禁又陷入了自己乱成一团的思绪中。从刚才那几位囚徒的讲述里,大约可以知道,那少年体内的力量,应该是被他自己刻意压制了的,但是一遇到月圆之夜,他好像就变得对那力量无能为力起来,甚至被反噬,被伤害,乃至被毁灭。 周游心中什么地方似乎隐隐一痛。 他把头转向付东流,道:“领导,我们到底为什么要查他” 付东流目不斜视:“他有嫌疑,我们自然不能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 “可是,在我们接触到的案子里,他几乎都是站在我们这一边,帮我们的啊” “看起来是帮忙,但你仔细想想,他帮忙的最后是怎样不还是把危险物品或者重要无证自己带走了哪一次不是这样他这么做的目的,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付东流缓和了一下口气,又道:“再说了,这也是上面交待的……上面了解什么情况我们并不知晓,但是,既然他们上头重视了,就说明这个家伙一定有问题” 周游总觉得这里头有什么不对。他张张嘴,刚要说什么,却身子猛然往前一栽,要不是系着安全带,他怀疑自己都会冲破车子的挡风玻璃摔出去 急刹车的付东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也是狠狠一晃身子,才稳了下来。 “怎么了”周游问道。 付东流指了指车的前面。 唯一能照亮前路的车灯,灭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31)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招财 “车子抛锚了”周游眨眨眼,拉住了门把手,道:“我下去看看。” “别开门”付东流低吼一声,拉住了周游的胳膊。 周游被他扯了回来,不由绷紧了身子,看着黑漆漆的车外,低声问道:“怎么有东西” 付东流默然点点头,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车外的黑暗。 黑暗好像凝固了一般,就连小路两旁的树木似乎都被吞噬掉了。更没有一丝丝的声响。 黑暗带来的压迫感越来越重,仿佛千斤巨石坠下,周游只觉得头渐渐的难以抬起来,连呼吸都有些受阻。 付东流一动不动,却好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护神固魂咒会吗” “知道,但是没有操作过……”周游对于自己的白纸一张有些难为情,但是情况紧急,只能实话实话,这个时候不懂装懂,那是会要命的。 付东流若有若无的叹息一声,道:“老牛搞什么嘛……”但这个时候并不是讨论老牛教学进度的好时机,付东流只得对周游道:“手结基本印,真气七分内守,三分外放,把自己的魂神敛在身体内里……切记,一定把你今日记录的笔记本什么的守好了” 周游登时明白了。不管来的是什么,这大约都是冲着今日的审讯记录来的。 他马上就想到了王神棍交待的宝物。 周游收敛心神,马上照着付东流的指导,使出一个护神固魂咒。一次成功,但效力不算强。第一次,算是中规中矩吧。 付东流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护神固魂咒不仅可以保护自己的魂神,还可以在身体的外面一尺的区域,施放类似保护罩的防护。虽不至于坚不可摧,但对于普通的术法攻击,也是能抵抗一阵子的了。 这个咒刚刚施成,周游登时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不少。他心里很是兴奋,这是他第一次按照正常途径施的法咒,切身感受到符咒给自己的身体带来的神奇变化,周游很是雀跃。 虽然这不是恰当的展现开心的时机。 就在这时,只听付东流在身旁低低喝了一声:“来了” 语声未落,就见车子前挡风玻璃的正前方,在吞噬了小路的无尽黑暗之中,隐隐有黑亮的光流动了过来。 还真是流动。 因为来的不是别的,是一面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浪的巨墙黑水堆积成的浪头高高仰起在空中,升到了最高处,立马一泻千里的往地下砸了过来 顿时黑水滔滔,顿时奔至眼前 周游只觉心脏狂跳不已,若不是先一步施了护神固魂咒,此时的他恐怕早就有弃车而逃了。他分不清那滔天的巨浪是幻觉,还是真的由法术引来的洪水,更不知道自己是该安坐在原地等待那浪头将车子卷进水的深处,还是应该…… 想躲避已是来不及了。 “住”就在此时,周游只听身旁的领导大喝一声,声音大的好像突然敲响了钟楼上的古铜大钟,震得周游耳朵嗡嗡直响。 周游没看清领导做了一个什么手势,但见金光一道从他掌心射出,径直穿透车子挡风玻璃,横亘车前,金光从一个锐利的点,迅速外扩,形成一张巨大的,透明且坚固的薄膜,像一只无法勘到边缘的巨网,牢牢的将那汹涌的黑浪兜挡在车头之前 水曰润下。即便有付东流的术法阻挡,仍旧有湍急的水流,从那金色的网缘下方快速渗了出来,竟冲的车身一晃。 “这是真的水”周游有些不安。 付东流一时并没说话,目光有些阴狠地盯着车子外面被金色的网罩住的水墙。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黑水依旧极不安分的涌动着,似乎在这水墙的后面,有什么人在催促、在推动着水继续涌过去 付东流低头咬破中指,迅速在车窗和前挡风玻璃上画出几个潦草的血字来,周游看着,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了:“领导……到了用这个咒的地步了吗” 付东流以血画出的符咒,周游在老师给他的“教材”里见到过,是被列为禁术之一的后土之咒。 后土之咒,遇水成丘。若以血书,涸旱三年。 这个咒专门克制水患,然而,其效力太过刚猛,稍有不慎就会克制过了头,尤其是修为较高的术者在用自己的血来书写此符时,更是可以引起至少三年的天下大旱 周游不知道付东流的修为到了那一层,但是既然他已经用了血书,这个符的效力就绝非等闲 “周游,咱们这回是遇到真人了……”付东流写完血书,才跟周游解释着,语声竟微微打了颤:“水是最难被调动来施以法术的,可咱们眼前挡住去路的这堵墙,却偏偏是水墙……而且你看这水颜色纯黑,更是不一般……只有被术者提炼并且用真气煅烧过的符水,才能呈现出这种纯正的黑……” 逐渐适应了黑暗的周游也看出了端倪:“这水,似乎就只堵在路上,路边的草木,竟然都没有一片叶子沾染上水汽” “这是自然,人家就是冲着咱们来的”付东流用周游从未听过的阴郁声音道:“对付这种狠角色,只能是先下手为强”说罢,付东流又极不放心的嘱咐周游道:“手里的审讯记录,一定要拿好了” 周游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只要能完成领导安排的任务就不错了,当下只得点点头。 付东流转回头,双手结印,就要发动写在车子玻璃上的后土之咒,谁知就在此时,他的眼前一道黑影闪过,宛如闪电一般迅疾,不偏不倚,正打开了他马上要结好的手印上。 “什么人……啊”付东流正欲反手打过去,谁知看见风雨桥里为他们引路的那只小黑老鼠正端坐在方向盘的上方,比黑夜还要黑沉上几分的小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竟带了几分的严厉。 “黑子”周游马上认出了这只老鼠,不由奇道:“你是怎么进来的” 灵物不屑人言,它们是可以和它们认定的修习者心意自然相通的。但是,对于其余的修习者或普通人来说,和灵物的沟通就和普通动物的沟通没什么两样了。 只能靠猜。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32)大水无情人有情 黑子吱吱叫了几声,用爪子指指车玻璃,又人模人样的摇了摇头。显然,它是在否定后土之咒的使用。 付东流叹口气,道:“我也知道,这个咒的后劲儿极大,说不定后果也是我承担不了的……可是,来者不善,我若不用狠招,恐怕对方仍旧会不依不饶……不然,你说,你说该怎么办” 就在他们僵持不下之时,只听轰隆一声,宛若凭空一个炸雷就在车子顶上炸开周游不由往前望去,只见那道勉强拦着黑水的金色大网,已经从正中破裂开来 那黑色的水好像是烧开了的沸水一般,沸腾荡漾着白色的浪头,像一堵将倾之高墙,狠狠的往车子上面拍下 “让开”付东流见状,伸出胳膊,想要把挡在面前的小黑老鼠扫开,好继续结印驱动后土之咒。哪知,他这一胳膊抡过去,竟然抡了个空。 黑子的动作更快,几乎就是在金色巨网绽开一个口子的时候,它已经腾身而起,四爪张开,简直就像是一只飞鼠般,对着挡风玻璃飞了过去 没有预料之中的与玻璃相撞的闷响。 周游只眨了一下眼睛。再看时,只见黑子已经站在了汽车的前车盖上。挡风玻璃丝毫未损,只是付东流写在上面的血色符咒,竟被抹成了一片糊涂。 “这耗子……”付东流急得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黑水已经扑面而来,别说黑子赤手空拳的挡在前头毫无招架之力,就连付东流想要再次施咒,已然是来不及了。 周游的手又放在了车窗下的玻璃按钮上,只要水过来,他就打开窗户,即便会被浪头拍死,也好过被闷死在车里头。 再说了,也只有出去到外面,才好施展拳脚啊。 但前提是他们能从这汹汹的黑水中脱身。 正在周游紧张的乱转脑筋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可思议的睁大了。 旁边的付东流此时的表情,和他的属下几乎一般无二。 只见站在汽车前车盖上的小黑老鼠,两只前爪凭空一抓,爪子里便抱住了一只小巧的手捻葫芦。这葫芦大约盘的时间不短了,已经褪去干黄,呈现出油润的紫红色。 小葫芦在黑子爪子里转了几转,竟然迎风而长,瞬间长成了只二尺余的口窄腰细腹宽的紫金葫芦 黑子的动作行云流水。它将长大了的紫金葫芦往车盖上一墩,爪子在葫芦腰上轻轻一压,葫芦前倾,葫芦嘴正对着那排山倒海而来的黑水浪头 黑浪咆哮而至,但是一到车子近前,就好像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吸引着,竟然都乖乖的钻进了葫芦口中。 那葫芦虽然比手捻葫芦大了许多,但也不过平常大小,可是这滔天的黑水源源不断的灌进去,竟然丝毫没有满溢而出的迹象 付东流和周游坐在车里,已是看呆了。 也只是一转瞬的功夫,刚刚还要压顶而泻的黑水之墙,竟然消失的滴水不留了。甚至,连路面也都是干燥的,好像刚才的黑水弥漫,只是幻象而已。 收尽了黑水,黑子似乎并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它尖着嗓子叫了两声,三两下蹿上了葫芦,在那上面手舞足蹈。 周游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只觉得那小黑老鼠是用自己的身体姿态,拼命写出了一个“击”字 就在这个字的最后一笔写完之时,一道寒光仿佛是被千年的冰川淬炼了的匕首,从黑子的身下飞出,径直刺向了小路消失的黑暗远方 难道是字流 那道寒光似乎很快就达到了刺杀的目的,只听黑暗深处传来金属撞击的“叮”的一声脆响 然后,便是长达十几秒钟的静默。黑子依然站立在葫芦顶上,保持着进攻的姿势。 前方的黑暗里,慢慢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好像来人颇有些有气无力。 待那人从黑暗中显露出轮廓时,黑子小小的身体,竟然莫名的战栗了起来。 的确,这个人浑身不经意散发出的真气,很是让人肃然起敬,但周游和付东流两人的注意力却并不在于此人的实力,他们全都被那个人的面貌给吸引了。 这个人佝偻着身子,走起路来慢吞吞的,好像生了什么病一样。但最重要的是他的脸。 此人戴着一张遮住了半边脸的青铜面具。和袁二一模一样的面具。也是王神棍曾目睹过的那种怪异面具。 付东流和周游对视一眼。 付东流的手放在了车门上,准备好随时下车,跟钟阿樱的这另一位党羽过过招。 那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和王神棍描述的一样,穿了一件黑色的斗篷,把他的身形全都笼在里头,让人看了只觉有说不出的阴郁。 这个人猝不及防,袍袖一挥,只听咔他一声,付东流发现车门竟然被莫名的又加了一道锁。 这是要干什么关门打狗吗 然而这戴面具的人却并未再向付东流和周游二人投来一眼,他那被青铜面具遮掩了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黑子身上,确切的说,应该是黑子身下的紫金葫芦上。 “冲盈葫芦……”这个戴青铜面具的人一下子就准确叫出了紫金葫芦的名字,这让黑子的身体极明显的抖了一下。 那个戴面具的人却好像目中无鼠,眼睛仍旧盯在葫芦上,用和他的脚步一样迟缓的声音慢慢道:“没想到,当年用来盛蝈蝈的小玩意儿,你竟留到了今日。” 他那张在面具重压之下的脸庞,不自然的抽动着,在嘴角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笑来:“只是你……从哪儿弄了这么个身子做鼠辈,比人还要自在吗” 黑子的身子抖得像筛糠一样,周游真担心它会无法保持平衡而从葫芦上摔下来。 似乎是为了不辜负周游的担心,黑子真的栽下来了。 甚至,滚落葫芦的黑子,都无法在车盖上保持平衡,像一只被随意抛出的球,骨碌碌径直往地上滚去。 青铜面具人又是很不痛快的一笑,伸出手来,在黑子掉下的那一刻,接住了这小老鼠,很慢但也很轻的将它放回了车盖上。 “按说,送你东西,不该要回,”那人慢慢说道,语气毫无情绪的起伏:“可是那些鬼水,我还有用,所以……” 他伸手拿回了所谓的冲盈葫芦。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六章 迷雾(233)堵车请绕行 眼睁睁看着那个戴面具的人从自己身边拿回了冲盈葫芦,黑子竟然只是呆立不动,好像变成了一只木雕泥塑的老鼠。 除了它那颤动的眼神还能提醒别人这老鼠是个活物。 冲盈葫芦在戴面具的人手中,瞬间又变回了手捻小葫芦。那人手指一握,再张开时,葫芦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人抬起眼睛,越过黑子,看了看车中的付东流和周游,一副跟他们没什么好聊的样子,随即又把目光放回到了黑子身上。 这个戴面具的人看起来病病歪歪的,唯独双眼目光炯然。他看着黑子的眼神,很是复杂,有那么一瞬间,周游甚至觉得那眼神里似乎藏了一丝丝的欢喜。 就好像两个故人在久别后的重逢。 只听那人慢慢吐出几个字来,仿佛气息够不上,让他的语气都不甚连贯:“我在这里守了这些日子,没想到最后面对的竟然是你……看在我们曾经……”那人停了停,并未把这句话说完,转了个话头,道:“这次我暂且放过你,不过前尘种种,自此也便一笔勾销,他日再相见,你我便是陌生人。” 黑子静静听着这人说话,那表情简直就是毕恭毕敬,似乎要将那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要收进耳中,放在心头。及至听到那戴面具之人说出那一笔勾销的话来,黑子小小身躯猛然一晃,就好像被天降的无形之雷劈中,登时恍惚了。 片刻之后,黑子突然吱吱大叫了起来,似乎对着那人在长篇大论,想要将它心头郁积多年的疑问和不解通通宣泄出来。 它忘了它已经是老鼠的身体,更忘了除了它认可的修习者,旁人谁也无法跨越物种听懂它的言语,他只是想把自己的心坦露给对面那人,哪怕只是能让这个冷淡的人有一丁点的触动。 哪怕只是摘下那冰冷生硬的面具。 那个戴面具的人听着黑子激动的叫声,好一会儿,才缓慢地伸出手去,把黑子轻轻地拢到了他的手心里。 那一瞬间,周游简直产生一种错觉,只觉得这个人老态龙钟,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从他打开的指缝中,从他缓慢如龟的呼吸里,扑面而来。 黑子好像被关掉了音量开关,登时静默了。 那戴面具的人遵守他的诺言,并未对丝毫没有反抗的黑子下狠手。他只是将这只小老鼠托在了手心上,凑到了自己的眼睛跟前,仔细端详着,忽然在嘴角扯出一个比白开水还淡的笑容来,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不要太执著于回忆……这么漫长的时间,还没有让你想清楚吗” 黑子从它细细的喉咙里发出细微的一声,好像在追问着,为什么 戴面具的人深深的看了黑子一眼,又把它放回到了车盖上,缓慢说道:“我说话算数,这次就算了……”他又往车里看了看僵坐着的周游和付东流,又道:“那两个人的命,就算是我赎回冲盈葫芦的费用了……” 说着,那人往后退去,他黑色的斗篷立刻和小路上浓重的黑暗融为一体,就此不见了。 与此同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压在人肩头顶上的沉重之感,瞬间消散了。 黑子看着远处的黑暗,一动不动。直到莫名其妙熄灭的车灯又突然打亮,它那小小的身子才猛然一晃。 黑子转过头,对着周游和付东流两人吱吱叫了两声,随即跳下车盖,径自去了。 周游转头看看付东流,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借着重新亮起的车灯,周游惊讶的看见领导额角竟一片密密的汗珠。 这个富态的领导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重新握好了方向盘,道:“咱们,走吧。” 当风雨桥被远远的抛在身后,车子重新进入灯红酒绿的市区时,穿梭在夜晚也不见通畅多少的车流里,付东流这才像送了口气。 周游早收了护神固魂咒,但是从风雨桥里得来的审讯记录,他却依然紧紧搂在怀中。看见付东流在十字路口转了弯,周游不由奇道:“领导,咱们去哪儿这里……好像并不是去科里的路吧”怀里的审讯记录显然是那些人觊觎的,如果不放到科里,周游实在是无法踏实下来。 付东流又将车子汇合在了市中心接连不断的车流中,在龟速的移动中,这位领导沉默一下,却答非所问地反问道:“今天的事儿,你怎么看” 周游知道领导说的是回程路上的,几乎要命的插曲。那个无声无息而来,又莫名其妙而去的面具人,他所带来的压迫感,直到现在还重重压在周游的心头,让他有些呼吸不畅。 “来者不善。”这是周游最直接的感触了:“那个人……似乎是冲着咱们的审讯记录来的” 付东流趴在方向盘上等红灯,眼睛放空在前方,道:“是啊,听那人的意思,他并不是第一次守在那里了……而且这一次,他也是有备而来……” 周游不禁又搂紧了怀中的笔记本,道:“领导,难道这些人已经跟踪我们了” “跟踪的可能性不大,”付东流轻轻摇了摇头,道:“且不说咱们自己可以感知到周围真气的变化,就说咱们科里的车,也是用术法做过改造的,如果有人跟踪,我们不会毫无察觉的。” 周游心中一凛,道:“如果不是跟踪,那最大的可能就是……” “守株待兔。”付东流直起身来,顺着前车,将车子开动起来,慢慢往前挪着,道:“他们知道我们今天会去风雨桥。” “他们怎么会知道……”周游的眼神困惑起来,去风雨桥提审囚徒,只是特别调查科内成员自己议定的事情,科里目前硕果仅存的三位成员中,苏也执行外派跟踪任务,根本不了解此事;而付东流和周游两人,也应该不会自己嚷嚷出去……吧 周游立马挺直了脊背,道:“领导,这事儿我没跟别人说过。我发誓。” “我相信。”付东流淡淡一笑,道:“也请你相信我。能进咱们特别调查科的人,都不会有问题。” 在路灯和路边招牌上的霓虹灯照耀下,这位官相十足且颇显富态的领导,一时看起来竟多了几分风骨飘逸之姿。他顿了顿,又道:“我对于这件事的另外一点,更是疑心。”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掌握一手资料很重要 从风雨桥回程的路上,付东流不无担心地谈及自己的忧虑,他怀疑,不光他和周游去风雨桥的行程被泄露了,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恐怕也出了纰漏。 对于付东流的疑心,周游不明所以,只好问道:“疑心……哪一点” “风雨桥,”付东流转过头看着周游,道:“这个狱所并不对外公开,只有特别调查科以及本科所直属的上级对此有所了解。而且风雨桥的布置完全隔绝了与外界的真气连接,即便是别有用心的修习者,也是无法探测到它的准确位置的。” 周游也看着付东流,喃喃道:“风雨桥属于保密机构,然而那个戴面具的人却显然是熟门熟路的,一直守在那里……难不成,他早知道那里就是风雨桥,而且在等待时机进去” 付东流点点头:“从目前的情形来看,他一定是知晓风雨桥的。而且那个人的实力……” 车里的两人一时有些沉默。对面有车开过来,交汇的一瞬间,车灯将车里照的雪亮。 周游低头瞥见怀中的审讯记录,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领导,咱们不回科里吗这些记录……” 付东流嘴唇动了动,好像是想说什么,但临到唇边又改了主意,他只是淡淡道:“目前情况不明,我们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所以,为了稳妥起见,这些记录,最好还是由你来保管吧。”想了想,他又加上一句:“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就毁掉这些记录。” “可是……”周游本想推辞,但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点了点头。科里除了领导也就是他了,如果这个时候他再不敢担负责任,那还有什么脸面在特别调查科待下去 “可是,咱们现在去哪里”周游轻咳一声,问道。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领导开着车在兜圈子。 “虽然车上没有被做手脚,但难保没有尾巴在后头悄悄跟踪,”付东流小心谨慎的特性此刻又显露无遗:“为稳妥起见,咱们多绕几圈……然后,就去瑞清花园。” “怎么,咱们现在就去寻宝”周游略有些吃惊。 “对,事不宜迟。”付东流看了周游一眼,道:“连着两天熬夜,你能撑得住吗” “那倒没问题,”周游忙道:“我是不太明白,咱们为什么要这么急按照规程,不应该是先汇总报告,然后再……” 周游的话说了一半,突然生生止住了话头。 付东流瞅了他一眼,道:“想明白了” 周游默默点了点头。一瞬间,他联系领导之前的分析,立马明白自己的这位顶头上司是担心所谓的自己这一方的内部出了问题,所以他必须要慎之又慎。如果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这样把审讯记录交上去,极有可能就是给人当成枪使了。 即便是付东流,比较醉心仕途的,他也不愿自己成了被人家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小丑。 虽然明白了领导希望争取主动,先下手为强的心思,但周游还是忍不住问道:“领导,真有这么严重” 付东流摇摇头:“说不好。但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这样的话,不如把主动权把握在咱们自己手里……即便内部出了问题,那他们事先知道的也只是咱们去过风雨桥提审过几个人,但是,王一这个神棍,以及他的供述,却完全是在他们意料之外的……” 周游脑中始终浑浑噩噩的一部分,终于被付东流的一番话给点拨明了,他更是举一反三道:“还有看门老大爷……他的身份,恐怕大多数人也是不清楚的吧……” 付东流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道:“不是大多数人不清楚,而是只有咱们两个明白内情……所以咱们要在交上审讯报告之前,把该做的都做了,至于要上交的报告……” 周游马上会意,道:“上交的报告里,关于这部分,我只能写上寻找未果了,毕竟那张路线图太过费解……” 付东流嘿嘿一笑:“小子,有前途啊” 周游也笑了笑,总算放松了一些,道:“领导,话又说回来了,既然心中已经存了疑,那咱们这个审讯报告,干脆就别上报了,这样岂不是更干脆省事” “这样你是省事了,可上面会怎样想呢”付东流耐心解释道:“这次的整理档案,到风雨桥提审,本来就是上面安排下来的,如果咱们回来不声不响的,你觉得上面的人会放任咱们如此吗就算是普通的工作,干完了也得有个汇报总结啊” 付东流顿了顿,又道:“我们起了疑,谁知道上面对我们有没有起疑” 听他这样说,周游不禁又问道:“上面,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次的事儿,难道就是上面……” “没有真凭实据,不要乱说。”付东流打断了周游的话,道:“而且,上面的……”他没有说完,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周游识趣地闭上了嘴。看得出,“上面”不管是什么来头,对于付东流来说,都是一个不一般的存在。然而,这一次风雨桥的遇袭,几乎就可以很直接地指明是特别调查科的“上面”出了问题,这样的话,付东流会是怎样的态度呢 他和“上面”是怎样的关系呢 这个存在感极低,但又会在关键节点横插一脚的“上面”,是谁 又是哪一边的 就在周游的思忖间,付东流开着车,拐出了市中心的车流,开上一条略微清净些的路,一路往西而来。越往西走,车子越显稀疏。及至开过庭山脚下的别墅区,再往西几乎就是人迹罕至了。 公路虽然修的极平整,但整条路上不见一辆车经过,更不见有行人。因为靠近庭山,植被倒是挺丰厚,公路两侧的树木深的不见尽头,简直就像公路是从树林中间穿行而过。 周游不禁叹道:“这种地方,要真的被开发了,这些树木恐怕都得被刨去吧”风景虽然重要,但是在有限的地面上盖出尽可能多的楼来,对于开发商来说,恐怕才是唯一需要考虑的。 “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付东流道:“距离这里不远的瑞清花园是一期工程,如果卖的好,二期、三期就会顺着这条公路两侧接连拔地而起。哪知瑞清花园竟成了烂尾工程……” 周游忽然挺直了后背,道:“领导,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2)血海刀狱 风雨桥之行,说实话周游在去之前并未抱有多大的希望,只当做是一次例行的走过场,而且此行看起来也颇有些散漫,但是没成想还真的从这次的走访中,获得了些档案上含糊其辞甚至根本没有的信息,着实令人震惊。 结合那些囚徒吐露的实情,周游看着眼前道路两侧的密密深深的树林,突然从脑子里蹦出一个似乎异想天开却又比较合情合理的想法来: “钟阿樱虽然自称是超越普通生命形式的存在,但是她的本体显然还是隶属草木之属的……这样的她死而未僵,现在很可能又借尸还魂,而且还网罗了一群替她卖命的家伙,”周游扭头看着付东流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家伙的执念越来越深,只要会危及到她们草木安全的行为,她都会横插上一脚” 付东流目视前方,道:“你的意思是,李四海被盯上,瑞清花园的停工,并不是偶然” 周游点头道:“咱们在风雨桥看门老大爷那里听来的故事,即便是在能毁灭天地的大爆炸中,钟阿樱竟还想尽办法,保护了草木的安全,那么,在面对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意图砍树平地的举动时,她恐怕没有理由置之不理吧” “大爆炸时的草木未焚,也许并不是钟阿樱单方面的保护,”付东流缓缓道:“草木根脉相连的深度超乎我们的想象,也有可能是在大爆炸的瞬间,草木们互相增强连接,互相守护,形成了一张庇护本族的保护网,才最终躲过了那场爆炸,而钟阿樱也不过是这种互联之下的受益者而已。” 付东流的说法倒是极有启发性。周游听了只觉的脑中一块生锈的门似乎被突然开启了。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的话…… 不待周游答话,付东流又道:“即使钟阿樱当时只是个受益者,但时至今日,她本身的族群属性,恐怕仍会驱使她去做一些保护本族的事情,所以,”他停下了车,道:“你的想法,仍然是极有可能的。” 见付东流停了车,周游不由往车窗外张望:“到了” 从他们停车的地方再往前去,平整的公路已经不复存在,只有一个随着地势升起的坡度极大的土坡,陡坡上满是砂石,看起来就像是为了施工而稍作修整的临时道路。翻过这个坡,似乎还有一截土路延伸向黑夜中。 并不见瑞清花园的工地。 下了车,周游和付东流并肩站在土坡下面,刚要张口询问,却听付东流道:“上了土坡不到一百米就是瑞清花园,咱们走过去。” 土坡果然全是土石,踩在脚下沙沙作响,不时有松动的浮土和碎石被他们的脚步给踩的酥活了,响应重力吸引法则,小水流般顺着坡度往下滑去,发出些许细碎的哗啦声。 周游有些担心,压低了声音问道:“领导,那些人……会不会还在这里看守着”如果有人守卫的话,这样大喇喇走过去,恐怕不大好吧 付东流摇了摇头,道:“不会有人守着的。你想想,王神棍进去都多少年了他们那些人自己又挖不出宝来,在这儿干守着,还不如去风雨桥那边守着找机会揪出王神棍呢。” 那个在风雨桥外的青铜面具人,守候在那里显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更像是长期的蹲守。 周游听了也觉得有道理,不由道:“看来,咱们当时幸亏没把王神棍接出来,不然,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很可能会不顾一切地把王神棍给带走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王神棍不出山,固然那些人没有了机会,但是,同样的,周游他们也是两眼一抹黑,就算掌握了瑞清花园这个线索又如何他们还不是照样也不会挖宝吗 对于这个问题,付东流只简单的说了句“见机行事”,谁知道能见什么机呢周游心眼直,有什么疙瘩解不开就越想解开。他正要再次就“挖宝”这事儿跟领导再讨论讨论,却听付东流又说道:“虽然有人看守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里毕竟已经被圈定有宝物,所以我想,他们在这里一定是设了防护的……” 付东流和周游两人脚程极快,此时已经走到土坡的顶上。一条崎岖不平但地势还算平缓的小沙土路往前延伸着,一直到百米开外的两扇破旧的大铁门为止。 夜色下,那铁门泛着黝黑的土旧之色,门缝中间隐隐还留着封条的痕迹,封条虽然已经不见,但看这门的破旧锈蚀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开过了。铁门上方搭了一个木头架子,上面用铁皮刷了白漆,上书“安全生产”几个红字,在多年的风雨剥蚀下,红色的字迹以及底色都有些漶漫不清了。铁门两侧的墙虽然不矮,但一看就是简易砌成的,露在外面的灰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了原有的砖石,更让这人迹罕至的工地看起来破败不已。 付东流扭头看着正在打量工地的周游,问道:“你能看出来吗加在这里的防护” 周游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道:“没有发现。” 付东流伸出一只手,横抵在周游的后腰上,道:“不要用眼睛,用你的真气来看。” 腰椎两旁的位置,都在付东流的手心之下,周游只觉一股温暖宽厚的力量从他的肾腧穴中涌入,登时让他那些因为身体疲惫而有些打蔫儿的气脉瞬间鼓动起来,他气脉之中他自己的真气,也像是从半睡半醒中清醒了过来,斗志昂扬起来那感觉,就好像一群徘徊无依的狼群,一瞬间找到了它们的头狼 周游闭了闭眼睛,让真气在周身转了几个来回,再睁开眼睛看那工地时,只觉一切…… 还是照旧。 周游颇不好意思地看向付东流,刚要表达让领导失望了的意思,却见付东流微笑道:“别急,仔细看。” 周游的话被堵了回去,没办法,他只得硬着头皮再往工地那边看去。 用真气感觉。 付东流的话盘旋在他的脑海中。 周游深深吸口气,悄悄把手伸了出去。他自知自己真气有限,如果像刚才那样直接感知恐怕有些困难,不如伸出手去,微微放出一丝的真气,与空气中的自然之气建立联系,恐怕会更容易感知一些。 就像是天线。虽然不大好看,但是实用就行。 天线起了作用。 周游看着看着,眼睛不由瞪成了正圆形。 他看见,平平无奇的工地,从大门外五十步远的地方,就有些金红的光隐隐从地底透出来,这些好像沾了血的利刃一般的光,一直延伸进工地里,放眼过去,那瑞清花园的废弃工地,简直就像是地狱深处涌动着火光的血海刀狱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吹牛别吹到祖师爷脸上 “血海刀狱……”付东流缓缓重复着周游对于自己真气所见所知的描述,似乎在不住咂摸着,道:“这个说法……不错,直达本质……” 付东流收回了帮助周游运转真气的手,抄在兜里,带头晃晃悠悠的往前走去,对着跟过来的周游道:“这个阵有个怪名字,叫做缚地罗,你听说过吗” 向来理论高于实践的周游,这一次则眼睛迷茫地摇了摇头。实战不多的周游经验不算足,但胜在他生性勤学好问,在典籍档案里倒是“见识”了不少奇奇怪怪的术法。然而,对于付东流提到的“缚地罗”这么个怪名字,他却是毫无印象。 “正常,我相信现在修习一道中,知道缚地罗的,恐怕超不过十人。”百十米的距离不算长,走在前面的付东流停了下来,正在那瑞清花园工地的铁门外五十步外,再向前一步,就是那涌动着地火与腥血的血海刀狱缚地罗了。 付东流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体两侧,目光低低的垂在地上,似乎在打量着涌动嘶吼着的缚地罗。 不知怎的,站在他身后的周游,突然感觉自己这个领导,一时间竟有些陌生。似乎就是从风雨桥出来,付东流就发生了些许微妙的变化。至于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同了,周游并说不上来,但感觉上,就是很不一样了。 原本,在周游眼中,付东流就像大多数的领导一样,一团和气,喜欢和稀泥,喜欢唯上拍马屁,顺带压榨他的劳动力,不算有性格,但活的极圆润。甚至,平时都不见这位特别调查科的领导显露一点点的特别之处,就好像他根本就没有修为,简直让人以为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照常拿工资办事儿的芝麻小官。 然而,现在看着付东流的背影,周游竟无端的觉的这领导发福的身体里,似乎就像眼前的地火血海,在眼睛看不见的地方,涌动着,似乎等待一个缺口,就此喷薄而出 周游静静站在付东流的身后,等待领导发话。 “看起来挺可怕吧”付东流终于开了口:“不过,这个缚地罗阵法,严格说来,并不具有强大的攻击性。这个阵,布在这里并不是为了伤人,甚至连防御都算不上。” 周游等着他说下去。 付东流继续说道:“人们常常说,为了控制住或抓住什么,布下了天罗地网云云,而这个缚地罗,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地网。”他终于把眼睛从血红且不安分的“缚地罗”上挪开了,看着周游道:“它就像一张网,在划定的范围内,用术者的真气,往地上铺设……这张网就像是人身体里无处不在的神经网络,无所不在,又敏锐异常,只要有人接触到缚地罗这张大网,哪怕只是衣角的轻轻扫过,缚地罗也会将信息传递回去,告于人知。所以,缚地罗,就相当于是监视器加传感器,这样,一旦有人来到这个工地,即使他们人不在这里守着,也一样会将工地动静了如指掌的。” “神经一样的网络……”周游看着眼前红通通的缚地罗,心中惊讶,一声竟不知说什么好。人身体所有的感觉,全靠那些细密如树木根系的神经来传递,来感知,神经之于人类,相当于就是情报部门,重要,复杂。 然而眼前,竟然有人能用阵法模拟人的神经网络,这让周游不得不对布阵之人生出了几分敬佩。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敌人。 缚地罗这个宛如神经系统的大网,布满整个瑞清花园的工地,只要周游他们踏进这个工地,设阵的人不仅会立马知晓有人闯入,而且还会随时跟踪。这样一来,周游他们的行踪就会完全暴露在这个设阵之人的眼中心中,只要周游他们接近埋宝之处,那也就是直接告诉了设阵之人宝物的方位,到那个时候,无论是宝物,还是周游和付东流,可就危险了。 “有些棘手,是吧”付东流只瞥了周游一眼,好像就完全看透了他的心思,道:“不仅我们的行踪会被跟踪,而且,就连我们的真气也会被那人探知的一清二楚,比如我们是哪门哪派的,修为到了何种程度……” “不是吧”周游张大了嘴巴:“这个缚什么……缚地罗,有这么厉害” “你别忘了,它是用真气铺设的,和缚地罗一接触,其实就相当于和那位布阵之人直接交手,”付东流道:“自然,咱们的信息被感知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缚地罗的真气就必须和布阵者始终保持着联系,”周游皱起眉头道:“可是,这样做对于布阵者的真气消耗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且不说那个布阵者有没有这样的实力供真气消耗,单说这么做,对于他自己也并没有必要啊” “这就是你不了解缚地罗了,”付东流慢慢说道:“像眼前这种情形,只要没有生物踏进去,缚地罗和布阵者的真气并不连接,然而只要有活物进入,就好像开关被打开,他们之间的联系立马连接。” 他顿了顿,又道:“这个缚地罗就是按照人体的神经网络研发出来的,你知道神经之间传递信息靠的是它们末梢的神经突触,但这些突触并不是一直和另外的突触始终连接的,根据不同的信息,突触会选择性的临时接触相连,来给人传递不同的信息和感觉。缚地罗的机关,也就和神经突触的原理差不多,只要它判断是有价值的信息,就会立马接通一条隐秘的通路,将信息传递回给布阵者。因为用的是真气,哪怕远隔千山万水,都会毫不耽搁、毫不失真的传递回去……” 末了,付东流带着一种迷离的目光,又低声喃喃道:“也许,根本无需关山远度呢……” “好……好神奇……”周游看着付东流有些晃神儿,他只觉得领导的形象既变得高大,又有些模糊了起来。 “领导,这……这么专业的东西,你是怎么知道的”周游也不知是无意还是有意,并没有说清楚自己提到的“专业的东西”是指人体的神经网络,还是指这个从未听闻于修习一道的缚地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4)看好你哦年轻人 付东流转过头,深深的看了周游一眼,慢慢道:“这些都不知道的话,又怎么能当你的领导” “哦……好吧。” 刚开始的惊诧过后,周游却想到了这张由真气铺就的大网的另一层可能性,不由为自己的想法有些小小的兴奋:“领导,我突然想到的哈,你说这个缚地罗是用真气造成的,只要咱们踏入就会触发,被发现踪迹,那么,反过来也是亦然吧” 付东流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看着周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周游在领导堪称宠溺的目光里,很有些不适应,不由低头咳嗽了一声,道:“啊,领导,我是这样想的,既然是连接,那么就是双向的,布阵的人,不管他是谁,他能感觉到我们,而我们是不是也可以通过将自己的真气与缚地罗相连接,从而感知到那家伙的所在呢” “说的不错,”付东流点点头,道:“你准备如何连入真气,反向追踪呢” “嗯,踏进这个缚地罗,直接与真气相连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周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付东流宽容地拍了拍周游的肩膀,道:“有逆向思维不错,继续保持。不过,你也要记住,有时候理论上讲的头头是道的事情,实践起来却未必行得通呢。” 付东流这话虽然说的极富哲理,但是听在周游耳中却很让他不适应。领导习惯了打官腔,平时跟周游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以传达指示为主,很少有谈论工作以外的时候,更别说会心血来潮给他什么人生指导了。 虽然,言传不多,但说起来身教还是有一些的。 周游不安地扭扭身子,很想问问领导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好在付东流并未太在意周游的小心思。他看向缚地罗,继续说道:“缚地罗的设置,主要就是为了向布阵者传递信息,咱们要反向追踪的话,根本来不及,会在追踪到之前被切断联系的。所以,我们眼下要做的,还不是查出设阵的人是谁,而是悄无声息的进入到这个工地,不惊动到对方。” 周游发愁道:“可是缚地罗遍布整个工地,咱们怎么样才能做到不暴露行踪呢” 付东流从小路正中的位置往两旁来回走动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像是计算着距离。终于,他在小路右侧的十几步外站定了,才扭头对周游道:“人的神经网络虽然遍布周身,但是神经所收集的信息,最终还是要汇聚到中枢神经系统进行处理汇总,破坏掉中枢神经系统,人就废了。” “领导,你的意思是……”周游好像明白了付东流想要说什么。 “所以,我们只要找到缚地罗的中枢,将它破坏掉,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了。”付东流一抬手,指着身前的土地,道:“就是这里了。” 说着,付东流不再为周游详细解释,他半蹲下来,伸手到裤管里,从小腿上拿下一柄小小刀。 夜色太黑,周游看不清那小刀长什么样子,只觉就像一只小小的削铅笔的刀,手柄处似乎是木制的,刀刃与其说是修长,倒不如说是纤细,但刃上的几可比拟阴冰川冷意的寒光,却时时刻刻在提示着周游,这绝不是一把普通的小刀。 从来没有见付东流用过这样的刀。更不要说是从小腿的位置拔出来了。能这样藏刀的人,恐怕就是仍然活跃在江湖中的修习者也不会用了吧。实在是太老套了。 付东流握紧小刀,一丝真气从指间流入刀中,迅速如网格一般遍布刀刃之上就在此时,只听付东流口中一边低声喝念道:“入、止、断”一边立即将刀狠狠插进他脚尖前的沙土地中。 这个瑞清花园虽然停工已久,但毕竟也是工地,满是石块瓦砾,要往地上插个东西并非轻而易举。但也不知道那小刀是用什么材质做的,被付东流轻松地插了进去,简直就像是往豆腐里戳。 然而小刀的锋利并不是重点。就在小刀插进土地,直没刀柄的那一刹那,周游用他的真气“看”到,刚才还在涌动招摇宛如血海刀狱的缚地罗,登时无声无息的黑灭了下去,简直像被拔去插销的电视。 “走吧。”周游还在目瞪口呆的时候,付东流已经站起身来,往工地门口走去,道:“缚地罗暂时被我控制了,一时半会儿没办法给那个布阵的传递信息。不过,这个只是暂时的,时间长了,那家伙一样会有警觉的。所以,”他转头看着周游道:“我们满打满算,也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 说话间,付东流已经把手拍到了工地锈蚀的铁门上了。虽然上着锁,但铁门久未启用,再加上经年的风吹雨淋,已经是徒有其表了。付东流只是轻轻一推,那铁门竟晃了几晃。周游仔细一看,原来是门与围墙相接的门轴处已经完全朽掉了。 于是特别调查科的领导和下属齐心协力,直接将铁门从墙上卸了下来,大摇大摆的走进了瑞清花园的工地。 付东流说了,缚地罗被控制只有半个小时的效力,对于这两位还没想到起出宝物的方法的人来说,抓紧时间是无需多言的。 周游恨不得马上跑起来,但是王神棍给出的宝物地点是用步数丈量的,为了位置的精确,他们必须要一步步走过去。 从工地大门进去,向北五十步,拐向西二十步,然后再向北六十七步。果然,一栋破破烂烂的,被拆去了围墙,屋顶也是这里那里破出洞来的小平房出现在眼前。 没了围墙,那破房子的大门光秃秃的立在当中,好像是个被风雨摧残过了的机器猫的任意门,很是突兀。 付东流迈过地上的瓦砾,大步朝破房子的正门走去。那房子的门窗早就不见了,只留下几个徒有其表的黑洞,好像是怪兽大张的口眼鼻,阴险地注视着来人。 这房子,恐怕就连大声说个话都能把它给震塌吧周游叹口气,仍是别无选择地跟着付东流走进了这座危房。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背后推人的未必是黑手还可 危房的房顶虽然破,但是在遮挡光线这一点上却是仍固执地发挥着作用。 破房子里比外面更加黑暗。 王神棍说,进了这屋子,就能看见有白色的宝光,从客厅的水泥地下透出来。据说那是难得一见的宝光,压都压不住。 周游自然知道用眼睛直接看是看不到的。他又像刚才在缚地罗面前一样,运转真气,仔细在黑暗中辨别。 仍旧是一团黑暗。 是自己修为太差了吗可是那王神棍明明说过,他自己都没修习过,除了先天生命赋予的那口混浊之气,根本就没有真气。就这样的一个人都能轻易的看见宝光,为什么周游好歹也在认真修习的人就看不见呢 付东流已经在除了灰尘空无一物的房子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了周游的身旁,问道:“能看到吗” 周游郁闷地摇摇头。 付东流又拍拍周游的肩头,道:“别急,想想刚进来时我对你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周游一呆。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只剩下缚地罗、神经两个词在周游脑子里打转了。 付东流不明显地叹口气,道:“我说过,逆向思维值得肯定,想不通的事儿,不妨反过来想想,也许就通了呢” “反过来想……”周游看着遍布尘埃的水泥地发了会儿呆,还是认命地摇摇头,道:“领导,我想不出来。” “也罢,咱们得赶时间。”付东流有些无奈道:“我想你一定还记得,辨物一绝的王神棍,他自己说过他没有修习过” “是啊,这个我记得呢,”周游答道:“除了先天的那口混沌之气,他并没有真气。可是连真气都没有的人,是如何能发现宝光辨物的呢” “你的疑惑,正是问题的关键。”付东流道:“真气是什么是经过我们不断的修习,不断的锻炼,不断的开悟之后,将自己的生命气血升华之后的东西,相当于是将自然之气以及自己身体先天后天的气叠加在一起进行提纯,是至真至纯的气……这真气对于我们修习的进阶、对于生命的提升与延展有莫大的好处,但是,你也应该看到,真气之为真气,它是抛却了许多天然后,经过人为锻造的气。” 周游虽然不知道付东流为何在此时给他上课分析起了真气,但他还是顺着付东流的话说了下去:“真气是经过修剪的气不假,但是我们抛却削掉的部分,都是对生命或修习本身有损的,或者是无用的部分啊” “有用或无用,有益或有害,这个标准,本身就是从我们人自己的角度出发的吧”付东流看着周游,道:“一切都以我们自己为出发点、为中心……” “可是……”周游本想反驳付东流,可是话到嘴边竟说不出来。领导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以自己为中心对气息进行改造没什么不对,”付东流继续说道:“毕竟我们人类也好,其他种属也好,谁不是以为自己就是世界的核心我说这个并不是要进行批判什么的,而是要提醒你,我们修习者的真气,哪怕再强大,和天地化生的自然之气,也依然是有区别的。这一点,你要切记。” 说到“切记”时,付东流明显加重了语气。 周游一时默然。修习也好,其他种属的修炼也好,都是这颗星球上宛如草芥般渺小又拥挤的生命企图或者渴望寻找自己生命的意义,每一个生命都拼命改造自己,想要成为更好,哪怕在这个追求更好、更长久、更幸福的过程中却已经让自己成为了与当初降生为婴孩时完全不同面目全非的自己。 哪怕就是追求着与自然与天地相通、让本身回归宇宙洪荒本真的修习一道,却还是为了更快地接近目的而改造了自己的真气。 人啊,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永生,幸福,自由,巅峰……这一切的一切,可值得追求 追求,又是什么 追求自然却失去了自然。想来不觉讽刺,却有哪么几分落寞。 “所以吗,知道了这一点,你就应该能想清楚未曾修习的王神棍,却有辨物的本领这件事了。”付东流的话重新将周游拉回了这间破屋。 只听付东流道:“宝物的宝光也好,它自身的气息也好,那都是自然流露未加修饰的气息,更贴近自然化生的混沌之气。但宝物之所以是宝物,它又在这团混沌之气中,生出了一丝灵性,所以也就出现了王神棍所谓的宝物有灵、会躲避人的那种情况。” 周游仍是不解:“即便知道了这一点,咱们也还是无法起出宝物啊”事实上,何止是无法起出,他们现在仍然是无法看到“宝光”的具体所在。 “万事,只要知道了原理,就可以找到方法。”付东流又补充了一句:“就好像用定理解数学题一样。” 周游深受启发。但是比起自己的茅塞顿开,他还是忍不住要关心一下领导的精神状态:“领导,不知道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您老人家自从打风雨桥出来,就好像……好像有心事啊” 其实周游更想说的是“一种要交待后事的感觉”,但想想对方仍旧是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由临到嘴边又换了一种温和的说法。 “我说过,时间不多了。”付东流言简意赅,一语双关,直接从周游的疑问滑向了眼前大家最关心的问题:“就用我刚才说的那些道理,试着发现,并且起出宝物。” “啊”周游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道:“领导,您……您让我来” 付东流眼睛一眯,领导的架子立马回来了:“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了” “不是,”周游急忙替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领导您也说了,时间不多了,而且这挖宝的事儿,咱们两个都没做过,这种情况下,让您这样一个老手来做,岂不是更稳妥” “雏鸟总有要离巢的那一刻,”付东流紧紧盯着周游,道:“我虽然不是你的师父,但是倒也很乐意做那个从背后把你推出鸟窝,推上青空的翅膀”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给就拿着客气什么 领导,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这是被推出鸟巢的周游唯一的感想。 然而,感想归感想,他还是要自己动手去找到那个“宝物”。 看着周游盯着水泥地一筹莫展的样子,突然变成严师的付东流在他背后又道:“你要相信自己……在压力下,人的潜力会惊人发挥,尤其是你,几次的经历都印证了,你总是要被逼到一定的份儿上才会拿出自己的实力……周游,你只要再多一些自信,前途必不可限量” 在付东流的碎碎念中,周游翻个白眼,道:“领导,您的意思,其实就是我这人迟钝呗” 付东流哼了一声,道:“迟钝,也是有的……” 周游叹口气,道:“领导,我真的无从下手……” 付东流淡淡道:“宝物天成,以一团混沌之气裹着一丝本真之灵,你要想找到它,不妨把自己的气息以调整成混沌的状态。” 那就是要把真气彻底收藏起来了。可是对于修习者来说,修炼出真气不易,然而一旦有了真气,那日常行住坐卧却已习惯了用真气来处理,要是让他们把真气收起来,再用普通人的方法来行事,他们却是又再难习惯的了。 看周游在那里运气却还是无法调整出混沌的状态,付东流看看手表,不禁也叹口气,抬起手来,在周游头顶上一摸。 周游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台机器人一般,某处的开关被关掉了。他吃惊地看着付东流。 付东流皱皱眉,道:“别看我,看地下” 周游依言低了头,往地面上观瞧。初看之下,地面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周游默默深呼吸,他不能再让自己的愚钝耽搁时间了。 周游闭了闭眼睛,让急躁的心往下沉了沉,再次睁开了眼睛。 只见就在他脚下的地面,从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下,隐隐有白光晃动,就好像水泥地面只是一层薄薄的冰壳,而冰壳之下却游弋着能发光的小鱼。 周游霍的抬头看着付东流。 付东流一点吃惊的样子都没有,只是淡淡道:“找到了在哪里” 看周游指向了自己脚下,付东流叫他往后退开,自己却蹲下身,用指头在地面上轻轻划个圈。周游知道付东流这个时候不会随便动用真气,但他划的这个圈却是完全划破了地面,形成了一圈深深的壕沟。 白光完全被那圈圈在其中。 付东流站起身来,又拍拍周游,道:“取出来吧。” 他没有打开周游真气的“开关”,显然,这个时候仍然得使用混沌之气。手边又没有工具,周游只好用手去抠那块被付东流圈定的地面。 周游顺着付东流划出来的沟槽,用力去抠,哪知水泥地面应声而落,根本不需要用什么力。他抬头看看付东流。后者默然不语。 周游只好低了头,用自己的“五指耙”在抠出的地面下紧捯饬。说也怪,水泥地面下的土质松软的很,简直就像是有人提前把那里松动过了一样。不多时,周游就已经刨出了一个约有四五十厘米的小坑来。 那白色的光芒越来越明亮了。周游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了宝物,不由心中有些激动,呼吸也快了些。 终于,再一次将滑落的沙土往两边分开时,周游看见一只黑不溜秋毫不起眼的小盒子静静卧在洞里。 这小盒子四四方方的,不过三寸见方,黑沉沉,凉冰冰的样子,如果不是侧面有一只金色的搭扣还能让人看出来是个盒子,它简直像是一块完整切割的黑石头。 周游不由又看了付东流一眼。见领导点头示意,周游才伸出手去,把那只石盒从小坑里拿了起来。 直至捧在手中,周游才觉出这小小的黑盒子,应该用不是普通的石头制成的,他只觉那石盒触手冰凉,且光滑如丝。而那一直萦绕在四周的柔和的白色光芒,在周游把盒子拿在手中的时候,就慢慢消失不见了。 “这应该是用极北之地的寒玉凿成的吧……”付东流在一旁仔细端详着石盒,道。 周游把手放走盒子一侧的金色搭扣上,忍不住想要打开来看看。付东流马上按住了他的手,道:“现在不要……我们先回去再说。” 说的也是,暂停缚地罗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若是拖延到缚地罗重新启动,又少不得一番纠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周游紧紧抱着那墨色石盒,跟着付东流疾步而行。付东流早将周游真气的“开关”打开了,两人提起气来,那叫一个健步如飞。 起出宝物的地方距离大门并不远。来的时候因为要数步数,两人只能慢慢走来,此时宝物到手,自然是走直线最快,两人也不用管什么路不路的,围墙房顶垃圾堆什么的,飞跃而过,不在话下。 跑出了工地大门,付东流让周游先回到车上,他从控制着缚地罗“神经中枢”的地方拔出小刀,才上了车。领导刚一上车,周游立马将早已启动的汽车开了起来,飞一般的原路返回。 付东流在副驾驶上抬腕看看表,也是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不到二十五分钟。” 周游一边把科里这辆古董车开成了赛车,一边对付东流道:“领导,咱们这次挺顺利的啊” “嗯,到目前为止吧……”付东流靠在椅背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闭了闭眼睛,又睁开了,注视着前路飞快退去的黑暗:“咱们只有离开了这里,才能说顺利不顺利。”的确很顺利,顺利到他自己都难以相信。 以至于付东流现在都无端的生出一些惴惴不安。 周游却并体会不到付东流的忧虑重重,他觉得,既然已经顺利拿到了手宝物,没有受到阻挠,那就是一切顺利。取宝时对方没有过来捣乱,那宝都取走了,他们就更不会来了吧。 趁这个放松的机会,周游又开始了自己疑问求解的时刻:“领导,虽然宝物到手了,可我还是不太明白,如果收敛了真气,用一团混沌之气就能发现并挖出宝物,那么,这世间芸芸众生,不都比咱们修习者更有机会发现宝物吗”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收敛真气便可以发觉宝物,这样简单的事情,钟阿樱那一边的人难道就一点儿没有发现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又来碰瓷儿身体扛得住吗 “有时候很简单的道理,就算是放走人眼皮子底下,他们也未必能发现呢。”付东流定了定神道:“钟阿樱那帮人,个个身手不凡这个自不待言,可他们这样的人也自视甚高,哪里肯收回真气,用自己最原初的自然之气来观物” “至于你说的那些本来就没有真气的普通人,”付东流继续说道:“他们虽然有一团天生的混沌之气,却根本浑然不知,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而且……” 路况转好,周游已经将车开的比较平稳了。他又好奇地转头看着付东流道:“而且什么” 付东流把周游的脑袋扳回去,让他好好的看路。这才接着道:“而且,你不要忘了,宝物里还有一丝灵气,人哪怕再普通,他们的混沌之气中也是有着一线真灵的,这个真灵,可以是善念,可以是大德,甚至只是举手之劳也会让真灵闪亮……” 周游忍不住又插嘴发表自己的感想:“就是说,多做好事积德呗” “你也可以这么说……”付东流打个磕巴,又继续道:“宝物的灵气和人的真灵相通,就好像两个好朋友见到了会心有灵犀一般,因此你看民间有不少偶然寻得宝物的故事,其道理就是这样……但是,别看那一丝真灵似乎很好得,可是世人庸庸碌碌,真正能拥有些许真灵的人,还真不多。宝物即便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也看不到的。所以,寻宝,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成功的。” “哦……”周游若有所思,又问道:“可是,领导,我看那王神棍也不是个好鸟,坑蒙拐骗的事儿没少干,为什么他凭着混沌之气却能够辨物寻宝呢” “他的辨物是个本事,就像咱们学的术法一样,”付东流耐心解答,一点儿都没嫌周游话多:“真灵真气他都靠不是,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他这辨物是一整套的秘法,我也只是略有耳闻,具体怎么操作的,还真不太清楚。” “原来是这样……”解开了心中疑惑,周游自觉心胸通畅,眼睛不由自主的又瞟了一眼被他放走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寒玉小盒子。即使在黑暗的环境里看,那盒子的颜色竟然还要黑上几分。 也不知道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宝贝其实在周游看来,光这个盒子就已经算是宝物了。听说寒玉世所罕见,有堪比冰箱的冷藏作用。虽然都说极北之地曾产寒玉,但直到现在也未见有人开出寒玉的矿来,甚至连零星的原石块都不曾捡到过。 但寒玉确有其物,并非以讹传讹,世代相传的的确有几件寒玉制成的物件,由于大都是修习者使用的法器,因此寒玉物件都被持有者珍重地藏起来,能有幸得见的人,屈指可数。 因此,周游自从知道自己挖出了这样的一个盒子,自然是爱不释手,忍不住的想要多看几眼。 付东流也忍不住了,抬手又拍了周游一下,道:“别分神,好好看路” 由于今天的领导对自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心与呵护,周游在初时的不适应后竟也颇有些享受,不由也把自己面对领导的心方松了一些,他冲领导嘿嘿一笑,道:“没事儿,这路好走,又没有……人” 在周游劈了音儿的喊声发出来之前,他已经条件反射地踩了刹车,而付东流的反应更快,直接一掌隔着车玻璃便拍了出去,几乎肉眼可见的波纹从车内震出车外,透过毫发无损的玻璃,如被激荡的水涟漪,如被大力抛出的回旋镖,直接打到了突然出现在车头前的那人身上 那人急速向后滑行,手臂不明显的一挡,便将付东流的掌风化解为了虚无平静。 就和他们在风雨桥外见到的人一样,这人也是一身黑色斗篷,脸带面具,突然从黑暗中显形。不过从体形上来看,这两个戴面具的人并非是同一人。 这个戴面具的人看起来身材极好,站在那里挺拔又如玉树,配着一身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的黑色斗篷,更显得那样的潇洒脱俗。 付东流却顾不得欣赏那人的风姿,迅速丢下一句“看好东西别下车”,便拍门而出。 周游自知宝物关系重大,也不敢大意,只将寒玉小盒拿起来塞到了自己怀中,运转真气,这才仔细观察起车外的情形来。 只见付东流走到路当中,并不伟岸也不潇洒的身躯挡在了车子前面,冷冷道:“你们这些人,都这么喜欢藏头藏尾的,不敢以真面目见人吗” 长身而立的那人似乎是低声笑了笑,道:“我们藏头藏尾,可你们偷偷摸摸,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这个人的声音宽厚而不低沉,清朗而不尖利,听在耳朵里有种说不出的好听和舒服。 周游却是一愣:这个声音,好像有些耳熟但这种熟悉程度,似乎只是曾经无意识的听见过,并非熟悉到是身边人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地步。 这个声音,到底在哪里听到过呢 周游突然想起王神棍说起过的,当时他被带来取宝时,控制着李四海的那个“老四”,声音就很是好听。 难道这就是那位“老四” 付东流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直接问了出来:“你是……老四” 对面带面具的人微微一愣,随即又笑道:“看来你们挖到了不少料啊不错,我是行四,但老四这个名号却不是你可以叫的……今天,你且把挖到的东西放到这里,我可以饶你冒犯无礼之罪。” “冒犯无礼”付东流冷笑道:“我劝你做人不要那么自恋。” 那人仍旧笑着,道:“随便吧,我今天来不是跟你斗嘴的……我的目的你很清楚,宝物,交出来” 付东流没理他这茬,仍追问道:“你怎会知道我们来了这里缚地罗,我明明已经切断了的……” “缚地罗那种东西,我才不稀得用。”这位“老四”冷笑道:“我就跟老三说了,弄这东西白费力气,他当时还不听,结果,被我说中了吧” 当时带着王神棍挖宝时,这位老三、老四的就一直在争功,结果被王神棍瞅空子逃走了。没想到过了这些年,这两位还在暗中争斗。缚地罗,付东流是看出来了,可是这位老四用的是什么法子,付东流却是没了概念。 “既然不是缚地罗,那你是怎样监视这里的”付东流问道:“你不应该有时间长期驻守在这个破工地吧”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对方不想听你说话的时候喊 “想知道”这位老四倒也大方,听见付东流问他,他便很坦诚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其实我还真没有他们几个能耐大,但我有个好处就是耳聪目明……” 这位老四颇有些卖弄的一指自己的耳朵,道:“我这耳朵,听音最准。所以我就在三哥的缚地罗上加了一条引线……呵呵,你们自然知道,这条引线是用我的真气引出的,因此连接的不是三哥而是我……当然我也是做了些伪装的,能更有隐蔽性,骗过你们和三哥的眼睛真气,不成问题。” “是我大意了……”付东流有些自责,他看到了缚地罗,便想当然的以为这已经是最全面的警戒了,因此就没再多想这工地里还有没有其他的暗线,谁知这位老四因为要和老三抢功劳还留了一手,就这样让他钻了空子。 “谁让我水平不如人呢”老四的声音真的很好听,略带了些懒洋洋的味道,似乎他永远都是那么一种无所谓的劲头:“要是我的修为什么的再高一些,就能在你们起出宝物的时候当场拿贼拿赃了,还用的着苦哈哈的追车行了,别废话,把东西交出来,咱们各自回家睡觉,这大晚上的,也不让人消停……” “你觉得这可能吗”付东流反问他。 老四似乎有些被噎到了,就好像他人生中还从未被人拒绝过一样。他缓了缓,才道:“你们要那个又没用,给了我,我还能记你们一个人情……” 付东流干脆道:“不管那宝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有用还是没用,我都不可能给你的。这个没商量。” 这位老四看着付东流足足有五秒钟,才慢慢道:“一点儿都不好说话,跟三哥可真是一个样子啊……” 坐在车里的周游看见领导的身影,似乎在老四提到“三哥”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 付东流默默摆出了出招的姿势。既然谈不拢,接下来就只好动手了。 谁知这位老四却没有立刻发起攻势,反而歪了头往付东流身后看去。他的眼神正好和坐立不安的周游对在了一起。 周游的身子不由一滞。只见老四的眼睛很是明亮,在这暗夜中分为显眼,简直就像是盏明灯。虽然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眼神也是清亮至极,但和这老四相比,却是并不相同的亮。 少年的眼神里,似乎总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孤清,就像是遍布苍苔的寒潭深处的青石。而眼前这位老四的眼神,却带着那么一股子天下我最大的傲慢劲儿,以及难以压制的如剃刀般的暴戾。 就像他的声音,美好却又带着些攻击性,心性不坚者听见了都会在他的面前将心防自己拆的稀碎。 老四收回目光,抬手一指车内的周游,对付东流道:“我想,宝物在这小子那儿吧”也不等付东流搭话,老四已经高高跳起,双手手指一弹,竟像蜘蛛侠似的,从手中弹出两条白亮的细丝来,就要冲着周游面上而来。 付东流岂能容他放肆只见他腰一沉,那柄用来切断缚地罗的小刀又出现在他的手心里。小刀银光流转,刷刷两声,老四弹出的细丝应声而断。 断掉的细丝打着卷掉在了地上,那细丝竟然不是真气幻化的,而是有实体的看样子,很像是琴弦一类的有些韧度的丝线。 细丝被断,老四并不在意,这只是他用来助攻的虚晃一招。早在弹出细丝的刹那,仍然腾空而起的老四双手早已结印,越过付东流的头顶,往周游所在的驾驶位上轰去 “天地忽忽” 周游听到高高在上的老四从空中猛然喝出这样四个字来,只觉得耳朵被震得嗡嗡直响,好像自己并不是坐在车里,而是被扣在了一口大钟里面,然后有人很可恶的用力敲响了这个大钟。 他只觉得自己不光是耳朵,就连脑子几乎都要被震成碎片了。关键是,这样破坏性的声波,还在一直持续着,似乎不把他的身体震爆炸了就绝不善罢甘休 还好,周游还记得用真气保护自己,在声波冲过来的瞬间,他迅速将真气布在自己的周身,在最后的关头给自己形成了一层防护罩。 然而他这个防护罩跟老四巨吼的能量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周游只觉得自己都能听到真气在自己身体外面碎裂的声音。 付东流自然不能看着自己的属下被人暗算,再说了宝物还在周游身上呢。 而且,“天地忽忽”这样的咒法都用出来了,付东流岂能坐视不管不过,从另一方面来想,这倒也探得一些这老四的来历。 “天地忽忽”这个咒法,就像周游现在正在感受的那样,是通过音声搭载真气,以声音的能量作为攻击的武器。惯用这类咒法的,在修习一道中,以一个叫做宿水的流派为主。可以说,以音声做攻击的各种术法,差不多全都出自宿水一派。 而且“天地忽忽”可以说是宿水这一派中攻击力较强的一个咒法,别说普通人,就算是修为普通的修习者,遇到这个咒法,不说粉身碎骨,也得血肉尽碎。通俗的说,也就是原地爆炸 这个老四,一上来就下了死手,毫不给人留余地,可见是个极其狠绝的人。付东流不由咬了牙,用真气护住自己的要害部位,伏低了身子,对着老四冲了过去 音声无形,这个时候付东流已经无法截断这一次攻击,因此他只能釜底抽薪,直接攻向施术者。 但老四的“天地忽忽”也已经放了出来,即使付东流动作再快,在他的术法起作用之前,周游也必须承担这“天地忽忽”的沉重打击了。 这样就意味着周游必须要承担一定的风险。 还是修习一道刚入门菜鸟的周游,能承受的了这种攻击吗 付东流没有时间去想了。 “闭、哑、痴”付东流一个字一个字的重重唤出,双掌用了全力,往老四腹部推去 与此同时,周游已经忍受到了极点,“噗”的猛然喷出一口鲜血来 周游真想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把耳朵脑袋深深的埋进身体中间的保护之中,甚至,他想用手戳破自己的耳膜,只要让那刺进大脑的尖锐声波停下来就好 可他连一动都动不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9)睡着了吗睡着了吱一声 周游只觉自己的身子像有了千斤之重,被头顶上的无形的大山紧紧压制着,几乎要将他僵硬的身体生生压成一堆渣滓。还有那似乎自从钻入他的耳中脑中便一直在身体里四处回响的,尖锐且挠人心肝的声波,鼓荡着他周身大大小小的每一根血管,每一条气脉,想要从内里将他撕开、撕碎 大约是太过痛苦了,在某个瞬间,周游忽然失去了几乎所有的感觉,比如听觉和触觉。他应该还是睁着眼睛的。因为身体内的暴戾声波还在鼓荡着他的血脉眼球。那声音太过刺耳,以至于他已经听不到任何的声响了。他也感觉不到强行进入他身体的那能量的肆虐。 但那种压抑的感觉,却无处不在。周游只觉的自己被挤压在两座慢慢靠近的山崖中间,马上就要被挤成肉酱,可他却无法脱身 更何况,他还能看见东西。他看见付东流一掌击中老四的腹部,老四翻滚掉落在地上,但是又迅速转身踢腿,把赶过来的付东流又一脚踹开。 然后,似乎又有一个人影从天而降,对着那位老四做了些什么。 很熟悉的影子。似乎看到了就能心安一样。 虽然周游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但他的脑子却无法理解自己眼前的所见。他就像一台死机的电脑,木然,却裹挟着不为人知的惶恐。 也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连这种不知从何而来,又不知往何处去的惶恐压抑,周游都无法保持感知了。 而他也根本没有了时间的概念。 一秒,一分,一天,一年,还是永恒 周游只是记得自己在突然之间受到了暴击,在突然之间失去了自觉意识,然后又在一瞬间,所有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只觉得巨大的疼痛和撕裂的感觉像洪水一般漫过他的周身,令他无处躲藏 身旁的车门不知被谁拉开了,周游只觉得重的像石头一样的身子顿时再也无法支撑,轰然向车外倒去。 在他再次昏过去的时候,周游最后想到的是,还好,那只寒玉盒子还好端端的揣在自己怀里。 周游重新再恢复意识时,他自己依然没有什么时间概念。不过这一次,身体的感觉都回来了,周身疼痛,似乎骨头都痛酥了。他试着动动身子,却是沉重的动弹不得,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缠绕着,被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想睁开眼睛,谁知道眼皮也是又涩又重,完全打不开。挣扎了一会儿,筋疲力尽的周游便很认命的放弃了。 周游突然想起付东流的话来: “你别忘了你可是个修习者啊……” 是啊,自己是一位修习者,怎么能轻易就这样放弃呢周游调整了呼吸,想要调动起自己身体里的真气。然而,刚一运转,他便被突然袭来的一阵强烈的痛楚给打断了。 周游只好停了下来。他想他一定是在沉重呼吸着,因为他几乎都能听到自己像在拉破风箱似的呼吸声。 忽然一双温暖的手放在了周游两只手腕的脉门上,似乎有两股涓涓暖流汩汩流进他的气脉之中,周游顿时觉得身体没那么痛了。 “周游,别心急,伤得慢慢养着……”与此同时,一个同样温暖的声音在周游耳旁响了起来。 是老师牛五方的声音。 周游顿时又呼吸急促了起来。老师回来了也不知道那本神农本草经找到没有 牛五方似乎是叹了口气,握着周游的手用了用力,又道:“都跟你小子说了,好好养伤,别瞎操心了……有我和你的头儿在,什么事儿也没有,知道了吗” 虽然知道这是老师宽慰他的话,但周游听了,心中仍是一松。是啊,有这两位大师在,自己还有什么好怕的呢这样想着,他的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此时,周游听见牛五方的声音又在耳旁响起:“你现在真气受损,所以先不要贸然运转真气……我现在用我的真气护住你的心脉,你先休息一会儿,等恢复了体力,我们再说下一步……” 也不知的因为听见老师的声音感觉到了踏实,还是因为老师的真气起了作用,周游顿时觉得困意上来,只想沉沉睡上一觉。但是身上无处不在的疼痛,却好像无数的刺在扎着他,让周游无法安睡。 甚至,那些“刺”就像小小的路障,阻碍着老师的真气顺利进入周游的气脉之中,使得那些真气走的是磕磕绊绊,到达心脉时就已经损失了大半。 周游迷迷糊糊的,始终不能入睡,他不免有些焦躁,同时也有些怀疑:难道是自己的气脉断了吗不然的话,老师的真气为何不能顺利通达到自己的心脉 正在周游胡思乱想的时候,领导付东流的声音出现了:“老牛,周游怎么样”领导的声音很轻,似乎害怕吵醒周游的睡梦似的。 “嘘……”是老师牛五方:“刚睡着,我用真气封住了他的气脉……” 周游心中一惊。果然,老师让自己睡过去,不单单是为了让自己休息,恐怕,是有什么话不想让自己知道的吧 想到这里,周游刻意放缓了呼吸,让自己尽量装的像沉睡一样。 “你确定……他睡着了”付东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放心。 “嗯,我确定,”牛五方对自己很有信心:“以及肯定。” 按理说,以刚才牛五方度过来的真气,如果真的能到达周游心脉的话,的确,周游是会马上进入梦乡的。可牛五方却没料到,周游的气脉却有了阻滞,那些真气无法发挥全部的作用。 此时方听付东流道:“幸亏你赶过来了,要不然,周游他……” 牛五方的声音也是有些心有余悸:“也幸亏你们去的这个地儿离庭山近,我能有所感知,要是再远一些,那可真是危险了……那个地方竟然隐有宝物,这真是万万没想到……” 付东流重重叹息一声,道:“老牛啊老牛,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么好的孩子,交给你这些年,你也不教人家真本事,结果……唉,但凡他会些术法,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吧” 领导的话让周游心有戚戚焉。这些话他原本早就想问老师的,没想到竟会被自己的领导在这样的情况下替他问出了口。 但是,听了领导的打抱不平,周游却并没有太期待牛五方的回答。他反而很在意付东流口中的“如此地步”。是什么地步自己,难道伤的很重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0)在需要时出现的才是真朋友 虽然周游很想知道自己伤到了何种地步,但是很遗憾,老师和领导两个人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再说下去。 周游只是听到老师牛五方带着些许的惋惜,说道:“周游是个好苗子,不光骨骼气血脉络天生的适合修习,而且这孩子心性纯正,不易动摇,光这一点,我就认定他做关门弟子了……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派的规矩,要是按照接班人来培养,就必须稳扎稳打,真气的培育训练是基础的基础,少则三五十年,多则逾百年,不达到真气厚重的程度,就绝不能进阶学习术法咒印什么的,唯恐乱了他的心性……” 付东流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起来他是在一边摇头一边说话:“要我说啊,就是你们金庭这一派太过迂腐了,打基础就打基础,谁说打基础就不能学术法了” “门规就是门规,我自然不能违背,也不能为周游开特例,”这又是牛五方的声音了:“所以我才把他送到你那里了……周游对真气的敏感帮你处理科里的一般事务不成问题,而你们妙手一派的术法精妙是出了名的,我想周游在你手底下做事,也总能耳濡目染的自学些保命的吧……” “老东西,挺狡猾啊”付东流骂道:“我就说你没那么好心大方的,发我一个徒弟还毫无条件的,感情早就算计好了啊” 牛五方嘿嘿一笑,没说话。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就在周游以为他们两人已经离开的时候,又听付东流开了口,只是听起来语声蹇涩,似乎是很不开心甚至有些为难的意思:“把周游托给我这个所谓妙手一派的,你着实心大啊……” 牛五方的声音则坦坦荡荡的:“你我相识多年,对你,我没什么猜疑不放心的。” “可是对于妙手一派就不是这样了吧”付东流似乎在苦笑:“尤其是在我跟你说了刚才的事情后……” 付东流跟老师说了什么周游真恨自己为什么会昏过去。 牛五方的声音亦有些迟疑:“你说的那事儿……还只是怀疑吧毕竟你没有真凭实据的……” “真凭实据”付东流冷笑道:“缚地罗还不是证据吗且不说我们妙手一派还剩下几个人,就残存的这些人里面,数来数去,也许就只有我和他能设出这般巨大的缚地罗来了吧” 缚地罗竟是付东流所在门派的秘法周游心中一惊怪不得对于这个听都没听说过的阵法,领导能一下子就找准阵眼并克制住呢 “那你准备怎么办”牛五方的声音听起来不无忧虑:“要摊牌吗” “当然”付东流回答的斩钉截铁:“不能放任他再一路错下去了” 领导口中的这个他,到底是谁听起来,应该是和他同一派的师兄弟了 “只是,”但听付东流放缓了口气又说道:“我自知跟他差了不少,如果闹翻了,我未必还能……” 牛五方没让他继续说下去,拦住了付东流的话头,急道:“说什么呢做人怎么能这么悲观真要是有那么一天,我这把老骨头去给你撑腰” “我们本门本派的事儿,怎么可以让你插手”付东流虽然口里这样说着,但语气明显的柔和了许多。有朋友在一旁,即便不能解决什么,只要知道他们和你站在一起,总归是温暖的。 “不说这个了,”付东流又道:“周游这伤,你准备怎么办我们两个的真气加起来,难道也不能让他……” “不行的,我试探过了,”牛五方的声音听起来很是忧心:“真气进入他的身体都不能存下来,好像进了一个漏斗,一会儿就漏完……我查了一遍,也没发现气脉有断裂,真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关键对于宿水派,咱们知道的太少。”付东流亦是忧心不已:“他们的术法,咱们只是听说过,要说实地经历,还真是没有……这可怎么办呢我还真想要把自己的东西传给周游呢……” “哟,不是说不是一派的,不能传吗”牛五方马上接话。周游虽然也很为自己的伤势担心,但此时一听老师的话音,顿时嗅到了一丝占便宜的味道。 付东流却似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往下说道:“不以门派的名义,而以上下级的名义,也是行得通的……哪怕妙手一派的名声落得如此……我仍不想我们这一派的东西就此湮灭,还是在我们这一代手上” “好啊我先替周游谢谢你了”牛五方呵呵笑道。 付东流这才醒悟,不由骂道:“老家伙,你徒儿都成这样了,你还笑的出来想占我便宜,也得让你这植物人似的徒儿能从床上蹦起来才行啊” 这两个老家伙,嘴里真是没什么好词儿。 牛五方仍然笑嘻嘻道:“周游会蹦起来的……你我虽然束手无策,但我也是请了高人的。” “谁”付东流和周游一样,都很想知道这个能拯救周游的高人是哪一位 “你们的熟人,”牛五方道:“你们这这阵子一直忙活并且折腾到了风雨桥的主要目标……” “你是说,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人”付东流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是那个少年老牛,你应该知道,那家伙现在是特别调查科的头号嫌疑人吧” 原来是他。周游在一旁听了,心里似乎一宽,随即又一紧。那个人,他明知道自己正在被怀疑,难道还会自投罗网 而且,他不是要去赶赴和那个怪人的约定吗 即便如此,他也一定会来的。无端的,周游心中竟如此坚信。 牛五方的话马上就印证了周游的猜想:“我联系上了他,他说会尽快赶来的……我说,你不要总对人家有偏见好不好什么叫嫌疑人,人家又没做什么……” “还没做什么……”付东流没好气道:“光是算他拿走证物这一条,我就可以抓他更何况这个人向来是来路不明,又不肯明说,这不是心里有鬼吗” “谁谁有鬼了” 蓦然,在牛五方和付东流之外的第三个声音加了进来。声音清朗,略带了些笑意,也夹缠了些许的慵懒,像一只慢慢走近的猫。 他来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一睡解千愁 空气里一时安静了下来。似乎牛五方和付东流都在注视着那位少年走近。 周游只听少年的声音慢慢近了,应该是走到了了自己身边。 “如果我心中真有鬼,怎么敢来”少年说起话来总是会带着笑,周游即使目不能视,也依然能从他说话的声调里听到那略带暖意又有些戏谑的笑意。 付东流并不理会那少年的话,反而对着牛五方道:“老牛,你说实话,你这老家伙是不是一直跟他有联系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直被你窝藏在这里要不然,他怎么能这么快就赶过来” “嘿嘿嘿,老付啊老付,你连我也怀疑”牛五方虽然这样说着,可是言语里似乎并没什么气愤,简直就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付东流的猜测:“不要这样嘛,你这样会搞得众叛亲离没朋友滴……” “不要在意这些无谓的小事,”这会儿是那少年的声音了:“拯救周游的生命不应该是咱们共同的目标吗” 空气中又安静了下来,除了一声实在忍不住的“吱”声,原来小白那只臭猴子也在。 少年似乎在近距离打量周游,周游能清晰的感觉到少年的气息若有若无的围绕过来,像夏夜偶尔穿过枝叶间的悄风,如秋夜一轮圆月下满地的清辉。 圆月。 周游蓦地想起在风雨桥听来的故事,哦不,是提审的记录。如果自己恢复了,一定要亲口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事情从何而起,又往何方而去 正在周游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少年缓缓道:“你们给他的真气,是不是没用” 牛五方马上道:“是啊,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真气进入根本无法保存,马上就会泻掉……如果不是我刚才注入的那些,紧靠他自己的真气,恐怕早就……” 牛五方没有说完,听起来像是那少年打断了他:“不碍事的,还好他的气脉没有断,所以还能救过来。” 付东流的声音响了起来,充满了不信任:“说的你好像能手到病除似的……那你就说说,为何他气脉没事儿,真气却无法存续” “我是说气脉没断,并不是说气脉没事儿。”那少年仍然不疾不徐的,对于付东流的挑衅似乎一点儿也不在意:“周游虽然还算反应快,在音波震荡的时候用自己的真气护住了自己,但毕竟他的真气不足,再加上那个什么天地忽忽的招数又很是蛮横,因此这让周游的气脉有了些许裂隙,嗯,就像是地震中被震酥了的墙,就算外表看起来没事儿,但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塌掉……” 少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马上又响了起来,道:“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担心,气脉毕竟跟墙是不一样的,而且我来的也及时,周游的性命是无需多虑的……” 这家伙夸起自己来,可真是不着痕迹,毫不客气啊。 “那……”听起来像是牛五方的声音,仍是有些担忧,毕竟是他的亲徒弟啊。 少年的声音很快打断了牛五方,道:“行了,这里交给我,你们都出去吧。” “你”付东流的声音依然疑惑重重。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对不对”少年道。 “好吧。”付东流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下了番狠心似的,他又道:“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希望你能……” “行了行了,别啰嗦个没完,周游这个样子也不能等了……”说着,少年似乎把付东流等人轰了出去,站在周游的远处丢下一句“给我沏好茶等着”,才慢慢踱了回来。 少年应该是又站在了周游的身边。因为他又能闻到少年身上的气息了。 少年停了片刻,而后用更多了几分笑意的声音道:“听几个老家伙在这儿聊闲天,有意识吗” 原来他早瞧出周游是在假睡了。 可周游依然不能说话不能动,他只能用比较明显的呼吸来回应那少年。 少年似乎是笑了笑,道:“得了,别乱动了。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就直接跟你说了吧,你的气脉受损的程度比我刚才说的还要严重,这个,你要有心理准备……” 周游心一沉。虽然他早就存了疑惑,如果气脉没断,只是被震出了些裂缝,那怎么可能到了让自己动弹不得的地步而且真气全都漏出去、一点都不能存续,那得震出多大的裂缝口子啊 似乎是看到了周游呼吸急促了起来,那少年安慰似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道:“不过,我说过不碍事,就是不碍事的……大不了我稍微费点儿事儿就是了。” 少年轻笑两声。 周游心里忽然皱了起来。他要干什么什么叫他稍微费点儿事儿 这时,周游只觉自己那只始终被握着的手中,一股暖流缓缓倾泻而来,周游顿时只觉自己被无限的温暖的云朵环绕裹围了起来,那一直刺激着他周身的芒刺般的痛楚顿时被抚平了许多,舒服的简直要真的睡去。 少年的声音隐隐的似乎从远方飘过来:“睡吧……别想那么多了……” 他是要把自己的真气灌输给自己吗可是,老师明明说了,那样没用的,真气会泻掉,这样做有什么用呢…… 周游迷迷糊糊的想着,就这样真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周游睡的极为踏实,他似乎又成了蜷缩在母亲腹中的婴儿,睡的如此的香甜,如此的沉沉,如此的安稳。 待周游从这一场无梦的好睡中醒来时,他发现睁开眼睛的自己,终于能支配身体动弹了。尽管这只是正常人的正常功能,但失而复得的周游依然在内心雀跃无比。他不想再躺着了,于是用胳膊撑着,从竹床上坐起了身。 周游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老师在庭山修习的山洞中。应该还是在夜里,四下里黑漆漆的,除了卧在他脚边的一团白影。 周游微微动了动脚,那团白影也蠕动了起来,然后又慢慢的舒展开来,露出两只黑夜一般的眼睛,跟周游正对了眼。 “小白”周游试着唤道,只是为了试试自己的各项生理功能是不是都恢复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合得来合不来全靠第一眼印 小白眨眨眼睛,看清楚了是周游在叫它,竟然眼睛一亮,兴奋的吱吱叫了起来,四脚生风,冲着周游便扑蹿了过来。 没想到一直以来就瞅他不顺眼,甚至都没把他放在眼里的小白现在竟然如此关心自己,周游不禁感动的有些鼻酸,他情不自禁地张开了双臂,想要将这只可爱的小白猿抱在自己怀中,给它一个大大的拥抱。 哪知小白像颗小炮弹似的,嗖的一下径直弹到周游身上,四只小爪子往他脑门上一按,猴不停爪的借势飞了出去,还一路叽叽喳喳叫唤着,活脱脱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死猴子……”刚刚恢复不久的周游揉揉脑门,只觉得有些头晕脑胀的。 果然还是合不来。 “醒了” 周游循声往洞口看过去,只见有月色若有若无的打在抱肩倚靠着洞口的那人身上,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清辉。 少年夜色一般的黑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就好像是什么妖异之族的奇妙的银亮毛发,柔软而随意地披在他的耳后颈边额前。 “小白去叫老牛了……你……感觉怎么样” 周游不由自主的缩了缩手,轻咳一声,道:“我睡了多久” “七天七夜。”少年看了看夜空,又道:“加上今晚。” “这么久”周游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睡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以为那不过是一个稍长一些的好睡罢了。 “你以为这还只是普通的受伤吗”伴着一声洪亮的语声,牛五方从洞外走了进来,肩上还扛着小白那只死猴子。 少年侧了身子让牛五方进洞来,自己却并未跟着进来。他只是在牛五方身后,对着周游随随便便的一摆手,竟然就这样自己走掉了。 周游很想让他留下。然而张开嘴,却不由自主地说道:“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伤的有那么重吗”他依稀还记得自己昏睡之前,老师和少年他们的谈话。 牛五方没有立刻回答,却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少年走开了,他才转过来对着周游,问了跟少年同样的话:“你感觉怎么样” “没怎么样……”周游转转脖子,道:“也许是躺久了,有些头晕。” 牛五方叹口气,道:“这事儿赖我,早知道先教你些逃跑的招数就好了……” “……”周游胡乱揉揉头发,苦笑道:“老师啊,就算是学了逃跑的招数,您觉得我会用吗” “有时候逃跑并不丢人,”牛五方摇摇头,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我领导呢”周游左右看看,发现付东流并不在。 “他早回去了,科里的事儿一堆,全靠他一个人……咦”牛五方这才反过味儿来:“你怎么知道老付来过” “我都昏过去了,总不能自己走回庭山吧”周游苦笑笑,道:“再说了,那个时候,你们说话我都听到了……” “啊……这样的啊……”牛五方略有些意外:“既然如此,你对于自己的伤,应该是心中有数了吧……宿水派的音声之术是出了名的难搞,而那个人一上来就用了天地忽忽,这在他们宿水也算是大招了,实在是令人想不到啊……”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周游的头还是很晕,但正常思维已经是没什么事儿了:“我们找到的那件宝物,对于钟阿樱他们来说,是极为重要的东西。所以,他们才会不惜一切的代价,要把它夺回去……话说,那东西,还在吧” 牛五方点点头,道:“你放心吧,我好好的收着呢。” 周游有些奇怪,道:“领导怎么肯让这种东西离开他的身边”要知道,就算是普通的“证物”,付东流都是要收好了入档案的,作为这样一个严谨的职业人士,他这一次怎么就如此放心的把很可能会起到关键作用的宝物,随随便便就放到了朋友这里 “他……他有他的考虑,”牛五方显然是有些搪塞,道:“总之你不要多想了,现在你只要好好的养身体就成……” “可是我不觉得自己身体还有什么问题啊”周游说着,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从老师的竹床上垂下双腿,试着要站起身来,以显示自己真的没问题了。 可是,周游的双脚刚刚接触到地面,连腰还没直起来,突如其来的眩晕便打败了他。 牛五方急忙扶着自己的徒弟重新躺了下来,小白这臭猴子趁机跳到了周游枕边,不停的吱吱吵着,似乎在骂着他不自量力。 周游无力地转过头闭上了眼,一点儿也不想看这闹腾的猴儿。 牛五方道:“早说了让你好好休息,你心急什么” 周游缓了缓,睁开了眼睛,道:“不是说气脉没有断吗为什么还是不行呢”就在刚才,他试着调动了一下自己的真气,却发现真气好像凝固了一样,根本不听他的指挥。 更确切的说,他根本就没有找到自己的真气在哪里 这样的自己,真的复原了吗 “我想你已经听到过了吧,”牛五方在竹床边坐了下来,道:“你的气脉虽然没有断裂,但是仍被音声震出了无数的裂隙,真气会从裂隙里渗漏而出……” “这个,我的确听那个……”周游想了想,道:“听那位不知道名字的朋友说起过,不过他告诉我说不碍事的呀” “碍不碍事,得看对谁而言。”牛五方把小白从床上抱了起来,轻轻抚摸着它,道:“气脉被震出裂隙,修复起来比某一处气脉断裂还要麻烦。而且你的全身气脉都有了裂隙,要完全修复如初,所耗费的真气简直不可想象,那简直就像是把一张撕成碎片的纸,用真气这个胶水重新粘起来,你想想这要耗费多大的精神更不要说,在你重新修复的气脉中还要留续一定的真气,以作为保存你修为的引子……这样大的工程,就连我和老付都无法做到……” 周游尽力让自己的气息平静下来,道:“可是,那个朋友,那个少年朋友却能做到” 牛五方看着周游,停了片刻,才慢慢说道:“前几日你昏睡时,我跟老付聊了聊,他跟我说你们去了风雨桥……所以,你说的那位不知道姓名的少年,他的情况,你应该已经了解了一些吧” 第七章 相逢(13)睡前少啰嗦不然会失眠哦 看着周游点头,牛五方才继续说道:“他算是什么,连我也不好说。但你要说他是少年,也……也说得过去,毕竟,无论他走过了多少的岁月,却一直很难得的保持着少年的心性……而且,生生死死的那些个轮回,每一次都赐予他新的气息……” “他为什么能活这么久”周游将他心底最深处的疑问,终于问了出来:“修习虽然可以延年益寿,但是,像我们了解他的那样,那样漫长的历史,即便是修习者也是绝无可能完成的……所以,他到底是什么人” “如果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牛五方问道。 周游摇摇头,道:“他害怕圆月。这是我们此次风雨桥之行证实的一点。也许是可以揭开他身份的关键一点。我和我的领导都把这个当成是此行最大的收获,然而,老师,这一点你却早就知道了吧” 周游又想起了从幻梦之境中归来后,在老师山洞中见到的那把破剑。老师一定是知道的,而且还给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在圆月身体不适时提供了栖身之所。这样的老师如果说他毫不知情,怎么可能让人信服呢 可牛五方也摇了摇头,道:“圆月会对他造成影响,这个我知道;但是至于圆月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这种联系又是如何造成的,以及他的身世等等,我的确不知。” 牛五方说的诚恳,周游不得不信。只听牛五方又道:“成为朋友,只需要对眼对心便是,何必要查人家户口呢” 老师这话说的大气,更显得周游心眼儿多小气了。因此周游不由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遂道:“可是,不能知根知底,总归是无法成为交心过命的朋友吧” “你这话可是说错了。”牛五方诡异一笑,道:“你对于他,别说知根知底,恐怕连他经历的十之一二都不能了解,可还不是照样成了过命的朋友” “谁说的……”周游的话音越来越小。 “这还用说吗”牛五方端详着周游,缓缓道:“如果不是过命的朋友,就你们这几次并肩作战,怎么可能放心的彼此交托自己的后背不是过命的朋友,他怎么可能在听说你重伤后会放下一切飞奔而来,用自己几乎一半的真气来为你修复气脉对于修习者来说,一半的真气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吧即便是他,一半的真气,也是一次极大的损耗啊” 真气对于修习者来说,那就是像血液一样的命根子。失去三分之一的真气,这个人的修为就算是全废了,需要重新从头开始。失去一半的真气,据周游所知,似乎还从没有一个修习者能在损耗一半真气后能活下来的。 周游蹭的一下又坐了起来,满脸紧张不安:“老师,那他现在……” 牛五方叹口气,又把周游按倒了,道:“他没有大碍……毕竟是修了那么多年的老东西了,死不了……不过……” 听见牛五方说“不过”,周游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听牛五方又道:“不过,他在下次月圆之前,恐怕会连个普通人都不如,嗯,差不多就是弱不禁风吧……” 周游听了心里沉甸甸的。他是为了救自己才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周游想起了那少年和树洞怪人,也就是钟阿樱的约定。原本,虽然周游对于少年的这个决定认为草率了些,但即使真的见面,以少年的身手,周游倒并不担心那钟阿樱会暗算到少年。可是,如果这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以现在这个状态和钟阿樱见面,那结果如何可就真是说不好了。 想到这里,周游对牛五方道:“老师,我求您一定要说服他……” “不让他这个时候去见钟阿樱,是不是”牛五方替周游把剩下的话说了出来。 周游一愣:“老师……” “我说过,老付和我聊过了,”牛五方笑呵呵道:“关于风雨桥,关于戴面具的人,老付都说了。而且,说的时候,这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也在。” “啊”这倒出乎周游的意外。付东流一直认定那少年是嫌疑犯,甚至在那少年准备对自己施救的时候,领导还是这样认为的。可是,怎么一转身,领导就把应该是机密的审讯记录一股脑的都倒给了这个直接嫌疑人 领导这是什么路数 “你们领导,和那位少年……”牛五方想了想,措着辞道:“只是有些误会……误会解开了,自然就能畅所欲言了……而且,老付许多事儿都不太明白,都得靠那位少年的点拨呢……” 睡一觉的功夫,领导的立场竟然发生了巨大的翻转,这让周游很是难以适应。不过,领导不再将那少年当成是嫌疑犯,总归是件好事。 周游脑子不停转,立马又想到了另外的事情:“老师,我领导那么固执的人,你们竟然三言两语就解开了误会……我觉得,一定是领导遇到什么大麻烦了吧否则,他怎么可能向那个少年请求指导帮助我了解他,即便是没有误会,我这领导也不会轻易的向他曾经看不顺眼的人低头的……” 牛五方轻轻的在周游脑袋上弹个脑崩儿,道:“你累不累伤刚好些,你就操心这个操心那个,你当你是国际警察啊有你胡思乱想的功夫,还不如再睡一觉养养神呢” 小白很狗腿的在一旁龇牙咧嘴吱吱叫,似乎也在威胁周游感觉睡觉少废话。 周游无奈的叹口气,闭闭眼睛,又睁开了,道:“老师,我再问一个问题,行不行” “只能一个啊”准备要走的牛五方只得又站住了脚。 “好好好,”周游忙道:“老师,我刚才稍微试了试,可是完全感觉不到我的真气……是不是我的身体……仍然在什么地方有问题” “哦,那个啊……”牛五方松了口气,道:“不打紧的。毕竟,你现在身体里的真气,几乎全都是那个少年度给你的,你现在还不能加以利用……你只能留待时日,让人家的真气培育你的身体气脉,然后再生化出你自己的真气,这样,你才会真正的恢复……所以我一直叫你好好休息嘛,这个时候,你和那个少年一样,都是什么都干不了的……唉,真是一对儿啊……” 周游听了牛五方的话,不禁又打问道:“那……老师,我的真气还能化育到受伤之前的水平吗如果到不了,是不是意味着我这些年的努力就白费了我还要从头开始吗老师,那样的话,你还愿意教我吗” “话说你本来也没多少真气,至于这样担心吗”牛五方如果留胡子的话,这会儿一定都飘到了眉毛和瞪得溜圆的眼睛上:“你给我听着:闭嘴,睡觉”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在哪儿跌倒就在哪儿趴会儿 牛五方看见醒来后的周游仍然有精力东问西打听的,知道自己这徒儿没有问题了,随即松了口气,也不多待,拔脚便走,将周游一个人留在山洞中,只嘱咐他好好休息。 老师走后,周游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进入到睡眠中。他只觉各种问号塞满了自己的脑袋,满满当当的,而且那些问号还在不停的勾连牵扯,直把他的脑子搅扰的险些抽筋。就这些问号里还不包括老师有没有找到神农本草经。周游本来也是想问的,谁知道老师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先生,腿脚倒跑的快。 已经躺下了的周游又从竹床上坐起身来,侧耳听了听洞外的动静,他小心的垂下腿来,扶着床边,站了起来。 一番头晕眼花金星乱冒之后,周游扶着洞壁,艰难但坚定地迈开了自己醒来后的第一步。 在那些个乱七八糟的问号里,有一件事,周游现在就想要得到答案。 周游摸着山洞嶙峋不平的石壁,好不容易蹭到了洞口,这已经耗费了他几乎全部的体力。他只好暂时停下了,斜靠在洞口,使劲儿喘一喘,让自己似乎被掏空了的胸口再度充满可供呼吸的空气。 再迈步时,周游原本就虚浮的脚步,更加变得无根起来,他只觉得自己深一脚浅一脚的,似乎踩在了棉花里,晕晕乎乎的,尽管眼睛已经睁到最大了,可是在他眼中,就连山间明晰的夜色都模糊了起来,好像一副被水泡过的水墨画。 周游不甘心的再揉揉眼睛,紧紧抓住洞壁上突出的岩石,又往前走了一步。离开山洞,他就再也没有可供他支撑身体的东西了。 周游小心翼翼的松开手,擦着地面,将脚尖往前移动了一点点。仅仅是这一小步的试探,就已经让周游“忽悠”一下,身子猛然失去了平衡。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成了个架在细竹竿上的大铁坨子,身体怎么也不能支撑住这个重量。 一定会摔成狗啃屎,然后趴在地上,等着人家把自己再抬回山洞里去的。周游一边倒下去,一边在心中想象着自己可能的下场。照眼下他自己的身体情况,只要摔倒了,就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爬不起来。 然而,周游做足了心理准备的跌倒并没有如期而至。 一只温暖而的手适时地拉住了周游的手臂,力气虽然不大,但极轻巧的往后一带,周游随即晃了几晃,终究还是站定了。 “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怎么自己跑了出来”这话略带了些严厉,但被那个人一向散漫惯了的声调说出来,却偏偏掺了缕缕解不开的关切。 周游使劲儿眨眨眼睛,却依然无法将眼前的人影轮廓从黑夜的夜色中分辨出来。他只能作罢,重重叹了口气,道:“听老师说,你为我,耗费了自己一半的真气” 那少年的声音从周游身后慢悠悠传来,道:“既然知道了,那你还不好好休养早日恢复了,才算对得起我那些真气。” 周游想转身去面对那个人,然而刚一动弹,晕乎乎的脑袋变本加厉的眩晕了起来,他腿一软,就要往地上坐下去。 仍旧是那少年的手轻轻托住了周游的胳肢窝。他的力量也不算大,并不能把周游再托起来,只是顺势将周游跌倒的惯性化解掉一些,拉着他安安稳稳的坐了下来。 身下清凉。周游这才觉出,自己坐到了老师惯常坐着的那块青石之上。 少年挨着周游也坐了下来,似乎还笑了笑道:“我就在你旁边,别再乱转了,跟一只追自己尾巴的小狗似的……嗳,我现在可没有真气再给你疗伤了啊” 周游坐了下来,头晕总算才好了些,至少,他能看清楚身边的环境了。他侧过头,果然看见那少年坐在他的右侧,一如既往的,两只似笑非笑的眼睛,一头凌乱如大风刮过的黑发,和那总是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在讥笑什么的,略带些薄情的薄薄嘴唇。 只是他的脸色,也不知是月色的缘故,还是周游固执认定的缘故,看起来苍白了许多,到处都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极致的疲惫。 周游凝望着少年,问道:“你为何要救我” 少年原本无所事事的看着眼前的山林,听见周游这一问,遂转过了头,用一副看异类的表情打量着他:“你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周游却极认真道:“老师说过,我这不是一般的伤,救我就得搭上你自己……” “这话怎么说的”少年嘴角勾出一个戏谑的笑来:“我还好端端的坐在这儿呢你说这话不是咒我吗再说了,你也听老牛说过了,你这伤不一般,除了我,还有谁能救” “可是,救我这伤所付出的代价极大,这一点你不能否认吧”周游一眼就看出少年的笑不过是挂在面皮上的。这个少年不管什么时候都习惯用笑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看穿了这一点的周游,不知为何,骤然心头火起,用他所能积攒的力量吼道:“我跟你什么时候有了那么厚的交情” 少年做了个夸张的姿势,似乎被周游的大吼吓到了。可是他藏在眼睛后面的笑意,却分明又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他认为周游根本就是在无理取闹。 “交情是什么多少钱一斤”少年嘻嘻笑道:“你别太自作多情,我不过是看你好玩罢了,就像心爱的宠物、喜欢的玩具,看到它们坏了,总要试着修一修吧” 周游没想到少年会给他这样的回答,一时竟是不知如何回答,竟僵在了青石上,愣愣看着那少年。 少年却干脆站起了身来,摇摇晃晃的往山洞后的深林内走去,慢悠悠道:“给你疗伤是用了我不少真气,可那又如何过不了几日,我还能照样长出来你们这些人们,无论怎样努力修习,却都无法像我这样,什么都不用做,修为、真气说来就来,赶都赶不走……哈,哈,哈” 那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几声短促的笑来。这些话语声,听在周游耳中,竟听出了些恶狠狠的味道。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牛角尖里天地宽 夏日的夜,竟也会这样凉吗 少年习惯昂着的头,干脆高高仰起来,看向枝叶扶疏之间,看那一钩残月兀自挂在夜空的一角。看他的背影,高傲,孤清。 “就算是宠物玩具,喜欢,或者不喜欢,也总是有个理由的吧”周游的声音忽然在少年的身后响起。周游重伤初愈,即便想加重语气,话一出口,听起来却仍是轻轻淡淡的。 可这短短的几句话,听在那少年耳中,却不啻于千斤重锤锤到了他的胸口。少年那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刮走的单薄的身子顿时一滞。 “哈,真有趣,说你是玩具宠物,你还真往上凑”少年尽量用他最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如今的修习者都这样便宜当了么” 周游轻轻一笑。看着那少年的冷笑停了下来。他就是知道自己的话,少年放在心上了。于是,周游凝视着少年的背影,继续说道:“哪怕我们立场不同,我始终当你是朋友。就算你把我当成玩具或宠物,我也还是把你当朋友。这是我的自由。” 管他玩具还是宠物,只要能在你的心中占上一个位置,哪怕只是光照不到的角落,也知足了。 这句话周游在心里徘徊着,但他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不知怎的,在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周游的眼前竟浮现出钟阿樱默默的样子。虽然他只是在故事中听说过钟阿樱,可是周游却认定,钟阿樱就应该是自己想象中的这副样子。 少年没有转回身,似乎他并没有被周游的话触动到分毫。他只是站在原地,微微侧转了头,也不知是对周游,还是对着层层叠叠的山林暗影,语气低沉到阴暗的地步,慢慢道:“因为要往前走,不停的走……所以……所以我只想忘记……只能忘记……我不能……不能再……” 少年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完,他扔下这似是而非的半截话,扭头就走。 周游双手在青石上一撑,想要起身把那少年追回来。但周游的行动总是先于他的脑子,手臂用力撑起上身的时候,周游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情况。 他根本走不了路。 果不其然,周游双腿一软,一个趔趄,从青石上直接摔倒在地上,疼痛和晕眩一起向周游袭来,他忍不住“啊哟”叫了一声。 “你是故意的吗” 就在周游龇牙咧嘴眼冒金星的时候,少年无奈的声音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耳旁。还是那双手,把周游拖回到了青石上,让他坐着喘气。 周游不等自己的气喘匀了,一把攥住了少年的手腕,道:“话没说完,你……你不能……不能走……” 少年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覆上周游颤抖的手背,道:“你先让自己静一静……” 周游忍下一阵眩晕带了的强烈的恶心,有些吃力道:“老……老师呢” 少年不知道周游这个时候想起来问牛五方是何用意,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你占了老牛的竹床,他没地方睡,就带着小白去山脚老刘那里了……” “也就是说,老师托你照顾我了”周游终于倒顺了气儿。 少年耸耸肩,道:“让一个伤员照顾另一个伤员,也就老牛这家伙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此话听起来像是抱怨,可少年说起来,却一点也没叫人听出来他有什么不开心的。当然也没有什么可开心的。 周游侧头看着少年,道:“老师看起来做事不大着边际,其实他老人家心里有数着呢” 少年瞟了周游一眼,道:“真是亲徒弟啊……不过,周游,我现在没什么心思和你讨论你的师父,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周游没让那少年再说下去,更没有放开他的手,好不容易聚起神来的眼睛深深凝视着少年,似乎要透过对方清澈见底的眼睛一直看到他的心里去:“那么长的岁月,你还没有静够吗” 那少年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避开周游的目光似的。他垂下长长的睫毛遮住了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竟带了些童稚之气:“树欲静而风不止罢了。” “既然知道,你还静什么静”周游没好气道:“你非要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吗跟我们说一说会死吗” “虽然不会死,但也没什么用。”少年被自己睫毛挡住的眼睛里,似乎有光,但也仅仅是一闪而过罢了。他仍旧用那种惯常的懒洋洋的语调,慢悠悠道:“自己的事情,终归要自己面对的。” 这家伙的话,总是能一句就噎死人。周游运了运气,道:“你自己的事情,也许要自己面对;可是,如果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情呢难道你也要一个人面对吗其他人会怎么想” 少年微微皱起眉头,道:“你想说什么” 周游看着那少年,认真道:“这世界上的事情,之所以发生、发展,大多数是因为世界上的人们相互勾连、交往而触发……也就是说,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一个人、一个因单独促成的,往往是由诸多的因素和人物互相牵连,形成如网一样的因果。这样因果复杂的事情,怎么可能会因为一个人冥思或直面就会得以解决” “一句话,不是你一个复杂因果,你凭什么要一个人来承担你担的起吗”周游总结陈词。 少年看着周游,那目光深的简直要将周游吞没下去。他就那样看着周游,过了许久,就在周游以为沉默就算是回答了的时候,那少年才缓缓道:“虽然,依旧没什么用,但是,还是谢谢你了……” 少年转过头,不等周游再说什么,他自己又慢慢道:“也许你说的没错,一个又一个的人,与我结成了一张因果的网,网隔绝毁灭了未来和希望甚至命运。想要打破这张网,我一个人的力量,的确有些自不量力……可是,周游你知道吗,如果构成因果的那些人已经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但因果织就的网仍然还在,这个时候,只剩下唯一的一个我,该怎么做呢如果你是我,该怎样选择呢” 周游张着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少年并没有期冀周游的回答。他自顾自回答了下去:“我除了独自面对,没有其他的选择。”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捅破蜘蛛网需要几个步骤 周游看着那少年,不知怎的,忽然对他生出些可怜甚至是心疼的感觉来。他只知道这位看起来似乎能永葆青春的少年,早已在漫漫的时间长河中度过了不知多少寒暑春秋,他所经历的,如果他自己不说,恐怕永远无人知晓。但不论他经历了些什么,那些经历绝不会只是美好如风花雪月的回忆,也许,只是风刀霜剑相逼呢 也许,那少年说的没错,在重要的关头节点,他只能独自一个面对。 可是周游偏偏不愿意相信这是面对问题的唯一途径。也许,也许之外,更有其他的也许 周游道“不错,因果交缠,已经形成一张复杂的网,也许当初结成因果的那些人已经离去,可是,随着新的因果的产生,也会有新的人在往这张大网内加入,因蔓不断,因果不绝,而与之相关的,网罗在这张大网上的人,也会不断的更新换代,所以,你永远都不会是一个人对于你那什么网的比喻,到此为止好吗有什么事说什么事,一件事解决了再说其他的事儿,我们就一点点的剪开线头,抽去织成网络的丝线,不一样能破坏了这张讨厌的网吗” 虽然周游自己说不要再提所谓的因果之网,但他最后还是忍不住用网打了比方。这在周游的煌煌论述里算是一点纰漏,而且还显眼的很,因此立即就被那少年给揪住了。 可那少年只是眨了眨眼,并没有刻薄地反唇相讥。 甚至他若有所思。 周游终于能从心底吐出口气了。他以为自己成功了。那么下一步就是 “我只是不想把你们卷进太深”少年的一句话就打破了周游的痴心妄想。 “可是,我们似乎已经在事情的里面了”周游无奈的叹口气,又道“而且,卷不卷入,似乎也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事已至此,我求你了,不要再这样把我和我们这些朋友往外推了你虽然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几次的接触,我已经把你当成了我信赖的朋友,我信任你,也愿意用我自己的所能所有在你困难的时候搭把手可是你呢虽然你经常会出现在我的身边,可我总是觉得,你刻意的划出一道鸿沟在我们之间,你不过来,也不允许我或者其他的朋友们过去你这样,你这样究竟是如何交到朋友的” 说到最后,周游已经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终究是痛快的。 至于听的人痛快不痛快,那就不是说话的人所考虑的了。 那少年的脸色有些苦,他就带着这样的神色,笑了笑,道“是啊,我究竟是怎样交到朋友的呢” 周游松了口气,他还以为少年会说自己根本没有朋友呢。 可周游的笑还没从嘴角蔓延开,就听那少年又道“大概我遇到的都是些笨蛋吧” “你”周游觉得自己有理由发脾气的,可是生气的的表情还是败给了那个正要舒展开的笑容。 少年看着周游,也笑了。 两个人跟神经病似的,坐在庭山山腰的青石上,没完没了的笑着,好像一辈子的笑都被他们攒到了此时此刻。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在满山的鸦雀不胜其扰的连夜搬家之后,这两个如今的伤病员,才有些筋疲力尽的停下了狂笑,互相依靠着,在青石上喘息不已。 “我说有什么好笑的”周游喘着粗气道。 少年歪靠着周游的后背,也在慢慢调整着自己的气息“谁谁说不是呢” 大约笑是可以传染的吧。哪怕只是傻笑。 少年从兜里一摸,摸出件东西来,向周游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周游侧头一看,只见少年捧在手心里的,不是别的,正是他自己和领导挖出来的宝物那只寒玉小方盒。 周游不由奇道“你一直装在身上这盒子个头可不小,你是怎么装下的” 少年很不客气道“你一个刚入门的菜鸟,怎么能理解我们这种修为深厚、法力高深之人的诸般奥妙” “要是修习得来的诸般奥妙,只是为了装东西方便些,那我还不如趁早退了呢。”周游不甘示弱地回嘴道。 少年又嘿嘿笑了笑,道“你只关心这盒子是怎么装在我身上的吗” “老师说,我睡觉的时候,你们已经聊过了,”周游道“既然已经开诚布公,所以这东西在你这里也没什么好稀奇的而且鉴于你不清不楚的年龄,我很是怀疑,这东西很可能就是你的吧” “也对也不对。”那少年道“东西是我埋下的,但从根源上来说,并不属于我。”少年刚才还嬉笑不已的脸上,此时又生出些感慨来“我以为此生都不会再见到这物件了,哪知兜兜转转,最终还是” “这宝物,到底是什么”周游实在是好奇。他记得王神棍那个擅长“辨物”的家伙说过,宝物是近似丹药之类可以服食的东西。也不知道那家伙说的沾不沾边 “秋雪丹,你听说过吗”少年向周游问道。 周游迷茫地摇摇头,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并未见过修习一道有此物的记载。不过,既然叫做“丹”,那应该就是王神棍所说的丹药了 少年接下来的话证实了周游的想法“秋雪丹是一种极为宝贵的丹药,称之为仙药也不过分。只是,制成秋雪丹的原料极其稀罕,制丹的条件又是诸般限制苛刻,因此秋雪丹这药便逐渐断了传承,慢慢的竟在历史中销声匿迹了我手上这颗秋雪丹,应该就是这世上硕果仅存的唯一一颗了” “原来是仙药”周游只记住了这两个字“我还以为外面这只寒玉的盒子就是宝物了呢” “寒玉也是极其罕见的东西,说它是宝物也不算错,”少年说道“但两相比较,盒子里的秋雪丹更为珍贵一些。更何况,若要长期保存秋雪丹,就非得用寒玉做盒子才行,从这个角度来说,寒玉盒子的存在是为秋雪丹而存在的,哪个是主哪个是辅一目了然。” 周游不由追问道“既然被称为仙药,且如此小心的被保护着,那这个什么秋雪丹到底有什么奇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7)解剖室里的味道到底是来自 “既然被称为仙药,那么你觉得它会有什么作用呢”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周游,反倒反问了回去。 “从历史上看,大多数的帝王将相,凡是有点权势有点钱的,莫不想要长生不老……”周游道:“而这些权贵们的寻仙求道之路,盖不离延年长生……所以这秋雪丹,也是能令人长生的丹药” “长生……”少年慢慢咀嚼着这两个字,轻声道“长生便能长乐吗这永远是朝生暮死的尘芥们的臆想……”少年的话语里苦涩的味道越来越重,似乎与他平时的样子大相径庭,在那一刻,周游只觉那少年苍老的气息压也压不住,直从眼睛的的深处骤然溢出。 周游没有说话,只安静的等着少年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又接着道:“不错,你说的不错,秋雪丹的确被追随者、觊觎者乃至创造者称为是能做到长生不老、青春永驻、久服成仙的仙药。撇去浮夸扯淡的成分,实事求是的说,秋雪丹的确有上佳的益寿延年之效,当然说永远不老不死就是夸张了……除此以外,秋雪丹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作用,那也是其他的所谓能长生的仙药所不具备的……” 周游仔细听着。 少年停顿一下,似乎调整了调整自己的呼吸,才继续缓缓道:“据说,秋雪丹还能起死白骨。” “什么”周游吃了一惊:“你是说起死回生吗”如果说什么药能长生不老周游还能接受,毕竟这种牛吹的还不算没边儿,就像少年所说的,许多被冠以“长生不老”之名的仙药灵丹,其实细细追究起来,都是有一定的延年益寿作用的,因此就当它们是打广告,适当夸大功效了,但毕竟基础功效还是有的。 然而说“起死回生”性质就不同了。人死不能复生,这是一个常识,也是天道。药物也好,法术也好,从来没有能颠覆这一天道的先例。即便有所谓“成功”的例子,仔细去看的话,基本上都会发现起死的死是没死透的,回生的生本来也是尚未完全离弃的。 所以,如果有什么药大言不惭的说自己能起死回生,那百分之百就是骗人了。这个道理,周游相信那位少年也是知晓的。可是,这位现在就认认真真的说秋雪丹能起死回生,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这让周游不免疑窦丛生。 “你听清了,我说的是起死白骨,不是起死回生。”少年似乎一眼便看出了周游的心思,遂为他又解释了一遍。 可周游微微皱了眉,道:“起死回生和起死白骨,有这区别吗” “当然有”少年言之凿凿,继续掰扯道:“起死回生那是胡扯,死都死了,还怎么还以生命” “对啊,就是这样意思啊,”周游被他搞糊涂了:“白骨不就是是代表死亡吗你还说起死白骨和起死回生还不是一回事” “不一样的,”少年大摇其头,道:“你说的白骨那是引申义,我说的是字面的原义……” “……” 少年似乎没看到周游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去:“起死白骨,并不是起死回生的意思,你就照字面意思理解……人亡故后,皮肉最先腐烂,剩下的骨骼坚硬,可经年不腐不坏……但是,再坚硬的东西,也架不住时间的摧残,年岁久了,就连骨头渣子,也得化为一抔黄土……” 周游使劲儿按“字面意思”理解着,让自己尽量跟上那少年的思路,道:“莫非,你的意思是说,秋雪丹可以让烂成渣的骨头重新聚合起来成为一具完整的骷髅然后,然后,骷髅可以被操纵去行事” “你这个脑洞……”少年咂咂嘴,道:“不过,虽不中亦不远矣。” “诶”周游没想到自己毫无逻辑的瞎蒙,竟然被那少年说差不多 “怎么,被自己的聪慧吓到了”少年笑了笑,道:“实在是有些离奇,对吧我如果不是亲眼见过,也是难以相信会有这等事情的……” 周游没再插话,等着那少年说下去。 果然,那少年继续说道:“如果有人不幸亡故后,未亡人太过伤心,不愿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他或者她往往就会做出些疯狂的事情。如果是普通人,也许就是疯一疯,悲伤过后也便了了。但是,若这事儿碰到像皇帝老儿或修习者这种有些本事的人身上,他们就会在疯狂的路上越跑越偏,无论如何都拉不回来。” “秋雪丹的发明炼出,也是因为有这样疯狂的人的缘故吗”虽然还是不明白秋雪丹如何能起死白骨,但是周游却从那少年的话语里,隐约猜测到了些接近缘起的事由。未亡人。不能接受。疯狂的道路…… 果然,那少年微微点了点头,道:“实在是太疯狂了……为了秋雪丹这么个东西,我们葬送了……”少年忽然停住了口,没再说下去。 他顿了顿,才接着道:“在亡者刚刚咽气的时候,如果给亡者口中塞入秋雪丹,那么这个亡者可以永远保持栩栩如生的面貌,除了不会动、没有呼吸,看上去几乎就和活人一般无二……” “这就是秋雪丹所谓起死白骨的作用”周游很是吃惊,这简直就是提纯的防腐剂啊而且从少年所说的来看,那防腐效果一等一,都用不着把人肚子掏空了做出木乃伊,真个是简单方便又有效啊 “这只是秋雪丹的基础作用。”少年瞥了周游一眼,那眼神很像在看一个不开眼的乡巴佬:“也是秋雪丹最初被发现的功效,后来,又有有心人进一步试验,竟被她发现了更有价值的用处……首先一个,就是在人没死的时候,也就是只剩下一口气,再也没有其他抢救治疗的方法时,给这人灌下秋雪丹,那么这个人就会进入到不生不死的状态……” “不生不死”周游不太理解,也顾不得在意那少年的眼光,遂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问了出来:“这算是什么生存状态”人要么生,要么死,不生不死算是怎么回事呢这难道不算是有违天道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8)牵手是为了永远的不失散 人或动物也好,草木也罢,在这个世界里,非生即死,什么时候有过不生不死的中间地带了 周游的疑惑,似乎就在那少年的意料之中,他接着自己刚才的话解释道:“所谓不生不死,其实就是让生命在生与死的临街点上徘徊……”看见周游仍然皱着眉,少年又道:“说白了,就是相当于让人进入了植物人的状态,甚至,还不如植物人……” 他说到“植物人”,周游才有些明白了起来,但还是摆出了一副愿闻其详的样子。 少年看了他一眼,只得继续道;“给剩下一口气的人灌下秋雪丹,这个人就会立马睡过去,不吃不喝,不言不语,不思不想,只是一直睡着,或者说,只是一直徒有呼吸、保持肉身不败罢了。” 周游不知不觉中瞪大了眼睛:“这听起来可比植物人厉害多了,什么维持设备都不用,就能让人的那口气一直吊着……要说这是仙药,我是服气的。” “你知道什么就服气”少年白了他一眼,道:“现在的医学早就发现,植物人看起来不能动不能说话,但实际上还是有一些思维甚至感觉在的……但是用秋雪丹的人,那真的只是吊着一口气的肉块而已。” 周游纳闷,道:“你又不是吃了秋雪丹的,你怎么会知道人家没有思维你别告诉我,早在遥远的历史深处,就已经出现了现在才有的检测仪器设备,少拿什么穿越的鬼话糊弄我……要真有那么多的穿越,咱们这个世界早就崩塌了” “我何时提到过穿越二字了”少年反唇相讥道:“那个时候虽然没有现在的这些仪器,但是身为修习者,我们可以用气来感知啊那人只有单纯的呼吸,却连自身的混沌之气都没有了,沦落成了一个机械的供自然之气通过的通道,这样的人,维持着还有什么意义” 少年顿了顿,道:“反正,我是想象不出来。” 周游终于听明白了,他认为自己倒是能想象出用秋雪丹吊一口气的意义所在。于是他慢慢道:“对于旁观者来说,这么做真的是没什么意义,即使是你说还有一定思维的植物人,吊着一口气不撒都没什么意义。可是,这口气对于当事人的亲友来说,却是重要的不能再重要了。即便那个人只剩下了一口气,不生不死的卡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可是对于他的亲友们来说,毕竟他还有一口气,只要这口气在,感觉上就好像这个人依然还在他们的生活里,他们此生的缘分和羁绊还没有断,他们还是在一起的……如果这口气没有了,一直牵着的手撒开了,他们,要他们再到哪里去找他呢或许,此生此世过后,便是永生永世的失散呢” 少年定定地注视着周游,直看的周游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把头转到了一旁,道:“你看什么我又说错了吗” “不,你说的……实在是太好了,”少年忽然眼睛一弯,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善解人意的,很有成为下一个魔头的潜质啊” “下一个魔头……”周游哭笑不得:“就知道你没有什么好话……不过,你说到魔头,”周游轻咳一声,道:“难道说,用秋雪丹来让人不生不死的,是一位魔头我猜猜,是钟阿樱吗”既然少年已经和付东流聊过了,那么钟阿樱的事儿,也没有什么必要对他遮瞒的了。 “如果钟阿樱是,那么她也不必费尽心思去抢这个秋雪丹了。”果然,少年对钟阿樱这个从周游嘴里突然出现的名字,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讶,他只是淡淡道:“是那个魔头开发出了秋雪丹延年益寿以外的功效……让人不生不死,仍然没有令这魔头满意,她要的更多……她不仅要那人一直在她身边,她更要那人真正的活过来,也就是逆天的起死回生……” “那个魔头做到了吗”周游心中悚然。 少年摇了摇头,道:“逆天而行,首先要自己有大过天道的能力……哪怕是魔头,也只是活在天道下的区区一粒尘埃,怎么可能抗过天道之轮的碾压呢” “这么说,那魔头因为失败,心灰意冷之后,把秋雪丹送给了你,你又为了避免因此物引起的纷争,遂把这秋雪丹埋入了地下”周游猜测道。 少年摸摸下巴,嘿嘿一笑,道:“你还真有编小说的潜质……不过,很可惜,全猜错了。” 周游也嘿嘿笑了,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虽然一直是在讲秋雪丹的来历,但也不知是那少年有意还是无意,竟也在不知不觉中,透露出了些许他自己的过往。他和那个魔头,一定是有些交情的,不然,这些个事关秋雪丹的内情,他是如何知晓的 但是,他所说的这些,仍是模模糊糊的。就连那魔头是何时何地横空出世的,他都没有提到。但周游相信,只要让那少年说下去,他一定会说出来的。 当那层薄如蝉翼的隔阂被这一刻的坦诚相对所扯掉的时候,他那些被蓄积在沉默的水坝里面的过往,一定会化为语言,在适当时候宣泄而出的。 只听那少年道:“如你所说,你魔头因为太害怕撒开拉着那人的手之后,便会永远的失散,所以她孤注一掷,想要逆天而行。她对秋雪丹进行了一些改造,加入了一些……一些原来配方里没有的东西……” 少年闭了闭眼睛,好像咽下了什么带着毒刺的记忆。 他的心底,仍然有不愿意敞开的角落。 周游静静看着他。有时候,黑暗的遮蔽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对于饱受折磨的人来说,选择刻意的遗忘和回避,不能算是欺骗。 把一切留给时间。如果时间仍然不能让光透过去,那就永远沉没在黑暗中吧。 少年闭着眼睛,胸脯起伏,越来越清淡的月光只打在他脸的一侧,另一半脸颊完全隐在了沉沉夜色中,如静水深流,如过往无情。 隔了好一会儿,少年才重新睁开眼,他看着周游,淡淡笑道:“谢谢……” 第七章 相逢(19)下血本没收获会气急败坏的 “有什么好客气的”周游装作没听懂的样子,道:“我还等着你继续说下去呢,谁知道你这说书的很不敬业,一会儿跑题一会儿又假睡的,拜托,你还能不能好好的讲完” 少年一笑,也不与周游争辩,默认了自己是“说书的”这一角色设定,接着刚才说到的,继续讲道:“那魔头升级改造了秋雪丹,以为就此可以令她紧紧拉着的那个人可以最终留下来,留在她的身边。哪里知道,这一丸药灌下去之后……” 少年叹口气,道:“魔头宝贝的不行的那个人,连最后一吊着的那口气也没了……” “那这就是失败了呀”周游道:“听起来,还是按照我的剧本在进行啊……” 少年道:“对于一般的人来说,也许就按你的剧本走了……可你别忘了,这位是普通人吗她可是魔头啊。称得上魔头的,除了一身奇奇怪怪的本领外,还总得具备一个素质,那就是一根筋、死心眼。尽管秋雪丹的升级失败了,但那魔头却是仍不能接受这个既定事实。她认为是她的升级配方中,有一味原料加的太少了。所以她又加了量。” 少年又闭了闭眼睛,但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因为上一次升级失败,那个原本就是靠秋雪丹续着口气的人,不仅完全断了气,而且就像是对那些年来强制的续命所出现了反弹似的,皮肉加速腐烂,那魔头用尽了心思,终究还是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化成了一具白骨。尽管,许多年前,那人就已经应该是白骨了的。” 周游心底一酸。他忽然想到,自己拼命要拉住不放的人,就在自己眼前化为白骨,这种无力的感觉,即便是魔头,也是堪可叹息的吧。 难不成自己还这有成为魔头的潜质周游晃晃头,使劲儿把这荒谬的想法晃出去,聚起神来听那少年后面的话。 只听那少年道:“那魔头疯了似的,把炼制秋雪丹的原料全都加了几倍的量丢进去,尤其是她升级后的那种特殊的东西……可她还是担心这些东西仍然不足以保证丹药的成功,所以她又往这个已经是升级加强的配方里加了另一种材料。你猜那是什么” 周游摇摇头:“是什么珍贵的药材吗” “不是药材,”少年的回答大大出乎周游的意料:“是她自己的血,她自己割破了自己的手腕放血。她到底放了多少血,我不太清楚,但我依稀记得,在那之后,她是昏死过去了的,若不是有人相助,她恐怕不等秋雪丹炼成,自己就先那个人一步离去了呢。” 这还真是个魔头啊…… “那,这魔头这样下血本的秋雪丹,起效了吗”周游问道。 “我早说过的,生在这宇宙天地洪荒轮转之中的渺小的人类,怎么可能逆转天道”少年轻轻抚摸着手掌上的寒玉小盒,好像那里面装的是一段打开来就好随风飘逝的记忆:“她这样拼了命所炼成的秋雪丹,最终只成了两颗。因为她的不计后果,竟将制秋雪丹的主要原料雪玉兰弄的绝了种,也就是说,这两颗秋雪丹是仅存的两颗了,从此之后,世上再也不会有秋雪丹这种东西了。” “待秋雪丹炼成,那魔头迫不及待的要给她心心念念的那人服下去。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一个大问题:那个人已经成了一具白骨,骷髅怎么能吃下丹药呢”少年的声音漠然,似乎在讲述着跟他毫无关系的一段江湖轶事:“可这难不倒那魔头。她将秋雪丹研成了粉,用新鲜的血调和了,细细的涂抹在白骨上,再用术法真气催动,令秋雪丹渗透白骨,然后,奇迹便发生了。” 周游不知不觉已经把肩膀探了出去,显然已经深深的陷进了少年的故事里面。少年笑了一笑,把周游的身子扶正,道:“不要这样坐,会很累的。” 周游不领情,道:“别打岔,后来呢出现什么奇迹了” “奇迹就是我一开始说过的,起死白骨。”少年仍旧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寒玉盒子,道:“当秋雪丹完全渗透到白骨中后,白骨变红,须臾之后,那白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生长出了新鲜的肌肉、血管、皮肤,甚至内脏” “腐烂掉的肉体,重新长了回来”周游难以置信:“你这种说法,不带夸张成分的” “丝毫没有夸张。”少年语气里没有丁点开玩笑的意思:“就像是一部拍摄人体从生长到消亡的录像带,只不过是在我的眼前快速倒带。” “这也太……”周游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世界上竟有这样的事情的发生 想了半天,周游憋出一句来:“可是,可是这还不算是有违天道吗” “就算能重获肉身皮囊,并不代表逝去的生命能再次归来。”少年道:“我想,天道负责的应该只是生命力和灵性的部分吧……魔头虽然真的让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身体重新回来了,但也仅此而已。” 周游问道:“难道说,魔头费尽心思召唤回来的,只是一具躯壳,并没有将那人的生命带回来” 少年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不错。尽管皮肉尽备,但那终究还是一具尸体,没有生命的尸体。魔头在那具尸体旁边,先喜后悲,她要的,是那个人,而不是那人的躯壳。于是她想起了最后一颗秋雪丹。” 周游的目光也落到了少年手中的寒玉小盒上。既然这最后一颗秋雪丹还好端端的藏在寒玉盒子里,那也就是说,魔头当时要用掉这丹药的企图终究还是破灭了。 周游凝望着那少年,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在那个时候,魔头应该是几近疯狂了吧而你作为一个失血过多的人,是如何将这颗对于魔头来说极为重要的秋雪丹,从人家的手里抢下来的” 少年眼眉一跳,骤然从寒玉盒子上抬起眼睛,紧紧盯着周游,道:“你说什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20)福尔摩斯是个细节控 周游看着那少年的眼睛。这个人眼睛细长,明明眼仁明亮,神采飞扬,但他却总是有意无意的眼皮微垂,睫毛遮蔽,把一切的情绪和心思,都小心地藏在那黑漆漆简直探不到底的黑亮眼仁的深处。 只是这一刻,少年猝不及防间,终于睁开了他的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起来圆溜溜的,带了几分童真的茫然和无措,细长的眼角微微向上飞起,似乎是一尾灵动的小鱼儿。 只是受到了惊吓。 周游发自肺腑的笑了:“没想到吧,我也有吓到你的这一刻” 少年重新垂下睫毛,道:“真是败给你了……你是怎么察觉这一点的我记得我并没有提起过。”虽然被拆穿了,但少年很惊讶自己似乎并没有愤怒,甚至习惯性的紧张也只是一闪而过。 也许,只是因为眼前的人,是已经可以用心直接面对的了吧。 周游很得意,虽然要说的事儿很可能会涉及那少年痛苦的经历,但周游还是极为开心且不大仗义的笑着道:“你当然不会说……看你一说到往秋雪丹里加特殊材料时的样子,吞吞吐吐,欲说还休的,我就知道那材料不一般……不过,你既然不说,我就不能硬问……我想等等,等你自己想说了再说……可是,你这个故事里,一直在提到那个特殊材料的重要作用,却又偏偏不提那是个什么东西,这怎么能让我不抓心挠肝的想知道呢你不说,我就只好猜了。” 少年眼睛一眨,道:“原来,你只是瞎猜来蒙我的” “诚然,启发是来自于你提到那魔头炼丹用了自己的血……不过,我也不尽是瞎蒙,”周游道:“我也是有根据的。”他抬手一指那少年,道:“你,不说自己叫什么,也从不提自己有多大的年岁……但是我和你到神仙墓时,葛神仙就说过和你相识,此次我和领导去风雨桥,更是了解到你参与甚至是一手促成了历史上有名的那场天启大爆炸……其他的例子也不用我再举了,但说这两件事,从两晋时期再到明代,再到现如今,你究竟活了多久怪不得葛神仙也要叫你小龟……” “你到底想说什么”少年头一歪,眼一横,道:“我提醒你,直接问人年龄很不礼貌哦” “你又不是萝莉正太,还在乎年龄”周游忍不住吐槽道:“再说了,就你那故弄玄虚的臭毛病,我就算问你,你也不会说的,管你是千年老妖还是长不大的哪吒红孩儿,我才不稀罕知道呢……我想说的是,不管你是因为怎样的际遇获得了长生之身,总而言之,你是得了长生不老奥秘的人,也许,古往今来,只有你一个守着这样大秘密的人,一定会成为那些一心想要长生的人所要争夺的目标吧” 少年抚摸着寒玉小盒,没说什么。 周游就当他是默认了,又道:“你说的那个魔头,既然对于令人起死回生如此的执着,那么就一定不会放过你这个不老不死的人吧”说着说着,周游脑海中竟又浮现出风雨桥传达室大爷讲述的那个残酷而压抑的圆月之夜。少年活了那么久,像那样的险境,他一定不止经历了一次。 在死亡的边缘重新获得新生的体验,恐怕也不止一次。 想让自己珍爱的人也要如同他一样获得新生,这样的魔头,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周游凝望着少年。此时又不能看见他的眼睛。但是却可以看到少年极轻极轻的点了点头。 “你猜的不错,”少年仍低着头,道:“我的秘密被那魔头知道了……那时的我,除了鲁莽爱闯祸,没什么本领,所以很轻易的就被她掳去了……她准备了要将我整个炼进秋雪丹的……” “整……整个”这话倒让周游吃了一惊:“我以为只是用血就够了的……” 血液是人身体里最接近生命的了,而且修习一道也好,旁门左道也好,在诸多纷繁杂芜的记载中,也不乏有用鲜血入药炼丹的例子。再加上那少年自己说的,魔头最后疯狂的时候,把自己的血也加了进去……所以,周游一直认为,那魔头抓住少年,只是想用他的血来炼丹药。 可少年这个当事人却说,那魔头原本是要用他整个的人来炼化丹药的 看来经历和胆子也是可以限制想象力的啊…… 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山坡远处墨黑的林子,道:“很意外吗不错,按照一般的丹药炼制来说,用鲜血就够了,哪怕是再邪恶再逆天的丹药,也不过是抽干人身上的血而已……但我就不同了,谁叫我是不老不死又能一次次重生的怪物呢” 少年嘴角上似乎挂了些苦涩的笑,像是在讥诮着自己,又像是狠狠的自责:“魔头要获得如同我这样的生命力,的确只需把我整个炼化成丹药就可以了,甚至连秋雪丹的原料都不需要……只不过她当时并未完全知情,再加上有我的一位……一位至交好友的从旁协助,我才苟活了下来,只供了血给她那秋雪丹升级……” “我不太明白,人要是进了炼丹炉,也只能是被烧成灰吧怎么可能炼出丹药”周游不解道:“要说加了其他的原料,和你的身体共同炼出了类似结石的东西,也还说得过去,可是,仅仅是你自己的身体,怎么可能炼出丹来这也太邪乎了吧” “别人不行,但偏偏我就行。”少年道:“这里面的原因,就涉及我的所谓长生的这个秘密的缘由了……这话说起来又远了,我们不提也罢……” 其实提提也没关系的。周游心里道。不过,那少年既然不想说,也就算了。这一晚上,他已经说了不少了,跟以前他总是远远跟人保持距离的情形相比,简直不知道进步了多少倍,周游已经很知足了。 只听那少年又道:“第一次升级秋雪丹失败,我已经失了不少的血,那魔头偏又不依不饶,想要孤注一掷再炼丹药,这一次,仍旧是我那至交拦下了她,没让她将我整个投到丹鼎之内。但即便如此,已经疯了的魔头还是几乎抽干了我和她自己的血……待到秋雪丹炼成之时,我们两个都是昏死过去了的。”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21)是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你说过的,那魔头昏过去后又被人救醒了,”周游还记得刚才少年的所述,不由替这少年的曾经担心道:“但是你呢仍是你的那位好友,救下了你吗” 少年轻轻摇摇头,道:“他几次护我,再加上丹药炼制不称那魔头的心,因此早已惹怒魔头,因此,因此那个时候他已经是重伤了的……” 少年停了下来,似乎在想着该怎样措辞来说比较好。他慢慢道:“你既然已经去过风雨桥,见过了刘若愚那老家伙……” 看来,风雨桥的传达室看门大爷就是刘若愚的这件事,已经得到了官方盖章认证。周游稍稍走个神,才又继续听那少年说话。 “……听过了那个故事,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这个怪物,即使在毁灭的边缘,也可以像小强一般挺过来……” 少年望着天空笑了笑,周游只觉他那笑,只不过是为了掩饰真正的情绪而习惯性挂上的假面而已。小强一般挺过来,说起来容易,可是在那种近乎粉碎的沉重打击毁灭之下,能再次挺过来,需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和代价呢 周游不能想象。 只听那少年又道:“也许我那时意识到了危险,所以,虽然失去了几乎全部的血液,但还是以历次遇险时最快的速度醒了过来……我亲眼见到了起死白骨的惊悚景象,也发现了那魔头企图用掉最后一颗秋雪丹的企图……一颗秋雪丹可以让白骨复生皮肉,重获皮囊,那两颗会发生什么事情呢也许会真的逆天起死回生,也许什么也不会改变,也许能造出什么恐怖的怪物来,这都是无法确定的……但是,我那时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能再让那魔头用掉这颗秋雪丹了……” 少年再次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又道:“好吧,是我那至交好友跟我说的。他说,这样的秋雪丹已经是违逆天道的邪药了,用这种丹药造出的、唤回的也不是天地自然的纯净之气,那一定是扭曲的污浊之气。更何况,被那魔头不断折腾的白骨本人,与我那至交好友也曾是朋友,那人在得知自己不久于人世之时,早有过乐天知命、到时候就入土为安的想法……他本人根本不想成为不死不灭的怪物,他更不想不死不灭的一直在那魔头身边” 无论是说自己,还是说到不死不灭的其他人,他都提到了“怪物”。难道在他自己眼中,他自己就只是个不该存在的怪物吗周游看着望天的少年,忽然很想给这个单薄的少年一个拥抱。 总是努力让自己笑的像阳光一样的他,却是最需要温暖的一个。 少年依旧仰头向天,能看见他的下巴尖俏而伶仃。周游听那少年继续说道:“我既然答应了他,就一定要做到……所以我拼了命的,抢走了这颗秋雪丹。那魔头失望至极,再加上她失血过多,根本不是重新活过来的我的对手,所以她……” 少年轻轻吐出口气,道:“所以她便抱着那具鲜活的重获皮肉的白骨,投入了还在燃烧着的丹鼎之中……如你所说,化成了灰烬,连个渣滓都没有剩下……” 他低头望向手中的寒玉盒子,道:“也许是可惜这是最后一颗秋雪丹了,也许是因为这里面融着我的血,反正鬼使神差的,我没有毁掉这颗秋雪丹,但我知道也不能将这丹药随意丢弃到人世之中,否则必将引起血雨腥风的争夺……所以,我便把它放进能永远保护它的寒玉盒中,深埋到了地下……” 命运啊…… 少年冰凉如玉的手指轻轻一拨,寒玉盒子的金色搭扣一声轻响被拨开。他随即打开了寒玉盒子。 还未见到盒子里的东西,周游就已经闻到一阵异香扑鼻而来,似乎他和那少年所坐之处的空气,全都被这异香侵染了,宛如被无形的香云所围绕。那香气浓而不烈,清而不妖,好像是清晨带着露珠的菡萏之香,又好像是雪山顶上的雪莲透过积年的雪氤氲而出的带着清冷气息的冷香。 更像是身边这个人。他坐在这里,又不在这里。他很近,又很远。他在诉说着,却又在逃避着。 周游定定神,收回目光,往打开了的盒子里望去。他看见盒子里只是就着寒玉的材质凿出一个浅浅的圆形凹槽,一颗血红的丹丸正稳稳的嵌在上面。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这里面放的是秋雪丹这个丹药,周游简直就要以为那是一颗宝珠了。 因为这秋雪丹与普通的丹丸实在太不一样,在淡淡的月光下,这秋雪丹竟散发出隐隐的宝光来,给人的感觉就好像那丹丸是半透明的,如果放在日头下看,会是晶莹剔透、流光溢彩的一颗 “原本,秋雪丹是雪白的呢。”那少年颇有些感慨道。 周游看着这颗美不胜收的丹药,沉默了片刻,却问了一个似乎八竿子打不到的问题:“你那位至交好友呢他后来怎样了” 少年“啪”的一声合上了寒玉小盒的盒盖,道:“我活的太久了,对许多事情都已经模糊了……再说,不久之前,那些瞌睡虫还吃过我不少的记忆……” 周游的目光重新移到那少年又变得有些不知所谓的脸上,道:“我以为,我们之间的,你人为设置的那道屏障已经没有了” 少年脸上又挂上了那层嘻嘻的笑模样,道:“屏障当然没有了……我们是可以互相坦露内心的朋友嘛……”但他脸上的笑,忽然在下一秒便尽数收了回去,就好像他从来就没笑过一样: “不过,周游你记住,我们之间仍然是有一道巨大的鸿沟的……我在沟的这边,而你在另一边……我们都无法跨越这道鸿沟……” 周游撇撇嘴:“好不容易打破了屏障,你却又挖了一道沟朋友,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这位朋友,你就这么不愿意对自己好一些吗” 少年的脸,在月光下愈发的苍白,甚至连他薄薄的嘴唇,都变成了毫无血色的模样,更衬的他那好像蒙了一层水雾般的黑眼仁儿愈发的幽黑,甚至连光都会被那幽黑吞噬殆尽: “你错了……鸿沟不是我愿意挖的……是天道……你知道吗周游,我们始终无法逾越的,无法打破的,是天道……” 第七章 相逢(22)时间会削平一切的山头 他到底在说什么是梦话吗 周游皱皱眉,刚要反驳他回去,却听那少年突然语气一转,道:“现在,又有人想违逆天道,你说我们是管,还是不管” “什……什么”这话题转的也太硬了吧可周游却还是很没有骨气地顺着人家的话接了下去:“你的意思是,钟阿樱也想用这只秋雪丹起死白骨” 少年看着寒玉小盒,点了点头,道:“按付东流说的,以及你的伤来看……他们那伙人是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任何代价,要得到这个秋雪丹的……显然,他们是对秋雪丹有一定了解的……” “你的意思是,钟阿樱他们早就知道,那个地方埋着的宝物是秋雪丹”周游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不错。”少年道:“托你们的福,我总算清楚了一直跟我找麻烦的怪人,原来就是钟阿樱这个死皮赖脸的……但是,钟阿樱,确切的说,占据了钟阿樱身体的那个东西,到底又是什么来头,这一点我却还是一头雾水……” “钟阿樱的本体,不是什么草木之属么”周游问道:“据说是超越诸般生命的草木之属” “她的确是有草木之属的特征,但是……”少年面上露出些迟疑来:“但我实在不记得自己曾经跟这样的草木之属打过交道……” 周游看着少年,只觉得他脸上所现出的困惑并不掺假。周游不由也被他搞的有些糊涂了:“我记得……刘若愚回忆在钟家老宅的事情时,他似乎说过,当时那个钟阿樱已经跟你说了她的身份的秘密……”用消息交换蝽蛭。刘若愚虽然隔的远,并未听到当时的钟阿樱跟少年说了什么话,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应该是涉及二人相识之始的一些内情的。 这样的话,那少年怎么会对钟阿樱的本体,依然一无所知呢 少年看了周游一眼,道:“她当时对我说的,只是我一次在圆月之夜力量失控时的情景……我的确很吃惊,因为当时周围是没有人的,也没有修习过的草木之属……但是她是如何知晓的呢我现在仍然是不得而知……还有就是……” 少年深深的呼出口气,道:“就是在那一次力量失控的夜晚,我刚刚亲手埋下了秋雪丹……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那个钟阿樱不禁亲眼目睹了你的力量失控,知道你以及秋雪丹的秘密,而且,她还见证了秋雪丹的埋藏地点”周游替少年说出了后半截话。 少年点了点头:“我甚至怀疑,在那魔头炼制秋雪丹的情况,这个钟阿樱就以某种方式在场,她是了解内情的,所以她知道秋雪丹可以起死白骨……” 周游不由也随之替那少年担心起来:“既然钟阿樱说她自己是草木之属,还是什么超越的存在,她完全能够与其他草木形成连接,那……那当时你的旁边或者在魔头炼制秋雪丹的时候,旁边有草木吗” 少年毫不迟疑的说道:“当时那个环境,绝对没有草木生长这一点,我是可以打保证的,因为炼制秋雪丹的主要原料雪玉兰,是生长在雪山上的……那座山除了唯一的一株雪玉兰,就没有其他植物生存……即便是这唯一的雪玉兰,也被丧心病狂的魔头给连根掘了,全都填到了丹鼎里……” 这下周游也想不通了:“那她究竟是如何得知的呢难不成她是诈你” 少年摇摇头,道:“她应该是知道些内情的……当时我和现在的你差不多,也是刚刚入了修习一道,修为尚浅,所以很多情况不能足够警觉也是有的……” 周游手一摊:“那就是无解喽” “从眼下的线索来看,的确还是不能明了她的身份,不过……”少年道:“我们可以从秋雪丹来倒推……既然她这样迫切的想要秋雪丹,那么她的目的就很明确了,她肯定是想要恢复什么人的身体样貌……” “应该就是钟阿樱那具身体了。”周游道:“刘若愚早就说过,那个占据了钟阿樱身体的家伙,表现出对钟阿樱这具身体超乎寻常的执着甚至是狂热的迷恋,即使是在世界毁灭的时候,她依然拖着那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宁愿忍受异种的躯壳对她能力的束缚也要拖着那具身体……我很是怀疑,大爆炸过后,她一定是把那具身体留了下来的……所以……” “所以她想起死的白骨,是钟阿樱的身体”少年被周游的话吓了一跳:“这具身体,对她有这么重要” “反正听那老头儿讲来,就是让人感觉她很重视那身体。”周游说道。停了停,他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又问道:“对了,听你刚才说的意思,你就是在雪山上炼制秋雪丹的地方,就手埋了下去的……那现在这丹药为何又跑到了平地上” “沧海桑田,时间会改变一切,高山也会变成平原,有什么好奇怪的”少年道:“再说了,我可没说我是在山上埋下的……我是下了山,将秋雪丹埋在了山脚下……咦” 说着说着,少年脸色竟变了,显然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想到什么了”周游忙问。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记起了一件事……”少年道:“我记得做完那一切,我要起身离去时,拍了拍身上的土,好像掉下了一片叶子……当时我也没在意,但现在想起来很是离奇,雪山那里根本就是寸草不生,哪里来的叶片而且我记得极清楚,那片叶子翠绿崭新的,好像是刚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样子……当时只顾着其他的事情了,根本没细想,雪山上下,就算是刮大风,也不可能刮来那样鲜嫩的叶子啊……” “可是叶子从何而来,仍然是不知。”周游替那少年叹了口气。 “是啊,”少年自己也叹气道:“钟阿樱为啥搂着一具千八百年的骨头渣子都酥了的尸体不放,也仍然不知。” 不明不白的事情,最是令人恐惧。 更何况这事情,貌似跨越了漫长的时间刻度,仍然带着令人生寒的神秘和固执,直指那少年。 少年用力握了握手中的寒玉小盒,幽幽道:“看来,只能是双管齐下了……” “双管齐下”周游不由好奇道:“两眼一抹黑,要怎么下” “掌握的线索太少,我们只能主动出击寻找了……”少年道:“一方面,你和老付已经见到了两个戴面具的人,这两个人显然是那钟阿樱的手下,所以,追紧这两个人,就可以获得钟阿樱的更多线索。这一条线,老付已经去办了。另一方面嘛……” 少年轻轻道:“我必须要和钟阿樱尽快见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23)一人一半留下羁绊 “什么”一听那少年的话,周游立刻从青石上跳了起来,头一晕,又一屁股摔坐了下来,尾骨砸在青石上,顿时生出的酸痛令他热泪盈眶。但周游顾不得这些,只瞪大了眼睛,用不太清晰的视线瞪着那少年: “你疯了你现在一点真气都没有,老师说你……你现在弱不禁风,你这样怎么能去见钟阿樱呢你被人算计了怎么办” “你听我说……戴面具的人藏头藏尾,老付手里并没有能确实抓在手里的真凭实据,要他追踪到那些人的真实身份,恐怕没那么容易;而我和那个怪人,也就是钟阿樱,本来就有约定,你也是知道的……” 少年话没说完,他那浅淡的声音立即被周游打断了:“不管你有多少理由,都不能冒这个险你明明知道,那个钟阿樱清楚你的底细,还觊觎你体内的力量,在这个自己真气尽失的时候跟人家见面,那不等于是送羊入虎口吗” 少年侧了头,柔软的黑发滑到一侧,露出了他明净的额头,和两道远山含黛的眉下的明亮眼睛:“你担心我” “我当然担心你”周游没好气道:“你挖了沟不让人过去,但我却是在努力在沟上搭桥的” “还惦记着这茬……”少年有些哭笑不得,道:“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个时候见面,反而是最安全的……” “你就吹吧自己都保护不了自己,怎么就安全了”周游并不准备被他说服。 “你也说了,那钟阿樱觊觎的是我的力量,”少年依然细言细语道:“我这个时候力量尽失,她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把我给结果了吧” 这还真是。周游哼了一声,道:“养肥了再宰” “你当我是肥羊”少年忍俊不禁,道:“好吧,就算我被她抓住不放,圈起来养肥了……啊不,是等待我力量恢复,到那个时候,我那种力量又岂是她能够驾驭的就算我不能绝地反击,保命逃出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少年这话,似乎挺有道理。但周游就是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但他又说不出来。憋了半天,周游只好硬邦邦道:“反正,我觉得太危险,就等上几日,又何妨” “就怕我们能等,可钟阿樱那边等不及了。”少年笑道:“你刚刚苏醒还不知道吧,老牛将神农本草经带回来了。” “真的”果然这话立马将周游的注意力全都吸引了过去:“老师他是用了怎样的手段”周游记得老师在电话里约略提起过,说那一个特殊版本的神农本草经被图书馆的工作人员监守自盗,卖给了古书贩子。所以,那神农本草经就是属于漂在外面的赃物了。用点手段收回赃物,那还不是替天行道老师即便真气还没有完全恢复,使法子从书贩子那里取回书来,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咳,别提了。”哪知少年一脸的无奈相:“老牛本来以为有熟人介绍,去书贩子那里买书也好,用法力偷……咳咳,是窃回来也好,总之都不会费多大的力气……哪知就在一切谈妥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说是什么医书收藏家,非要重金收购这本书,不管老牛出多少的价钱,他都要往上加一倍。你说,那书贩子原本就是唯利是图的,要不然也不会去收图书馆里流出的赃物啊书贩子看有人加价,自然高兴,那小子够黑,竟然眼珠一转,也不说卖给谁,只让老牛和那个程咬金两人竞价,价高者得。” 本来稳操胜券的一笔无本买卖,生生叫人搅成了拍卖,周游可以想象自己那个从来是只占便宜不吃亏的老师会有多生气。 果然,只听那少年又道:“老牛跟人家收藏家竞价,那显然是竞不过的,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使出了自己的真本事,准备干脆来硬的把书抢过来,事后再把书贩子和收藏家的记忆抹掉就是了……书贩子的确不堪一击,但没想到的是,老牛的咒印到了那收藏家身上,竟然被反弹了回来,若不是老牛反应快,险些伤到了自己。趁着老牛躲避自己的咒印的功夫,那个收藏家拿了书就跑。饶是老牛反应快,也是一把抓住了书,还真就叫人家把书给顺走了……” 周游问道:“那最终还不是把书抢回来了我老师办事,靠谱” “你先别急着替老牛吹嘘,”少年撇撇嘴,道:“你还没听出来吗,那收藏家也不是一般人……所以,老牛只死死抓住了神农本草经不放手,两边一齐用力,结果好端端的一本神农本草经被他们扯成了两半,老牛拿到了后半本,前半本呢,还在那个收藏家手里……” “啊,半本……”这真出乎周游的意料:“你是说,那个收藏家也是修习一道的难道说,所谓收藏家的身份,只是伪装那人会不会是……” “那人什么来头,还真不清楚,但是在这个关头要抢夺神农本草经的,多半也是钟阿樱那边的人。”少年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道:“那个收藏家,据老牛说,他根本不是修习者,就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他又随身装着几张符咒,且都是极其厉害的,以攻击为主的符咒……” 少年停了片刻,又道:“不过,好的方面是,老牛看见那人的脸了……如果再见到那人,老牛一定会认出来的……” “而且还有半本神农本草经,是吧”周游似乎在安慰着自己:“咱们是半本,可那个人也只有半本,谁都甭想看全了。” “是啊,只有半本,谁都不肯善罢甘休的……”少年摇了摇头,道:“等待我们的,又是一番混战……所以,周游,你好好休养吧,有的忙呢……” “你还不是一样”周游看着那少年站起了身,不由自主又紧张了起来:“你要去哪儿” 少年斜了他一眼,道:“深更半夜的,我能去哪儿回去睡觉” 周游听了他的回答,这才稍稍心宽了些,正要再问他去哪里歇息,却听一个清越又略带些火气的声音,突然从身后的几丛灌木中传了出来: “把人家随随便便就丢掉迷魂阵里,一扔就是一星期,你倒睡得着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24)又没吃你家米就胖怎么了 庭山自然之气醇厚,按说正是修习者青睐的修习之地,且自古以来也正是如此。但到了现代,九江城人烟稠密,庭山离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太近,反倒被许多一心求清净的修习者忽视了,因此眼下除了牛五方师徒两个,外加小白这猴子,以及不知洞府在山中何处的那少年,这庭山却是不再有其他的修习者了。 而且牛五方虽然长的粗犷,但心思却细。早在发觉蛞蜗的异常活动后,他便警觉了起来,在庭山周围布了术阵,一般的邪物别说进山,就是到庭山周围五十里内都是极难的。 那么,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会是谁呢 突然起来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但是重伤初愈的周游脑子明显有些迟钝,一时间他竟没想起这声音在何处听过 那少年反应却比周游快的多了。他虽然暂时失了真气,但身手敏捷不减。只见他眼角一狭,扭头就跑,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周游不明白什么情况,在一时没回想起声音主人的情况下,竟也被那少年的行动给带来了些惊慌,他也想跟着站起身来,但是还没等他屁股离开青石两寸,斜刺里便好似打出了颗炮弹,通的一下砸在了他的胸口,压的周游往后一仰,尾骨又重重砸在青石上,又酸又痛,再加上胸口气窒,差点没背过气去。 少年跑了两步,听见身后动静,扭头看了看,极有良心的喊了声:“奶牛别太用力啊,他现在不禁坐的” “奶……咳”周游终于成功的被大胖花猫奶牛给一屁股坐了个四脚朝天,从青石上直接翻到了地上。 可周游没急着从地上起身,更没急着把那体重超标的猫给轰下去,他就躺在地上,使劲儿仰着头,倒着脑袋看向刚才说话的那人,打招呼的声音里的喜悦之情满的都溢出来了: “苏也” 苏也低头看了周游一眼,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甚至,她只是跟没看到他一样,只随意扫了一眼,便一脚跨过周游的身体,飞也似的往前追去,边跑还边喊道:“你给我站住” 一阵清风扫过,这处静谧的山洞,竟然愈加静寂了起来。周游甚至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周游艰难的用胳膊把自己的身子撑起来,看着仍旧稳稳坐在他肚子上的胖猫奶牛的大脸,很是心酸道:“当我是空气……” 奶牛脂肪丰富的脸上,竟然很不可思议的给它两只圆眼留出了极其充裕的位置,都睁开的时候,近乎正圆,溜溜圆圆的,乍一看还真能把人萌出一脸血。 此时,奶牛就睁圆了它的可爱大眼,但对着周游,它一直拽拽的从不卖萌。因此,周游看见这胖猫瞪圆了眼睛之后,嘴巴咧开,嘴角上翘…… “你是在笑,对不对你一定是在笑”周游有些七窍生烟的感觉:“什么事儿嘛……欺负人家一个伤员……” 奶牛毫无同情心的坐在周游肚子上,摆明了嘲笑周游没人搭理的悲惨命运。 周游没好气的再坐起一点来,想要把奶牛推开,自己再站起身来。 谁知,一推之下,奶牛竟然纹丝未动。 “不是我说你,整天吃了睡睡了吃的,又长胖了吧”周游知道是自己现在体虚无力才推不动奶牛,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用言语刺一刺这只蛮横的胖猫。 奶牛这灵物是完全分得清好赖话的。只见它嘴角一耷拉,雪亮的利齿便呲了起来,喉咙里更是呼噜呼噜作响。紧接着,它抬起一只前爪,一爪子拍到了周游脸上。 竟然还动手了 周游一时有些懵,愣在了地上,呆呆看着这只越来越无法无天的胖猫。 讲真的,如果这不是苏也的灵物,周游就算不要人类的面子也得挽起袖子来把这猫揍得满地找牙 周游在心里的诅咒还没念叨完,奶牛第二掌又呼了过来 真是的,这胖猫能看到我的心思周游更懵了。这是苏也的灵物,按说只能和苏也心意相通,它怎么会发现自己的心思呢周游心中暗想。 “那是因为你太笨了,所有的心思,我一眼就可以从你脸上看出来。奴仆。”一个傲慢的声音蓦然在周游脑中响起。 “谁”周游一惊,随即发现奶牛呼过来的第二掌,却一直保持着爪子抚摸着他脸颊的姿势。 周游吃惊的看着奶牛,难道是奶牛通过和他的身体接触来传递信息做相当于语言的沟通 “不错,奴仆,你总算开窍了一回。”奶牛的眼睛又眯了起来,不过从那两条窄缝里射出的精光,仍然像钉子似的紧紧盯着周游。 周游的脑子里紧接着又回响起这个傲慢且慵懒的声音:“我们猫这一族的灵物才不屑和你们这些奴仆说话……有事儿的话,只要皮肤接触就可以直接传递消息了……” “所以你才总喜欢赖在苏也身上”周游还是不太习惯在脑子里和一只猫对话,这感觉就好像……人格分裂的精神疾病患者似的。 “哼,我和苏也就像是一体的,才不需要这种低级的接触,我们是可以直接心意相通的。”奶牛盯着周游。 “哟,那您这次跟我的低级接触,算不算玷污了您高贵的身份了”周游酸了回去。 奶牛振振有词:“当然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废话我是看你身受重伤,又被人无情忽略,可怜你罢了……不过,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胆敢伤害我的奴仆,我是万万不准的” “你这话……我还真没法接……”周游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生气,奶牛的意思似乎是在替他打抱不平,但又是一口一个奴仆的,好像周游是它的私有财产,所以即便是欺负,也只能让它欺负,别人都不可以 奶牛不等周游回答,呼的一下,又伸出一只爪子,猛然拍了在周游的胸口。 “咳咳咳……你干什么……”周游顿时被奶牛这一皮糙肉厚的爪子给震的气血翻涌了起来:“还嫌我伤的不够吗”他真害怕那少年好不容易帮自己“拼”起来的气脉,会被奶牛给一爪子拍的重新一地鸡毛。 “气脉……千疮百孔……真气……几乎没有……”奶牛颤颤胡子,很不屑:“你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第七章 相逢(25)每个女儿都是老爸甜蜜的麻 奶牛突如其来的关心,即使仍带了几分蛮横,但还是让周游受宠若惊。不过,好意心领了,周游却并不准备跟一只猫唠嗑,哪怕这只猫是灵物。 跟奶牛聊天,那画风只能是一人一猫的大眼瞪小眼,若被人看见了,恐怕会以为周游撒癔症呢。 再说了,跟那少年已经坐了半宿,周游一个重伤初愈的人,实在是有些倦了。 周游推推奶牛庞大的身躯:“拜托,让一让,您这高贵的灵物,不会忍心让一个重伤人员一直坐在地下吧” “到底怎么回事儿” “你去找苏也和她那个小哥哥吧,让他跟你说,拜托,猫主子,在下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周游倒还真不是托辞,他刚刚扶着青石想要起身,谁知气血供应不足导致的眩晕让他不得不弯着腰撅着屁股,拄着青石,一点一点的直起腰来。 奶牛纵身跃上了青石,矜持的蹲坐在石上,看着周游挣扎着起身,不由晃了晃脑袋,似乎在说:这也太难看了吧 周游没空搭理这只“高贵”的灵物,他现在只想赶快回到山洞里,把自己满是酸痛的身体扔到竹床上。 但是从青石到山洞还是有段距离的。出来的时候有那少年帮忙,现在要回去可怎么办呢 周游看了看旁边的灌木丛,心想,也许可以折根小树枝子当拐杖,勉强撑着走回去。 树枝…… 自从知道钟阿樱那个怪异恐怖又野心勃勃的家伙就是草木之属的,周游现在看见树木花草,心里总是不大舒服。平时并不觉得这些草木有什么存在感,但现在心里存了事儿,再看时只觉得到处都是草木。 如果钟阿樱已经控制了这些草木,或者说,已经完成了和这些普通草木的“连接”,那可就麻烦了。到处都是的草木,就变成了钟阿樱到处都是的耳目了。 从眼下的情形来看,钟阿樱似乎还没有做到这一步,否则她也就不会费尽心思利用那些古怪的虫子搞事情了。 不过,现在没做到,并不代表以后她不会这么做。草木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无处不在、见缝插针,而且更麻烦的是,人类还不能完全离了草木光是想想这种处处被“敌方”包围的可能性,周游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唉,麻烦……” 奶牛蹲在一边,并不太清楚周游心里在琢磨什么,只看他一直盯着灌木丛,嘴里又自言自语着,随即眼睛眯了眯,跳下青石,三步两步跃进了灌木丛。 奶牛动作已经算是轻盈了,无奈它身子过于胖大,灌木丛的枝叶被它的晃的哗啦啦直响,更有不少老叶子扑簌簌掉落一地。 被它一惊,周游方回过神来。他摇摇头,道:“这胖猫,又自个儿快活去了……”他也不去找小树枝了,摇摇晃晃站起身来,用脚蹭着地,慢慢的往洞口挪去。头虽然还是晕,但走慢些应该是能对付过去的。 谁知还没挪开两步,灌木丛里哗啦啦又是一阵响,奶牛猛然蹿出,直冲着周游身上扑来。周游哪里避的开它,只好又是一个屁墩儿摔坐在了地上。 周游疼的眼泪都飞出来了,那酸爽简直无法用言语传达。 还没等周游抱怨什么,四爪抓住他肩上的奶牛反而先来了指示:“你看见了” 周游没好气加莫名其妙:“看见你这胖猫算我倒霉能不能放过我了我想休息了” 奶牛却继续没头没脑:“我觉得你看见了……不管你看没看见,算了,勉强就是你吧……” 周游反手摸牛的脑门。奶牛一扑棱脑袋躲开他的手,愠道:“干嘛” 周游斜眼看着它:“我看看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光说些胡话” 奶牛抬起一爪,毫不客气的往周游脑袋上一扇:“闭嘴等着”言毕,它爪子往周游肩头一蹬,借势纵身又进了灌木丛。 “这猫真有些神经了……莫不是吃撑了”周游揉揉被奶牛打疼的地方,撑着地面,想要再次起身。自己一个重伤病号,竟然师父不管朋友不顾,现在连只猫都跑了,想想真是悲哀啊。 周游叹口气,继续自力更生。正在他犹豫着是起身蹭着走回去呢,还是干脆爬回去比较好的时候,却听灌木丛中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 奶牛又回来了 周游转头看去,不由被眼前所见惊得张大了嘴巴,彻底忘了合上。 他倒没见鬼。见的仍旧是奶牛,但是不只是奶牛。 只见奶牛口中衔着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脚步轻盈的朝周游走了过来。真难为它那样胖的身子,走起路来竟带了些虎类的威猛。 确切的说,是为人父后自带的充满责任感的威仪。 在周游一脸震惊的注视下,奶牛款款走到周游脚下,温柔的把那小猫放到了地上,然后用嘴巴拱了拱小猫,并冲它咪咪叫了几声。 小猫也回叫了细细的几声,便摇摇晃晃的朝周游跑了过来,停在他的手边,仰起小脸,用跟它身子比例极其不相称的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周游,咪咪的叫了起来。那声音,细小娇弱,简直能把人骨头给叫酥了。 周游完全是下意识的,伸出了手掌,把那小奶猫抱了起来。小猫很乖巧的把尾巴一盘,把自己团成毛茸茸的一团,卧在了周游的掌心里。周游把小猫拿到脸跟前,小猫竟很亲热的在他脸上蹭了蹭。那感觉…… 就好像被融化了…… 周游正在被小猫融化的时候,突然觉得肩膀一歪,想来是旁边的奶牛。奶牛又跳上了他的肩头,屈尊跟他交谈:“跟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女儿,以后,对她好一些……” “什……什么……”周游只觉得脑子打了结:“你女儿你有女儿” 随即,周游已经运转不灵的脑子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你说什么什么叫我对她好一些说的好像我要娶它似的……这到底怎么回事儿” 奶牛抬起爪子舔了舔:“不错,这就是我的女儿,以后,她就要跟着你了……”奶牛的圆眼也瞪了起来:“你既然叫出了她的名字,就得对她负责” “什……什么……”周游完全凌乱了:“我什么就得负责了……我什么也没干啊……啊名字,我什么时候叫她名字了我哪儿知道你女儿叫什么名字”事实上,到刚才为止,别说名字,周游连奶牛有女儿的事儿也是毫不知情的啊 “天底下如果要评选最冤的人,那一定是我吧”周游愤愤道:“啊,我喊冤了,难道你女儿叫冤吗” “不,我女儿不叫冤,”奶牛一本正经的摇摇头:“我女儿的名字才没有这么难听……她的名字是……” “是什么”周游洗耳恭听。 “是麻烦。”奶牛义正辞严。 第七章 相逢(26)忍无可忍只需再忍 周游扭着脖子,和奶牛静静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连脖子发酸都似乎感觉不到了。 “你刚才说什么”周游安静的问道。 奶牛眨眨眼:“你指哪一部分是关于我女儿,还是关于要你负责的事儿” “我是说,你女儿……”周游低头看看手掌上小绒球似的的小猫,怎么也无法把它跟奶牛联系起来,尽管这小小的东西也是一身黑白花色,似乎在昭显着它的血统与那胖猫的一脉相承,但是…… 周游使劲儿摇摇头,他实在是无法将处于可爱和可恶两个极端的两只猫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还有那个无论如何都难以跟名字联系起来的名字:“麻烦名字” 奶牛大嘴巴咧到了耳根:“对,你明白了” 周游看看手心里的小猫,再看看奶牛:“这真是你女儿” 奶牛很得意的嘿嘿一笑:“漂亮吧” 周游注视着奶牛:“你跟你女儿有仇还是为了报复孩儿她妈” “啪”奶牛毫不客气的一巴掌扇到周游后脑勺:“胡说八道” 周游腾出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后脑勺:“如果不是有仇,谁会给自己孩子起这种名字” “啪”周游后脑勺挨了第二掌。 脾气再好,总被只猫揍也让人咽不下那口气啊 周游火冒三丈,刚要发作,却见手心里的小猫昂起头,对着他咪咪叫了一声。 不光周游,就连又抬起爪子准备第三掌的奶牛,都软了下来,浑身似乎都化成了水。 周游生怕自己的动作太粗鲁了,把那叫“麻烦”的小猫给不小心抖到地上,遂赶紧把手贴近了胸口,手指微微向上蜷了些,给小猫“麻烦”造出一个安全的小窝。 “麻烦”舒服的蠕动了几下,又把自己团成了一个绒球,继续呼呼大睡。 “我女儿这样可爱……这样小……我真不想把她交给你……”奶牛幽幽道。 “喂,我可从来没答应要替你养女儿啊……虽然她这样萌……”周游好不容易把自己的目光从小猫麻烦身上移开了,用质问的眼神看着奶牛:“你是不是该交代点儿什么苏也知道你有女儿的事儿吗” “这事儿有点麻烦……”奶牛极其罕见的露出了难为情的表情。 “所以你就给你女儿这破名字了”周游哭笑不得:“你要真是人家的爹,拜托能不能走点心不然麻烦长大了,得恨你一辈子” “啪” 奶牛终于把第三掌拍了出去:“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 “也是,”周游逆来顺受的揉揉后脑勺:“我去跟苏也说,让她来主持公道……”周游瞧出来奶牛似乎有些顾虑,于是故意把苏也抬出来。 “不要”果然,奶牛一脸惊慌:“别让小也知道” “咦,这么紧张”周游笑的很舒心,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畅快:“难道是私生女” 话刚出口,周游忙往一边歪脑袋,生怕第四掌又猛然呼过来。谁知,奶牛这一次竟然老老实实坐着没动。 周游更感兴趣了:“怎么,真让我说中了” 奶牛竟然人模人样的叹了口气:“你……能替我保密吗关于我女儿的事儿,谁也不要说……尤其是小也……” “让我保密……”周游眼珠转了几圈,很有些小人得志的嘚瑟:“猫主子难得求奴仆,是不是该有点表示呢” 奶牛深深的看了周游一眼,那眼神包含的内容极其丰富,就周游能解读的部分就包括:你给我等着要不是看在我女儿麻烦的份上……现在我暂且先放过你,不过你最好识相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周游却不管奶牛内心奔腾过多少咒骂,他只是笑嘻嘻的等着奶牛开条件。开玩笑,这个时候不狠狠敲它一下,日后恐怕这样的机会就难得了…… 奶牛的眼睛里寒光四射,但也是无可奈何。谁让现在有求于人呢。它高高抬起了头。 周游看着奶牛太高了头,还以为它实在是不想拉下脸来求自己,心道这胖猫难不成准备要翻脸正在此时,他看见奶牛抬起的大脑袋底下,露出的堪称为脖颈的地方,竟然还带着一个颈圈,那颈圈和奶牛的毛色差不多,也是黑白相间的。 奶牛抬起爪子,轻轻一拉,竟将它的颈圈扯了下来,就手递给了周游。 周游下意识的接了过来,却不知那奶牛是何用意难道一个项圈就想收买他这也太打发人了吧 这时,奶牛道:“你捏一捏,里面有些种子,你倒出一颗来。” 种子周游将信将疑的用手捏捏,果然,项圈里均匀的分布着一颗一颗的圆滚滚的小颗粒,就好像一条长长的豆荚。周游捏着项圈的一端,挤出了一颗奶牛所说的种子。 这颗浑圆的种子骨碌碌滚落在周游的手心,周游定睛细看,只见那种子大约只有红小豆那么大,夜色下来看似乎是黑色的,只在中间的位置有一条白线绕了一圈。 “这是什么”周游看着手心里的圆豆子,一脸问号。 奶牛从周游手中拿回了项圈,自己爪子也不知怎么一抖,又重新缠在了它的脖子上,这才道:“这是九命草的种子,我送你一颗。” “九命草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说过”周游现在听见草木的称呼,总是有些心里不舒服,更何况,“九命草”这名字,似乎并不是在自然环境中生长的植物 “我们猫之灵物的秘药,你们人类怎么可能听说过”奶牛脸上又恢复了他身为猫主子的高贵冷艳:“猫有九条命总听说过吧” “啊,这倒听说过,不过,据说只是以讹传讹吧怎么会有九条……哎呀”周游话没说完,后脑勺上又挨了一下。 对着周游幽怨的眼神,奶牛道:“不要对你不知道的事情随便下结论我们猫有九条命并不是空穴来风的……” 周游洗耳恭听。 奶牛爪子深深抓在周游的肩膀上:“我们靠的就是这九命草才能续命的……” 第七章 相逢(27)这个妹妹我见过 万事万物,只要是在这世上生存着的,皆有定数,没有可以违背自然规律能死而复生的,自然也不可能有天生带着副本,有几条命的。 猫也不例外。 一直有着“猫有九命”的传说,但是根据奶牛的说法,这只是以讹传讹。 “人们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见我们猫常常能在险境中逃生,甚至受了致命的伤也能奇迹般康复,只觉得不可思议,才以为我们猫有多条命,才能大难不死。其实呢,我们之所以能逢凶化吉,全靠了这九命草。”奶牛用爪子理了理脖子上的毛,将项圈仔细的盖好了,才又说道; “九命草正如其名,就是一种毫不起眼的小草,本来在这地球上到处都是,你们人类也并没有把它放在眼里,就算踩到脚下也不曾注意过它。这也难怪,因为九命草对于人来说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但对于我们猫来说就大大不同了。很早很早以前,我们猫的一位先祖发现了九命草对于猫族的伤病有上好的治疗作用,不管是外伤还是内疾,只要将九命草从叶子到根须全都嚼碎吃掉或者外敷,就能奇迹般的痊愈。所以,我们猫族便开始有意识的收集和保护九命草,留着给自己救命用……后来,因为你们人越来越多,生在野外的九命草便越来越少,我们便将九命草养在了猫族的秘境里,由像我这样的已经修成灵物的猫们照顾,并用真气浇灌培育……每只猫成年后,都会随身带几颗九命草的种子,救急用。当然,在猫族中的地位越高,所能携带的种子就越多。” 周游从未听说过还有如此一说,不由很是好奇:“九命草的种子也能疗伤吗”在他的想象中,大概猫们受伤了,完全可以把这九命草的种子当成糖豆,放在嘴里嘎嘣嘎嘣嚼着吃了。 奶牛却摇摇头,道:“能疗伤的只是九命草的叶子和根须。我不是说了吗,现在的九命草,是由我们猫族的灵物用真气培育的,已经与原来野生的九命草不可同日而语的了。只要有种子,遇到紧急情况,我们只要将种子埋进土里,只需十来分钟,就可以快速的长出一棵九命草来。” “这么神奇这简直就是杰克的魔豆啊”周游惊叹不已。但他随即又迷惑地看了看一只手里的九命草种子,再看看另一只手里的小猫麻烦,不由拧了眉毛问道:“不过,你给我九命草种子是什么意思” 奶牛也无限温柔地望向了自己的女儿麻烦,道:“这是你要的表示啊……” “就这”周游用指头捏住了九命草种子,道:“你这还是心不诚啊你明明说了,九命草对于人类是没用的……” “九命草对你们没用,但种子还是有点用的。”奶牛深深吸口气,似乎在强制按捺着不耐烦:“你不是气脉受损,真气尽失吗把这九命草的种子吃了,能帮你的真气更快的恢复。” “真的”周游眼睛一亮。 “我这样高贵的灵物,怎么能做骗人害人那样下三滥的事情”奶牛冷冷道:“再说了,我还有求于你呢……咳,你先收好了,待到子时就可以吞下去了。” 九命草是由猫族灵物用自己的真气培养的,想来其种子也是真气凝结的成果,用来培补真气应该是错不了的。周游小心收好了那颗宝贵的小豆子,这才继续追问:“你突然对我这样好,我还真不适应了呢……话说,你为啥非得让我照顾你的女儿你自己,或者孩儿他妈来亲自照顾不是更好吗” 其实,小猫麻烦长的可爱至极,即使当成小宠物,周游也是乐意来照顾的。但周游更想借此打问出来,这个小麻烦到底是何来历,竟使得心高气傲的奶牛能瞒着苏也,屈尊来求自己 “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奶牛先长长叹了口气。 周游一脸的八卦神情:“你……是被迫的” “去,我们是真心相爱”奶牛看小麻烦睡得香,难得的没对周游动手。它看看夜色,又是极其罕见的体贴了一把: “你先从地上起来回洞里吧,我们边走边说……” 周游捧着小麻烦,慢慢往山洞里蹭去,头依然很晕,不过听着奶牛的八卦,倒也不觉得太难受了。 他原以为灵物只是一心修炼,不再存了红尘中的种种心思,哪知灵物也还是有着自己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不管修为多高,不管多么的超凡脱俗,也还是不能脱了肉体凡胎的七情六欲。 奶牛从小便跟着苏也修炼,从一只普通小猫,修成了灵物的高级别,它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做到不轻易动心,不为俗世困扰了,直到他的另一个她的出现,才终结了他的自以为是。 从来就没有什么不为所动,那只是还未遇到能震动灵魂的考验而已。 灵物和它认定的修习者虽然经常相伴左右,但有时也会离开,尤其是遇到修为进阶的时候,它们往往要离开修习者,独自修炼。大约在十年前,奶牛一次独自外出,到了一个自然之气充沛的树林里暂时落脚修炼。 那个地方天地清气两相交汇,气息极为醇正,奶牛早有准备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其他的修炼之物,但是,当它遇上的时候,仍然是被震惊了。 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灵魂的弦被拨动了。 周游好不容易把自己放平在了竹床上,喘着粗气让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下来。奶牛卧在他的枕边,守在被周游一起放在枕边的小麻烦,尾巴为女儿圈出了一块清静之地。然后,它才把一只爪子搭在了周游胸脯上,继续通过身体接触来和他说话: “你知道吗,我在树林里遇见她很是突然,而且我确定以前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看见她的第一眼,我就觉得我见过她,我和她是认识的,我和她在那里的相遇不是偶遇,而是重逢一般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就是你第一次看见一个人,就觉得对她那么的熟悉,熟悉的就好像是自己身体的另一半……” 周游拍拍自己胸脯上的猫爪子:“我是不知道,原来猫讲起情话来,也是这么的……酸……” 第七章 相逢(28)磁石相同的两极越靠近越排 听了周游的揶揄,奶牛竟然没有反驳,反而傻笑了一下,完全就是个陷入热恋的傻小子模样。 周游不禁暗暗摇摇头。说好的高贵冷艳呢…… 周游只好轻咳一声,把;奶牛从粉红色的回忆中拉回来:“就这样,你就遇到了你的另一半,然后就有了小麻烦你的那一位,也是个灵物喽也是花猫吗”从小麻烦的毛色上来看,周游只能推测奶牛命定的爱人也应该是只黑白花的猫儿了。 谁知,奶牛又一次语不惊人死不休:“当然是灵物了但是,花猫呵呵她叫莹星,是只火狐。” 周游张大了嘴巴:“是……是狐狸” 奶牛骄傲的点点头:“是火狐,像一团火一样,温暖,热烈,奔放,欢快,她站在雪地里,在一片白色的冰雪背景里,是天下地上唯一的那个可以燃烧的火热……” “行了,别列形容词了,”周游一脸震惊:“你跟狐……狐狸……那,那……”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把目光落在了睡得香甜的小麻烦身上:“那麻烦就是个兹……” 周游本来想说是“杂种”,但是“杂”字的兹音刚发出来,就看见奶牛放在他胸口上的爪子,噌的冒出了雪亮的利爪。 周游很是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立马改口,道:“那麻烦就是个混血儿了我说怎么会这么可爱这么漂亮呢”眼看着奶牛把爪子收了回去,周游才松口气,小心翼翼问道:“可是,麻烦这毛色,这模样,完全随了你” “这只是胎毛,还会换毛的。”奶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麻烦一定会换上她妈妈的那种毛色的,火红火红的,就像天边的晚霞……” 看着奶牛又要开始抒情,周游连忙拦住了它:“那麻烦的妈妈……是叫莹星吧她去哪了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照顾麻烦呢” 一听这话,奶牛立马耷拉下了脑袋:“小麻烦是今年刚生下来的。生下她之后,一直是莹星在带她的,因为莹星虽然是灵物,但她还没有选中修习者……她们都还住在那个树林,我因为要跟着苏也,所以只是定期回去看她们娘俩。就在前几日,我又回去了一趟……也幸亏我回去了……” 奶牛吸了吸鼻子,才接着道:“回去后,我竟然发现,我们的家里,只剩下了小麻烦一个,饿的连叫的力气都没了,莹星却不知道去了哪里。我把麻烦喂饱了,才去找莹星,结果树林里哪儿都找不着,我甚至连她的气味都嗅不到。我在家里那几日,一直都每有等到她。” “我想不出她去了哪里。”奶牛抬起头来看着周游:“她还没有选中修习者,但是,即便是她在这期间有了选定的修习者,那她也不会随便抛下小麻烦,自己一个离开的……所以,我猜测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突然发生的意外,为了避免殃及麻烦,才自己远远离开了我们的家,引开了那个可能的威胁。” 难得看到奶牛这样深情而受伤的模样,周游也忍不住安慰了它几句:“这也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也许,她就是有什么急事,需要出门一趟,很快就还会回来的……” 奶牛悲伤的摇了摇头,道:“我带着麻烦离开我们的那个窝的时候,在树林边缘一丛杂树下很不起眼的泥泞里,发现了莹星火红的毛……有好几处……看样子是经过了剧烈的争斗……我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 周游看着奶牛这个样子,由衷的为它感到伤心。将心比心,自己放在心头时时牵挂的人,如果遇到这样事情,不明不白的就失踪了,心里肯定也是不好受的。 但周游现在真是词穷了,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这只伤心欲绝的胖猫。明明看它的圆眼里都快流出眼泪了,可是再一看它圆滚滚的身子,又莫名的有种喜感。 周游轻咳一声,道:“奶牛,你别伤心了……小麻烦就交给我照顾好了,你放心去找莹星吧……” “谢谢……” 能从这只傲娇的猫嘴里听到“谢谢”两个字,周游真觉得自己已经走上了人生巅峰似的。人一开心,就容易得意忘形。周游觉得奶牛用“谢谢”两个字认可了自己,遂又多了句嘴:“其实,你完全可以把小麻烦的事儿跟苏也说说,这样,我们大家一起帮你找莹星,不是更容易些吗” 哪知奶牛狠狠的剜了周游一眼,道:“你故意的吧我这样千小心万小心的,就是为了不让苏也知道,那还要告诉她喂,臭小子,我封口费都给你了啊” “好好好,不说就不说……”周游表示很无奈:“我这不是帮你出主意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为什么要瞒着苏也你和她不是心意相通的,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吗” “正因为我们太要好了,互相为对方考虑,我才要瞒着她。”奶牛慢慢道:“我从小和苏也一起长大,又一起修炼,她的心思我全都知道……小也生性好强,干什么事儿都要拔个头筹,从不能落到人后……但是,唉,我想,人也好,我们猫也好,活着就会遇到自己的克星。” 周游似乎猜到了奶牛要说什么:“因为那个小哥哥” “谁说不是呢”奶牛长叹一声:“真是冤家啊其实我看两个人挺般配的,在一起云游也很和谐……但是,我也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心不情愿,反正是当小也开始明确表示出对他的好感和依恋的时候,那家伙反倒退缩了。他甚至连张好人卡都没发,连敷衍都懒得敷衍,竟然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这一定对苏也打击很大。像奶牛所说的那样,她是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刚放下心防准备接纳一个人的时候,就遭遇了这样毫不留情的拒绝,可以想见苏也的反应会怎样。 “所以,小也就开始了满世界的对那家伙的追踪。”奶牛捋捋胡子:“我真不知道那家伙有什么好的,值得小也这样念念不忘” “他的好,总是淡淡的,却像香水一样,萦绕在心,固然令人难忘……”周游悠悠道。 “什么”奶牛眼神怪异地看着周游。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29)自个儿和自个儿较劲有啥劲 周游回过神来,忙道:“哦,没,没什么,我随便说说……那,就算他们两个闹掰了,小也仍旧不愿放弃……但这跟你自己的隐婚有什么关系” 奶牛怪怪地打量了周游几眼,才又说道:“小也非要在那家伙的歪脖树上吊着,我怎么劝她也不听,结果呢,这些年她越追,那个家伙就逃的越远;而追小也的人呢,全都被她看也不看的丢在一边。时间长了,小也……小也这么优秀的女孩,竟然没人敢追了……她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那个家伙又总是不冷不热的,生生把小也逼成了一副恨嫁的样子……” 周游一下子明白了。苏也心思全都栓在她的“小哥哥”那里,谁知小哥哥偏偏又不接招,这就把苏也给晾到了那里。 “结果,发展到后来,小也根本就不能听到谁谁结婚了,谁谁有了男女朋友的话,别说让她见到了,就是听见这种消息,她也得跟那些人绝交……那些成双成对的,对她来说是种刺激……” 这心理就有点儿……不过像“阴暗”“变态”这种话周游可是连想都不敢想,要知道奶牛的爪子还在他胸脯上按着呢 周游只得措了辞道:“那你呢如果这样的事儿发生在你身上,苏也也是不会放过你,跟你绝交吗” 奶牛摇摇头,道:“那倒不至于。我和小也心意相通,我们都拿对方当亲人,即便知道我在没告诉她的情况下有了自己的小家,甚至还有了宝贝女儿,那小也也是不会对我翻脸的。” 奶牛顿了顿,又道:“只是,她心里是会流血的。我不希望我成为伤害她的刀子。我应该是一直陪在她左右的,是她心灵归所的最后的守护者。” 为了照顾苏也的心情,宁可隐藏自己的亲生女儿,对于奶牛的这种通情达理和体贴,周游也着实是佩服:“你这一片心,我替苏也谢谢你了……” 奶牛却翻个白眼:“你替苏也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权利了脸挺大啊” 周游被这胖猫气的没脾气:“你既然这样瞧不上我,干嘛还要找我照顾小麻烦就因为我无意中说到了麻烦的名字” “当然不是,”奶牛又露出了那种嘴巴咧到耳朵根儿的诡异笑容:“因为你和小也现在是同事嘛,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样我就可以在不暴露真实关系的情况下,跟我的小麻烦保持最近的距离了” “敢情……”周游只觉得自己似乎又被算计了:“敢情你早就打算好了” “什么打算不打算的,你还得了我一颗九命草的种子了呢,也算是很有收获啊”奶牛振振有词。 周游摇摇头,不想再和这只猫说话了。不过,转念一想,他还是把头转过来,看着奶牛问道:“你说……你从小和苏也一起长大、一起修炼……那,你现在多大年纪了” 奶牛转过头来,圆眼睛的上下眼皮往中间一挤,挤出一个锐利如刀的眼神:“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人的年龄和猫的年龄,纪年方式不太一样……所以,无可奉告。” 周游顿时觉得索然无味。他把奶牛的爪子挪开,道:“让一让,我要睡觉了。” 奶牛却纹丝不动;“你睡吧,到了子时,我叫醒你起来吃九命草种子……” 周游翻个身:“你不去跟着苏也吗” 奶牛哼了一声:“我才没那么不识趣,去当人家电灯泡……小也好不容易才从迷魂阵里跑出来的……要说那家伙真够狠的,明明是……即便不是青梅竹马,那也是有些交情的,竟然迷魂阵设了三层,如果不是小也修为高,又恰巧带了我,恐怕在那阵里转上个把月也出不来呢” 迷魂阵和其他的许多阵法一样,周游只是在书上见过,却是从未见过实际的阵法。此时听奶牛提起,不由起了兴趣,他正要再仔细打问打问,却听后山方向传来“嗵”的一声巨响,好像是平地炸了颗炮弹似的。 “这是……”周游一惊,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由于起的太猛,他顿时头晕的眼前一片黑。 奶牛的肉爪子在周游身上按了按,道:“那是小也去的方向……你在这儿呆着别动,我去看看……” 说罢,奶牛纵身一跃,四足还未落地,竟就此凭空消失在了空气中。 待周游缓过气来,重新能看见东西时,山洞里山洞外又是一团静悄悄,只有小麻烦在枕边的甜睡里传出的一丝细细的鼾声。 周游也没心情睡觉了,但让他起身下床,他又实在没这个力气了。于是他只得抱膝坐在床上,竖起耳朵来,想听听后山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周游想不出那声巨响出自何处。虽然那个少年和苏也都在那边,但是少年现在身子虚弱,料想应该不是两人一言不合打起来了。那么会是什么呢 一阵风吹进山洞,周游打个寒颤。已经入夏,夜里的风仍然有些冷。 周游想看看是不是已经子时,抬起手腕将手表凑到了自己的眼前。但是还没看清是几点,周游先愣了一下。 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被冷风吹的。 不太对劲。夏夜的风,就算再冷,也不至于让胳膊起了鸡皮疙瘩还落不下啊。 周游现在失去了真气,无法感知身边气息的流动。但是他的身体毕竟经历了持续的锻炼,还是很原始但忠实的将周围的异常变化传递给了他的大脑。 周游定定神,将目光聚在手表上。只见指针指向了十点三十分。还有半个小时便是子时了。 周游掏出那颗九命草的种子,准备先含到嘴里,只等着时辰一到就咽入腹中。 就在他将种子放到唇边时,刚才那种阴冷的风又一次袭来。这一次,那风像是变成了无形且柔软的绳索,悄然绕在了他的指节和手腕上。 周游顿时感觉不好,他想赶快将种子放到嘴里,谁知那冷风凝成的“绳子”竟重重向后一拉,周游捏着种子的左手竟然动弹不得了 周游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左手一点一点从自己脸跟前拿开,向着身体的远处慢慢移去。他自己手腕用力,跟那无形的绳索较着劲,却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变成了一个孩子,正在和一位看不见的巨人拔河 很快,左手被拉直了。紧接着,那“绳索”的力量慢慢的集聚在周游的指节上。 那力量,一点点的,掰开了周游的手指。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0)伸手不打笑脸人 钻进山洞的冷风,顿时变得湿冷,粘腻,纠缠在周游的指端和身上,像是从深海里悄然探出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将周游紧紧裹在了里面。 别说那只拿着九命草种子的手不听自己的使唤,周游现在就连呼吸都有些艰难了。眼下他无法用真气辨形,只觉自己似乎是被一只大手给紧紧攥在了手心里,说什么都无法挣脱。 周游只能知道对方来者不善。但是,对方到底是个什么,他却是一无所知。 一滴冷汗悄然从周游的鬓边滑落。他已经拼了命的运转着体内那一丝丝好不容易被保护下来的真气,但实在是少得可怜,他根本冲不破那加被在他身上的沉重而无形的束缚。 周游手中那颗九命草的种子,眼看就要落到旁人手中了。落到周游根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手中。关键周游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难道,那个东西就是被这颗种子吸引过来的 还是,别有用心周游很难不将这个意外与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联系起来。去风雨桥,取宝物,结果被人一路跟踪;老师外出寻书,本来当成去旅游的,不说十拿九稳那也是极有底气的,谁知最后还是生生被人扯去了半本。 那钟阿樱的动作,显然是加快了。 然而,不管眼前这个看不见的东西出于何种目的,现在却已经是势在必得。 周游却毫无招架之力。这让他实在是窝火。放在从前,即便他修为不高,让自己脱困也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可是现在…… 周游咬了牙,却仍然动弹不得。 只有食指和拇指两个指头还在勉强捏着那颗种子。而现在,缠在食指上的那股无形之气骤然加重。指头,要捏不住了。 “咪……” 也许是周游咬紧牙关的咯咯声略大了些,一直伏在枕边眯觉的小猫麻烦,睁开了眼睛,带着一脸没睡醒的迷糊,迷迷瞪瞪的抬起了它柔弱的小脖子。 麻烦眨了眨它圆溜溜的大眼睛,随意瞥向前的目光,好像与什么东西不期而遇,登时变得清澈了起来。 小麻烦身子极小,即便它站起身来,也仍然是一丢丢大,很是不起眼。可是,身子小小的它,动作却极快。如果周游能转头的话,他会看到小麻烦只是腰身一矮,便嗖的一下蹿到了半空中 周游根本动不了,所以他只能感觉有风从自己头顶瞬间刮过,随即,他才看见小麻烦小小的身子往自己身前扑了下来,当它降落到他脸旁的位置时,毛茸茸的小爪子探了出来,就往他几乎要撒开的手指后方的夜色里,虚虚一抓,就好像她在扑一只看不见的蝴蝶似的。 然后,小麻烦便落了下来,径直跳到了周游的腿上,尾巴翘起,脑袋对着洞口的方向,咪咪叫个不停。 就在小麻烦爪子抓落的同时,周游顿时觉得指上一松,就好像缠绕着他手指的那股无形的力量,被麻烦这一爪子给抓断了 不光是手指,就连他周身的束缚,都随之一松。周游不敢怠慢,急忙先将九命草的种子含到了口中,紧接着抄手抱起小麻烦,扶着竹床站到了地上。 头依然晕的厉害,周游只能半扶半靠着竹床才能让自己勉强站着。小猫麻烦似乎感觉到了周游的不适,它轻盈地跃到了周游的肩头,用自己柔软的小脑袋轻轻蹭了蹭周游的脸颊,似乎在给他鼓励。 周游定定神,努力将自己因为头晕而涣散的眼神重新集合起来。只见,在他面前的地上,竟从黑暗中隐约现出了一只大脚。 那真的是只大脚。大约有成年男人脚的两倍大,黑暗中看不太清,但周游直觉那脚上长满了坚硬如刺的黑毛。这样的脚,绝不是属于人类的。 可周游也不知道这脚属于何物还是说只是幻像周游没有真气可用,他现在实在是无从分辨。 更让周游奇怪的是,那大脚只能看见单独的一只。另一只脚还没有显现还是说,这就是一只脚的怪物 更令周游想不通的是,这只大脚,是脚后跟冲着周游,脚尖却对着洞口的方向。 这算是什么难道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是背对着自己的这算不算是歧视 在周游的胡乱猜测中,只见那只脚上面的部分,竟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先是脚踝,然后是粗壮且遍生黑毛的小腿、大腿…… 再往上的部分也在逐渐的显现而出,但周游已经不用再看了,他知道自己面前的是什么东西了: “山精” 山精传说是由深山的山气水灵蕴结而成的,天生精怪。因为生长在深山,故名山精。这东西长得极像是野人,遍体黑毛,但跟人不一样的是,山精只有一条腿,而且脚还是反着长的,看起来极是狰狞,尤其是山精见了人或动物常常会发出来尖刻的怪笑声,再加上它又是在夜间出没的生物,因此被传说成了一种恐怖的精怪,令人唯恐避之不及。 然而实际上,山精性情和猴子差不多,对什么东西都极为好奇,没见过的一定要凑过来瞧一瞧,但胆子又实在不算大,稍微一被吓唬,或者听见什么大的动静,都会把山精给惊跑。 庭山自然之气极为充沛,因此山间生着不少古灵精怪,山精也是其中之一。即便是周游,在山上修习时也曾见过一二。 看见是山精,周游心中是送了一口气的。山精模样虽然长得丑,但是胆子却小,而且平时只是采摘野果或者捉些小虫之类的食用,对于人并没有什么攻击性。 这山精入了夜便会在山里乱晃觅食,一路晃到了这里的山洞,看见周游手中充满灵气的九命草种子,一时嘴馋来夺,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但是,让周游想不通的是,即便如此,山精怎么会遁去身形呢山精只是自然之气偶感所化的极简单低级之物,并无太多灵识,也不懂修习,自然也不懂得隐形之法了。 如此,这山精就绝不是偶然闯入山洞里这么简单了。 是谁给山精隐去了踪迹呢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个时候,站在周游肩头的小猫麻烦又轻声叫了几声:“咪咪……”那声音似乎在提醒他什么。 周游转过神,往面前那只已经完全显露身形的山精看过去,不由也是一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1)果冻吸着吃更过瘾 蠢笨的山精竟然懂得隐形,那显然是被人做了手脚的。更不要说那一直在压制束缚周游的那股怪异的力量了。 古怪从何而来 随着山精的完全显形,周游马上有了答案。 只见山精毛发蓬乱纠结的脑袋顶上,赫然趴着一只巨大的蛾子。蛾子有多大山精的脑袋一个顶两个人大,而这只蛾子趴在这样的一个脑袋上,展开的两只翅膀却可以完全覆盖到山精头顶的所有 这大蛾子巨大的两翅和翅膀中间粗壮的身体上,覆满了灰色的鳞粉,在黑暗的夜色中闪着诡异的暗光。蛾子那差不多和小猫麻烦一般大的脑袋上竖着两根触角,眼下正对着周游微微晃动着,似乎在探究什么。在大蛾子脑袋靠下、挨着山精脑袋的地方,周游清晰的看见一根粗如筷子的口器笔直插进了山精的脑中。想来,这大蛾子就是靠它这“吸管”吸光了山精不多的脑子,并控制了山精的行动吧。 山精那混浊的双眼,早已经木然不动了。 就在周游打量这只巨大蛾子的时候,大蛾子两只触须重新瞄准周游的脖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周游顿觉脖子好像被突然甩过来的绳子给紧紧套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还没等周游艰难地抬起手来,小猫麻烦又是轻轻一叫,抬起爪子往下一抓。 好像是紧绷的绳子被突然割断,周游脖子一松,同时又不由自主地往后噔噔噔退了三四步,才重新稳住。 以后一定要对小麻烦好一点。周游摸着自己的脖子喘息的时候,心中暗想。 可是,周游气还没喘匀,就见那蛾子触须猛然一摆,瞬间,那种全身被束缚的感觉又回来了 小猫麻烦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它发出一声与它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尖叫声,呼的跳下周游肩头,直接冲着那大蛾子飞扑了过去 “麻烦……”周游心中一紧,他直觉那蛾子似乎不太好惹,有心想叫小猫麻烦回来,谁知,他自己的声音却是毫无底气的低如蚊蚋,几不可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小猫麻烦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扑向了蛾子,眼睁睁看着大蛾子触须一摆,山精登时举起铁棒似的胳膊,从上而下,重重击上小猫麻烦的小小的身体 小猫麻烦这个时候才知道了害怕。但它却已经收不住自己的去势了 眼见着被大蛾子操纵的山精就要将小猫麻烦的脑袋打碎,周游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周游瞪大的眼睛看见,一道闪电似的光从山洞口倏地射进来,直扑向小猫麻烦,堪堪在山精的胳膊落下来时,裹挟着小猫,化成一个圆团,滚落一边的竹床上。 周游看见那个圆团慢慢舒展开来,原来竟是奶牛弹性极好的身体,等它将身体完全打开时,小猫麻烦毫发无损的从它老爹的肚子上跳了下来,抖了几抖,才抬头对着奶牛咪咪叫着,似乎在撒娇。 奶牛一骨碌爬起来,却毫不理会女儿的撒娇,抬起爪子照着小猫麻烦的小脑袋就是一巴掌,嘴边的胡子都翘了起来。 小麻烦颇委屈的用两只前爪抱住了自己的脑袋,然后一扭头,对着周游求救似的叫唤着。 可它不看周游还好,这一看倒招来了奶牛两道刀子似的目光。奶牛呼的跳上了周游的肩膀,爪子深深嵌入他肩上的肉中:“我让你照顾我女儿,你可倒好,反让我女儿一个小朋友替你出头” “疼……”周游的委屈和小麻烦不相上下:“我也想拦着它的……可是你看我这个样子……” 周游这样的解释,奶牛自然是不接受的。但是难得的,奶牛竟然一声不吭,跳下周游肩头,回到了小猫麻烦身边,用自己庞大的身子挡在小麻烦的前面。 周游很快就知道了奶牛为何跑的如此干脆。只见面前那山精随着头上大蛾子触须的摆动,竟跳着单脚,一蹦一蹦的靠近了周游。 可是周游却依然动弹不得。他只好被迫近距离欣赏着山精丑陋的面容越来越近,即使是在几乎没有光线的夜色中,周游仍将山精脸上污泥和硬毛下的褶子看的一清二楚,还有它头顶那只诡异的大蛾子,周游越看那蛾子的脑袋越像是一只骷髅。 很快,山精蹦到了距周游身子一步远的地方。那蛾子广大的翅子轻轻一振,似乎是要从山精头顶上起飞似的。它巨大翅子上的鳞粉扑簌簌掉落,骤然弥漫在山洞里的各处。 看着蛾子长的一副恶毒模样,也不知道它这翅上的鳞粉会不会有毒反正周游是不敢吸进去的。而且,眼瞅着一旁的奶牛也是一个飞身,将它的宝贝女儿麻烦完全压到了身子下面,也不怕把小猫给憋死。 这鳞粉一定不能吸入。 但是,周游手根本抬不起来,无法掩住口鼻。闭气的话,他现在真气受损,也是坚持不了多长时间的。 可周游别无选择,他只能憋了口气,暂时不去呼吸。然而,不过几秒,还是几十秒周游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只觉的胸口闷窒的简直要炸裂,脑子里也更晕了。 下一秒,恐怕就坚持不住了吧。 周游眼睛有些发直。他有些失去思维的,直愣愣的看着大蛾子扑闪着翅膀,慢慢从山精头顶上起飞了。蛾子一直插在山精头顶的吸管似的口器,也一点点的,随着蛾子的起飞而被拔了出来。 这大蛾子的口器看起来坚硬,细长,还带着山精黏滑的脑浆和暗红的血,随着大蛾子的飞翔,滴滴答答,淋淋漓漓的,竟朝着周游飞了过来 这蛾子想要干什么,一目了然。 我也会变成山精的样子吗周游看着山精巨大的身体在大蛾子飞起后轰然倒地,脑子木然想到。好像在想着事不关己的其他人的事情一样。 呼吸,是如何也不能再忍了。 周游肩膀一松,在烟雾腾腾的蛾子的鳞粉中,一呼,一吸。 呛人的粉末呼的涌入周游的呼吸道,几乎让他咳出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周游竟然连咳嗽都不会,只是张大了嘴巴,鼻涕眼泪一把一把的,在呼与吸之间挣扎着。 大蛾子在它自己制造的烟雾中,忽然现身,正悬在周游头顶的正上方,末端锐利如刺的口器,正对准了周游头顶的百会穴,笔直的就要刺了进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2)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收” 就在周游的意识变得越来越模糊的时候,一个女子清亮悦耳的声音,好似劈穿迷雾的闪电一般,瞬间响彻山洞和周游的脑海。 在那女子声音响起的同时,就见洞内被蛾子掀起的鳞粉的弥漫烟雾,顿时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引着,俱都朝着洞口的方向聚去,片刻,山洞里的粉末已是分毫不剩,就连周游和奶牛乃至山洞里的竹床器物、山洞洞壁上都不曾沾染分毫,简直就让人以为,刚才那样浓厚的粉末烟雾只是幻觉一样 “苏也”周游那已经乱成一团的脑中里,竟无比清晰的蹦出了这个名字。大约一直念念不忘,总会收到回应的吧。 烟雾退去,只见苏也微微蹲了马步,站在洞口,手中举着一只紫金葫芦,葫芦嘴儿正对着洞内。当那些滚滚浓烟般的鳞粉尽数被吸入这紫金葫芦中时,苏也迅速堵上葫芦口,手指在葫芦口一转,似乎有金色的光闪耀一下,又迅速没入了葫芦中,随即,这只葫芦迅速缩小,竟成了一只可以握在手中的手捻葫芦。 “冲盈葫芦”周游因为缺氧严重而成为一团糨糊似的的脑子,自从听见苏也的声音,便开始奇迹般的恢复清醒了。更何况,苏也用来收蛾子鳞粉的小葫芦,周游不久前又刚刚遇到过。 不过,周游还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苏也会有冲盈葫芦,就见苏也冲着自己飞奔而来,面色凝重,一边跑着,她的右手往身旁一探,凭空抓出一柄长剑,剑尖竟冒着串串火星。 苏也就抓着这样一把冒火的剑,劲道十足的挥了起来,正对着周游的脑袋 周游一呆,苏也这是要对自己下手吗 此时头顶正中的头皮上隐隐传来些麻痒的感觉,让周游恨不得伸手去挠一挠才好,可偏生他又动弹不得。 而正向他冲过来的苏也,此时眼神微微往上一抬,竟已带了些许的惊恐,随即,她的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周游忽然明白了,头顶上的那只大蛾子,已经对自己下嘴了。而苏也的目标,应该也就是这只蛾子 周游猜的没错。一直在周游头顶盘旋着的巨大的蛾子,对准了周游头顶的百会穴,慢慢将尖锐的口器扎了下去 苏也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自己的头皮也不禁直发麻。这蛾子大的出奇,显然不是天生地长的,十有八九则是什么别有用心的修习者鼓捣出来的变异之种。至于这蛾子带不带毒,苏也瞧不出来,但见那蛾子下嘴的地方,苏也却替周游捏了把汗。 人的头顶正中乃是一个穴位,叫做百会穴。此穴不仅靠近人的大脑,而且正如其名,身体诸多经脉的气血全都交汇于此,就像一个巨大且重要的交通枢纽。这蛾子专挑这个地方下嘴,不仅能极便利的吸净周游的气血,而且也可以很方便的控制周游的思想行动。 就好像刚才掏空控制山精一样。 周游危在旦夕。 苏也不敢大意,抡起手中冒火的长剑,便要往周游头顶劈落 这一剑力道必须拿捏的很稳,不然,蛾子砍不到,反倒有可能直接把周游的脑袋给开了瓢。 回过神来的周游也对苏也表示出极大的信任来。他闭上了眼睛,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了她。 苏也长剑冒出一连串的火星来,对准了蛾子那拳头的脑袋劈了下去 蛾子正在努力将口器往周游头皮深处插进,一时间,虽然感觉到了针对它而来的凌厉剑风,但生性贪婪的蛾子,仍旧趴着未动,无动于衷。 “住手” 一个急促的清越之声蓦地在洞口外响起。 周游不由在刮着脸生疼的剑风中睁开了眼睛。是那少年。 少年似乎跑的太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微微弯着腰,伸着手,似乎急于要阻止苏也的剑。 但剑势已去,如何能收的住 更何况,听见那少年喊声的苏也,压根就没想听他的。 长剑已经挨到了蛾子的后背。 苏也这才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想要撤回,却已经是晚了 周游愣愣的看着脸色突变的苏也,和洞口那个一脸焦虑的少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头顶一痛,好像一块巨石压着一把利剑插进了他的脑内,脑海中“嗡”的一声回响 苏也的剑没能砍下那蛾子。就在她的长剑触到蛾子的刹那,苏也才感知到,这蛾子周身的皮肤竟然坚韧无比,简直可与软钢板相比她这一剑下去,尽管是带了符咒的,却仍然被那蛾子坚韧的皮肤全都反弹了出来 那蛾子的周身,竟也布满了符咒 剑与蛾子两相击打,一触即开,唯一受影响的只有周游。只有他的脑袋承受了这一击所带来的力道,甚至,捎带着还帮着那蛾子的口器又往他脑袋里深入了几分。 苏也愣了愣,又举起了长剑,左手两指在剑身一抹,口中不知念了些什么,那长剑竟然腾的燃烧了起来,像一条不安分的火蛇,在她的手中跳动 “不能硬来”那少年扶着洞壁往里走了几步,喘着粗气道:“小也,别用强……这对鬼蛾没用的……” “你说什么这是鬼蛾”苏也终于转过头看着那少年,但仍旧带着一脸的狐疑:“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实话毕竟谁也没见过鬼蛾……” “人命关天,我会说假话吗”少年指着周游,语气里罕见的带了些焦躁:“鬼蛾是修习者用符咒生造出来的,周身遍布符咒,你刚才用火剑砍下时,应该已有体会了吧” 苏也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奶牛此时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绕着苏也的腿边蹭了蹭,咪咪叫了几声。四下里,却不见它那宝贝女儿的踪迹。 “怎么奶牛,连你也站在他那一边”也不知道奶牛跟苏也交流了些什么,总之苏也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晴不定的转了几转,才看向那少年,道:“好吧,看在奶牛和小游性命的份上,暂且信你一次……既然火剑不成,你还有什么办法救小游火龙火海” 暂时还算清醒的周游听了,心里不由一阵阵叫苦:真不知道苏也真是为了他考虑,还是借自己来跟那少年置气为什么非要用火别说火海,光听那火龙,那意思似乎都能把自己给烤成外焦里嫩的肉串了 第七章 相逢(33)心塞的声音都藏在星星里 周游正在发愁自己是被蛾子吸干好,还是被火烤焦了好的时候,就听那叉着腰喘粗气的少年,终于把气儿倒匀了些,道:“小也啊小也,不能用火的……” 想想也是,这样窄小的山洞,用火攻的话,蛾子跑不了,可人也照样跑不了啊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样赔本的买卖怎么能做 苏也却好像全然没有考虑到这些,仍旧冷冰冰硬邦邦道:“蛾子不是怕火吗不用火,难不成还要用水还是说,你怕火把你给燎了你怕你可以站远点” 怕被火燎了的,应该不是站在一边的少年吧周游弱弱的开口叫道:“喂……”他很想提高一下自己这个事主的存在感,可惜很遗憾,根本没人听他说话。奶牛甚至还朝他促狭地眨了眨眼。 只听少年一声重重的叹息就将周游气若游丝的“喂”声给盖过了:“用火倒不是怕你烧到谁……我本来也不怕火的……而是因为,这鬼蛾的确不怕火……不仅不怕火,它还是喜火的……” “嗯……嗯”苏也本来没把少年的话往心里去,但直到话过了耳朵,她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少年又叹口气,道:“我是说,鬼蛾根本不怕火。事实上,这种完全用符咒催生出来的鬼蛾,它原本就是在火中淬炼而出的……所以火对于它来说,不是威胁,而是……而是相当于营养液了……” “有这等事”苏也眉毛微微挑了挑,道:“这样怪异的东西,还是用符咒做出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很正常,”少年一边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什么,一边道:“这种的东西是老派人喜欢用的……大约到明清的时候,渐渐的就失传了……毕竟这蛾子长这么恶心,一点美感都没有……而且做符咒费不少真气不说,它除了吸血和简单的控制行动,又没有别的性能,性价比太差,所以就没人用了……”少年说着,瞥了苏也一眼,又补充道:“因此,即便是你们苏家,也不再鼓弄这东西了,你不知道,也很正常。” 这样老派的符咒鬼蛾,没有人知晓,可你却知道。周游看着那少年,眼神幽幽。 少年一抬眼,正对上周游的目光,他随即笑笑,道:“别急哈,鬼蛾的口器虽然尖利,但是穿透人的颅骨还是需要些时间的……我现在马上把那鬼蛾收了,不碍事的……” 少年虽然这样说着,但看那一心一意给周游扎针的鬼蛾,显然也是耽搁不起的。他总算在衣服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来,看样子似乎就是喝完酸奶剩下的那种广口瓶,连个盖子都没有。 少年将这玻璃瓶对准了鬼蛾。 苏也手一抖,火剑又凭空消失了。她好奇地看着少年,问道:“你干嘛你不会准备用这样一个收废品都不要的瓶子,收了这鬼蛾吗” “收废品的不要,那是他们有眼无珠不识宝,”少年笑嘻嘻道:“来帮个忙。” “干什么”苏也纳闷道:“你不是要显摆吗还用我帮忙” 少年仍旧一副没心没肺的笑模样:“我不是现在没有真气吗你帮个忙,用真气催动符咒……” 毕竟周游命悬一线,苏也当下也不多言,接过玻璃瓶,只问道:“哪个符咒” “泄气符。” “只用这个”苏也有些不太相信的样子:“这么大的一只鬼蛾,周身全身符咒,你只用一个如此普通的泄气符” “你只管照做就是了。”少年道。 苏也只好摇摇头,将瓶子对好了,运转真气,对着那蛾子高声道:“退、归、放” 她运足了真气,一字一顿,声声震耳只听她那个“放”字的字音刚刚收尾,就见趴在周游头顶的鬼蛾,竟然“叽”的一声怪叫,好像只泄了气的皮球,骤然缩小下去,而它那尖锐的口器自然也随着身子的缩小而缩小,再也不能刺穿颅骨深入脑中。 那鬼蛾一直缩到蜻蜓大小时,在旁仔细看着的少年忽然咬破自己食指,挤出鲜血来,骤然抹在苏也手中的玻璃瓶口 那蜻蜓般大小的鬼蛾好像闻到了血腥气,它立时从周游头顶上飞起,径直冲着玻璃瓶子飞了进来 见那鬼蛾飞进玻璃瓶,少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赶快用一只洁白的瓶塞塞入玻璃瓶,严丝合缝。 苏也看着那只大瓶塞,只见洁白如玉,质地像是瓷质的。她看着看着,眉毛不由竟拧了起来:“我怎么看这瓶塞眼熟的很好像是我们苏家的东西” 少年劈手夺下苏也手中的玻璃瓶,仔细端详着瓶中挣扎不已的鬼蛾,随口道:“你不要看啥都像你们家的……做人不能这么财迷……” 随着鬼蛾的被收,好像一直被紧紧捆着的周游终于松懈了下来,他有些坚持不住的,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下,身子一震,一直含在口中的九命草种子,这才被他无意识的咽了进去。 少年走过来,将周游扶到了竹床上,让他侧身躺着,道:“你且休息一会儿,不过,刚才你应该是吸了不少鬼蛾的鳞粉吧如果有力气了,就吐一吐……那鳞粉虽然不是什么剧毒,但留在你身体里,恐怕会耗损身体真阳的。” 听他这么一说,周游哪里还顾得上休息,直接把手指头伸进喉咙来,让自己干呕起来。本来还在周游身边蹭着的奶牛,见状便一脸嫌弃的走开了。 在周游的呕吐声里,苏也走到那少年身边,脸色阴沉的简直要下雷阵雨:“我刚想起来,那个瓶塞,就是我们苏家的,你承认不承认” “是……是吗”少年摆弄着玻璃瓶,头也不抬道:“我跟千白老爷子投脾气,他送给我不少物件儿,也许这瓶塞就是其中……嘿” 少年话没说完,但终于把头抬起来了。倒不是他自愿的,而是被人紧紧揪住了脖领子。 苏也揪着那少年的脖领子,一脸的冷霜简直要掉下冰碴子来:“这个瓶塞,叫做定心塞,是我送给你的……原本,原本是在装满了许愿星的瓶子上的……” 她这番话说的堪称咬牙切齿的典范,一字一顿还字字带了冷气,直说的人心底发寒,就连呕吐不已的周游都抬起了头,好奇的望着苏也和那少年,但还没看出个一二三来,就被奶牛一脚给嫌恶的又踩了下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4)没有听众的话就别说了 定心塞,许愿星,这些完全不搭界的词儿,同时出现在苏也的嘴里,让真气和肚子俱是空空的周游,顿时被八卦之心填塞的满满的。定心塞是什么,周游没听说过,想来应该是苏家用术法制成的法器。但许愿星周游倒并不陌生,只是,这种十几岁女孩子的小玩意儿,从苏也这样一个虽然不知道年龄但眼见的成熟知性的御姐嘴里说出来,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苏也竟然也折过许愿星而且还是送给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 他们两个到底有过怎样的过往 不过,这似乎可以印证,苏也总是叫那人“小哥哥”,的确是出自一片真心的…… “喂,好奇心别那么重好不好”奶牛的声音通过踩在周游身上的爪子,不客气的传了过来。 正好,周游一歪头,看着奶牛:“我说,苏也到底多大岁数能不能透露点儿”那少年不明原因的活过了漫长的岁月,但苏也看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只是不知,苏也处在那少年生命里的哪一个阶段 奶牛抬起爪子,刚要再拍下来,转念一想周游现在又是丢真气又是被蛾子啃的,也够可怜了,再说日后还得指望他照顾小麻烦呢,这样想着,奶牛高抬腿轻落足,只是用爪子重重踩了踩周游的肩背,道:“少打听我才不会说告诉你,小也永远18岁” “好吧……”周游无奈,但又不甘心:“那你总能说说,苏也和那少年,他们现在是什么状况他俩现在是过去时,还是进行时总不会是未来时吧” “时你个脑袋”奶牛一屁股坐到了周游的头上:“又操心人家八卦的精力,你还不如集中精神培培你的真气……我给你的种子已经吃下去了吧” 奶牛这一说,周游这才恍然发觉,自己虽然刚刚狂吐完,但是精神似乎并不是太差。仔细体会的话,的确在丹田之处似乎有一茎真气在慢慢生出,柔弱,但很坚定,就像顶开土层冒出的小芽,孜孜不倦的卖力生长着。 周游被奶牛坐着爬不起来,他干脆就趴在竹床上,闭上眼睛,就此敛神凝息,培补着这珍贵的一丝真气,引导它慢慢上升,贯穿气脉。 那少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侧头看了周游一眼,脸上现出奇怪的神色。但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立马就又被苏也把脸转了过来。 苏也气道:“你什么时候能好好听我说话” “不是……他……”少年指着周游,想说什么,却再次被苏也打断了,怒道:“我给你的许愿星呢” “许愿星……”那少年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上瞟:“还……还在瓶子里……吧” “还在瓶子里”从苏也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确定” “啊……”少年不知道苏也的心思到底是什么,不由也带了些犹豫:“也许……大概……” 苏也双手就着那少年的脖领子,指节都攥的发白了。她的目光好像充满了月下的江波,莹莹波动,却终究无语。 “我认为,这个时候小也可以给他一巴掌。你说呢”奶牛坐在周游的头顶上,用自己的身体将声音传进周游的脑中。 周游八卦之火不灭,早在培养真气的同时忙里偷闲,支棱着耳朵听那两个人说话。好在他只是培真气,而不是修习功法,不然就像他这样一心二用的,非走火入魔不可。 其实不用奶牛说,周游听那少年说话吞吞吐吐的,也觉得他有些渣。 早在之前处理袁二案子的时候,周游不小心偷听过这二位很不愉快的聊天,因此他知道这两个人的态度,一个是希望快刀斩乱麻,一个却是希望再续前缘。两个人各说各话,谁也无法说服谁,谁也不听对方的话。当然从这一点上来说,这两个人又是极相像的。 对于这样两个人,能有什么说的呢唯有长叹一声吧。 但话又说回来了,许愿星,那一定是在两个人还相处的时候,苏也送他的吧。即便情乱了,断了,星星总归是个纪念,怎么能随便乱放连自己都想不起在哪里呢少年这样做也的确太过伤人心。 苏也像是生生吞下了呼巴掌的冲动,刻意放缓了语速,道:“你说,我为什么要在装许愿星的瓶子上用定心塞” “为……为什么”那少年在苏也变得越来越平静的语声中,反倒越来越不安了:“因为你恰好手边有这个塞子” 苏也的胸脯狠狠起伏了几下,道:“定心塞是我爹老苏用秘符做出来的,用这个塞子能将容器里的东西保持定型,即使放一块冰进去,只要用了这个定心塞,放上千百年,冰块也会始终如初不融不化……” 少年很不怕死的接茬道:“这个我知道啊所以我才用到了鬼蛾这儿……让它保持这个体形,咱们才好收它啊……” 苏也听他说完了,才用极其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定心塞的秘符等级不同,所用的材质和大小也不同,普通的定心塞只是木制的,大小也不超过普通的瓶塞;而像你手中的这种玉瓷质地的大瓶塞,老苏也不过做出了三个,其中一个给了我……我用到了装许愿星的瓶子上。” 少年忽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说错了话,于是沉默了下来,听着苏也继续往下说去。 苏也静静道:“这种瓷质的定心塞,术法之力更强,除了能将瓶中之物保持定型、限制法力,而且,还可以化声为形……也就是说,在定心塞的作用下,可以让声音永远保持着固定的形状。” 少年细长的眼睛不由瞪大了些,那目光看起来有些真切的迷茫:“声音……形状……难道,那些星星,都是你的声音所化” 苏也的声音和她现在的脸一样,不见任何的波澜:“是的。那瓶子里的每一颗星星,都是我对你说的一句话。” 山洞里忽然静的出奇。这种安静令周游都不得不压抑了自己的呼吸。可他还是忍不住用身体沟通向自己头顶的奶牛问道:“如果拿走了定心塞,那些声音化成的星星会怎样” “没有定心塞定型,声音会重新散开化为一段段音声,”奶牛答道:“无数的言语之声汇聚在一起,飘散而出。如果没有人听,那些声音终究会被风带走,归于无形,就好像从来没有人说过一样。”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5)有时最简单的动作最难做比 “你听到了吗”苏也的话,似乎完全接上了她的灵物奶牛的话茬。 只不过,苏也的眼睛里,只有对面的这个少年。 少年有些不安的低了头:“我……” 苏也等了他几秒钟,随即手一松,放开了一直揪着的少年的领子,轻轻道:“算了。”她扭过身子,一弯腰,从周游脑袋上抱起了奶牛,往洞口走了几步,似乎是想要离去。 但她走到洞口边上,却站住了脚。像是下了狠心,又折身回来,却远远的离开竹床,只找了一处壁根坐了下来,冷淡道:“按说,我现在就该走的越远越好,可是,我现在受聘于特别调查科,小游受伤,我自然更要将科里的事务担起来……所以,你别误会,接下来的日子,我仍然会跟着你,但没有别的心思,只是工作而已。” 纠缠在一起的那些岁月,不想放弃的那些时光,也许就在那些许愿星随风飘散的时候,早已逝去了。 只不过苏也现在才真正被迫打开了眼睛。 少年看着这样的苏也,张张嘴,却仍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周游在一旁眯着眼,将这一切收在眼里,着实是替他们俩难受。但他也是什么也做不了,唯一的,就只能是装睡,装作一切都不知晓的样子。 从他侧着脸装睡的地方,可以看见少年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从一开始,从他一开始跟苏也说话时,这拳头都在一直攥着,带着些难以自抑的颤抖。 一直以来,这个人似乎都在把自己的情感隐藏在嬉笑或冰冷的壳子下,但似乎是因为此时真气尽失,那层阻隔他或者保护他的坚硬的壳子不期露开了一条缝隙。只不过一条狭窄的缝隙,就足以使那些被刻意收拾起来的属于柔软的心的部分,洪水滔天。 周游本来应该是装睡的。可是看着那少年好像因为冷到骨子里导致的颤抖,周游却无法心安理得的装作完全不知情。 他突然好想握一握这只拳头。这只一定从里冷到外的拳头。 哪怕只有一丝的温暖,于他,都将会是暖阳吧 可是,这样的他为什么要拒绝唾手可得的温暖,把自己锁进那深不可测的黑暗与冰冷中呢 周游在午夜的黑暗中,看着那只就在自己眼前的手,慢慢的,由紧攥的拳头,坠落般舒展开来,细长而发白的手指涣散着,无力的垂在身侧。 就在周游忍不住要抬起手来的时候,却听山洞口的地方,传来了非常刻意的两声咳嗽,打破了洞内令人尴尬的寂静:“咳,咳……” 包括周游在内,山洞里的人全都向洞口看去。 只见著名修习者牛五方先生,这个山洞的主人,正搓着手,好像很不自在的站在洞口,对着山洞里的三个人一只猫,嘿嘿笑了笑,道:“都在啊” 牛五方虽然平易近人,但辈分在那儿摆着,苏也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在自己父亲的故交牛五方面前失礼。她放下奶牛,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跟牛五方打个招呼:“牛叔。” 那少年看起来明显是松了口气的样子,他往牛五方跟前走了几步,道:“老牛,你怎么回来了” “后山那么大的动静,我当然得回来看看了。”牛五方说着,往竹床上瞅了一眼,又道:“再说了,我自己的徒弟还在这儿呢,我当然不放心了。” 周游心下着实感激,正想着要不要装作大梦初醒的样子翻身而起,却听牛五方在洞口那边已经大喇喇的叫道:“周游,别装睡了,一直趴着不动,你当你是小乌龟啊” 周游无奈起身,假装对那少年和苏也不太善的目光视而不见,道:“老师,难为您还惦记着您的徒弟……”这一晚上回想起来,也着实是险象环生。如果不是苏也死心眼非要跟着那少年也回到了庭山,那这一晚上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少年却对牛五方道:“也亏你心大,我和周游两个现在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把我们就扔在这里,您老也是放心……要不是苏也出手相救,周游今天可真的危险了……”他这番话,颇有向苏也讨好的嫌疑。 苏也听了却只是淡淡点下头,道:“客气了。” 这两个人虽然还说话,但是再也没有之前小哥哥、小仙女的称呼,哪怕只是戏称,现在却也统统不见了。言语虽然客客气气的不失礼貌,却仿佛成了隔绝二人关系的罅隙,而且这罅隙大的几乎能用肉眼看到了。 牛五方显然在洞外呆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早知道这两个人别扭着,他忙打着岔,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怪我怪我,都是我考虑不周……我是想着,这庭山周边我已经布下了符咒术阵,虽说并不限制普通的人或动物进出,但对于不那么普通的人或物……莫说等闲的异物,就算是其他的修习者想要上山,那也是要经得我的同意才能摸到进山的路……” 牛五方这话轻描淡写,但听在周游耳中,却恍然一惊。庭山的防御符咒术阵,都是老师牛五方亲手布置,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一般的邪祟是无法进山的,而庭山本身生出的精怪之物,比如山精,也被这些术阵限制,只能在深山活动,却是无法下山为患人类。 可是,今天晚上的鬼蛾,绝非是庭山本来之物。 鬼蛾是外来的。可它从何突围进的山难道后山奇异的响声,就是这鬼蛾闯阵弄出来的动静 也不对啊,在声响刚刚响过后,那鬼蛾就控制着山精出现在了山洞,时间上根本对不上。再说了,如那少年所说,这鬼蛾并无多大的能量,也是由术士用符咒造出来的怪物,它能冲破老师的符咒术阵周游不信。 此时,苏也在一旁道:“发出响声时,我和……”她顿了顿,又道:“我们就在后山不远的地方……声音一出,我们就去查看了。那个地方的符阵的确被震破了一个小口子,破阵的只是一张符纸,应该是匆匆飞至那里的。” “而且,那符纸的力量极小,”少年接口道:“我当时就猜想,放出符纸的人根本没想破阵而入,他很可能只是想把庭山的人引开,好声东击西。”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游,道:“后来我们不放心周游,赶回来一看,果然看见他被鬼蛾攻击了。” “当时就想到……”苏也忽然冷冷一笑,道:“您果然是英明神武,什么时候都是正确的啊……” 那少年脸色白了一白,硬是强撑出一个笑来,道:“多谢夸奖。”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6)猜不透的心思干脆放弃吧 牛五方很是苦恼地挠了挠头,真心的希望自己还是好端端的在护林员老刘的小屋里喝酒吃肉睡觉,而不是在他自己的“神仙洞府”里被诡异尴尬的气氛给夹的不上不下。 出于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修习者的本心,牛五方深深吸口气,才道:“我刚才去后山查看过了,果然只是个纸符……想来就如这位老友所说,是有人为了引开咱们这些原本就在庭山的人而设的……” 牛五方口中的“老友”,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少年点头道:“所以,鬼蛾就是被纸符掩护的正主儿。这鬼蛾法力低微,本身就不易引起修习者的注意,而且它控制的还是庭山本身就有的山精,可见放出鬼蛾的人,很是谨慎小心。” “我觉得……”周游在旁刚开了口,就看见少年和老师以及苏也的目光齐齐朝他聚过来,一时又没来由的有些不自信,换了种商量的口气说道:“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说。”牛五方此时很高兴是那两个人之外的人在说话。 周游定定神,道:“我是不太清楚了……听你们说,鬼蛾没什么太大本领,那为什么会有人派一只没什么本领,而且也不太会隐蔽自己的鬼蛾来庭山呢我当时虽然一时没能发现鬼蛾,但我想那是真气不够的原因……如果真气十足,我即便不能收了它,那及时发现它也是不成问题的……” “你想说什么”牛五方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被自己的徒弟给绕晕了。 “我想说的的是,”周游尽量让自己言简意赅:“对付既然派来只法力低微的鬼蛾,那他们很可能是知道庭山现在的状况的……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知道,今晚的庭山只有我,和……他……只有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以才会这样放心的只派了鬼蛾过来。如果再进一步大胆的猜测一下,他们选择这个时候混进庭山,摸进山洞,为的是什么,应该很清楚了吧” “秋雪丹,或者本经”少年眼睛一眯,马上会意:“操纵鬼蛾的人,目的不外就是这两样东西。而这两样东西,是谁最想要的呢” 答案不言自明。 “这似乎都说的通,只是有一点,”苏也在旁没什么语气的说道:“如果那鬼蛾背后的人知道庭山无人,那为什么还要在后山造动静,搞个声东击西的把戏” “我去看过了,后山那里的纸符做的很仓促,显然是临时飞出来的。”牛五方瞥了那少年一眼,抢在他头里,回答了苏也的问题:“也就是说,那个人之前了解到的情况是,庭山只有周游和老友两位伤病员,所以便信心满满的只派出了鬼蛾。但那人随后不知怎的又发现了你也在……不同于那二位,小也你还是修为极高的修习者,那鬼蛾背后的人有所忌惮,生怕你到山洞那里去回护周游,所以才要造响动,把你引开。” 苏也眼神一荡:“牛叔说的有理……但那家伙算是机关算尽,只是没想到一点,我根本就没停留在山洞那边照顾周游,而是游逛到了后山附近……也幸亏我们当时在那附近,才能及时识破,赶来周游这里,还算……还算及时吧……” 说到这里,苏也一顿,转向一直被她忽略不计的周游,纳闷道:“刚才我一直没顾得上问你,你是怎么识破鬼蛾的呢既然是偷袭,它一开始应该是遁形的吧而你又没有真气,又是如何化去蛾子的伪装的呢” “这……我……”周游有心要说实话,是那小猫麻烦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救了他一命,但他眼睛看到被苏也抱在怀里的奶牛朝他射过来的严厉眼神时,立马知道,实话是不能说的。这胖猫心思忒多,生怕自己未经苏也同意便结婚生女的事儿刺激到了这位永远十八岁却永远得不到男朋友的心的修习者朋友,那是一个劲儿的用眼神威逼恐吓周游,叫他无论如何不准说实话。 更何况永远十八岁的这位刚刚又遭受了准男朋友或者说前男友的再一次沉重打击,还没缓过劲儿来呢。 周游出于自保以及未奶牛考虑的角度,只好结结巴巴道:“我……我自然是看不出来的……还不是奶牛及时赶过来,才算救了了我……” 奶牛的确的先苏也一步进的山洞。这谎话编的还算是合情合理。看着苏也点点头,周游这才松了口气。 牛五方沉吟道:“既然对方不仅知道咱们住在哪里,而且还知道谁受了伤谁留在山上……那这个人……难道就在我们中间” 牛五方这话一出,登时让空气凝固了一般,没人说话,全都静静的盯着他看。他这话颇有挑拨离间之意,如果在场的人心志不坚,互不信任,恐怕被这几句话瓦解了彼此的信心也说不准。 牛五方自知失言,连忙找补道:“我不是说咱们几个啊……我的意思是,咱们近期为了查明树洞怪人或者神农本草经的真相,各自也都接触过不少的人,这些与我们产生联系的人里面,难保不会混进来对方的细作……” “我明白你的意思,”还是那少年先说了话:“人心隔肚皮,要一个个鉴别人心,这就难了……不过,咱们几个,应该还是能彼此信任的。所以,眼下我们还是抓住已有的线索,按原计划行事,不要因为他们的小动作而自乱阵脚。” 少年只是外表看起来幼稚,但说话办事极为老练,他这几句话说出来,就连牛五方都觉得安心了不少。是啊,就算有奸细又如何以他们几个的修为,还怕了他不成 尽管放马过来吧 苏也却像是在场唯一一个不为所动的人。她似乎完全置身事外一样,冷冷道:“请问诸位,按计划行事,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周游老老实实答道:“我跟领导已经查明,那个树洞怪人原本用过一个女子的身份,而且我们还了解到,那怪人很可能还会再次启用那女子的身体,所以,我尽快养好伤,立马去跟领导汇合,顺着这条线摸下去,我们应该会有所收获的……老师则可以参研半本神农本草经的奥秘,至于……” 周游忽然住了嘴。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多嘴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7)见人吵架别乱搭腔 山洞里的那几位,确切的说,就是压低气压的事主苏也,压根不关心他们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她想知道的,只是那少年,接下来会往何方去 虽然她和那少年算是谈崩了,可是一片心灰意冷之下,谁知不是暗暗压抑的对回心转意的期待 如果已经等待了许多年,再继续等下去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哪怕只是把所有的心意藏到最深处甚至是连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哪怕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她也甘心。 苏也转头看着那少年,倔强道:“领导给我的任务就是跟着这一位,所以我必须知道包括你在内的所谓计划,我也好安排我的行程。” 在苏也的目光下,少年竟低了头。 周游忽然想起他刚才颤抖无助的手。 只听少年低声道:“我会去见那个树洞怪人,但我希望你不要跟着。” “对不起,这是我的任务。”苏也回答的冷淡又公事公办,多一句的问候都没有。 尽管她知道他现在真气尽失,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去”倒是牛五方无所顾忌的将担心说了出来:“你心里有结,想要和那家伙见面,这我们不拦着你,可是,以你现在的状况,和那个丧心病狂的家伙会面,实在是太危险了呀” “会有什么危险”那少年笑了一笑,这笑看在周游眼中,只觉他这笑却好似长河落霜般清冷萧索。 那少年语气平静,就好像在说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如果你所指的危险只是死亡,那对我来说,不正是苦求多年的让我自己从无限的轮回折磨中解脱的灵药吗所以,不管我有没有真气,对于我来说,任何时候去见那人,都不存在什么危险。” 死亡解脱今晚早些时候,他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周游隐约猜的到,这极有可能是参破了长生奥秘的少年,对自己的长生一事却不是那么的接纳,甚至,有些厌弃 “可是,话虽如此,我们作为你的朋友,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去送死啊”牛五方收起了一贯的没正形,罕见的严肃道:“你要以此来寻求自己的终结,那将我们这些人置于何地你这是陷我们于不义之地” 少年又是一笑,却仿佛不可凿穿的坚冰:“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与旁人无关。” “你”饶是牛五方,也被他气的无话可说。 “他愿意去,就随他去吧。”苏也忽然开口道:“反正我会跟着的。”她这话意味深长。 少年马上反对道:“我说过了,我不希望有人跟着我” “希望不希望,那是你的事儿,”苏也冷冷道:“可跟不跟那也是我的自由。”在少年一时语塞的时候,她又补充道:“你不用多想,这是我的工作任务,我也不需要你为我的安危负什么责任。哦,对了,责任这事儿,在你那儿压根儿就不存在,对不对” 少年彻底无语了。 牛五方很同情的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脸上却是一副“谁让你自己作孽”的表情。 周游却无端的生出些心痛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少年那只苍白颤抖的手,也只有他看见过吧。 周游像是为少年解围似的,笨拙的转了话题:“那个……我和领导在风雨桥里了解到一点,那个树洞怪人,就是钟阿樱,她对于无尽的力量似乎很是贪婪……即便是现在见面,这位……” 当着那少年的面,周游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才好,只好咳嗽一声,按着牛五方的称呼含含糊糊道:“咱们这位老友的力量,钟阿樱觊觎已久,即便是现在真气尽失,钟阿樱也还是会想尽办法攫取……再加上咱们手里有那个钟阿樱想要的秋雪丹,相当于有两个筹码在手,所以,一时半会儿咱们老友应该不会有危险吧……对了,说到风雨桥,我有件事想……” 但周游的话没说完,就见苏也眉毛慢慢竖了起来,语速极慢,慢到充满了危险的气息般问道:“你刚才说……钟阿樱这是个女子的名字吧她对他觊觎已久他们,早就认识” 自己说了一堆话,苏也就听见了这几个关键词周游真想时光倒流,收回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就连苏也怀中的奶牛,都呲着牙,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着他。 “这……这个……”周游顿时结巴起来,不知道这话该从哪里开始解释,更何况钟阿樱这事儿,本身就还是模模糊糊的,他自己都还有许多不明之处,又怎么向苏也解释的清楚呢 “算了,看样子一句两句说不清,以后再说吧。”没想到苏也竟然放过了周游:“你好好养伤就是了,别多管闲事……” 结果还是意有所指。 牛五方摇摇头,这才出口替自己徒弟解围:“你刚才说去风雨桥有什么事儿” “哦,是这样的,”周游松了口气,急忙道:“想必老师您和我领导聊过了的,就在我们出了风雨桥,遇到有人放水拦路……” “对,老付提起过这事儿,”牛五方道:“据说看起来道行挺深,连他也瞧不出是是什么来路,听说,还是风雨桥老大爷养的小耗子帮你们解了围” 老大爷不是普通的老大爷,小耗子也不是普通的小耗子。周游心中苦笑,但此时说的不是这事,他看了看苏也,对牛五方道:“大致如此吧……关键是,那个小耗子,它帮我们收去洪水时,用了一个能大能小的葫芦……” 说到这里,周游看见苏也终于听的认真了起来。他咽口唾沫,继续说道:“我听见那个人说,那个葫芦叫做冲盈葫芦……刚才,刚才我被鬼蛾附身时,我看见小也亦是用的这样一个一模一样的葫芦,将鬼蛾的那些鳞粉全都吸了去……所以我想,这个冲盈葫芦,会不会是可以顺藤摸瓜的线索” “冲盈葫芦并不是什么稀罕的器物,”牛五方道:“当然我是指在修习者中间,冲盈葫芦很多见的,而且也不算是比较高级的法器。到处都是东西,怎么能成为线索” “常见的东西,怎么我都没见过”周游纳闷道。 “你没见过的东西多了,”牛五方道:“小子,慢慢修行吧再说了,这冲盈葫芦,说穿了也就是个玩意儿,没有人真拿这个当成能防身御敌的法器……” 老师这话倒是印证了风雨桥外那个戴面具的人所说的话,“盛蝈蝈的小玩意儿”,果然是不入流的东西 可为什么黑子和苏也偏偏都是拿这个小玩意儿解救自己于危急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8)听说蹭鼻子两边的油盘串最 “你说,那个耗子拿着的冲盈葫芦,和我这个一模一样”苏也终于开了口,她从身上也不知道什么地方一摸,那只小巧的,紫红色的手捻葫芦又出现在她的手心里。 苏也将冲盈葫芦托在手心,向周游问道:“你仔细看看,是一模一样,还是,只是相似” 周游看着那冲盈葫芦,道:“不会看错的,就是一模一样……虽然当时天色已晚,但是黑子……就是那小耗子是站在我们车的前盖上的,而且我那时候真气尚未受损,所以不会看错,就是这样,深紫红色,油润有质感,能大能小……只是后来被那个戴面具的收走了……” 苏也将冲盈葫芦握回手中,转头对牛五方道:“牛叔,这冲盈葫芦的确是出自我们苏家,像你说的那样,冲盈葫芦顶多算是个玩意儿,当初我们祖上制这个冲盈葫芦出来也只是当成个有趣的小物件,批量生产了,用来赚钱的……但是,万事都有个例外,这个小葫芦也是……” 牛五方不解道:“怎么,冲盈葫芦还有什么说道” 苏也叹口气,道:“按说这事儿,在我们苏家是不愿意被提起的,但是……眼下情况特殊,我就只能自作主张了……” 她抬起眼睛,娓娓道来:“我手中这个冲盈葫芦,和周游说的那个葫芦,应该是一对儿……这事儿还要从制造冲盈葫芦的那位祖上说起……” 据苏也所说,冲盈葫芦被造出,大约是在北宋年间,最初被造出来的,就是一对儿。而造出这个冲盈葫芦的,是苏家家史里唯一的一个女族长,这位女族长天性认真,她试着做出的这一对冲盈葫芦,原本是倾注了极大的心血,葫芦上的符术都不是附上去的,而是用了术法与葫芦本体完全融合在一起的。这两个葫芦呈现出的紫金颜色,其实并不是经年的用手盘出来的,而是由诸多术法渗透改变了葫芦的木质而成,且质地堪比金玉,云雷风电皆可纳之无论从色泽还是功能上来看,其他的冲盈葫芦都是不能与这两个“葫芦鼻祖”相比的。所以,苏也可以仅从周游的描述就可以断定,小耗子黑子所持的冲盈葫芦,就是这最原初的两只中的一个。 因此,这两个最初的冲盈葫芦,其实是彻彻底底的法器,而且还是极其厉害的法器。这一点,周游从黑子收洪水,和苏也收鬼蛾鳞粉就早已发现了。 应该说,冲盈葫芦当初被造出来,本来不是冲着赚钱的小玩意去的,这葫芦的创造初衷,就是要造一个厉害的法器。那位女族长将这两个冲盈葫芦视为自己乃至苏家的至宝,留下话来是一直要合在一起,代代传下去的。 然而,她这话堪称是话音未落,就被她自己给打破了。 女族长……恋爱了。 虽然她是族长不假,但不能忽视的是,她还只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子。那个时候,女族长眼里心里全都是那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和自己的所有全都献给那个人,自然,一个小小的冲盈葫芦就更算不得什么了。 于是,冲盈葫芦便被女族长自己送了出去。她自己留一个,那个人留一个,权当了定情信物。 原本,女族长也是打算了的,她以为她可以和那个人天长地久,这样冲盈葫芦仍然是一家的,并不算是分开。 但是,愿望总是好的,比现实好过许多。 换句话说,现实永远比心念的愿望要残酷的多。 女族长分手了。至于是谁先离开的谁,现在已经是个谜了,但这个事情的后果就是,女族长性情大变,从此由一个雷厉风行的干练女子,变得沉默寡言,温和有余,精力不足。最终,她就这样郁郁而终。那个送出去的冲盈葫芦,自然也就就此失散。 不过,直到那女族长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有说过那个人一句坏话。甚至,关于那个人的身份名字等等具体情况,她都从来没有提起过。 听苏也这样一说,牛五方不由有些愁苦:“也就是说,持有另一个冲盈葫芦的人,身份不明,根本就无从查起” 苏也点点头,道:“也许在女族长还活着的时候,当时族里还有人知道那个人,但这样一代代的下来,现在的确是无从考证了。” “而现在,那只冲盈葫芦落在了一只耗子手里,”苏也又道:“当然听你们的意思,那耗子也是个灵物了,可是,即便是灵物,我们又不知它的背景,更不知道从宋至今,那葫芦又周转过了多少人到手,这要查起来,也照样是没有头绪的吧所以,只凭一个冲盈葫芦,恐怕还当不成是可追踪的线索。” “有一点我刚才可能没说明白,”周游忙补充道:“那只冲盈葫芦,虽然是由小耗子黑子拿出来的,后来又被戴面具的人收走了……但是,听那个戴面具的人的意思,那葫芦原本就是属于他的,他只不过后来赠给了黑子……黑子和戴面具的人,明显是认识的。” “哦,这的确能证明葫芦在流传中被转增过,但其他的,能说明什么呢”苏也并不觉得这点线索有什么用。 “是这样的,”周游有意无意看了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少年一眼,道:“黑子……就是那小耗子的身份,我们已经差不多能确定了。” “哦”苏也有些意外:“是什么来头” “明代天启年间的修习者,他和他的哥哥,刘氏兄弟,两个人因缘际遇,一直活到了现在,隐身在风雨桥其中。”周游道。 “明代……”苏也稍稍露出了一点惊讶,但是瞥了眼那少年,她马上又收起了这一点的讶异之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如此说来那倒真的可以算是条线索了,你就可以从那刘氏兄弟两人入手,去探出那戴面具的人的身份了。” 她稍微顿了顿,又道:“说不定,也能探出千年之前辜负我们苏家族长的那个负心汉的身份呢……如果是这样,也算解开了我们苏家的一大不解之谜了。” 苏也低头摩挲着手中的冲盈葫芦,若有所思。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39)要求严格的老师会给人生留 话说钟阿樱那一方的动作加快,周游等人自然也不能放任他们肆意胡来。但是,要说对抗,首先得明确对方的身份啊。总不能打了半天还不知道跟谁打吧 只有知己知彼,才能在对抗中占据先导,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庭山上的众人把眼下的线索汇聚了汇聚,发现除了那少年将要正面会会钟阿樱本人外,他们还可以从钟阿樱手下那些带面具的喽啰身上下手。 “从刘氏兄弟那里,打听守在风雨桥外的那个戴面具的来历,这一条线,就交给你了周游。”牛五方道:“此外,我也见到了与我抢夺神农本草经的那人的面貌,这也是一条可供追寻的线索……除此以外,我们还有一条线,现在老付已经着手在查了……” “什么线也是戴面具的人吗”苏也问道。 “这个……”牛五方似乎还没有想好要不要说实话。 周游想起自己在刚刚苏醒时听见老师和领导的谈话。这条线,很可能是与领导出身的派别有关。事关人家的派别内部事务,老师的确不便明说。 苏也亦是个剔透的人,看牛五方的神色,便也没再深究,只是夸张的打了个哈欠,道:“得了,反正有领导负责呢……折腾一晚上了,牛叔,我先找个地方眯会儿去了。” “是该休息了,”牛五方一边答应着,一边转头对周游道:“周游,你这会儿没事儿了吧没事儿把床腾出来给小也休息会儿……” 虽说自己腾地方让苏也休息,周游是完全没有不乐意的,但这话从老师嘴里说出来,周游还是小小伤心了一下:老师,对自己亲徒弟够能下手的啊。 但还没等周游说什么,苏也却已经摆了摆手,抱着奶牛走出了山洞,道:“小游需要养伤,让他睡床吧,我到外面随便找块地儿……” 走到洞口,苏也微微侧了头,对那少年道:“某人,别再不辞而别啊以你现在的身体,走不了多远,我就会追上你的……如果让我追上了,你就等着新帐老账一起算吧” 面对苏也赤裸裸的威胁,那少年很识时务的态度恭敬道:“我保证,这回绝不跑。” 他眼睛一弯,藏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不跑是不跑,但能不能让她跟着,那就另说了。 牛五方丢下句“我去老刘那儿了”,便跟着苏也走出了山洞,两人转个弯,待山林掩住了洞口,牛五方才沉声道:“小也,你还是会跟着他,对不对” 苏也沉默的走在前面,半晌,才幽幽道:“有什么办法呢谁让我掉到他这个坑里了呢……哪怕他负我无数,我也……也终究不能负他……” 牛五方叹口气。掉进这个坑里的,的确无人生还,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苏也深深吸口气,回头笑了笑,道:“牛叔,你放心,我会一直跟着他的。” 牛五方道:“只能有劳你了……那半本神农本草经实在是大有玄虚,我必须在那个钟阿樱之前尽量解开其中的奥秘……” “有头绪了吗”苏也问道:“只有半本,如何解开呢当务之急,还是把那另外半本找回来吧” “神农本草经是那钟阿樱下了功夫要找的,想要夺回另外半本,谈何容易”牛五方道:“咱们各自尽力罢了……” 两人说着话走远了。只有奶牛趴在苏也的肩头,望向山洞的方向。小女儿麻烦还藏在山洞里呢……也不知道周游那小子能不能照顾好她 且说那小子周游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将小猫麻烦早已忘到了后脑勺。 老师修习的山洞里,目前又只剩下了他和那少年两个人。少年并没有立刻离开,看起来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他看着周游,道:“你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什么”周游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只好随口应道:“托你的福吧……” 少年笑了笑,道:“这功劳我可不敢抢……我只不过是帮你修复了气脉而已,真气恢复却没这么快……能这样有精神,我看你是背着我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吧” “眼睛真毒,没有真气了还能看出来”周游笑了笑,根本没想瞒他:“奶牛送我一颗九命草的种子,没想到还真有些用处,我站了这么长时间,竟然还没有头晕呢” “救命草的种子……”少年笑道:“没想到奶牛能对你这么好这我倒看走了眼。” 还不是它有求于我。但是关于麻烦的事儿,周游就不能说了,毕竟答应了奶牛,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少年看起来也不信奶牛能转性,但他现在似乎并不想深究,而是另有事情要说。他转向周游,道:“既然真气有九命草为续,那你应该很快就开工了” 周游点头道:“嗯,现在必须要争分夺秒了……明天我就下山,先跟领导汇合,再去风雨桥一趟……” “免了,”那少年摆摆手,道:“我可以帮你省掉这一趟跑腿。” 周游看那少年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你难道知道些什么” 少年微笑点头。 周游皱了眉头:“既然知道,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刚才要说了,说不准会被苏也生吃了也说不准,”少年苦笑道:“我也要避避风头不是” 周游敏锐的感觉到了这里面的八卦气息:“为什么这么说难道你要说的,又是和苏也有关” 那少年叹口气,也不卖关子,道:“拿走冲盈葫芦的人,我大致知道是谁。” “你知道”周游眼睛一亮:“是谁” “风雨桥的刘氏兄弟,一直保留着冲盈葫芦,确切的说,是刘若明拥有了那只葫芦……如你所说,刘若明的葫芦是那个戴面具的人赠给他的,而且他们两个人也表现的很是亲近……” “确切的说,不是亲近,”周游打断了那少年,道:“那是一种压迫性的威胁,黑子在那个戴面具的人面前,气势完全被压倒,倒不是说两人实力上有太大的差别,而是……而是……”周游一时无法准确的描述那种感觉。 “而是像面对身份悬殊的人时,那种不由自主表现出来的恭敬的退缩,对不对”少年道。 “对对对,”周游一叠声道:“就是你说的这种感觉,就好像他在面对他严苛的老师一样” “那就是他的师父。”少年淡淡道。 “啊……啊你说什么”周游迟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个戴面具的人……是刘若明的师父” 第七章 相逢(40)收的礼物哪怕再没用也不能 那少年的话,很是让周游大吃一惊,一时间只觉得脑子都已经有些停止运转了:“你是说刘若明的师父……是戴面具的人……他也是一代有名的宗师级修习者,怎么会投到钟阿樱的门下你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不对啊,那,那个戴面具的,刘氏兄弟的师父,怎么能活到现在呢” 周游有些混乱了,连话也说的语无伦次。 “刘氏兄弟能活到现在,他们师父难道就不能吗”那少年淡然一笑。 “这不一样吧”周游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刘氏兄弟能活下来,我觉得是与那场大爆炸的经历有些关系,也是他们机缘巧合……若是没有这番经历,即便是修习者,能活到如今……那得需要多大多巧合的际遇呢” “刘氏兄弟师父的名字,相必你是知道的吧”少年随口问了一句,却没等周游回答,自己慢慢说道:“陆澄蒙,一代宗师,即使是在当时,也是修为顶尖的人了……他如果再能修习不辍,能延年益寿想来也不是完全做不到的事儿……” “可即便如此,你又怎么能断定,那个人就是陆澄蒙,而不是别人呢”周游怀疑道:“难道仅凭刘若明对他的态度,就可以断定吗” “凭他能收回冲盈葫芦。”那少年道:“你也听苏也说了,这不世出的两只原初冲盈葫芦,法力高深,不仅有各种的法力效用,而且它们还有一个极其特殊的功能……苏……那位女族长在这两只冲盈葫芦里还放了可名咒。” “竟然还有可名咒……”听少年这样一说,周游不禁对着小小葫芦更是刮目相看。所谓可名咒,就是通过咒术让器物也能够“认主”,一旦成为具有可名咒器物的主人,这个咒术会自动识别记录此人的真气乃至气息特点,这样,这个器物的主人就能自如的操纵运用此器物,而没有被可名咒识别过的人,就休想催动器物的法力加以使用了。 而成为附有可名咒器物的主人,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只要有真气就行的。想要可名咒记录识别,首先得有上一任主人的转赠才可以。具体的过程就是,给那器物最初打上可名咒的人,就会成为该器物的第一任主人,而其他人也想成为这器物的主人,就得由这个第一任主人转赠于他,并且在转赠时两人要共同持有此物,同时给那器物输出一定的真气,才能让后面的这个人真正拥有此物,成为“主人”。这第二任主人如果再用这种方式转赠他人,也得经过这样的过程,以此类推。更难得的是,只要是曾经持有过这器物的人,器物会永远识别认可他为主人,绝不会忘记。 也就是说,能让冲盈葫芦发挥出作用的,只有冲盈葫芦记录认可过的主人而已。最初,周游所见的冲盈葫芦是出现在黑子手中的。黑子虽然是老鼠的形态,但其内里装的却是刘若明的真气,因此,冲盈葫芦依旧认的是刘若明,所以黑子是可以操纵冲盈葫芦收了洪水的。之后出现的戴面具的人,依他所言,是他将葫芦转赠给刘若明,那么他也自然也是冲盈葫芦的主人,也是可以操纵葫芦的。 “可是,这依然不是断定那人就是陆澄蒙的证据啊……”周游细细想了一圈,仍然没想通:“冲盈葫芦有可名咒,只能证明戴面具的人曾经是它的主人,但一个葫芦也许转赠过许多次了,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恰好就是刘若明的师父陆澄蒙呢” “因为附有可名咒的器物,只能转赠三次,三次之后,再怎样转赠,那器物也是不会再认主的了。冲盈葫芦到刘若明那里,已经是最后一次转赠了。”少年笑道:“你这家伙,果然九命草的种子没白吃,脑子运转的是实在是太细腻了……” “转赠三次……”周游大约是想要让那少年见识一下自己细腻的无底线,又道:“如果转赠到刘若明为止了的话,那么从女族长到刘若明,中间应该还隔着两个人,陆澄蒙完全可能是这两个人中的任意一个,而你却断言最后转赠刘若明的就是他的师父陆澄蒙,关于这一点,你是如何确定的呢” 周游看着那少年:“你既然言之凿凿,那就应该还有没说出来的话,对不对” 少年长叹一声,道:“要说服你,可真费我老劲了……我真服了你了……” 周游似笑非笑,看着那少年,道:“都到这一步了,你就老实交待好了,反正苏也不在这儿。” 少年跟周游对视着,也轻轻笑了笑,果然很痛快的交待了:“那冲盈葫芦,原本是我转赠陆澄蒙的。” 他这句话说的极散淡,而且周游心里也早已隐隐有些猜测,但是真真切切听他把这话说出口,仍然是震惊无比:“也就是说,苏也女族长将冲盈葫芦赠与的人,就是你你就是那个害人家族长郁郁而终的家伙” “别这样说,我也是有苦衷的,”那少年苦笑道:“拜托也给我些理解好不好” “怪不得苏也说这事儿时,您老人家一声不吭呢,感情是心虚”周游心中始终未曾熄灭的八卦之火顿时好像浇了汽油似的,腾的蹿起八丈高的火苗:“哎,说说呗,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跟苏家祖上的族长说不清道不明,到了现在又和苏也剪不断理还乱,这千百年,你就这么愿意搅和人家苏家吗” “拜托嘴下留德……”少年满脸无奈:“我也不愿意这样,谁让这事儿就这么寸了呢……” “在你的生命里,总是和苏家的人相遇,也算是种缘分了,对不对”周游敛了笑,看着那少年问道:“可是,一次又一次的相遇,你都会选择辜负和错过吗” 周游顿顿,又道:“还是,一次又一次的逃避” 周游看见那少年低了头,拳头攥起,又松开。再一次抬起头时,少年的脸上又挂上了那种令人伤感的笑: “你哪儿这么多事我要不是心疼你,想让你少跑些冤枉路,才懒得跟你说这些呢” 少年边说边往山洞口走去:“反正这事儿我跟你说了,领不领情的,自己看着办吧” “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周游的声音在后面又叫住了少年。 第七章 相逢(41)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真是拿你没办法……”那少年叹着气站住了脚,道:“你说吧。” “那个……”周游犹豫了一下,才问道:“那个女族长……” 他的话还没说完,那少年抬脚就往外走:“抱歉,八卦欠奉。” “哎……别走呀我不打听你的八卦……”周游心急,一把拉住了那少年的胳膊,少年此时果然真气尽失,对周游这一拉毫无防备,竟被他拽的身子一歪,向后摔去。 周游没想到,失去真气的这个少年,身子竟是这样的轻,轻的都让人有些心疼。他看着少年往后倒去,下意识的伸手将他揽到了怀中。 少年好像受惊的小鹿一般,只轻轻在周游手臂上一靠,便飞快的弹了起来,晃了几晃,站到了周游几步远的地方。 他似乎很不习惯将自己的脆弱展示在别人的面前。 可是他却将别人的麻烦和困境一股脑的揽过来,摞到自己的肩上扛着。 周游无声一叹,道:“你……难道就不能让自己放松一些吗” 少年又挂上了周游熟悉的笑容:“这就是你的问题” “不是问题,只是一些感慨罢了……”周游道:“你不爱听的话,就当我没说好了。” 少年的细长的眼睛里,星芒一闪,随即又被他的笑意压到了深处;“我这个人,没什么自制力,一放松就会把事情搞砸……比如女族长和苏也……咳,不说也罢……总之,我还是继续严格要求自己的比较好……嗯,对我对大家都好……” 他说话向来真真假假,周游也不细究,只摇了摇头,道:“你刚才也提到苏家的族长和苏也了……我心里有个猜想,不知道对不对” “说来听听”少年倒是很乐意转换话题。 “你既然和苏家交情匪浅,那你能不能告诉我,苏也……苏也和那位女族长,是不是同一个人”周游问道。 “你说啥”少年显然不太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你问我,苏也和那女族长是不是同一个人” “对,是不是”周游期待着他的回答。 少年脸上的表情很是微妙:“你说你这话,要是被苏也听到了,她是会胖揍你呢,还是胖揍你呢胆敢怀疑苏也的年龄属于古董级别,周游你真是不怕死啊……我敬你是条汉子” “什么跟什么啊……”周游哭笑不得道:“我就是好奇苏也的年龄嘛,她又不肯说……你也不告诉我……” “小伙儿,”少年老气横秋地拍怕周游的头,道:“好奇心不要太盛嘛” “得了,”周游把他的手拨拉开,道:“你就说是不是” “当然不是了”少年很是不理解道:“我是不明白,你这念头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这是有合理推测的呀”周游说的有理有据:“你刚才说了,冲盈葫芦只能转赠三次,否则就不能发挥其法器的效力……那葫芦是宋时的女族长造出来的,就算一直在她手中没有赠与他人,那你想想,从女族长到苏也这里,中间经过了又多少代了就算他们都是顶尖的修习者,能延年益寿,那从宋至今,也不是一两代的事儿了……可苏也现在仍能催动冲盈葫芦,那她的年龄……” “你可真是……真是想象力丰富啊”少年忍俊不禁,道:“推理的过程不错,不过从根儿上就错了,所以,满盘皆错。” “为什么哪里错了”周游有点不服气。他还以为自己这是一大发现呢。 少年笑道:“冲盈葫芦等等这些用了可名咒的器物,只能转赠三次是不错,但这只是针对一般的人来说……但是,如果转赠的人之间是有血缘关系的,那就另当别论,不受三次的次数约束了。” “啊还有这说法”周游顿时气馁,但仍不甘心道:“那,苏也到底多大年龄了能跟我透露一下吗” “你干嘛非要知道这个现在要操心的事儿够多的了,你不嫌累啊”少年一句话就把周游给顶了回去:“你有这操心的功夫,还不如多背几个符咒呢,也免的下次再遇到大扑棱蛾子被人家当果冻吸干了” “有你这么咒人的吗亏我还那你当朋友……”周游气呼呼的反驳,浑然不觉自己已然被成功的带跑了题:“诶,对了,那只鬼蛾,你说不能用火,那对付它应该用什么法子呢” 少年眨眨眼,道:“我不是已经把它收了吗用的泄气符,你知道的呀” “你别想骗我,”周游盯着那少年,道:“如你所说,鬼蛾是用符咒术法生造出来的,所以用泄气符的话,只要掌握好力道和程度,是可以将那些咒术的作用降低,也就令鬼蛾的能力降低……从肉眼上来看,就是它的体形大大缩小……这样一来,再加上定心塞的定形作用,你就可以比较方便的收了它,而不是消灭它了。” 周游不放过那少年脸上的任何表情:“我想知道的是,如何彻底消灭鬼蛾” 少年笑道:“你自己都说了,鬼蛾是用咒术加持出来的,那么,只要将那些咒术抵消减弱,那对付鬼蛾,还不是跟对付普通的蛾子一样简单吗” “就这么简单”周游满腹狐疑。 “就这样简单,”少年对着周游的眼睛,又加了一句:“绝无虚言。” 周游只能选择相信他,但并不想放过他:“既然如此简单,那个时候你为何不干脆灭掉鬼蛾,还要费劲儿把它收进瓶中”说到这里,周游又好奇道:“说起来,你把瓶子放到哪儿了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修习者藏个东西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少年笑道:“哪怕我没有真气,一样能办到。” “既然这样简单,那我怎么不会”周游不服气道。 “你不会的东西多了,让你那好老师好好教吧……”少年眼珠一转,有意无意往竹床的枕边看了一眼,道:“或者,请教奶牛也行。” “什……什么……咦”周游本是无意间顺着少年的目光看了过去,谁知就在他刚才还躺过的枕边,发现了仍旧在睡觉的小猫麻烦。 少年并不打问,只是一笑,便往山洞外走去。 “哎,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周游转过头来,朝着那少年的背影嚷道。 少年头也不回,道:“你说过只问我一个问题的……”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42)熬夜不睡会变秃头哟 谁知,周游这次并不准备就此放过那少年。他紧走几步,一把将那少年从背后抱住,道:“别来这套,你既不是阿拉丁神灯里的精灵,又不是风雨桥的老大爷,凭什么跟我规定问题数目……” “什么神灯老大爷的,”少年被他说的莫名其妙:“周游你是不是刚长出的真气岔气了说什么胡话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再说”少年的身子在周游的当胸一抱中,有些僵硬。 “行了,我就直说吧,”周游道:“苏也都说了,会一直跟着你的,我不想她再满世界的乱找你……反正这一晚上也快过去了,你就在这山洞里凑合一宿得了……” “周游你能不多管闲事么”少年气道:“苏也自己都说了,我现在没有真气,即便走了,她也能不费吹灰之力找到我的……再说了,我又没说我又要跑” “等你自己说出来哼,黄花菜都凉了”周游不为所动:“即便是吹灰之力,能让苏也省的,就让她省了吧尤其是你,都把人家的心伤成那样了,难道一点儿赎罪反省的心都每有吗” “我反省什么……我不让她跟着是为她好……”少年对着这样的周游却是没脾气:“好好好,我不走了,行了吧先把我放开” “你答应我不偷偷溜走,我就放开你” “我不走,我就是回我那儿睡觉去……” “鬼知道你在什么地方睡觉……我觉得你还是在我眼皮子底下睡的比较好。” 少年被周游夹缠的没脾气,他僵着身子侧过头,道:“你放开” “还是那句话,你不走,我就放”周游打定主意不松口。我这是要为苏也助一臂之力,而不是为了别的。他自己在心中给自己说道。 少年叹口气,道:“老牛这儿这么窄,我留下,咱们谁也别想好好休息。” “竹床让给你,我打地铺。”周游像是早就想好了。 “……” 后半夜了,饶是修习者也有些困倦了,更何况是两个丧失真气的伤病人士。最终博弈的结果,就是两人背靠着背,挤在了那张吱吱呀呀的竹床上。结果除了那只无忧无虑的小猫麻烦,谁也睡不着。 少年的后背抵在周游的背上,周游只觉那人的身体克制而紧张,好像生怕影响到自己的舒适度而尽量把自己蜷成了一小团。 周游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住,轻轻道:“你……睡着了吗” 少年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悠悠从背后飘了过来:“睡着了。” 周游撇了嘴道:“睡着了还能搭腔” “不搭腔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少年的话,貌似很有理。 周游决定还是终结对这个毫无意义的问题的纠结,直接问道:“你留着那只鬼蛾有什么用吗” “没用。”少年言简意赅。 “既然没用,你为何还要收走”周游说着,又想起了同样被那少年收走的蛞蜗,瞌睡虫,以及风雨桥里那些疯子倒霉蛋提到的恙虫,蝽蛭,以及少年的那些瓶瓶罐罐。他不由又追问道:“你似乎收集了不少这类的东西……我不明白,有些虫子似乎很危险,如果消灭了可能会是更好的选择,可是你却像宝贝一样把它们收到瓶中……你是要做标本吗” “周游,如果你要总像这样胡思乱想,可是会失眠的哟失眠时间长了,可是会秃头哟”少年给周游忠告。 “要你管……”周游在黑暗中闭着眼睛,道:“你不能告诉我吗” “你是说虫子吗”少年的声音略微顿了顿,又道:“也没什么,我只不过帮它们找个能生活的地方而已。” “能生活的地方……”周游重复一遍,却不太明白那少年的意思,听他那口气,简直像是在说“给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一样。周游忍不住又追问道:“为什么不干脆把那些虫子消灭掉那不是更省事吗” 少年郁闷的叹口气。看样子,周游这小子是准备打破沙锅问到底了,自己今天要是不给他一个满意答案,恐怕是别想睡觉了。而且搪塞恐怕也是行不通的。 少年只好耐了性子道:“任何生命都有生存的权利,人类可以生存,虫子就不能吗我知道,有些虫子是很危险,但是危险不危险的,还不是从人类自身的角度来评判的对人类生命有威胁的,就被定为危险,可是,你如果从虫子的角度来看,也许那就是人家虫子的天性和生存方式呢它们的生活,就因为影响到人类的舒适,就该死吗” 少年顿了顿,又道:“大鱼吃小鱼的食物链游戏,只许你们人类自己玩,被虫子占了顶端,就不舒服了” “可是……”周游总觉得少年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让他反驳的话,他又不知该如何下嘴。 少年似乎无声笑了笑,又道:“别可是了,你放心,我将虫子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对虫子安全,对你们人类也安全,互不侵犯,两不相干。” “那是什么地方”周游将信将疑:“会有那种地方吗” “为什么不会有”那少年反问一句,又道:“这个世界,我们了解的,远远比不上我们未知的。” “是啊……”少年的这句话,周游倒是极赞同的,别的不说,就说自己跟随老师修习,并进入特别调查科以来,多少既有的观念已经被打破了呢更不要说身边还实实在在地躺着一位不老不死的家伙,头顶趴着一只猫和狐狸的混血儿…… 如果周游还有三观的话,都不知道被打碎又给胡乱组合起来多少回了。 想起小猫麻烦,周游不禁又有了新的问题:“诶,你说,猫和狐狸可以通婚吗” “周游,你是打定主意不让人睡觉了是吧”少年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是吃了九命草的种子烧的慌吧抱歉,我老人家现在身体虚弱,比不得你龙精虎猛的,我必须得睡觉养精神了……” 听那少年提及“身体虚弱”,周游想起那人刚刚舍了一身真气为自己重塑气脉,不由心中一阵愧疚,忙道:“好了好了,不说了,你赶紧睡吧。” 静了片刻,只听那少年反倒自己又开了口:“你若是睡不着,也不要乱想,只需集中精神引了气息内守丹田,这样加上九命草的力量,真气恢复的可以更快。” 周游心下感激,却也不多言,只轻轻“嗯”了一声,依言敛气,果然,片刻之间,他便觉得身体暖意融融,似乎在体内生起了小火炉字一样。看来,那九命草的种子已然扎了根,并滋养着自己的真气缓慢但坚定地生长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周游就在这一团温暖的煦养中,不知不觉睡去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43)驯马人和野马的关系在于绳 周游这一觉睡得极香甜,连个梦都没做。待他再睁开双眼时,发现已经是天光大亮。 他翻个身,慵懒地摊开手脚,发了一会儿呆。突然,他却像被电击了似的,猛然从床上弹了起来。 身边的那个人,不见了。 就不该信他的鬼话。周游懊恼的一拳擂在床上。吱吱呀呀的竹床随之一震,小猫麻烦被惊醒,站起身来,睁着懵懂的大眼睛,咪咪叫了几声。 “咳,对不起啊……”周游忙把小猫麻烦抱过来,安抚地给她顺着毛。 “哟,一大早的,哪儿弄来只小猫” 苏也的声音从山洞口传来,听起来很是欢快。周游一抬头,看见苏也已经走了进来,目光全被自己怀中的小猫麻烦吸引了过去。 “呵呵……是……小猫……”周游还没想好要怎样给苏也介绍这只小猫,只好用眼睛一个劲儿地瞟奶牛。 奶牛本来端坐在苏也肩头,此时见到自己女儿,眼睛也是一亮,径自跳了下来,本想往跟前儿凑,却又好像想到了什么,却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一动不动。 小猫麻烦却是无所顾忌,欢天喜地的从周游怀中跳出来,到了奶牛跟前儿,一个劲儿的往它那大肚子上蹭。 苏也眼睛看的闪闪发光:“小游,你看你这猫和奶牛挺亲近啊……哈,它们俩连毛色都这么像,简直就是一家子啊哎,你从哪儿弄的这猫有名字吗什么时候养的昨儿怎么没看见” “啊……”周游再看一眼奶牛,发现这个猫爹竟刻意避开了自己的眼神,没办法,对苏也这一连串的发问,他只好自由发挥了:“这猫是……是……” 无中生有的编理由,对于周游这种不太会撒谎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词穷。 可对着苏也的目光,他又不能置之不理。 周游咽口唾沫,硬着头皮道:“这猫是前两天跟着奶牛回来的……” 此言一出,不光苏也有些意外的向周游投来了问询的目光,就连呆坐一旁装无辜的奶牛,也向周游飞来了两只“眼刀”,带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周游知道这二位自己是一个得罪不起,一个吃人家嘴软,忙解释道:“小也,你前两天去执行任务,不是将奶牛托给我照顾吗那几日,我带奶牛出去遛弯的时候,总有流浪猫跟过来……大概,大概是被奶牛的王者之气吸引了咳,我也说不好。反正,这只小猫也是一直跟着的,我喂奶牛的时候,也顺便喂喂它……后来我去夜市街回来就直接去了风雨桥,也没顾着喂它,以为它早跑了呢,谁知一觉醒来,竟然发现它跟到了这里……也算是有缘,我心想干脆养着算了……” “真是这样”苏也听了周游这一派胡言,面上有些狐疑:“奶牛有王者之气我怎么没瞧出来” “啊……这……”这话说的有点儿大,周游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找补。是啊,看这样一只超重的肥猫,哪儿来的王者之气懒惰之气倒是有些的。 好在苏也并未深究,自己反倒替周游解了围:“我看啊,小猫们跟过来,未必是看奶牛有什么王者领袖的气质,恐怕多是因为奶牛的餐食丰盛,那些饥一顿饱一顿的流浪猫们便闻者味儿过来了吧……” “还是你比较了解奶牛啊……”在奶牛刀子一般的凝视里,周游对苏也表现出由衷的佩服。这的确是个更合理的解释。周游松了口气,也很是懊恼自己怎么没有先想到这一点 苏也伸手摸了摸小猫麻烦,小麻烦很给面子的温柔叫了几声,甚至还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了舔苏也的手指头。 “周游,你捡了只不错的小猫呢。”看起来苏也很是喜欢小麻烦,道:“好好养着吧,虽然很可惜不是灵物,但竟然能跟着你到庭山,也算是有些灵性了……”庭山设有防御的术阵,对修习者和灵物等极为严苛,如果不是相识或者被允许进入的,那是绝无可能闯进的。但这术阵对于普通的人或动物却是并不设防的。苏也大约是从这一点判断,小麻烦只是只普通的小猫。 周游和奶牛都松了口气。 小麻烦似乎也很喜欢苏也,已经从她爹的胖肚子旁边跳开了,滚到了苏也的手心里撒娇。 苏也逗弄着小猫麻烦,脸上似乎还带着些欢喜,但嘴里说的话却有些幽幽的森凉了:“那个人……又走了” 虽然并未跟苏也拍胸脯打包票要将那人留下,但周游对于自己没能看住那人这事儿,却是分外的自责:“对不起,小也,我昨晚留他在这里了,本来想着这样能看着他,谁知……”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苏也笑道:“这又不是你的错更何况,你伤刚好些,而且……而且那个家伙,一贯如此……” 苏也把小麻烦递给了周游,拍拍手,道:“正如我昨晚说的,那家伙现在也就是个普通人,我还收拾不了他了” 周游也从竹床上站起了身,道:“是啊,他真气尽失,就算连夜下山,这会儿恐怕也走不远,我和你一起去追他……” “不用这么麻烦,”苏也笑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晃了晃,道:“昨晚跟他理论的时候,我在他背上装了gps定位装置,小巧隐蔽,随时可以将他的位置信息发送到我的手机上。” 说罢,苏也一边鼓捣她的手机,一边恨恨道:“让你把我丢进迷魂阵……我让你瞧瞧老娘也不是好惹的……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周游看着咬牙切齿的苏也,往后退了几步,摸到了奶牛,给这位偷偷成亲生女的灵物发送信息:“喂,出来混总是要还的……要是有一天你这事儿彻底败露了,你说苏也会怎么收拾你” “收拾我那是不可能的,”奶牛很无耻道:“我是猫,撒个娇卖个萌就过关了,而且别忘了我家麻烦可是萌的堪比利器……如果真有那一天,需要担心的,恐怕也只有你而已……嘿嘿,谁让你不是猫呢” 这胖猫……周游忿忿不平,正要对奶牛说什么,却听苏也高兴地喊道:“有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44)记住喽预售时买票订阅经常 “什么有了”周游撇下奶牛,走到苏也旁边:“是那家伙的位置” “对啊我就说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苏也冷笑着把手机递给周游,道:“这家伙倒是逍遥自在啊” 周游接过手机来一看,苏也已经将地图调成了街景模式,只见屏幕上显示的位置正是九江城体育场。体育场外人头攒动,一条粗壮的队伍弯弯曲曲的几乎占领了体育场外广场的所有空间。 “这是……”周游一头雾水的看向苏也:“那家伙在这儿干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苏也拿回手机,道:“体育场明天有一场演唱会……” “迪迪的演唱会”周游立马明白了,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自称是迪迪的粉丝,当时周游还以为是那少年信口一说,现在来看,倒并非是虚言了。 苏也点了点头,嘲讽道:“没想到还真是铁杆粉丝啊……明天开演,今天才去买票,能买上才怪呢……” “话虽这么说,可是现在排这么长的队……”周游道:“难道这些人都不知道买票有提前预售这回事儿吗” “这些人,大概和那家伙一样,都是没抢上票,去门口碰运气,看看有没有退票或者黄牛票的。”苏也道:“据我所知,黄牛票起步价是一万。” “这么贵”周游不禁咋舌道:“迪迪只是刚出道没几天吧就算他唱的还不错,但能有这么大的市场号召力” “你是小看粉丝的力量了……”苏也收起了手机,道:“我不是咸鱼本来是想捧安然的,谁知道让袁二彻底搞砸了,他们栏目组也不能白赔钱,干脆就借势炒作,把迪迪给烘了起来,再者说了,迪迪在我不是咸鱼里面的表现,确实没得挑,自己的粉丝也是很可观的。所以,明天的演唱会,相当于他们公司给迪迪办的出道演唱会,规格极高,甚至花了大价钱请来了路西冯做助演嘉宾……” “谁”周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路西冯是那个路西冯” “还能是哪个路西冯”苏也还不知道周游在风雨桥提审过谁,更不知道路西冯这个名字对于周游来说意味着的并不只是歌星而已。因此她不解道:“我们只有一个路西冯吧从小山村走出来的国际巨星,颇有传奇励志色彩的音乐奇才……而且他祖籍九江,也算是九江人的集体骄傲了……” 苏也说的这些,周游当然知道。他也知道,作为一个知名歌星,出现在演唱会上也是极其正常的事情,哪怕是给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做嘉宾,只要出场费给够了,这也不算是什么让人想不通的事情。 周游只是单纯的对这个名字有些“过敏”。因为在他人生唯一的花季中,在那场猝不及防的生命与爱之花的凋落中,这个名字,都成了绕不开的痛。 哪怕理智告诉周游,路西冯和自己,以及游游的遭遇毫不相干。但是,不知在多少个午夜梦回,周游无数次的想起:如果当初路西冯没有来参加音乐节,如果游游不是路西冯的粉丝,是不是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是不是游游未曾绽放的生命,和自己没来得及展开的勇气,会相互碰撞,催生出一条完全意想不到的人生之路 可惜,从来没有什么如果。所以看上去只是“恰巧”的意外,堆叠成了必然的命运。 “路西冯……有什么问题吗”苏也看着周游恍惚的神色,小心问道:“小游,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周游恍然回神,这个时候,似乎并不是伤春悲秋的好时机啊。他揉揉头发,道:“没什么,可能是没睡好吧……那,小也你要去体育场堵那个家伙吗” “嗯,是啊”苏也脸上浮现出由衷的得意笑容来:“幸亏我早有准备,这回,我是掌握主动权的” “怎么说”周游好奇问道。 “连黄牛票都这么多人来抢,这个临时抱佛脚的家伙指定是买不上票的,”苏也诡异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衣兜,道:“预售票,我早就买上了。” 周游心中一动,问道:“小也,你是不是……是不是在我不是咸鱼的决赛时,你就预订上了票”那个时候,是苏也和那“小哥哥”第一次重逢的时刻,也是在那个时候,苏也才知道那“小哥哥”是迪迪的粉丝。 “嗯。”苏也仍在得意的笑着,只是那笑,似乎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我猜,你的票,只订了两张吧”周游找虐般又追问了一句。 果然,苏也欢快的“嗯”了一声,道:“为这两张票,我都动用之前揽私活的存款了……唉,修习者手头也不宽裕啊……” 周游有些听不下去了:“小也,你……你一定要对他这么好吗”他的爱好,他的喜乐,他的悲欣,她全都放在自己的心里,甚至连她自己的位置都没有了。 哪怕,她刚刚被那人冷酷的心伤到心灰意冷,可是一转脸,她似乎将那一切的心伤都已抛却脑后,只一心一意的仰望着那人,傻傻的笑。 为什么要这样糟践自己 苏也对周游笑了一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自己糟践自己” “啊我说出来了吗”周游一愣。 苏也又是一笑,伸出根手指,在周游额头上点一点,道:“真可爱……小游,谢谢你关心我……只是我……” 苏也没有说下去,只是似笑似叹道:“谁让我管不住我爱他的心呢算了,我不想再计较得失了,我只想顺着我自己的心去往想去的方向,管他有没有回应……” 周游有些心疼这样的苏也,道:“可是,你这样单方面的付出……如果永远得不到他的回应呢” “我顺遂了我自己的心意,起码也让我自己不至于日后后悔如果当初怎样怎样的,所以,也不算是单纯的付出,是不是”苏也拍拍一脸懵懂的周游,笑道:“行了,小游,你不用替我操心了,好好养伤就是了……你还要在庭山上住一阵子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45)话不在真嘴甜就成 听见苏也问他,周游忙道:“我没什么大碍了,今天也下山去,不如我们一起走” “没有大碍”苏也上下打量打量周游,道:“听说你气脉受损,难道能恢复这么快” 周游看了眼奶牛,在这胖猫满是暗箭的目光中,他立马知道自己该怎么说了:“要说完全恢复,那肯定还是没到那种程度,不过,做些普通的事情,哪怕是稍稍用些真气也是没问什么问题的……我想先回科里,据说上级要来检查了,我留在老付身边帮帮忙也好。” 苏也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走吧。” 两人一人抱了一只猫,并肩往山下走去。苏也歪头看看周游道:“你的气脉,听说是他帮你修复的” “嗯,”周游点头道:“我正想请教你呢,你说,他把全身的真气都耗尽了,真的不碍事吗我问他,他只是说还会慢慢回来的……真是这样吗”周游还记得,自己在风雨桥那个叫张伟的囚室内,失去三分之一的真气时,是种什么感觉。他难以想象,那个少年失去所有的真气,会怎样哪怕他拥有长生的奥秘,失去所有的真气也不是一件小事吧 可是,他什么都不说。 “真气对于修习者来说,相当于血液之于普通人,”苏也道:“你说是不是小事小哥哥天赋异禀,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丢失的真气重新生出,但这并不代表他失去真气跟没事儿人一样。事实上,他一样会经历其他修习者丢失真气时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 苏也深深叹口气,道:“只不过,其他修习者也许可以用死亡来结束那无尽的痛苦,可是小哥哥却不能,他……他会生存下来,但同样的,他也需要承担新的轮回所带来的堪称骨肉重塑的苦楚。” 周游站住了脚步:“那他现在这个样子……安全吗” 苏也看了周游一眼,道:“距离他为你修复气脉,已经有一周了吧你放心,最初的不适已经度过了,他现在也就是身子弱一些,只要自己不作死,一般没什么问题。” “自己不作死……但愿吧……”周游晃晃头,那个人,真说不准。他想了想,看着目光平静的苏也,不禁又开启了打探小道消息的模式:“那个……小也,你说他天赋异禀,难道,他总是能绝处逢生的技能,是他先天带来的本事,而不是修习所得” 周游一直不太清楚,那少年是如何活过千百年且丝毫不见老态的从风雨桥回来后,他推测那少年是不是在修习过程中,因缘际会,学了些什么特殊的法门,或者是修习时走火入魔,歪打正着得到的这项“长生”的本事而且这本事和圆月的自然能量有种莫名的联系 但苏也却说他“天赋异禀”,难不成,他天生就是长生的体质还是说,他的爹娘原本是得道的高人神仙,把一身的修为本领留给了他 在周游的殷切期盼里,苏也却缓缓摇摇头,道:“关于他自己的身世,以及他那异于常人的本事,跟月圆之夜的奇特联系……这些,他很是不愿意提起,只是含糊说过,自打他小时候就是这样……” 苏也叹息道:“虽然人们都羡慕他的长生,但是谁也看不到他在月圆时所承受的折磨……一年十二个月,月月月圆,长生的他,需要经历多少次的死亡与重生呢所以,我从来不羡慕他的长生,反倒是很同情他……” “可是,他好像并不希望别人的同情……”周游道。 “是啊,他就是爱硬撑……我就是爱自作多情……”苏也颓然一笑,摇了摇头:“不提也罢。” 周游很想问问苏也,她和他是怎样相识并结下缘分的,但是,他看着苏也的神色,还是努力咽下了自己的好奇之心。 苏也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周游小心揣在怀中的小猫,问道:“你确定你要抱着猫去科里” “不然呢”周游苦笑道:“这么小的猫,我总不能把它一个撇在山上吧” “话虽如此,可是老付能容你带猫上班”苏也替周游想的周到:“不如,你就说这是你的灵物,就像我带着奶牛,老付应该就没什么说的了。” 周游只能苦笑。即便是灵物,老付能容忍苏也带奶牛,却未必容忍自己也带着啊。 更何况,还遇到了上级的突击视察。 周游和苏也在庭山脚下的路口分手,他打了车赶在上班时间之前到了特别调查科的办公室。刚一推门,便差点跟急急忙忙出门的付东流撞个满怀。 付东流惊诧道:“周游你怎么来了气脉……伤好利索了” “没什么事儿了,虽然还不能动真气,但是一般的活儿,我应该可以干的,”周游极有眼色的接下了付东流一手一个的湿抹布,道:“所以赶紧回来,看科里的活儿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真的”付东流虽然交出了抹布,但还是一脸的怀疑:“听老牛说,你可是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的” “咳,我老师那是爱徒心切,”周游笑嘻嘻道:“可我是心系工作,怎么忍心让领导一个人操劳呢” “在山上天天吃蜜了吗嘴真甜”付东流笑骂一声,但见周游说话底气并不虚,也放了心,道:“既然如此,你赶紧帮我来打扫打扫吧,今天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咦,那是猫吗我不是眼花了吧” 虽然周游努力将小猫麻烦藏在自己的手臂后,但小麻烦睡醒了,还是无所顾忌的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顿时暴露无遗。 周游连忙赔笑道:“领导,我在山下捡的流浪猫,说啥也不走,老跟着我,您看,这是不是也算有缘……” “算了,你爱养就养着了,反正咱们这里也没别人……”付东流也不知是真被周游的蜜给灌晕了,还是真改了性,竟然没太计较,只是道:“不过,平时也就罢了,但今天情况特殊,你能不能把它先送回家去” “这……”周游有些为难,但还没等他做出回答,付东流的手机已经响了起来。 付东流看了一眼号码,急忙接了起来,满嘴“您好”“是是”之类的词儿,点头哈腰说个不停。 等他挂了电话,才抬了头,对周游道:“来不及了,上级领导马上就到,你要不先把你的猫放到洗手间锁起来” 第七章 相逢(46)这章尽是官僚套路不看也罢 却说付东流和周游刚手忙脚乱的把办公室收拾好,便听得楼道里一群人谈笑的声音由远及近。 付东流低声道:“来了”说着,他已经一个箭步飞奔到门外,微微欠着身子,面团儿似的脸上挂满了热情又不算谄媚的笑容,这力道拿捏的,真叫周游佩服。 领导都出门迎接了,周游更不好坐着,他垂手立到了门边,只见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走了过来。 为首一个中年人,看起来和付东流的岁数差不多,中等个头,不胖不瘦,鼻直口阔的一脸正气,配上他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式,和交叠着放在肚子前面的双手,稳的不能再稳的八字步,那领导的气息和派头,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直冲的他身后的那些人直不起腰来。 如果普通人也有修习一说的话,这位领导大概就是得道的宗师了吧 周游正胡思乱想着,却听这领导身后跟着的十几个人中的一位大声道:“高部长,这里就是特别调查科了……” 付东流急忙上前几步,恨不得把自己的胖腰闪断似的,不住的向那位高部长微微鞠躬,笑道:“高部长,我是特别调查科的付东流……能亲眼见您一面,我是三生有幸啊” 周游不禁看了自己的领导一眼。按说,付东流说的的是拍马屁的话,可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就算这位高部长是本系统的大领导,但表达欣喜之情用得着“三生有幸”这种词吗而且,听付东流的语气,怎么听也不像是由衷的,在熟悉付东流说话方式的周游听来,甚至觉得付东流的话里话外竟有些微微的芒刺。 高部长随行的人似乎也感觉到了不舒服,马上有人打起了哈哈:“老付,你别太紧张,高部长对你们科的工作,很是感兴趣,你不妨给部长介绍介绍,平时都是怎么开展工作的” 高部长的脸上却看不出真实的心情,他那一脸职业性的假笑几乎早已长在了上面,语气也是极为平和,甚至听不出声调的起伏:“呵呵,听说,咱们这个科成立时间不长,解决的问题倒是不少啊” “都是领导指导有方,”付东流似乎恢复了拍马屁功力,跟在高部长屁股后面进了办公室,道:“我们只是尽职尽责” 高部长慢悠悠踱进来,看见闪过一旁的周游,马上用挂着模式之笑的脸对了过来,并对着他伸出了手:“这位小同志是” “周游,”周游受宠若惊的急忙把自己的手递了过去,但是还没等他说话,旁边的付东流已经抢先介绍道:“这是我们科唯一的科员,业务能力很强。” “好,好……好好干……”高部长只轻轻碰了碰周游的手指头尖,待身后的随从们咔嚓咔嚓照了相,便立马缩回了手,搞得没来得及反应的周游好像太过巴结似的还伸着手。 高部长在办公室狭窄的过道里踱着步子,慢悠悠道:“我记得,特别调查科的编制,还应该有一个人吧” 刚刚臊眉耷眼把手收回来的周游,看见付东流眼皮一跳,似乎有些吃惊的样子。但也只是一瞬间,付东流马上又是满面堆笑道:“高部长真是关心特别调查科……不错,我们科还有一个科员,她现在还是试用期,不算是正式的……现在出外勤去了……” “好,好……人才济济啊……”高部长又是顺嘴直夸,但这一次,他却多问了一句:“去哪儿出外勤了” 付东流明显一愣。但他马上将脸色调整回来,刚要开口说话,却见高部长身子一转,眼睛盯着周游,明显是要他来回答这个问题。 周游一呆:“她去……”他看见付东流站在高部长的身后,对着自己使劲儿使眼色,只好再一次发挥自己的瞎编才能,道:“昨晚上,西边山上有目击者说有野人,所以领导……啊,付主任就派她过去看看……” “哦……野人……”高部长的脸色看不出任何的变化,依旧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温和笑容:“真有野人吗我也挺好奇的。” “这……这我……”周游有点编不下去了,因为他已经不太能明白付东流努嘴翻白眼做出的表情到底指向何方了。 好在付东流马上接茬了:“是这样的,高部长,我们初步判断并没有野人,应该就是晚上的树影……那个目击者走夜路太紧张,眼花而已。” “哦……是这样啊……”高部长回头对付东流笑笑,道:“我们九江,有你们这样的保护者辛勤工作着,实乃一大幸事啊希望你们能兢兢业业,为九江百姓的幸福生活更好的保驾护航” 特别调查科的小办公室也没什么好看的,高部长很快就前呼后拥的转身往门外走去,但他一边慢慢的走,仍旧一边慢慢道:“咱们科的工作性质特殊,我都了解……知道你们辛苦,但你们在百姓看不到的地方所作出的贡献,我也都记在心里,希望你们能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付东流和周游跟在后面,应声虫似的,高部长说一句,他们两个就点头说是,跟捣蒜似的。 高部长走到了门口,又不放心似的叮嘱一句:“……同时呢,也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尽量不要扰民,不要给民众造成不必要的麻烦或者引起无端的猜测,这些问题都需要避免……” 高部长带来的那群看起来都长一个样儿的跟班里,有人表情严肃地对着付东流道:“高部长的教诲,你一定要记住了” “是,是……”付东流的头点的,周游看着都晕,只听他不住口道:“我记下了,我们一定贯彻到工作当中去,请领导放心……高部长放心……高部长慢走……慢走……” 直到那一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付东流才抹抹额角的汗,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办公室,往椅子上一瘫,道:“哎哟可算走了……累坏我这老腰了……” 周游坐在付东流对面的桌子上,大拇哥往门口一指,道:“就为这三五分钟的,折腾的我们又是打扫卫生又是整理档案的,真行啊” 付东流还是看不惯周游坐桌子,但此时也懒得纠正他,只叹气道:“谁让人家是领导呢” 周游往前倾了身子,问道:“领导,这个高部长,就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以前怎么没见过” 第七章 相逢(47)听蝲蝲蛄叫还不种庄稼啦 付东流冲周游翻个有气无力的白眼,道:“顶头上司咱们这小破科,跟人家隔着不知道多少级呢要不是人家今天突然兴起,想起来要视察下面,屈尊降贵来到咱们这儿,你哪有机会见到这种大领导” “可是……”周游看着付东流,道:“领导,我怎么觉得,你和这位领导是相识的呢” “当然相识,”付东流眼皮儿都没抬,道:“咱们毕竟是直属部门,跟你相比,我还是见过这位部长几面的……” “是吗”周游说不好自己心中的感觉,他只觉得似乎付东流有所隐瞒。 周游想了想,对付东流问道:“领导,咱们去风雨桥的事儿……” “去风雨桥的报告,我已经替你交了,你如果现在准备回来上班,我现在正好有活儿派给你。”付东流马上打断了周游的问话,很明显,他不想周游再过多探问。 周游愣了愣。他本想问问,他们两个私自取走了“宝物”,上面有没有追究毕竟之前付东流暗示过,他们的行动路程似乎被泄露了,而泄露的源头,很可能就在工作的系统之内。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上面怎么能容许付东流他们私藏“宝物”而不上交 可付东流既然这样说话,那表明他似乎不想让周游再介入此事。周游联想起在山上时自己偷听到的领导和老师的谈话,心想难不成真涉及到了领导的门派内部事务这样的话,自己真是不太好多问了。 因此,周游顺着付东流的话问道:“领导,什么活儿” 付东流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周游,道:“明天,你去体育场,找这个人。” 周游低头一看,只见那名片上的字排的是密密麻麻,除了“陈导”这个用最大字号写的名字,旁边一排排一串串的都是头衔职务,放在最上面的是“我不是咸鱼节目总导演”。 周游有些吃惊的抬头看着付东流:“这位是我不是咸鱼的导演领导您路子挺宽啊,连这个大火节目的导演都认识” “别扯没用的,”付东流挥挥手,似乎有些心烦意乱的样子:“这不是上次处理瞌睡虫的时候,跟他们栏目搭上了线吗我早忘了这么个人了,谁知这回他竟然主动找上了门。” 瞌睡虫事关机密,而且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为了避免引起恐慌和常识的动摇,一般都会在事后消除当事人的记忆。但无论是处置问题,还是消除记忆,和当事方的接触不可避免,所以这个含含糊糊的特别调查科的存在,对于某些亲历者来说,仍然是会留下相关记忆的。 比如这个我不是咸鱼节目,因为涉及人数众多,付东流他们只能是和节目主办方取得联系,请他们协助完成消除记忆的过程。当然,请他们帮忙时,付东流只是用了“检查有没有特殊危险物品或者特殊的精神问题”之类的借口。 这样一来,特别调查科给我不是咸鱼这个节目的人留下的印象,只是隶属有关部门的一个执行机构而已。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不是咸鱼的这个“陈导”,为什么会找到付东流,而不是看起来更可靠更能替他们解决问题的有关部门 周游不由好奇追问:“领导,这个节目找我们有何贵干” “唉,这个节目也是人红是非多,”付东流摇摇头道:“之前有袁二在那儿捣乱,好不容易消停了,他们又鼓捣个演唱会,结果又是事事妈妈的……” 明天的演唱会,那就是惹得那少年连夜偷偷下山的,迪迪的出道演唱会了。 那少年和苏也,将会同时出现的演唱会。 会出什么事儿 周游忙追问道:“演唱会又出什么事儿了” “嗯,还不知道。” “啊……啊”周游被付东流说的一愣,纳闷道:“还不知道……那为什么要去” “因为有人不让我们去。”付东流脸色一沉。 周游马上意识到,明天的演唱会,恐怕又不会是平静的正常表演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周游问道:“领导您能说详细点儿吗我总得知道我去了该干什么吧” “具体的事儿,你去了就问这个陈导,”付东流道:“至于事情的前因后果,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把这事儿当回事儿……早在一周前这个陈导找到我说,他们的演唱会的主角儿,就是那个迪迪,好像出了点问题,想让我去看看,我告诉他要是有不舒服的,应该是去找医院,而不是我……但他又说不光是人不对付,不过你要是让他具体说说有什么不对付的,他说不出来,只是说感觉不对……他还记得我不是咸鱼之前出事儿时,跟咱们科打过交道,所以就找了过来,一定要让我们去看看。” 付东流清清嗓子,接着道:“他既然说了,又说不清楚,我想干脆去他那里看看,有事处理了,没事儿也能拉拉交情……这事儿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但是正当我要去的时候,咱们系统上面的领导就来了话,说,不许去。” “上面的领导是刚才的高部长吗”周游问道。 付东流不置可否,道:“反正是上面的,上来竟然就带着警告的语气,禁止咱们再过问我不是咸鱼的事儿,找个借口,说是什么怕引起之前被消除的记忆……” 这种烂借口,连周游都不信,恐怕付东流更不能信了。于是周游道:“领导您一定把这种不靠谱的官话顶回去了” “干嘛要顶”付东流嘿嘿一笑,道:“上级领导不是用来顶撞的,是用来哄的……” 周游张着嘴,看着付东流,有点无语:“领导……” 付东流道:“上级领导既然发话了,咱就得无条件服从,是不是” “……既然您都服从了,”周游脑子又转不过弯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 “上级领导的指示要服从,但咱们自己该办的事儿,也不能不办,”付东流看着周游,道:“所以你跟陈导联系,完全属于私下的行为,与特别调查科无关,更与我无关,知道了吗” 周游看着付东流,幽幽道:“这就是领导的艺术吗” “随便你怎么说,”付东流无所谓:“反正就得按我说的办……”他顿了顿,又正色道:“此事并非我完全推卸责任,现在是在关键时期,我们必须要小心谨慎……周游,你记住,你伤刚好,到时候见机行事,但尽量不要自己动手,只要随时与我保持联系便可……”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48)备用钥匙该给恋人还是兄弟 周游按名片上的联系方式,很快便找到了陈导。见面之后,周游吃惊的发现,这位陈导的大名,进入就是“陈导”。 陈导很得意:“怎么样,被我这名字骗到了吧哈哈,我都佩服我爹妈,给我起这名字,实在是极有先见之明啊……”这位陈导和周游岁数差不多,但看起来比周游精明多了,而且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就在跟周游说话的短短十来分钟内,不停的有人走进他们谈话的会议室,带来各种问题请这位陈导解决。 令周游佩服的是,这陈导在纷繁事务的千头万绪中,竟然有条不紊,不急不慌,真个有大将之风。 好不容易消停了会儿,陈导特意关掉了响个不停的手机,对周游抱歉的笑笑,道:“真对不住啊,明天演唱会就开始了,可我这儿好多事儿都还没敲定……唉,没办法,什么时候都这样,不到跟前落不定……本来都已经手忙脚乱了,可偏生明天的主角儿又整幺蛾子,真是够够的……” 周游眉毛一挑,问道:“你是说,迪迪有了问题”自打经历了幻梦之境,周游一直对迪迪印象不错,这也是他能接受付东流看起来极其像推卸责任的任务分配而来此调查的重要原因之一。 陈导点点头,无奈道:“所以我一再想请你们帮忙……知道你们那儿事儿也不少,可是,如果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一直缠着你们……” 周游有些好奇,问道:“为什么想到找我们科”他很想知道,在普通人的眼睛里,自己所在的这个特别调查科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陈导愣了一愣,道:“不是说是个专业的心理疏导部门吗因为隶属部门不同,据说你们科和普通的心理咨询门诊啥的相比,更侧重于快速改善心理状况,特别是对于因为心理疾病导致幻觉妄想这一块,有很好的治疗效果……” 把一切归结为心理问题和幻觉、妄想……周游笑了笑。 似乎吧那些难以解释的事情放起来,归结为脑子抽抽了,比较容易被人接受吧。 陈导没太注意周游的表情,只语速极快的继续说道:“迪迪能熬到今天,也算是不容易,明明唱的最好,偏偏那时候碰上有背景的安然,只能屈居第二……” “屈居第二”周游不解道:“安然不是……” “安然出了意外,不慎因舞台事故身亡,那是谁也料不到的,”陈导不等周游说完,马上打断了他,显然在陈导的心里,始终认为安然就是我不是咸鱼的一块不堪回首的伤疤:“可是,即便是这样,安然冠军的名次并未被取消,所以从官宣上来说,迪迪仍然是亚军……” “可是听陈导的意思,你还是比较支持迪迪的”周游问道。 陈导笑了,道:“兄弟好眼力,不愧是特别部门的……不错,我挺欣赏迪迪的。只不过这小兄弟还是有点桀骜不驯,一点儿都没有混演艺圈的自觉……” “怎么说”周游很感兴趣。 “我们这个我不是咸鱼是准备做成系列,打造自己品牌的,所以也有自己的演艺公司。迪迪条件不错,又是实际的胜出者,再说了他又没签过经纪公司,所以我们公司是想签他的。本以为这孩子听到这个消息,不说感激涕零也应该是欢呼雀跃吧可这小子竟然很不识相的说,他不稀罕”陈导现在说起来仍是感觉替迪迪可惜:“其实跟演艺公司签约,好处还是很多的,就说宣发吧,力度肯定就比现在大的多……” “我也听过迪迪的歌,”周游在陈导的专业分析里插嘴道:“我觉得,迪迪保持独立的话,更有利于他风格的保持。” 陈导不由深深看了周游两眼,道:“兄弟,很懂行啊说真的,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个人承担了迪迪的各种宣传制作工作,也就相当于是他的半个经纪人吧……我以私人的关系跟我们演艺公司合作,才有了这场演唱会,嘉宾什么的都是我靠刷脸请来的……这场演唱会,迪迪能不能出道的关键,也是我个人职业生涯能不能再跃上一个台阶的关键,所以……” 周游终于明白,陈导为什么如此紧张这次的演唱会了。说什么欣赏才华,说什么惺惺相惜,说穿了,还不是利字当头。 但跟着付东流久了,周游难免不受影响。看破不说破吧。他淡淡一笑,等着这位“慧眼识珠”的导演兼经纪人说到重点。 果然,陈导看了看手表,话锋一转,说到了正题:“你也了解了,我对这场演唱会寄予厚望,不希望出一点差错,可是,就在筹办的时候,迪迪就有点不太正常,我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太累了,没休息好,他自己也说没事儿,所以就都没太在意……然而越是临近,我就越发现迪迪越来越恍惚,甚至是虚弱……我担心他这个样子,催他去看医生,可他硬说他没病。他也是个成年人了,不去的话,我也不能硬拉他去……只好就这么耗着,谁知道有一天我有急事,打他电话打不通,就去他家里,结果才发现迪迪的问题似乎有些严重,好像看普通医生也解决不了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周游急忙追问道。 陈导咂吧了咂吧嘴,道:“我那天去的时候是傍晚了,结果敲门不开,再加上电话也打不通,我怕迪迪在屋子里出了意外,所以就用备用的钥匙擅自打开了……” “你有他钥匙”周游倒是没想到。 “嗯,因为要筹办演唱会,为了工作方便……”陈导解释道:“有时候他排练走不开,需要什么东西了,都是我两边来回跑腿……” 陈导轻咳一声,继续说道:“我打开门,发现屋里哪都没有迪迪,找了一大圈,就差报警了,结果才在床底下发现了他……”陈导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仍然是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他把自己裹在两三床被子里面,捂得严严实实的……你想想现在是什么天儿如果我再去的迟些,恐怕他不被闷死,也得热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49)自己选的路就算是咬断了牙 “迪迪把自己藏了起来”周游感到有点不可思议:“他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吗”在周游的印象里,迪迪是一个看起来有些文弱,但内心拥有无比坚定的信念的年轻人,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迪迪会因为逃避面对什么事情而以这种看起来有些窝囊的方式把自己藏起来。 “对于一个做音乐的人来说,什么最重要”陈导问道。但他没有等周游回答,就自问自答了道:“是听力和嗓音……别提贝多芬,那是百世不出的大牛,咱们不跟大师比……如果失去声音,那张口唱歌那就完全歇菜了,但做做曲什么的也还行;但如果丧失了听力呢他差不多就基本要告别这一行了。” 陈导继续说道:“我费了好大劲儿把迪迪从床底下拖出来时,他仍然不肯放下被子,因为他说有声音往他耳朵里脑子里直钻,他只有靠被子捂着,好像才能让那声音变得小一些……” “声音”周游皱起了眉头。 陈导点了点头,道:“他说是特别刺耳的声音,简直是魔音灌脑……但我把他的屋子检查了一遍,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而且我压根儿没听见有任何的声音……要知道,迪迪把自己的房子当成了工作室,陆陆续续的各种隔音设施都是做了的,就连外面马路上的车声人声都传不进来,怎么可能有其他噪音呢” “你仔细检查过了”周游问道:“有多仔细” “因为迪迪那样恐惧,所以我是地毯式检查的,”陈导道:“这也是为了让迪迪安心一点。而且,我检查完了,的确没有任何发现。不夸张的说,就连他家里的每一只蟑螂我都检查过了,甚至,连他半袋生了蛾子的米,我都替他扔掉了……” “蛾子”刚刚见识过鬼蛾的周游立马生出了警惕:“那些蛾子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蛾子能有什么奇怪的”陈导笑了笑道:“就是普通的蛾子,米里面生的,虽然飞起来没什么声音,但是飞来飞去也挺烦人不是” “后来呢”周游继续问道:“如果他说房子里有声音,为什么不换个住所” “我也是这么说的啊”陈导说道:“可是迪迪说,他那声音出现过一阵子了,自从声音出现,他就试过去旅馆、朋友家借宿,甚至去录音棚,可是无论他去到哪里,那声音竟如影随形,而且一天比一天声音大,直到我去找他的那天,他已经完全无法承受那种刺耳刮骨的声音了……” “迪迪这个样子,多长时间了”周游不由担心道:“如果他一直这样,演唱会怎么举办” “谁说不是呢”陈导道:“我当时也很担心,赶紧就带他去医院检查了,但是检查了个遍,什么事儿也没有。” “所以你就考虑迪迪是心理的问题”周游道。 “嗯,”陈导点了点头,又道:“检查完之后,医生直接就推荐我带迪迪去看看心理医生,我也带他去了……可是心理医生只是说他压力大什么的,开了一堆药,回来吃了几天,一点儿也没好转……” 陈导叹口气,道:“眼看着演唱会一天天的近了,可迪迪却越来越恍惚,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到找你们科的付主任……付主任本来答应了要来看看,谁知道转天又告诉我因为有紧急任务暂时来不了,你不知道我那个急啊……” 陈导找到付东流的时间应该是一周前,那果真是到了演唱会的跟前儿了,搁谁谁不急周游想了想,问道:“陈导,我有件事不太明白……既然迪迪作为演唱会的主角,健康出了很大的问题,那演唱会就不能推迟举行吗这样腾出时间来,大家都有转圜的余地啊。” 陈导苦笑着摇摇头,道:“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这演唱会的票前期卖的还不错,如果临了又说延期,光退票都是一项浩大的工程,更不要说歌迷不满闹事儿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路西冯。他这样一个大牌歌星,能答应来参加演唱会那简直是个奇迹,人家就这个时间能排出空来,我们如果延期的话,路西冯肯定就不能再来了,所以……” “所以就只能让迪迪把自己调整好了”周游终于明白,此次演唱会虽然打的是迪迪出道的招牌,但吸引流量和广告的噱头,恐怕靠的还是路西冯。 “是啊,只能让迪迪把自己的事儿做好了。”陈导答的理所当然:“这关系到他自己未来的职业生涯,你说他自己不咬着牙坚持,那谁还能帮他” “可是,如果他像你说的那个样子,状态如此不佳,那他登台不会影响发挥吗”周游不解道。 “只要能保证演唱会按时开,就万事ok。”陈导说的意味深长,他眨眨眼,又补充道:“而且迪迪现在的情况好多了,正常开嗓没问题。” “你是说迪迪现在没事儿了”周游奇道:“怎么好的” “这种心理上的问题,对我来说就是神出鬼没的,”陈导摇摇头,道:“谁知道呢,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出毛病,莫名其妙的就突然又没事儿了,至少在我看来是没事儿了……耽搁这么长时间没练习,唉,也得亏迪迪底子好……” “在你看来没事儿……”周游揪着陈导的每一个字眼都不放:“那就是说迪迪还是有点问题的要不然,你现在也不会接待我,对不对” “果然是专业人士啊……”陈导随口赞了一句,又道:“迪迪现在开口唱是没问题了,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受这件事影响,他的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总有些疑神疑鬼的,睡眠也差,要是这个样子上台,恐怕会影响他的台风表达的……既然兄弟现在能过来,不如就帮迪迪调节调节,让他用最好的精神面貌登台” 感情,这位陈导是把周游当成了免费的心理医生在用了啊。 不过,对于陈导的这种近似“无理要求”的请求,周游却并不打算拒绝。毕竟有领导的那句话,周游还是很在意的。他很想看看,迪迪到底遇上了什么事儿,使得自己系统的上级还要打招呼不许插手 更何况,自己和迪迪也算是有交情摆在那里的。 尽管迪迪他已经不记得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0)粉丝一定要宠着 “兄弟,能帮这个忙吗”陈导看着周游,目光里满是殷切的希望。 周游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于公于私,他都要帮迪迪的。 陈导哈哈一笑,手往周游背上一拍,道:“那就有劳兄弟了……” “别忙,”周游道:“我还需要你帮我做几个保证。” “保证什么”陈导一愣,道:“只要是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尽量……” “你放心,我不为难你,”周游笑笑道:“第一,你得保证我从现在开始,能接触到迪迪,并且可以随着他自由活动,包括在演唱会内,我都有进入你们个个部门区域的权利。” “这没问题,”陈导一拍胸脯:“迪迪的演唱会嘛,当然是以迪迪的利益为最大啦我一会儿就给你最高权限的通行证,除了迪迪自己家,我们这个公司,还有体育场的演唱会现场,你随便进出。” “好,”周游很喜欢这样爽快的人,又道:“第二,你给我一张演唱会的票,最好靠前一些……” “小意思,”陈导又是一笑:“我给你十张票也就是这次票卖的不错,我手头留的票也有限,不然,你要几百张我也能给你” “用不了那么多,我只要一张靠前的票就好了,”周游笑笑道:“我可以在现场从台上台下不同的角度来观察迪迪的状态。” 其实,说只要一张票的时候,周游还是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顺便替某人那个铁杆粉丝以及铁杆粉丝的粉丝讨两张位置好的票想了想,周游还是放弃了。 还是让那两个人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吧。 微微带了些酸意。 周游拿了通行证,便随着陈导来到了录音棚。陈导说,这两天迪迪几乎都泡在这里练歌。 推开门,走在前面的陈导却“咦”了一声,遂快步走了进去。 跟在后面的周游也马上发现了迪迪的不对劲。 只见迪迪并没有在练歌,而是一脸苍白的抱着一床古琴,缩在角落里,坐在地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在发呆 “迪迪,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陈导蹲在迪迪面前,关切的问道。 迪迪勉强抬起头,在乱糟糟的头发下,瞅了他一眼,有气无力的摇摇头,又将头垂了下去。 “你别吓我,到底是怎么了”陈导对迪迪的关心倒是一点也不掺假:“是累了吗要不你去睡会儿” 迪迪只轻轻摇了摇头,仍然不发一言。 “还是……”陈导似乎很不愿意提起似的,道:“还是那声音又回来了” 迪迪抬起头,看了陈导一眼,这次没摇头,但是也还是没说话,只是愣愣看着陈导,他那直勾勾的眼神,直把陈导看的是心里发毛。 迪迪的眼睛僵硬的一转,看见了站在陈导身后的周游。 那一瞬间,迪迪疲惫暗淡的眼神,似乎亮了一下,随即又重归于虚寂。 记忆,即使在脑海中的存储被消除了,那些往事与时光在身体上也一样会留下不易察觉的印记。哪怕当事人自己都无法感知。 就如同现在。 但只要有这个浅淡的印记,沟通的信任便已经建立了。 周游拍拍陈导,道:“你先出去,我陪迪迪坐会儿。” 陈导有些犹豫,他看了迪迪一眼,发现迪迪竟微微点了点头。没办法,陈导只好对迪迪道:“这位是特别调查科的周游,是来给你看……嘿,你的所有困惑,别管多离奇,多不可思议,都可以跟他说……跟你们慢慢聊吧。” 陈导大约是真的无计可施了,给迪迪介绍完,自己便走出了录音棚。 周游坐到了迪迪身边,对他笑了一笑。 迪迪对于周游这位自来熟并没有太抵触,但也没有表现出热络。他只是认真的看了周游一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一样,然后便又低了头。 周游道打量了打量身边的这位准巨星,发现他还是一如既往的身子单薄,不唱歌时脸上习惯性挂上的颓丧,此刻愈发的深重了。 周游的目光落在被迪迪紧紧抱在怀中的古琴,不禁眯了眯眼睛。那人送给迪迪的绿绮,在录音棚的灯光下,跳跃着幽幽的墨光,就像深山老林里很少照到日光的老藤。 “琴不错啊。”周游一边搭讪着,一边试探着感知迪迪身上的气息。周游虽然照着那少年教给他的方法调理培育了真气,但总的来说气还不算是太足,因此现在叫他以真气催动咒术是力有不逮,但用来探知异常的气息波动还是没问题的。 迪迪身上的气自成一体,并没有杂糅的气息在内。反倒是迪迪怀里的绿绮,精纯古远的气息,竟是比迪迪这个大活人还要来的灵动的些。 这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毕竟那绿绮是流传千年的物件,即便未生灵性,其气也是极可观的。 但迪迪的气息……周游说不出哪里不对劲,毕竟迪迪的气息是完整的,也完备人的属性,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但是周游就是觉得不太舒服。 就好像左脚的鞋穿到了右脚上一样。 正在周游暗自思忖的时候,迪迪忽然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周游。 周游接过来一看,原来是迪迪把自己想说的话打在了手机里:“这是粉丝送我的仿古琴,我很喜欢的。” 周游笑了。这正是他送给迪迪的记忆。 他把手机递给迪迪,道:“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尽管可以告诉我,说话不方便的的话,就写在手机里吧。”顿了顿,周游又补充道:“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跟我说,不用有任何的顾虑。” 迪迪看着周游微笑的脸,定定的看了好一会儿,才低了头,手指快速翻飞,在手机上写下这样一行字:“真的什么都可以说疯话也可以吗” 周游依旧微笑道:“我说过,什么都可以,你尽可以把我当成一个垃圾桶,尽情的宣泄……而且,我也不认为你会说疯话。” “为什么”迪迪又飞快的敲出三个字来。 “因为我也是你的粉丝。”周游对着迪迪的眼睛,诚恳道:“你第一次演唱风雷引时的样子深深的印在我的脑海中,我坚信,能唱出这样的歌曲的人,也许会怒吼,会口吐狂言,但永远不会说疯话。”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1)KTV里的歌声飘到外面都是 听见周游的话,迪迪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在手机上写下:“谢谢你。可我要说的话,实在是有些诡异……所以他们都只是委婉地说我出现了幻觉……我知道,他们都觉得我疯了……” 周游淡淡道:“如果你真是疯了的话,就不会这样苦恼了。” 迪迪满面愁容的脸上,竟拨云见日般的露出一个明朗的微笑,就连一直压在他眉梢的重重的疑惧都轻淡了许多。他竟然放开绿绮,使劲儿握了握周游的手,又抽回手来很快又在手机上写道:“终于有人能相信我了……我下面要说的话,我发誓是真的,一句假话都没有……” 迪迪用在手机上断断续续的写出了他这些日子所受的折磨,周游在一旁看着,看着看着,他的眉头不由慢慢紧锁了起来。 根据迪迪写下的情况,奇怪事情的开始大致就是在筹备这次演唱会的时候。因为我不是咸鱼节目的大获成功,节目组想借势把迪迪等那些人气歌手包装推出,抢占市场,因此早在我不是咸鱼还没有举行决赛的时候,有关系的公司就已经开始紧锣密鼓的开始布置自家歌手的演艺之路了。 迪迪没有经纪公司,但他出色的唱功大家都看在眼里,那是想抹杀都抹杀不了的,再加上他本身的粉丝基础也不错,所以也有不少公司来跟迪迪示好。但迪迪不想被所谓的公司给束缚的太紧,再加上私交的关系,迪迪最终选择了与陈导合作。 既然定了合作关系,陈导自然也不甘落后,很快便筹备了此次出道演唱会,并且通过各种曲折的关系,搭到了路西冯的线儿,邀请到了这位音乐界的巨星前来做助演嘉宾。这一手牌打的极好,不光其他一起比赛的歌手各种羡慕嫉妒恨,就连迪迪自己,也是极为兴奋的。因为他自己也是路西冯的粉丝,毫不夸张的说,他就是因为太喜欢路西冯了,才走上了这条音乐之路。 但话又说回来,兴奋归兴奋,迪迪马上也感受到了压力。路西冯来助阵,自己的演唱会虽然肯定风光无比,但与自己的偶像前辈同台,迪迪也会加倍紧张,生怕自己表现的不好,不能给自己的偶像留下好印象。此外,更加让迪迪焦虑的是,与这种巨星同台,很容易就会被巨星的光环所掩盖,自己本身就很弱了,如果表现的不好,那么在巨星的映衬下,观众从此会对他失望乃至粉转路转黑也是说不好的。 迪迪心思细腻,但又不善言辞,他的这些顾虑,不知在心中转圜了多少圈,但始终未曾对人说过,哪怕是他的合作活泼陈导,迪迪也不曾说过。他觉得,这事儿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说不说的已经没多大关系了,到最后,还不是靠自己的实力和表现来说话 因此,从那时开始,迪迪便拼了命的练习,一天能眯上一两个小时那都算奢侈,至于为了练歌忘了吃饭、凌晨方回家的事儿,那更是稀松平常。 迪迪就这样拼了好一阵子,最后连陈导都看不下去了,勒令他每天练歌不能超过九个小时,更是严禁熬夜,并吓唬他,如果再这样拼下去,恐怕不等登台,他自己就会把自己拖垮。 迪迪只听话了三天,毕竟他也是觉得有些吃不消了。就是在这三天内,他发觉自己的“幻听”加重了。 其实所谓的“幻听”情况,在他一开始训练的时候就有,但那时只是偶尔出现,声音也极小,迪迪根本没当回事儿,只是以为自己太累导致的耳鸣。但他一旦把节奏放慢,给自己的休息时间多了,就发现那耳中脑中的“幻听”竟好像被放大了似的,竟然越来越响了 那声音似乎还不是单纯的噪声。随着那声音越来越大,迪迪听的清楚,那竟然是自己练习时的歌声 一开始,迪迪搞不太清,出现在耳中的歌声,到底是真的歌声,还是只是因为自己太着急训练而在脑中出现的回味 毕竟这声音,除了他自己,旁人根本听不到啊 而那“幻听”的歌声,在迪迪休息时,音量越来越大,到最后,简直就像是放了两只大音箱在迪迪耳朵边,不分日夜的用最大分贝轰响着 所以,陈导安排的作息时间,迪迪只忍了三天。他不得不让自己重新投入疯狂的训练中去,因为只有在他自己也放声高歌的时候,脑子里的“幻听”之声才会变小。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用音量盖过音量的法子,也失去作用了。迪迪被折磨的苦不堪言,最终发展到让自己躲在床底下的角落里,捂上厚厚的被子,似乎只有这样与外界隔绝了,他才会好受一点。 但那刺到骨髓里的歌声,仍然阴魂不散的萦绕在他的耳旁。 每分每秒都听着自己的歌声折磨着自己的神经,迪迪觉得自己真的会疯的。 而且,他渐渐的对自己的歌声那样的憎恶起来。 他再也不想张口唱歌了。 可是,一看到为自己忙前忙后的陈导,以及已经开始布置成形的演唱会舞台,迪迪又为自己的退缩而深感自责。 为了这些为了他的出道而奋斗不息的人,更为了那些早早卖光的门票,迪迪都不能说不唱。 所以,像他习惯的那样,迪迪只是把自己对自己歌声的厌恶深深埋在了心底,又开始了训练。训练强度不减反增。但是迪迪提了个条件,那就是他在训练时,不许旁人在场。 陈导是只要迪迪能训练能开口唱就行,因此这些条件都是一口应允了的,只要迪迪训练,现场一定清场。 有人甚至风言风语,说迪迪还没出道就开始耍大牌了,但迪迪听了只是苦笑。 他清场的原因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他不希望别人看到他的丑态。因为自从他被“幻听”困扰了,对自己的声音产生了厌弃,就多了一个毛病,那就是每唱完一首歌,就会狂吐不已。 所以那些天的训练,迪迪不仅在练歌,更是在练习对自己声音的容忍。毕竟他可不想在正式的舞台上也呕吐不已。 但是,在三天前,事情又出了变化。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2)别跟年轻人提加班他会辞职 三天前,迪迪惊喜的发现,在他练歌的时候,脑海中的“幻听”竟然淡了许多他几经试探,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那脑中耳中的声音,的确是减轻了。 难道说,是自己的苦练真出了成效 迪迪虽然想不通缘由,但还是格外高兴,只要问题解决了能顺利开演唱会,他就放下一大块石头了。 然而迪迪没高兴了几分钟,很快就又发现了问题。 “幻听”的声音的确在逐渐减轻消失,但仅限于在迪迪歌唱的时候,只要迪迪一停下来,那魔音灌脑般的声音便又会卷土重来,而且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永远唱个不停 而且迪迪是要准备演唱会的,如果把嗓子唱哑了,他可怎么登台 更何况迪迪觉得他唱的都快啼出血来了 迪迪没办法,只能停止了疯狂的歌唱。 可是,他刚刚闭上嘴,那刺耳的噪声再次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脑中,他只觉脑中轰鸣不已,甚至生出无尽的刺痛来 在那一刻,迪迪瞪了几乎要爆出来的眼睛,冲着墙上便撞将上去 一下,两下……似乎,直要将他自己的脑浆子撞出来,他才能将那些在他脑中横冲直撞的声音给放出来 有热的血流到迪迪的面上,可他却似乎毫无感觉一般,仍旧瞪着眼睛将自己撞上去 如果再这样撞下去,恐怕自己的小命就交待了。这想法在迪迪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就是控制不住他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温柔的手非常坚定的保住了迪迪。 迪迪透过眼前乱晃的金星,看见一张似乎总是时刻都在微笑着的脸,温柔的像是云朵。 “倩云……”难得迪迪还能叫出这女孩儿的名字。 倩云是迪迪的小助理。 迪迪用手机写到这里,稍稍顿了一下,手指有些颤抖。 周游看了他一眼,道:“女朋友” 还没来得及…… 迪迪一个点一个点的写出了那个省略号。遗憾与后悔尽在不言中。 看着有一抹悲色掠过迪迪的脸庞,周游忽然想起了游游。他抬起手,在迪迪后背轻轻的拍了拍。 迪迪仿佛从忆念中回过了神,又接着往下写去。周游低头,只见迪迪这样写道: 如果说那折磨人的声音只是莫名其妙,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事情变得越来越恐怖了…… 迪迪回忆,当时他看见是自己暗恋的女孩进来,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堪。他不想自己喜欢的人看见自己这种狼狈的样子,他宁愿自己留在倩云心目中的样子,永远只是站在聚光灯下专心吟唱的投入模样。 可他又希望倩云能理解并分担他的痛苦。 倩云从未听他说起过脑子里的声音的事儿,此刻见到迪迪成了这副模样,不由有些焦急,道:“迪迪,你这是怎么了” 迪迪狠狠捶着自己的脑袋,低吼道:“疼……” 倩云握住了迪迪的手,道:“别这样……你会弄伤自己的……”迪迪当时还有些纳闷,倩云怎么会一下子控制住他的手,一个女孩儿有这么大的力量吗 但他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太过虚弱了吧就这样,他便并未深想下去。 当时,就听倩云又道:“……你可真是的,马上就要登台了,这样子可怎么收拾不过你别太急,我们家是祖传老中医,从我爷爷的爷爷那辈儿就传下来一个秘方,正是专治头痛的,我给你拿来试试……” 说着,倩云从衣兜里拿出一个包好的小纸包,递给了迪迪。 现在想起来,迪迪只觉得处处可疑。本来什么“祖传老中医”听起来就不是十分靠谱了,更甚的是,倩云怎么会恰好随身携带着那所谓的秘药 这一切看起来都太刻意了吧 可当时,迪迪实在是太疼了,再加上他对倩云爱慕已久,所以他已经放弃了理性的思考。 迪迪接过了纸包,打开来看是一个说黑不黑、说黄不黄的药丸,他连仔细看都没看,一口便吞了下去 脑子里的声音就在那一刻,凭空消失了。 果真是药到病除 迪迪惊喜的抬起头,刚想要谢谢倩云,却突然感觉不对。 那药丸也不知是太大还是他吞的太急,竟然卡到了嗓子里 迪迪这才意识到了问题。自己根本没咽下药丸,声音怎么会停止 可是还没等他想清楚这个问题,就发觉那颗“药丸”竟然自己往上滚动起来,像是活了一般,重新滚上了他的舌头 惊疑不定的迪迪马上往外吐那“药丸”,谁知随即舌尖一麻,那药丸竟像是化掉一般,在他的口中消失不见了 “……”迪迪想要开口询问倩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却发现自己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来了确切的说,是口中的舌头动不了了 迪迪一把拉住了倩云,想要质问她,谁知,更把他吓坏了的事情发生了:倩云就在他的眼前,像烟一般消失了 迪迪看着自己突然变空的手,一时不知道该发呆还是发狂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的简直就像是做了场梦。 难道真的只是幻觉 可是迪迪舌尖上传来的麻痛感觉,以及连日来从来没有过的清醒头脑却提醒他,刚才的一切,的的确确发生过 这一切发生时,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迪迪跌跌撞撞推开录音棚的门,发现公司里的人早都下班走完了,办公区的灯都关了。倩云的工位上也是一团漆黑。他这才想起来,倩云已经有阵子没来上班了,也没请假,陈导为此还挺生气的。 难道真的是自己产生幻觉了 迪迪一边在心中胡乱猜想着,一边往洗手间摸去,竟也忘了打开灯。 迪迪所在的公司,确切的说是陈导的这间小公司,办公区和走廊之间是用玻璃墙隔开的。走在路上的迪迪无意间往玻璃墙上瞥了一眼,顿时只觉身上的血都凝固了 只见他的身后,确切的说,是他的头顶上,漂浮着另一个人的脑袋 那个人的头似乎蒙在一个深且黑的兜帽里,甚至整个脸都被笼在阴影之中,看不清具体的容貌,迪迪唯一能看清的,是那人的两只眼睛,亮的像是两团幽幽的鬼火 迪迪头皮一炸,扶着墙勉强没摔倒在地上。可巧的是,迪迪扶着墙的手恰好碰到了走廊灯的开关。 “咔他。”一声轻响,灯亮了。 第七章 相逢(53)半夜唱歌再好听也是扰民 待光明重新笼罩了整条走廊,迪迪这才长长的吁口气。 原来,那个吓到迪迪的“漂浮人头”,原来只是玻璃墙的对面贴着的一张大海报。 海报上演唱会嘉宾路西冯正对着迪迪展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 一定是海报。一定是楼外路上的灯光打进来造成的错觉。 迪迪这样对自己说着,不敢再细想刚才黑暗中那两团明亮眼神的问题,也不去洗手间了,直接冲向电梯,匆忙点着,只等电梯门一开,便飞也似的冲了进去。 电梯里对着电梯门的壁上是一面明亮的镜子。 借着电梯里不甚明亮的灯光,迪迪看见自己苍白的脸呈现在镜子里,比谁都像是鬼。 看来连日的疯狂练歌,真的让身体有些吃不消了呢。 迪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怜的叹口气。 但这口气,迪迪叹了一半,便僵住了。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好像……不太对劲儿 是头撞破了流在脸上的血迹吗 迪迪用袖子擦擦脸,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鼻子眼睛嘴巴耳朵似乎哪个零件也没少。当然也没多。 到底是哪里不对付呢 有一瞬间,迪迪从镜子里看见,似乎有光迅速的从他脑后掠过 迪迪蓦地转头,看见一直闪烁着的电梯楼层。 一定是这个映在了镜子里吧。 不能再自己吓自己了。 迪迪深深呼口气。 差不多同时,迪迪身子一僵,随即慢慢的,又将脸的正面对准了电梯里的镜子。 他知道哪里不对付了。 迪迪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张开了嘴巴。 写到这里,迪迪的手机一闪,没电了。 周游看见迪迪那苍白的手指一抖,不由伸出手来,鼓励般的握了握,顺便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迪迪勉强对周游笑了笑,在他的手机上慢慢写下了两个字: 虫子。 “虫子”周游不太明白,遂看向迪迪,问道:“什么意思” 迪迪对着周游又笑了笑,堪称是惨笑。 然后,他就带着这样的笑,张开了嘴巴。 周游初时莫名其妙,但当他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迪迪的口中时,却不由惊的身子往后倒去 周游用双手撑住了地,才算没有很丢面子的摔倒。 但看着迪迪的舌头,周游的身上还是忍不住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 只见,在迪迪的舌尖上,趴着一只丑恶的虫子 这虫子大致是卵圆形的,头顶两只邪恶的米粒般的黑色小眼睛,毫无生气的盯着外面,虫子的身体呈现出半透明的黄,就像是被脓水灌满了一样;它整个儿也就两三公分长,但从它那看起来就坚硬无比的背棱下面,伸出了足足有六七对的颚足,看起来锋利如镰刀,紧紧的“抱”着迪迪舌头的两侧。 周游不由倒吸口凉气:“这……这简直就是异形啊”再联想到那个似乎只是来送“药丸”的骤然出现又失踪的倩云,这虫子显然不是个好来的。 可是,为什么却没有感受到这虫子异常的气息呢 周游从看见这虫子的第一眼起,就把自己脑子里见过的典籍搜罗了个遍,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虫子的记载。 迪迪倒也没指望周游能识破此物,他只是想向周游证明,并不是自己疯了,而是确实遇到了古怪诡异的事情。 迪迪重新闭上了嘴,嘴唇紧紧抿着,在周游的手机上继续写道: “很可怕吧” 周游很老实的点点头,问道:“那,你有没有感觉不舒服的地方” 迪迪看了他一眼,又写道:“不舒服倒是没有,只是……只是出了点问题……” 迪迪闭了闭眼睛,像是下了决心,才写道:“我不能说话了。” “啊”周游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这句话解释了迪迪一直没有开口,只靠写字交流,但也让周游替他心中一沉。迪迪是个歌手,如果他不能开口说话了,别说近在眼前的演唱会,就是他日后的职业生涯,也将会化成泡影 迪迪笑了笑,又写道:“虽然不能说话,但我还是可以唱歌的。” “这……”周游看着迪迪简直比哭还要悲伤的笑容,一时有些凌乱:“话都不能说了,你还怎么唱歌” “你听我说……”迪迪在周游的手机上继续写了下去。 原来,当迪迪看见自己舌头上趴了虫子的时候,也是惊疑无比。他试着用手往下揪那虫子,谁知他的舌头随即一阵钻心的疼痛 迪迪仔细观察了才发现那虫子锋利的颚足早已刺进了他的舌头中,而且虫子足上遍生倒刺,如果自己生拉硬拽,恐怕不等把那虫子拉出来,自己的舌头反倒会被扯下一小半来 迪迪不敢再轻举妄动,他跑出了公司大楼,匆匆忙忙奔去了医院。这种古怪虫子,还是交给转业的医生来处理比较好吧。 迪迪到了医院时,已是凌晨。急诊大厅里虽然灯火通明,但除了迪迪并无第二个患者,因此值班的医生便在值班室里眯个盹儿。 迪迪心急火燎的,抡起拳头就往值班室的门上直擂,一边擂着,一边想要叫几声医生,谁知一开口,竟是他自己的一句歌词飘了出来:“要什么晴天……” 这歌飙的猝不及防,连迪迪自己都愣了。他本是想喊“医生”的啊 更要命的是,迪迪这一开口,仿佛嘴巴不受脑子控制了似的,竟然接着唱了下去:“要什么缠绵,我只想要风雷引动海山,我只想要风雷激荡云天……” 值班室里传出一声暴躁的怒吼:“神经病啊半夜k歌,你当这儿是我不是咸鱼啊” 是啊,半夜里敲医生的门,不说话光唱歌,任谁也会当自己是神经病吧 可问题是迪迪管不住自己的嘴。 “狂风吹起吧,撕裂那醉生梦死的茫然;惊雷滚滚吧,震破那虚无缥缈的梦幻……” “找碴是不是”值班室里响起了医生踢踢踏踏走路的声音,随即门被拉开了,值班医生一脸起床气的吼道:“你有病啊” 没病谁半夜跑这里来迪迪很想这样回答他,可是不受控制的嘴巴里唱出来的却是:“风雷引……风雷引……” 迪迪一边不受控的唱着歌,一边用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巴,希望那医生能看到自己舌头上的虫子。 可是,他却不知道,那医生是个近视眼,因为起床起的太急,一时忘了带眼镜。 所以,值班医生根本看不清嘴巴一开一合间唱的正嗨的迪迪舌头上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迪迪的脸,那医生却是越看越眼熟。 “慢着,你看着有些像……”医生越凑越近:“莫不是那个……”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4)没见过凌晨三点的城市不足 迪迪看着那医生马上要认出他来,扭头便跑,只留下一串散在风里的歌声:“生之凡,生之灿,生之善,生之远,生之癫,风雷扰动……” 以及那个站在值班室门口兀自凌乱的医生。 迪迪有苦说不出。他不能让那医生认出他来。不然,他这个歌手还不等出道便留下“半夜骚扰医生”的恶名,形象崩塌,日后可怎么混 还怎么能面对自己的那些歌迷 然而,不能让医生帮忙,他自己该拿那虫子怎么办 也不知道那虫子有没有毒会不会对身体有害而且,看那虫子趴的地方,它不会把自己的舌头吃了吧 迪迪一边在街头狂奔,一边控制不住自己的引吭高歌。好在凌晨的街头没什么人。 也好在一曲唱罢,不受自己控制的舌头,终于消停了。 精疲力尽的迪迪还没走回家,就再也走不动了。不知道为什么,迪迪只觉得自己刚才那首不由自主的歌唱完后,身体疲惫的好像跑了三千米一样。 虽然刚才那首风雷引唱的出奇的好,比他在我不是咸鱼节目上第一次唱这首歌时,还要好上十倍百倍。 他像一滩烂泥般靠在一条巷子的垃圾桶上喘气,心中仍然不清楚自己该怎么办这个时候,去找陈导 舌头在他自己的嘴里,竟好像无处可依似的。迪迪虽然知道那是自己的舌头,但一想到那上面的虫子,他还是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甚至不敢让舌头碰到自己口腔的任何一处地方。 就让舌头孤悬在口中。 时间长了,满嘴的口水便有些兜不住,顺着他的嘴角,流了出来。迪迪颇有些狼狈的抬起袖子蹭了蹭。 这当口,只听有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迪迪本能的往垃圾桶后面的阴影里缩了缩,伸手把微长的头发往眼前梳了梳。 就自己这般模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谁知,那脚步声竟然就停在了巷子口。稍微停顿了片刻,脚步声竟然朝着迪迪这边走了过来。 迪迪使劲儿把头埋在膝盖里。这个时候再跑开,肯定会被人当成可疑分子的。他只能尽量隐藏,寄希望于来人没有发现他。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来人是一位早起工作的老清洁工。他的任务就是在天亮前把街道清扫干净,并要把所辖片区的垃圾桶倒掉。 这条巷子太窄,所以这老清洁工把一直推着的三轮车放到了小巷口,自己走了进去,想要把那只垃圾桶扯出来。 这老清洁工习惯了半夜三更的摸黑干活,所以眼神极好,即使没有灯光,也还是一眼便瞅见了躲在垃圾桶后面的迪迪。 老清洁工一时猝不及防,吓的倒退了几步,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巷子口,呆呆看着迪迪。 老清洁工常年只是跟垃圾桶打交道,习惯了沉默寡言,而且他也没想到在这种人们睡的正香的时候,竟然还会有人蹲在外面,所以一时间只是张大了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更何况迪迪还用头发遮住了大半边脸,看起来阴森无比的诡异样子。 足足楞了有两三分钟,迪迪本以为那清洁工也该走了,谁知这位责任心极强、一心想要倒垃圾的老清洁工竟然还杵在原地。他像是鼓足了勇气,结结巴巴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 迪迪在心底叹口气,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要是自己还不吭声,说不定这清洁工还真得把自己当成鬼了呢。 迪迪慢慢从地上站起了身来,对着老清洁工微微鞠了一躬,张口道:“老……” 迪迪是想说“老人家,你被害怕,我只是累了在这里歇会儿”的,然而那个“老”字刚出口,孤悬口中已久的舌头就像是被按动了一个看不见的按钮,迅速的又不听使唤了,立马又是迪迪的另一首歌老吾老顺嘴流淌了出来: “老吾老,及人老。幼吾幼,及人幼。如果说,这世界……” 迪迪控制不住自己。他看见老清洁工的眼睛用缓慢但清晰可见的速度,慢慢的睁大了。 唉,不想吓人,结果还是把人吓到了。 迪迪捂住自己的嘴巴,甚至把手伸进嘴里,想要把动个不停的舌头按住,可是,根本无济于事。歌声仍然不屈不挠的从他自己的口中汩汩流出:“……一念及人,推己及人,为人人,这世界……” 迪迪绝望的闭上了眼睛,等着老清洁工的惨叫一声、撒腿就跑。 谁知老清洁工只是定定看着他,看了半晌,不但没有跑开,反而走上前来,伸手去扯那垃圾桶。 一边吃力的搬着满满的垃圾桶,老清洁工一边很见怪不怪的叨叨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撞邪了呢……原来是个醉鬼……这倒不错,喝多了不吐,就是耍酒疯……嗬,不过唱的倒是不错……哎,我把桶先拿去倒了,一会儿你想吐了,吐到桶里啊别弄到外边,回头还得扣我工资……” 老清洁工说着,已经把垃圾桶拖到了巷口的三轮车上,倒干净了,又在地上拖着扔到了迪迪的近前,在迪迪的歌声里说道:“小伙子,唱完早点儿回家去吧……唉,现在的孩子们,真是不叫人省心……” 老清洁工晃晃脑袋,推着他的三轮车,走了。 迪迪在原地站了会儿,果真依着老清洁工的劝告,往家走去了。当然是一边唱着一边走。 这两次的遭遇,让迪迪明白了一件事儿。那就是,从虫子进了他的嘴开始,他便不能说话了。只要张口就只能唱歌,而且歌唱不完就停不下来。 这算是什么事儿 迪迪走着走着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不由自主转了身子,往左边的路上走了两三步。这条路的方向,是通往陈导家的。 这件事儿太过古怪,迪迪觉得他必须找人商量商量怎么办了。 可是,只不过走了两三步,迪迪还是停了下来,又转回到了原来的通往自己家的路上。 他转念想了,决定还是最好不要告诉陈导。 这事儿,还是他一个人担着比较好。 写到这里,迪迪稍微停顿了一下,又写了几个字,把手机递还给周游: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为什么”周游并不去接自己的手机,而是看着迪迪,继续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陈导,或者其他人有关事情的真相”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5)先定一个小目标 迪迪看着周游,眨了眨眼睛,只好又收回了手机,在上面继续写到: “我仔细想过了,这事情实在是太过诡异,即便我说了,只要是正常的人,没有人会信我,大概只会把我当成一个精神错乱的疯子吧就算是他们表面上不说我什么,也会在心里怀疑我的精神问题……我何苦来着呢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不管这事儿是因为虫子,还是因为我的确精神出了问题,但它所造成的后果却并不算是太过严重的,甚至,我还有些享受这事儿带来的所谓后果。” “怎么说”周游不知不觉又皱起了眉头,从没听说有人认为自己出了问题还会很享受的。 “你别忘了,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迪迪指尖飞快的手机上翻飞,写道:“是演唱会这是我的梦想所系,也是我筹备了多日,为之付出无数心血的重要事情我不管出了什么事儿,都不能影响我的演唱会的正常举行更何况……更何况我只是不能说话而已,这怪事儿不仅不影响我唱歌,而且我还发现,现在我只要张口唱歌,就能发挥出最好的状态,堪称是完美” “所以你就要借这个奇异的效果,来完成你的演唱会的完美呈现”周游的眉头拧的越来越紧了:“可是,这虫子这效果来的匪夷所思,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不担心你就不害怕这虫子会给你的生命安全带来某种不可知的危险吗” “既然是不可知的,那么可以是危险,也可以是好处,你说是不是”迪迪随手还敲了一个笑脸在手机上。真是一个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者。 “而且,就算是真有什么危险,我也不害怕,也不后悔……”迪迪继续写道:“我说过了,我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完美的完成我的演唱会” “现在的最大目标……”周游不能苟同的摇摇头,劝道:“人的一生长着呢,你只为了眼前的所谓的最大目标,就赌上自己的所有,那以后呢在以后的路上再遇到更难的事儿,你还要怎么办呢” 迪迪看了周游一眼,飞快的在手机上又写下一行字,道:“对于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来说,如果有这样的一次机会,也许就意味着是唯一的机会……如果不全力以赴,我们的未来之路……恐怕就根本没有路了……” 周游看着这行字,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说什么都会显得自己似乎在居高临下的建议一个穷人“何不食肉糜” 尽管周游很想告诉迪迪,路永远都不会没有,只是要看走路的人走样走了。 但周游只是轻轻叹口气,对迪迪道:“既然你这样坚决,为什么还要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呢” 迪迪明亮的眼睛闪了几闪,在手机上又写道:“因为这事情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心里憋着,我真害怕这事儿会把我自己给憋疯了……”无论怎样,人总还是希望有所倾诉的。 只是倾诉对象的选择,既要足够信任能取得理解,又不能太亲近以免产生不必要的嫌隙。 所以,迪迪不能跟陈导说,也不能跟那些围着他转的工作人员说,却愿意跟对他来说只是第一次谋面的周游来说。 信任,大约来自潜意识的记忆吧。 既然迪迪把这份天然的信任赠予了自己,周游就只能对得起他的信任了。 周游笑了笑,道:“你刚才那句话,我换个方式来说,也就是说,你发誓你所遇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非自己精神错乱的臆想” 迪迪在手机上写下:“这个当然如果我是撒谎说胡话,你也不会看到我舌头上的虫子吧” 周游点点头,道:“我知道。我这么说,只是提醒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相信自己,尤其是我在接下来的调查里,如果……如果揭露出了什么你难以接受的事情,请你务必记住你我现在所说的话:相信自己,也请相信我。” 迪迪郑重的地点了点头。随即,他又在手机上写道:“那么现在,我该怎样配合你的调查我需要吃药吗” 周游笑道:“我又不是医生,才不会给你开药……我只是希望你能再补充些细节……刚才陈导说你还是有些不对劲,我想知道,你现在除了不能正常说话,开口只会唱歌之外,还有什么不舒服或者感觉和以前不一样的地方” 迪迪想了想,写道:“陈导说我不对劲,大概就是指我不说话这件事吧……除了这个,还有一点,我不知道算不算是异常……” “不管算不算,都说来听听吧。”周游道。 迪迪点点头,写道:“我只要一开口出声就只能唱歌,而且唱的全是我自己原创的歌曲,这些歌都是我准备在演唱会上唱的,还有一些是首发的新歌,别人不曾听过的……我这两天基本没再练歌,我把自己关在录音棚只是为了避开旁人,在这里休息休息罢了……” “休息”周游想不明白,迪迪为什么不练歌了反而还需要休息平时的休息太不够了吗 只见迪迪又在手机上写道:“我不练歌并非是偷懒,而是我发现,只要我开口唱,唱的都是最好水平的,甚至比修音的版本还要好所以我没必要总练习了……还有就是,每次唱完一首歌,我都觉得特别的累,就好像全身的力气被人抽空了一样,得缓上好半天才行……也不是说不能连着唱,只要我愿意,我可以一口气接连唱下来不停歇……我试过连唱五首歌,无缝对接,每首都唱的堪称完美,而且我还是可以接连唱下去的……但是我有点害怕,所以在五首歌后停了下来……嗯,必须是一首歌完整唱完,才能停下来,否则停不下……停下来之后,我那次差点累昏过去,当时眼前都黑了……” 这哪里是唱歌简直是拼命吧迪迪的话让周游警惕了起来,迪迪所说的情况,很像是修习者在危急状况时,把全身的修为集中起来,给予敌人重重的致命一击。这样举全身真气修为的做法,当然可以达到一击即中的好效果,但代价也是极其惨痛的。这相当于是涸泽而渔,当时是痛快了,以后就只能是为这一时的痛快来还债吧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6)听说自恋的人在哪儿都能找 “所以,我现在根本没必要练歌了,”迪迪在周游的手机写道:“我只需要坐等着演唱会的开始便是了。品書网 ”他笑了笑,再一次将手机还给周游。 周游却仍然摇摇头,把手机推回迪迪的手,道:“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那个,你说的倩云,后来找到了吗” 迪迪这次都没有写字,只是脸色一暗,缓缓摇了摇头。 周游低头道:“我知道了……”这个倩云的突然失踪,肯定是和迪迪现在的状况有一定的关系。周游打定主意,一会儿去找陈导,去那个倩云的座位找一找,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呢。 想到这里,周游又问迪迪道:“还有一个问题……你刚开始出现幻听的时间,是什么时候我需要确切的时间,越准确越好” 迪迪皱着眉头,显然在回想。他想了一会儿,慢慢在手机写道:“大概是一个月前还是三个星期前这个时间我的确记的不太清楚,因为一开始的幻听并不十分明显,所以也可能我并没有太在意……但大概的时间应该是一个月不到吧……” 迪迪停下来想了想,又接着写道:“嗯,应该是两个星期前……说确切些,是两个星期前,我脑子里的声音变得较明显、开始影响到我的精神状态的……” “两个星期前,你确定”周游再追问一句。 “嗯,我确定。”迪迪很快写道。 “两个星期……”周游继续追问道:“当时有什么较特殊的事情发生吗如像是突然出现的倩云给你药吃之类的……” “像那么特殊以至于让人怪的事儿倒是没有……”迪迪一边想一边写道:“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两周前的时候,的确也是倩云失踪的时候……” “倩云是那个时候失踪的”周游感觉自己仿佛抓到了什么,于是急忙又问道:“她失踪后你们没有报警或者找过她吗” “倩云的失踪,也是从现在的情况倒推而推理出来的,当时我们谁也没想到她会失踪的……”迪迪在手机慢慢码字:“倩云是路西冯的粉丝,而且是特别着迷的那种……两个星期前,答应来我演唱会做嘉宾的路西冯来到了我们公司,我们见面要商量一些演唱会的细节……因为路西冯是巨星,他走到哪里都跟着一帮追随的铁粉,原本没什么机会能见到路西冯真人的倩云也很是兴奋,那天也混在了那帮追随者的队伍里。后来路西冯谈完事儿要走的时候,倩云也不知了什么邪,竟然这样跟着走了……” 迪迪叹口气,又接着写道:“当时陈导挺生气,说倩云身为工作人员,一点工作人员的素质都没有。我本来对倩云有好感,还替她说了些好话,我说她一个小姑娘看见了自己的爱豆,自然是有些兴奋过了头的,但是她肯定不会忘了工作的,毕竟,近在眼前的演唱会,也仍然会见到路西冯的啊陈导听了我的话,觉得也有些道理,而且他也想到,这些日子为了筹备演唱会天天加班,倩云他们这些小员工都是很辛苦的,所以也便没有过多阻拦,当是给他们放了个小假……” “然而,没想到的是,倩云这个小假放的是一去不回头了……”迪迪低下了头。 周游思忖片刻,又问:“倩云平时工作怎么样” “她很负责任的,”迪迪称赞起倩云来,那真是不遗余力:“我练到几点,她陪到几点,连续加班没假期,她都没说过二话” 迪迪手指在手机的屏幕停了一下,又慢慢写道:“真不知道是谁幻化出她的样子来捣鬼我不会饶了他的……你……你能帮我找出这个背后搞小动作的人吗” “当然,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周游拍了拍迪迪的肩。这个迪迪,没有请求周游想办法去掉嘴里的虫子,反倒当回事似的请周游查出来是谁顶冒了倩云的样子。 周游有些感慨的叹息一声,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是看你不顺眼的人” 迪迪看着周游,自嘲般一笑,低头在手机写道:“我的心差不多全都在音乐面,所以说跟人结仇,还真是没有……但是,我也是如此不通人情世故的一个,你要说看我不顺眼的人,我想那太多了吧” 人心,嫉妒心总是于幽微处无声无息的生长繁衍。 周游了然,没再追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接过自己的手机,在面写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叫迪迪记下了,道:“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儿,给我发信息,随时都可以” 往门边走了两步,周游又退回来,对迪迪道:“你手的这床古琴,不管是什么来历,我看它气度不凡,而且与你的气息很是相合,你这些天最好把它带在身边,当是护身符,成吗” 看着迪迪点了头,周游这才走出录音棚,去找陈导。 走在他们公司的走廊里,周游微微一侧头,看见玻璃隔离墙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他不禁心一动。 迪迪说,他在夜里看见有一个头飘在他自己的脑袋面,只是视觉的错觉吗 周游看着玻璃墙自己的影子。由于玻璃的缘故,他被映出的影子有些缥缈不清,而且在影子的轮廓之外,还有一圈淡淡的重影。也仅此而已,怎么会出现头有头的错觉呢 “兄弟,你瞅啥” 隔着玻璃传出一个不太友好的声音,沉思的周游蓦地一惊:“谁” 周游眼睛聚焦在面前,发现隔着玻璃墙,有一个等身材的年男子,正满脸不开心的看着他。 原来周游看影子看的太投入,一时间竟忘了玻璃墙是透明的,对面还有人在那里办公呢。 周游急忙跟那人打个手势,道:“对不起啊,打扰您了……我想事情想的有点出神了……” 那年男子却伸出一根手指一指周游,有些不依不饶道:“你想事情出神……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打扰我想事情了你过来,我来教教你,什么叫真正的出神” 周游一呆。他倒不是被那年男人的“气势”给吓到,他只是没想到,世界竟然会有这样嚣张跋扈的人即便是袁二那样的公子派头,见了人还知道讲明懂礼貌的,眼前这个看起来油腻无的年人,又是从哪块地里刨出来的葱 本书来自 本书来自  lt;a;s:quot;;nkquot;gt;s:lt;agt; 第七章 相逢(57)在对骂中取胜需要争取围观 周游残存的那一丝歉意,随着那人粗鲁的举止顿时烟消云散了。他立在玻璃墙后冷笑一声,原本想回敬那人几句,但转念一想,自己毕竟在人家的公司里,不好太过针锋相对,更何况他现在还真没这个闲工夫可耗。周游随即便甩手走开了。 可是,玻璃墙后那人看见周游要走,却好像脚上长了鸡眼似的跳起了脚:“嘿别走啊咱们得把这事儿好好说道说道” 这芝麻豆点儿的事儿有什么可说的不过是那人见周游没接他的话茬,有些意犹未尽未尽罢了。有些人不仅酷爱生事,而且还喜欢强求别人把智商降到和他们同级的水准,必须要把人拖进浑水,胡搅蛮缠一番,在混乱中占了人家的便宜才算。 所以,这样的人一旦发现自己的“对手”根本不应战,那将会是很失落的。 周游想的清楚,才不愿意将自己降成和那人同样低级的水准,就算落在旁人眼中自己像是仓皇逃窜也没关系。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那些无事生非的闲人们的眼光又算的了什么 只是那人骤然增高的大嗓门,却令周游不胜其烦。他这样大吵大嚷,已经成功的将整个公司的人的注意力集中到他自己和周游的身上,周游在这些目光的中心,好像被扎成了刺猬,很是不舒服。 周游不在乎旁人的眼光,但是他却很害怕成为别人目光的中心。大概这是他内敛的天性使然,也可能与他这些年在特别调查科习惯了低调行事又一定关系。他很不习惯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注视和臆想当中,他喜欢悄没声的把事儿办了又不惊动旁人。 所以眼前这个像疯狗般乱咬的家伙,很是让周游烦闷。事已至此,他想低了头神不知鬼不觉的走出去,显然已是不可能了。于是,周游干脆找到玻璃墙的门,推门进去,走到那个大声嚷嚷的中年人跟前,不客气道:“好啊,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听着呢” 周游比那个中年人高出了足有一头多,而且站立的位置几乎紧贴着那人,这使得那人不得不仰起头来看他,声高气壮带来的气势凭空遭受了打压。 可那人只是微微愣了一下,马上就又气焰嚣张道:“怎么着打扰人家正常工作了,连句话也不说就想走你当这是什么地方” 周游有些好笑,道:“那请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是天宫还是地府还是什么机密单位还不许人来了” “你”那中年人似乎没想到周游会还嘴,一时竟有些语塞,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气咻咻的直接道:“你跟我道歉” “凭什么”周游不让步。既然对方不讲理了,周游也不想以礼待之。 “就凭你打扰到我了”那中年人脖子一梗,酒肉无度撑起来的啤酒肚一挺,道:“赶紧道歉算没事儿,否则……”那中年人没说完,只是学着电视剧里的大反派虚张声势的眯了眯眼睛。 周游只觉得好笑,道:“否则怎么样我还挺想了解了解的。” 那中年男人被周游气的说不出话来,他又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指着周游的鼻子,恶狠狠道:“你……你别嘴硬……有你后悔的时候……” 说着,那中年男人的手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好像还在兜里攥成了一个拳头。 “咪呜……” 就在此时,忽然一声细细的猫叫从周游的怀里传了出来。周游心中苦笑:这小猫“麻烦”这个名字,可真不是白叫的,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醒过来 小猫麻烦即使以猫的年龄来说也未成年,需要有人在旁时时照顾。因此奶牛是千叮咛万嘱咐,要周游一定要随身带着麻烦,不可大意。周游自然不敢怠慢,毕竟答应了人家,就得做到。 可小猫麻烦也不知是不是属于早产,还是说来自狐狸和猫两方面的基因一时难以融合,这小麻烦睡觉的时间非常长,而且一旦睡了,任凭人怎样走动、说话,都很难把它吵醒,除非它自己睡够了愿意醒过来。要不然周游也不可能在上级来检查时,放心的把小麻烦藏进洗手间。就领导视察那么个功夫,这本来已经睡醒了的小麻烦,又一觉睡了过去,直到现在。 可是麻烦现在醒过来,那不正好给对面那个中年无赖找了新的怼自己的借口吗 果然,看见小麻烦伸出一只小肉爪扒着周游的衣领,慢慢冒出毛茸茸的小脑袋来,那中年男人先是愣了一愣,似乎被小麻烦的大眼睛看的有些失魂落魄,随即,他马上反应过来,跳着脚道:“你竟然把宠物带进公司你当我们这是什么地方了” 周游无奈叹口气,把自己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对呀,贵公司到底是什么地方了我刚才一直在问,您也没告诉我啊” “你……啊”中年男人这次似乎是准备要告诉周游他们家公司是多么的牛掰了,可是话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因为小猫麻烦出动了。 小麻烦趴在周游的领口看了那中年男人片刻,似乎对他在裤兜里攥着的拳头产生了浓厚兴趣,一心想要搞清楚那层黑色布料下面藏着的是不是只可供它练手捕猎的小耗子,随即,它身子轻轻一跃,便从周游的领口跳了出来,准确的落在了那中年男人藏在裤兜里的拳头上。 小猫麻烦为了稳固身子,他那小小的四只肉垫般的爪子,一定是把雪亮的尖爪伸了出来的。不然,那中年男人从暴躁突然变得凄厉的惨叫如何解释呢 “啊我被猫抓了我会得狂犬病的”那中年男人疯狂的往下甩着小猫麻烦,可是小麻烦却稳如磐石,而且还觉得这种突然而至的摇摆似乎有趣的紧,它甚至翘起了胡子,咪咪叫着,回头看向周游。 周游按捺住笑意,向小猫招呼道:“麻烦,别闹了,快回来”不管怎么说,这里毕竟是人家办公的地方,闹腾的太过总归是不太好。 尽管这公司的员工在一旁早已响起了毫不掩饰的笑声。 看来这中年男人的人缘也不算是太好。 小猫麻烦很认周游。听见周游唤它,它马上身子一蹲,在那中年男人的手上又留下了深深的一个抓痕,这才借势跳回了周游的怀抱。 在那男人声嘶力竭的“你等着”的吼叫声中,早有女员工围拢过来,眼里放着光看向小麻烦:“哎呀,这猫真可爱,能让我抱抱吗” 就在此时,只听有个焦虑的声音从周游背后传来:“这是怎么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8)得道升仙后还用得着人间的 听见这声不算太大的问话声,原本围拢过来想要撸猫的几个小丫头立马退了回去,站进自己工位,恭恭敬敬道:“陈总。” 原来是陈导来了。 但那起头的中年男人却以一副“苦主”的姿态,不肯像其他员工一样消停,反倒跳的更高了:“陈总,这个人偷偷混进咱们公司,还带着宠物他刚才鬼鬼祟祟的偷看我的电脑,我怀疑他是咱们竞争对手派来的奸细” 陈导对周游抛下一个无奈且抱歉的眼色,趋步向前,走到了那中年男人跟前,安抚的拍着他的背,几乎是陪着笑,道:“老冯,这是误会,没事儿,啊,没事儿……手受伤了是不公司出医药费,你这就去看病……” 这位老冯瞪着眼,又是一指周游,冲着陈导吼道:“不行,我要他给我道歉我要的是尊严” 尊严周游心中刻薄的笑了笑,心道,尊严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但这话他只是在心里转了转,终究没说出口。周游看的出陈导似乎很是为难,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了。 在那老冯面前的陈导,几乎是点头哈腰,不住的安抚着:“老冯,您大人有大量啊,咱不计较……话说这位小周,也是我请来给咱们公司帮忙的,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老冯,这么多人看着呢,你给我点面子,回头我给你……”后面这句话声音极轻,已近似耳语,也就是周游这样的修习者能听得到,其他员工自然是不能知晓的。饶是如此,陈导最后给老冯的许诺,周游还是没听太清。 但想来开出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周游看见老冯的脸上压不住的露出了一个得意加开心的笑容。 周游不由好奇,这老冯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管这老冯是什么来头,既然在陈导手底下办事儿,就不能不给陈导留面子。这老冯倒也见好就收,斜眼瞟了瞟周游,道:“行啊,既然是陈总的朋友,那我就不计较了……小子,以后长点心” 说着,老冯便攥着他自己被小猫麻烦抓伤的手,径自走了。 陈导还往外送了送老冯,才折回身来,手一挥,心烦意乱道:“都没事儿干了是不是散了散了……” 看员工们都走开了,陈导才把周游扯到一旁,抱歉道:“对不住啊,让你见笑了。” 周游摇摇头,委婉道:“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这位大哥脾气有点倔的样子……” “倔”陈导笑着也摇摇头,道:“你也不用替我遮掩,这老冯什么样子,我最清楚不过了。” 周游一时好奇,问道:“他是什么样子我看你似乎处处敬着他,难不成是你公司的元老” “元老呸,他也配”没想到陈导在那老冯的背后竟是这样一幅咬牙切齿的样子:“空降过来的窝囊废,什么也干不了,还得跟祖宗似的供着,什么玩意儿” 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隐情,周游耐心的等着陈导说下去。 大约是压抑的久了,在他自己的圈子里又没法讲,陈导借着周游的问题,来了个一吐为快:“这个老冯啊,是别人介绍给我的……这话说起来和迪迪的演唱会又是有关系了……因为迪迪想要出道,所以演唱会就得办的有点水准,所以我们想到了请个有名的大腕做嘉宾,既能蹭蹭人家大腕的热度,也算是有提携的意思,但这个人选很不好选,腕儿太大了吧,人家根本不愿意来,给一个名不见经传、刚刚崭露头角的新秀当绿叶,这事儿哪个缺心眼的会干但是腕儿太小吧,我们想达到的宣传效果根本达不到。所以这事儿就悬着了,我那时甚至想,如果没有合适的,干脆就取消了得了,省的麻烦。 “谁知道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个老冯就托人牵了线,说能给我解决这个嘉宾的大问题。我当时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了,只是看着中间人的面子,跟老冯见了一面,谁知道老冯上来就说,他能把路西冯请过来。我听了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路西冯那是多大的腕儿他现在除了自己的巡回演唱会,其他的节目一概不参加,请他来当嘉宾那简直是想都不要想的。 “而且老冯这德性,你也看到了,一向是自大无比,我只当他是满口跑火车,本想聊几句就把他打发了的。没想到的是,老冯竟然当场就给路西冯打了电话,而且是视频通话。我们那时的确已经有了路西冯的联系方式,但是谁也不敢贸然给他本人打电话,可老冯竟然抄起电话就打,光这一点就令我们大家刮目相看了。 “而且路西冯还接了老冯的电话不过,一开始路西冯看起来好像并不是十分耐烦的样子,好像这个老冯已经打着他的旗号办过不少自己占便宜的事儿,所以路西冯似乎有些烦他。但好像又碍着什么面子,不好直接拒绝他,听了老冯说了演唱会的事儿,路西冯只是说,先把相关资料发过来看看吧。 “路西冯这话说的极其敷衍,我们在这行干久了,一听就是人家根本没放在心上,只是句客套而已。所以我们也准备打哈哈送走老冯,但这老冯却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以钻营的机会,竟然让我们当场就发资料。反正发个资料也不费什么事儿,发完也能打发了这位老冯,所以我们就给路西冯发了。结果,我们刚送老冯走到楼下,路西冯竟亲自给老冯来了电话,说资料他看过了,当时就被迪迪的经历感动了,所以他决定加入演唱会,为迪迪的出道背书” 陈导的话说到这里,周游忍不住感叹道:“看来这个老冯还真是有背景啊我猜,就是因为他搞定了路西冯,所以在你们公司才会被这样供起来吧” 陈导给周游竖了个大拇哥,道:“就是这么回事儿后来我们赶紧趁热打铁,跟路西冯签了合同,这个时候才打听到,原来这老冯跟路西冯算是拐着八道弯的亲戚,可人家路西冯却是一直念旧,老家的亲戚从不怠慢,所以才给了老冯牵线搭桥的机会。要说路西冯人家是一片赤诚之心,可这老冯……”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59)究竟是人衍生了人设还是人 听陈导的意思,似乎对这个牵线搭桥立下汗马功劳的老冯,并不是由衷的欣赏感激。周游不由追问道:“怎么,难道这老冯另有所图” “你见识过老冯了,”陈导又是摇头又是叹气,道:“他这人说穿了就是个泼皮无赖,靠着一张嘴,年轻时倒还能四处讨饭吃,可一上了岁数,他就有些想安定下来,想来想去,竟将宝押到了我这个公司。” 周游有些同情的看着陈导:“乘人之危” “是啊”陈导长叹一声道:“这家伙想找长期饭票了……所以,他就以能联系到路西冯为条件,换取在我这小公司的一个职位。” 周游挠挠头,道:“听起来好像也不太过分呀人家不要报酬了,就换一个职位,日后还能为你的公司出力呢,是不是” “哼,老冯能干这赔本买卖”陈导嗤之以鼻,道:“人家不仅该得的中介费一分不能少,而且还要求在我这公司的职位不能低于副总……还不承担任何业绩任务……” “啊,这可真是找长期饭票啊”周游不禁很同情的看着陈导,道:“这种条件你也答应了” “没办法,谁让我在路西冯这事儿上求到人家了呢”陈导苦笑着摇摇头,道:“也罢,光这一次演唱会的盈利,也够给老冯开一辈子工资了……就当我们养了个太上皇吧……” 周游笑了笑。陈导肯吃这种亏他才不信。那陈导自己也说了,由于路西冯的到来,他这演唱会的规格一下子给抬升了不少,不光这一次演唱会盈利,在日后带来的后续影响,也更将是不可估量的。更何况迪迪本身的实力也是在那儿摆着的。 一想到迪迪,周游不由心中又是一沉。他口中的怪虫必须得及时处理掉,要不然,迪迪这次的出道演唱会搞不好会变成告别演唱会。 周游正要开口向陈导辞行,就听陈导已经在询问了:“和迪迪谈过了他怎么样有没有大问题” 周游想了想,决定暂时还是不要说太多的好,反正说了也解决不了,反倒让这陈导瞎操心。于是,周游很谨慎道:“嗯,问题是有一些的,不过,我眼下只能说,迪迪的问题不会影响到演唱会的正常举行。” “不影响……那就好……”陈导明显松了口气,又道:“那我还能做些什么” 周游道:“明天演唱会就要开始了,你劝迪迪早些回去休息吧,叮嘱他别多想,就说我正在想办法……一定会有办法的……还有就是,他不想说话的话,别逼他。” 陈导听着周游的话,头点的像小鸡吃米。听到最后一句话,陈导吃米的动作暂停了一下,疑道:“不想说话是到了什么程度我知道迪迪本身话就少,但如果一句话也不说,恐怕会影响到和观众的交流吧” 周游不易察觉的叹口气,道:“我正在想办法,争取在演唱会前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在眼下,你不要逼他……” 陈导咂摸了咂摸,终于点头道:“成就先这么着。其他的呢,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虽然周游不肯明说,但陈导已经敏锐的捕捉到,迪迪一定是出了什么匪夷所思的问题。但人家不说,他也不好追问,只能是不断的旁敲侧击。 不过,这倒也说明,陈导是真的关心迪迪。 谁让他把公司的未来都押在迪迪身上了呢。 周游见陈导这样说,倒是想起了一事,道:“你们公司有个叫倩云的员工吧她的工位在哪里,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倩云”陈导一愣:“你怎么知道她的”不过他马上又回过味儿来了:“是迪迪说的” 得到了周游肯定的答复,陈导手一伸,引着周游往办公大厅走,边走边低声道:“他们的关系……迪迪跟你说过了” “嗯,都说了,”周游有些好笑的看着陈导,道:“不过还是在暧昧期,值得你这样警惕吗” “咳,你不知道,我们给迪迪设计的形象是痴迷音乐的苍白少年,”陈导继续压低了嗓子说话,好像他说的是什么了不得的机密似的:“这个形象的设定是有些疏离感,有些冷酷的样子,你说这种形象的歌手,怎么能传出来有女朋友的绯闻呢” “苍白少年……”周游玩味着陈导用到的这个词,内心似乎有一丝波澜闪过。他倒不是感叹迪迪被“设定”的未来之路,既然走上了这条成名之路,必要的牺牲恐怕也是迪迪本人意料之中的。 只是“苍白少年”的设计,似乎于迪迪并不太相符。迪迪虽然看起来文弱,但他的骨子里却有种少年人特有的无所顾忌的俾睨天下之感,所以,他并不苍白。 说起“苍白”来,周游却无端的想起了那位活成“小龟”的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说起来他似乎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高手,可是,为什么会让人把苍白与他联系起来呢 周游有些想不明白。 就在这时,只听陈导唤道:“兄弟,这就是倩云的座位了……” 周游收回心思定睛一看,只见陈导将他引到了一个靠墙的小小工位前。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格子间,甚至连带靠背的办公椅在里面都不能随便转动。 办公桌上的电脑黑着,已经蒙了一层淡淡的灰。桌面简单放着一些资料和属于女孩子的卡通水杯和色彩鲜艳的办公用品。 “你需要找什么呢”陈导在一旁问道,他不知道迪迪提起倩云是在怎样的一个语境下提起的,因此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迪迪现在这个状态,是和倩云有关吗” “一切还未可知。”周游的确还不太清楚迪迪的事情和倩云之间的关系,但是他隐隐约约的感觉,倩云在这个事件里,似乎的确占着重要的一环。 周游勉强伸进腿,坐在了格子间的椅子上,想要从倩云的角度亲自感受感受。 周游拿起倩云的水杯,在陈导惊讶的眼神中,放在了自己的鼻子底下。 第七章 相逢(60)听说人说谎时眼睛朝右上看 “你……你干什么”陈导瞠目结舌,看周游的眼神分别是在看变态的神情。 周游没理会陈导,仍旧仔细往杯子里闻了闻,才放下了,可转手又将桌子上的台历拿了起来。 台历已经很久没有翻动过了,周随手游翻了翻,立马腾起一股细细的尘土。周游顺手翻过,却依然让台历停留在了她离开的那一天:5月9日。 在这一页日历的空白处,倩云用跳脱的笔迹在上面写着:“路西冯”后面还用笔画了三五朵小花。 看来这就是路西冯来公司,倩云失踪的那一天了。 周游用手指在那个“路西冯”的字迹上轻轻抚过,向身后的陈导问道:“这个笔迹,是倩云的字吗” 陈导身子往前倾了倾,仔细看了看,道:“是倩云的字,没错儿迪迪的许多文件都是倩云帮着整理的,所以她的字迹,我还是有把握能认出来的。” “哦”周游听了陈导的话,眉头不由微微皱了一下。周游用手点着那张日历,问道:“这个台历,能让我暂时带回去吗” “当然可以,”陈导并不觉得一个小小的台历会有什么名堂,但既然周游说了,就做个顺水人情。 周游小心翼翼的把台历装到密封袋里,简直就像是在保存重要的物证一般。看着他做完这一切,陈导又递过来一个信封,道:“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演唱会门票,我多备了几张,要是有朋友的话,一起来看” 陈导的用心不由让周游心下一暖,心道这家伙的公司要是再开不好,恐怕也没其他的公司什么事儿了。 就祝愿迪迪能挺过这一劫,跟着陈导走上人生巅峰吧。 且说周游辞别陈导,马上又回到了特别调查科,有件事情,他需要领导付东流把把关。 谁知,到了科里,周游却发现是铁将军把门,付东流不知去了哪里。 想想时间紧迫,周游当机立断,掏出手机就给付东流打电话,谁知电话刚响一声,就马上被付东流接了起来。 领导这么重视自己的电话 周游正这样想着,却听付东流打着官腔,在电话里说道:“周游,正说你呢,你就打电话来了……” 周游一愣,下意识问道:“说我说我干什么跟谁说” “你等着,”付东流在电话里丢下一句:“高部长问你话。” “啊”周游脑子更懵了。高部长是那个刚刚视察过科里的顶头上司高部长 没等周游反应过来,就听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比付东流的官腔还要正宗八百倍的官腔,和气又带了马里亚纳海沟一般的距离感的声音道:“是小周吗” “是,高部长……”周游一听这声音,立马紧张了起来。高部长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话 只听高部长在电话里说道:“小周啊,听说你今天去我不是咸鱼那里了” 周游只觉后背发凉。自己前脚刚从陈导公司里回来,自己的顶头上司就已经掌握了自己的行踪 不过这种怪异的,好像是时时被人盯着着的恐惧感,也就是一闪而逝。周游转念一想,自己呆的就是特别调查科,想要搜集信息,那还不是易如反掌再说了,陈导那里又不是什么保密单位,他找特别调查科帮忙也不是藏着掖着的事儿,他那个公司里上上下下多少人,随便谁多句嘴,消息可不就露出去了 更何况,领导早就给自己打过了预防针,上面不许科里再插手我不是咸鱼。虽然原因不明,但既然有这样的命令,那就说明我不是咸鱼肯定是处在风口浪尖上的,被人关注也是难免的。 如此一想,周游也便释然。但付东流之前的叮嘱他也不敢忽视,因此他急中生智,先一口应承了,道:“是的,我刚从那儿回来……” 紧接着,他也不等高部长盘问,自己先“交代”了:“我打扫卫生的时候从付主任桌子那儿看到了我不是咸鱼的导演的联系方式,就偷偷拿了自己找过去的……” 高部长声音空了空,似乎被周游的坦白给噎的一声无语。他停了几秒才又问道:“你找人家去干什么” “我有个朋友是那个迪迪的粉丝,想买演唱会的票却总也买不到,”周游看着手中的信封,谎话信手拈来:“所以看见付主任那里竟然会有总导演的名片,所以我就动了心,想跟人家攀攀关系,求几张门票……当然,票价我是照单付了的,这一点还请高部长放心……” 说谎话的最高境界,就是半真半假,虚虚实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果然,高部长听了后,那颇带威压感的语气大有缓和:“真的只是求票” “真的,真的,”周游急忙打包票:“不信,您可以问问那个陈导……”周游才不信日理万机的大部长有着闲工夫打电话核实这事儿,他更相信陈导足够机灵,绝不会把他到访的真实情况和盘托出。 “这样啊……”只听高部长又道:“小周啊,你一定时时刻刻都要有身为公务人员的自觉,不能占群众便宜,损害我们的形象,你知道吗” 虽然知道高部长看不见自己,周游还是不自觉的拿着电话点头哈腰,嘴里不住的“是,是,高部长,我一定严格要求自己……” 高部长话锋一转,突然问道:“你刚从我不是咸鱼那里回来,就马上给付东流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儿吗” 看来这高部长也是个多疑的。联系到付东流之前看似多余的嘱咐,周游顿时感觉到了一丝异样。难道,他和付东流在风雨桥因为行踪泄露而遭到的袭击,和这位部长有关系 但眼下不是深究前因后果的时候,把谎话说圆了才是最重要的。好在周游说谎是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连脑子都不用动,直接出口成章:“嗯,高部长是这样的,我最近身体不好,跟付主任请了几天假,本来明天就该上班了,可是我的医生说我还需要静养,所以想来跟付主任再请几天假……” 周游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右侧门上角落里趴着的一只苍蝇,等待着高部长的回答。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1)只看包装分不出真药假药 “好了,这事儿你和付主任回头细说吧,我们还有事儿要商量……”只听高部长在电话那头不耐烦道,显然他是信了周游的话。 既然相信了,也就没有再盘问的必要了。 周游松了口气。他没有立即挂电话,只听另一边隐隐传来高部长不太开心的声音:“以后要把考勤做好,不能随便请假……”高部长的声音越来越小了,想来是已经将手机递还给了付东流。 付东流似乎“嗯”了一声,随即对电话说道:“周游,你先把这几天的资料整一整,等我回去再说请假的事儿。” 周游明白这是领导让自己等着他意思,随即说声“知道了”便挂断电话,用钥匙开了门,进到科里去。 刚一进屋,小猫麻烦有些按捺不住的从周游怀中跳了出来,挨着桌子的跳来跳去的撒欢。 周游也不管它,只是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将陈导给自己的票丢在桌子上,伸手将妥帖装好的那本台历掏出来,默默盯着看了会儿,也放在了桌子上。 然后周游又把手伸到了兜里,摸出了一颗黑色的小小弹丸,约莫只有梧桐子大小。 这小丸在周游的手心里,乌漆墨黑的,隐隐透着些药材的气息。 “咪呜……”小猫麻烦突然又跳到了周游的桌子上,小爪子往周游摊开的手心里一放,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我知道……”不知怎的,周游就是觉得自己能读懂小麻烦的心思,他笑道:“这小药丸是你从那个粗鲁的叔叔身上取回来的,算你大功一件,晚上请你喝牛奶怎么样” 小猫麻烦不依不饶,又冲周游咪咪叫了两声。 周游溺爱的摸摸小麻烦的脑袋,道:“好吧,再加两条小鱼……话说,你这么个小东西,真能吃的完吗” 小猫麻烦听了周游的话,扑棱扑棱身子,快乐的一蹦一跳的又跑开了。 “小馋猫……”周游无奈的摇摇头,又将视线聚集在手中的小药丸上。正如他跟刚才唠叨的一样,这个小药丸是小猫麻烦在跳到老冯身上时,顺爪抓回来的。周游当时觉得蹊跷,这老冯看起来底气十足,为什么会随身带着药丸而且这药丸显然并无包装,肯定不是能去药店买回来的药品。 那么,这就很可疑了。 所以周游不动声色的将这颗药丸收了起来。 现在,周游将这颗药丸在自己手掌心里滚来滚去,只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药丸要说这药丸的样子似乎很普通,许多药都做出了类似的模样,根本无从区别。 但是味道却是独一无二的。只要配方不同,气味肯定不一样。 而且这个药丸的味道,周游笃定自己不久前肯定闻到过,不然不会产生这样熟悉的感觉 可是,是什么时候呢 周游眼睛直直地看着小黑药丸,脑子在飞速运转。突然,好像一道闪电骤然划破黑暗,照亮了隐藏的路径 周游蹭的从座椅靠背上直起腰来,打开自己的电脑,在已经完全电子化的档案库里翻检着。 终于,他找到一个名为“幻梦之境”的文件夹,双击打开。 这个文件夹里,是他在幻梦之境那一案中,所收集到的所有的证物。原本,他只是对自己没能收回瞌睡虫而深感自责,以至于他连其他的证物都没有好好的审视。 直到现在,他被手中的小黑药丸指引着,忽然发现了这一案中的隐隐约约的幽径的踪迹。 看起来,这条路一直都在,只不过忽隐忽现罢了。 这个文件夹里又含着无数的小文件夹。其中一个叫做“朱登云”。 周游打开这个以朱登云命名的文件夹,只见在一个索引性质的文档下面,是无数张图片。其中一张,在朱登云各色的收藏品中显得格外的孤清与鹤立鸡群。这张图片确切的说是张照片,只是看起来拍摄者有些心不在焉,拍的有些虚,边上竟出现了重影。 但周游却像看见了宝贝似的,把这张照片给放大了,仔细观察。 只见这张照片上没有旁物,除了五六颗黑色药丸,都是只有梧桐子大小。 看起来,和周游手中的药丸实在是太像了。 照片里的小药丸,是朱登云送给周游的。据说当时是为了让“僵尸”安然起死回生用的。 如果当时的药丸和现在从老冯身上发现的药丸是同一种东西的话……周游使劲儿揉了揉太阳穴,难道说老冯也是受人摆布的僵尸 还是说,老冯控制着其他的什么僵尸 如果能证明这的确是同一种药丸的话,那么老冯的身份就很可疑了。他和钟阿樱那个树洞怪人,似乎便产生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这一切的推理都建立在证明两种药丸是同一种药物的基础上。仅凭肉眼观察外形,尚无法断定两种药物的联系;想要确实证明,就得拿到两种药丸做分析、比对。 周游站起身就往洗手间走去。倒不是他尿急,而是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出朱登云当时的证物,做一番比对。 说出来让外人无路如何也无法相信的是,特别调查科的证物档案室竟设在洗手间里。隐蔽性做到这个份上,也是无话可说了。 走进洗手间,周游直奔洗手台的大镜子。只见镜子边缘一溜排着三五颗螺丝,周游将从上往下数的第二颗螺丝的螺丝帽轻轻一抠便取了下来,露出来的竟是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密码锁。 周游伸出他小手指头一直养着的长指甲,小心探进微型密码锁,精确的左转两圈半,又右转五圈多两格,只听细微的“喀他”一声脆响,锁子弹开了。 小猫麻烦一直饶有兴趣的蹲在一旁看周游忙活着,此时听见锁子一声脆响,竟立起了上身,往镜子上一扑。 也不知是锁子开后门自然会开,还是被小麻烦给推动的,总之洗手台侧面的墙壁“哗啷啷”缩进去了一尺来深,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墙洞出来。 小猫麻烦也不害怕,嗖的便跳进了那墙洞。周游紧跟其后,也走了进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2)把领导的话当真你就太天真 待付东流回到特别调查科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了。不过夏日的白昼明显长了许多,本来就向阳的办公室里,即使不开灯,也仍然光线极好。 周游正坐在大玻璃窗前,不知在给谁打电话,看见付东流进来,匆忙说了几句便挂断了。 付东流笑眯眯道:“跟谁打电话了女朋友吗” “领导您又说笑了,”周游无奈道:“我这整天加班的,哪有时间谈女朋友” “是吗我怎么觉得你小子是工作生活两不误呢”付东流似笑非笑道:“延长病假……亏你想的出来,恐怕这不完全是瞎话,倒有可能是你自己的心声吧” 周游在付东流面前自在惯了,也嬉笑道:“领导既然知道了,不妨就顺水推舟给咱也放个假呗” “放你个头”付东流骂道:“说了让你明天再去探探虚实的,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今天就跑人家公司去了呢难不成真的是想找人家要门票也太跌份儿了吧” “领导您也太小瞧我了,”周游不屑道:“谁稀罕那门票,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凑热闹……不过你还别说,也得亏我好奇,提前去了,不然,那迪迪的演唱会说不定会办成什么样子呢”当下,周游便将自己在迪迪那里以及陈导公司的遭遇,原原本本的给付东流讲了一遍。 付东流听了,眉毛几乎拧成了大疙瘩。他半晌没说话,末了才向周游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我是怎么想的……”周游一把接住跳回他怀抱的小猫麻烦,轻轻道:“按照咱们通常的思维,应该是从那个老冯以及失踪的倩云入手,查清对迪迪搞小动作的人到底是谁,以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是……” “但是”付东流眉毛一挑。 周游道:“迪迪这个受害者现在显然是深受困扰,他目前虽然并不影响开演唱会,但是根据他所说的唱完歌后的状况,像极了修习者被强行抽去真气的样子,所以,不管那些人这样折腾迪迪是为了什么,我想,最要紧的还是要保护好迪迪,不能让他生命安全受到威胁” “在你心里,迪迪的安全,甚至还大过对真相的还原”付东流看着周游,道:“还是说,你只是出于一个歌迷的身份,假公济私” “领导,怎么说我也是专业人士,怎么可能假公济私、不关心事情真相再说了,我才不是什么歌迷,我只是……”周游欲言又止,只轻轻挠了挠小猫麻烦的下巴,顿了顿,又道:“咳,领导,咱们寻求真相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一样要保护当事人的安全和这世道的安定吗” 付东流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道:“你想保护迪迪……可你连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还没找明白,又何谈保护呢” “现在影响迪迪的最主要的问题,应该就是他口中的那只怪虫,我们现在想办法把虫子取出来,不就能解决迪迪的危机了吗”周游看着小猫麻烦在自己手心里舒舒服服地伸个懒腰,道:“先把迪迪的问题解决了,再腾出功夫来查明真相,这不就得了而且,关于发生在迪迪身上的怪事,我想我已经有了些许的线索了。” “什么线索”付东流问道:“你只不过刚拜访了一次事主,就拿到了线索如今这般能干,我是不是该给你涨工资了” “领导您这话,我听起来可比迪迪的歌好听多了……”周游笑道:“不过,这次我却不敢领功,线索是小麻烦找来的。” “谁”付东流听了一愣。 周游忙指了指手中的小猫:“这位小可爱啊” “……”付东流摇摇头:“挺可爱的小猫,却起了这么个名字……随便你高兴好了,你找到了什么线索,说来听听” “说起线索,”周游往付东流身前凑了凑,道:“我正想问您呢……”他大拇哥指往后一翻,指向洗手间,道:“咱们重要的证物,为什么会不见了呢” 付东流面无表情:“你指哪一样证物” 周游听付东流这话里似乎还有话,不由微微皱了眉,道:“哪一样……难不成有许多都不见了” “我可没那么说。”付东流轻松靠着椅背,双手交叠放在他不大不小的啤酒肚上,眼神平静地看着周游。 周游也看着付东流,认为很有必要把证物档案室里的证物好好盘点盘点了。凡是经手的案件中,所涉及到的证物,都会在结案后归档放入证物档案室,这个档案室的方位和密码,也就仅限特别调查科的人员了解,眼下科里一共就三个人,但苏也来的时间不长,这个档案室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换句话说,能接触到归档证物的,也就只有付东流和周游两个人了。 而且,面对周游的询问,领导居然不置可否,含糊其辞。 难道,真的是他擅自拿走证物的 可是,领导他为什么要拿走证物他拿走到什么地方了给了谁 小猫麻烦在周游手心里团成一团,又睡了。 周游轻轻把手盖在小猫身上,对付东流道:“在幻梦之境,也就是瞌睡虫那一案中,我从朱登云那里拿来的几颗药丸,怎么不见了” “药丸”付东流面不改色道:“我想不起来有这种证物了……毕竟,朱登云虽然算是瞌睡虫一案的相关人员,但是他那事儿和传达室老人遇害、你成为嫌疑人的关系更大些,所以,也可能并未把有关他的证物归到瞌睡虫案件的档案之中……要不你再找找” “相关的案件档案,我都找过了,”周游盯着付东流,道:“哪里都没有那几颗药丸……而且我可以确定,那些药丸一定归在瞌睡虫的档案里了。” “是吗”付东流的脸上依然是波澜不惊:“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找那些药丸” “因为我在迪迪那里寻来的线索。”周游不易察觉的叹口气,道:“我的小猫从那位老冯的身上找到一颗小黑药丸,看起来和朱登云交给我的那些药丸很是相像。”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3)好吃的料理做起来都很麻烦 “相像……”付东流道:“长那个样子的药到处都是,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和朱登云的药是一样的” “我恍惚记得味道是一样的,”周游道:“记忆也许会有偏差,这一点我承认,所以我才要找出原来的证物,用来确定一下啊” “那个所谓的证物,不管有没有,反正都不会找到了。不过……” 付东流一句话便断了周游所仅有的一线希望,周游只好寄希望于自己领导那个欲擒故纵的“不过”,没什么力气的追问道:“不过什么” 付东流懒洋洋的把手一伸,道:“把你那从迪迪那里拿来的小药丸给我……” “干什么”周游警惕问道。 “帮你分析成分啊”付东流眼睛一斜,小小刺了周游一眼,道:“不然呢” “哦……”周游连忙笑了笑,把自己从领导眼中读出来的“小人之心”收了起来,颇有些哈巴狗似的,将小猫麻烦从老冯身上扒来的那颗小药丸递了过去。 付东流接过来,将那药丸放走自己鼻子下面走了一道,便随手丢还给了周游。 “这就行了”周游严重怀疑领导所谓的分析成分,只是确定一下这药丸的味道是不是和朱登云的药丸一模一样。 “小瞧我不是不是我吹的,这些秘药什么的,我只要一过手便明白,”付东流道:“想学吗想学我就教你,看在老牛的面上,学费我给你打半价。” “谢了,我还是先听听这个小药丸是何来历吧,”周游敬谢不敏:“眼前的事儿解决不了,我心里不踏实。”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付东流感叹一句,倒也没再卖关子,只慢条斯理道:“你取回来的这颗小药,名字叫作万应丸,别看药丸小,但这一小小丸药里却内含四十九味药材,以及七道密咒。这万应丸里涉及的药材密咒太多,即使我一一跟你说了,你也未必听说过。” “四十九味药材、七道密咒……”周游难以置信地盯着付东流,道:“领导,您就闻一下就能闻出这么多名堂来” 付东流笑笑:“你信么” 周游想了想,道:“我可以怀疑吗” “很好,敢于质疑权威,很好……”付东流不住的点头。 周游听不出付东流此话里含着的是真心的赞扬,还是对自己的讽刺,但他对于“权威”两字很是有自己的见解。周游刚要对此发表一下看法,却听付东流自己竟然全都“招”了:“只闻一下便可以分辨出成分,还是几十种,那也太夸张了,写小说都不敢这么编……” “谁说的,领导你不在网上看小说吧现在的小说,动不动就天赋异禀的异出了太阳系,宇宙都盛不下他们了,还分辨几十种药材成分,那不是小case嘛” “……我说你能不能别打岔”付东流瞪了瞪眼睛,看着周游吐吐舌头闭了嘴,才重新酝酿一下情绪,继续往下说道:“我能分辨出这万应丸里的成分,还是因为我以前见过此药。” 周游又忍不住道:“领导,你承认了吧我就说朱登云他曾经给过我……” “我说见过此药,但并没有说就是见的朱登云的那五颗药丸好吧”付东流没好气道:“我曾经在我老师那里见过这药。” “您的老师”周游好奇问道:“领导的师承是……”来特别调查科这些年,周游还是头一次听付东流提起自己的老师。 “史懋你听说过吗”付东流问道。 “当然”周游惊讶道:“史懋老前辈,竟然就是领导你的老师”周游顿时对付东流刮目相看。要知道,史懋可是得窥天机的修习者,为度世人,一直留在世间,若是机缘巧合,便能遇到他并得到点拨。能见到史懋的,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就比如那个葛神仙的后人葛长春,能跟史懋学上几年的医术,也是很不一般的造化了。 如果史懋就是付东流的老师的话,那付东流在修习一道中,别说本事,那地位也是极不一般的。 就在周游镀上金光的目光里,付东流苦笑一声,道:“史懋当我老师大概只有在我梦里才会发生吧” “不是”周游有些失望,但还是追问道:“可是既然您提到他老人家……” “是这样的,”付东流解释道:“我的老师机缘巧合,曾经跟史懋老人家见过面,并且从他老人家那里得到了许多指导和点拨……据说,这个万应丸,就是我的老师在史懋老人家的指点下,研究出来的。也就是说,万应丸是我这一派的东西,所以我自然就能识得了。” “啊……领导,您这话信息量有点大……”周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他还是敏锐的抓住了领导话中最关键的一点:“万应丸是您这一派的东西……所以,很可能您也会做这个万应丸” 付东流微微颔首:“不错,理论上我是能做的,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做万应丸的药材,并不都是很常见的,有那么几味,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我一直没有亲手做过。” “这个万应丸,到底有什么用” “正如其名,万应丸万应丸,自然是有求必应。” “有求必应一个药丸怎么可能有求必应” “药材和密咒相搭配,便可有求必应。具体来说,四十九味药材是固定的,其作用是引导人体气息运转;而七道密咒则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而自由搭配。密咒配上恰到好处的气息运转规律方向,便可达成下药之人定好的、想要的结果。” “世上竟会有这种药”周游都听傻了,心中不由给修习术法的高深跪了。以自己的这点修为,别说达到这种高度,就是让自己完全理解,都是这么的难啊 修习的路,还很漫长啊…… 周游努力将自己的心神定一定,又问道:“既然密咒不同作用不同,那刚才的那颗万应丸,做手脚的人是想要达成怎样的目的” “还记得咱们去取宝时,你所遭受的袭击吗”付东流的脸色有些古怪:“这颗万应丸所起的作用,和当时的情况差不多。” “什么”周游一惊:“是有人要把迪迪的气脉都震碎吗可……可是先不说迪迪一个普通人有没有气脉,一个药丸,即使设了密咒,它怎么能出声音呢不出声音,又如何能震碎迪迪的气脉”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4)棒棒冰的开口实在是太难咬 “你别忘了,迪迪是位歌者,”付东流从容不迫的回答着周游连珠炮般的问题,道:“他们演唱时都会用到并且练习气息,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歌者与修习者有异曲同工之处。我想,不管是谁想对迪迪下手,恐怕他看上迪迪的,正是这一点。” 看见周游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付东流似乎很欣慰的笑了笑,又道:“至于音声攻击是问题,你刚才也说了,开始困扰迪迪的噪声,是他自己的歌声。所以,给迪迪的音声攻击,就是迪迪自己的声音,起作用的就是这个万应丸。简单来说,就是万应丸通过一定的方式收集到迪迪的歌声,然后累积到足够的强度,再释放刺激迪迪的气脉……不过,从这颗万应丸来看,它给迪迪气脉的刺激和破坏程度很有限,完全不能和对你的音声攻击相比,所以,这个万应丸的作用……” “难道只是为了扰乱迪迪的精神”周游猜测道。 “不仅仅是为了扰乱精神,”付东流道:“万应丸所给迪迪的破坏,基本上只集中于一点上,那就是心脉。” “舌为心之苗”周游骤然想通了,他终于知道那只看了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虫子,为什么会趴在迪迪的舌尖上了 修习者们认为,人体的气息游走运行于气脉之中,而这些气脉与不同的脏腑相连,便自然的形成了不同的气脉,使这些气脉有了不同的运行规律。气脉运行通达周身,在里连接内脏,于外接通外部器官,就像一条管子,两端各有开口。 而舌头,就是心脉在体外的开口。 如果万应丸如付东流所说,只是集中破坏心脉,那么最薄弱的开口之处将会最先被击破。舌头这个心脉“开口”之处被击破,心气必将泄露。 而这个时候在舌头上放上一只古怪的虫子,那么泄露的心气会转向什么地方,就不言而喻了。 而迪迪在唱歌后所表现出的不同寻常的精疲力竭,也就有了解释。 周游望向付东流,道:“难不成,那怪虫子也是和蝽蛭一般的东西可以吸取人的真气” 付东流笑笑,道:“对于虫子,我并不擅长。不过,我想对于这个虫子的问题,你应该已经咨询过专家了吧” 周游马上想起自己这领导一进门看见自己打电话的表情,顿时有种被当场捉赃了的感觉,低了头道:“领导,他没有电话,我是跟苏也打的电话……” “咦,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他是谁打电话,什么时候打电话了我问你了吗”付东流一笑。 周游憋的满脸通红,几乎憋出内伤出来。好在付东流还算厚道的及时转了话题,问道:“好了,关于小药丸的事儿,我能帮你的就是这些了;虫子的事儿,你只能另请高明了……怎么样,现在的思路有没有更清晰一些” “嗯,我觉得大致能理出些脉络了,”周游认真了起来,连小猫麻烦都被他小心放在了桌上,这才用胳膊撑了腿,往付东流那边凑了凑,道:“我初步是这样想的:迪迪先是被下了万应丸的药,引起了他的幻听,被噪声击破了心脉,然后再被投以怪虫子,就通过心脉的破口,被吸取了心气。当然,迪迪现在不能说话只能唱歌这个问题,还有待解决,估计十之八九是和那怪虫子有关的……至于为什么选择迪迪下手,如领导您所说,迪迪唱歌也要练气,所以他的气息和真气极为相似,所以选择他,其实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夺取真气至于对迪迪下手的人……” 周游沉吟了一下,方道:“目前已知的,导致迪迪出现这些问题的相关人员,可供怀疑的有接触最多的陈导、拥有万应丸的老冯,和已经失踪多日的倩云。陈导基本可以排除,因为很明显,他只是单纯的想把迪迪打造成他手中的一张王牌,成为他的摇钱树,所以他不会干这种涸泽而渔的事儿;老冯这人,我还跟他起过小小的冲突,可以看的出,这老冯只是个唯利是图的人,但没有大智慧,他虽然有万应丸,但我估计他也就是被人当枪使的,就算是他亲自给迪迪下的药,他也不清楚那药到底有什么用。至于倩云……倩云我想她早就遇害了,不管幕后的人是谁,那人一定是知道倩云和迪迪关系的,所以才会利用倩云的样子来引诱迪迪心甘情愿地把怪虫子放进自己的口中……” “有道理。”付东流摸着自己的下巴,问道:“那么,你对这事儿所谓的幕后黑手有没有自己的猜测” “当然有,但是……”周游双眼紧紧盯着付东流,道:“但是领导,您敢听吗” “我有什么不敢听的”付东流眉毛一跳,道:“难不成你还要给我讲鬼故事当咱们科的小头头,还怕鬼故事不成” “既然您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说了”周游再问一句。 “畅所欲言。”付东流手一摊,毫不在乎的样子。 “我猜想,迪迪的遭遇,大约又是那个树洞怪人,也就是钟阿樱在背后捣的鬼。”周游道。 “就这”付东流轻笑一声:“这我有什么不敢听的难道咱们这阵子听有关钟阿樱、树洞怪人的事儿还少吗不过,你这样推测的理由是什么总不能因为钟阿樱四处惹事,你就把什么事儿都往人家头上扣吧” “当然不是,我的推测有充分的证据。”周游道。 “什么证据”付东流依旧漫不经心。 “万应丸。”周游凝视着付东流。 “万应丸怎么就和钟阿樱联系起来了”付东流眉头一皱:“万应丸和我有关系,如果仅仅是因为万应丸的话,你应该怀疑我才对啊” “领导你别急……”周游也不知道是让付东流别着急慢慢听他推理万应丸和钟阿樱的关系,还是让他这领导等着,总会掰扯到对他的怀疑的…… 在付东流颇值得玩味的目光里,周游慢慢说道:“给迪迪的万应丸,就是之前朱登云给我的那些小药丸。当然,如你所说,密咒不同,它们所起到的作用并不同,给迪迪的万应丸是通过音声刺激击破心脉;而朱登云的那些万应丸则是用来复活安然的,我想,他那些药丸中的密咒,大多是支配躯体运动的吧” 看见付东流慢慢眯起眼睛,周游却并不打算半途而废,他继续不疾不徐道:“我们已经知道,给朱登云药丸的,就是钟阿樱。所以相同药物的使用,让我很怀疑这一次仍然是钟阿樱在捣鬼。” “两个问题,”付东流终于开口了:“首先一个,虽然你一直说朱登云给过你药丸,但我不记得有这么回事儿……” “不,您见过朱登云的那些万应丸的,”周游斩钉截铁道:“您刚才已经亲口承认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5)偶像在心中究竟可以排第几 “我亲口承认”付东流做出惊讶的样子来,道:“我什么时候承认了小周你不要信口开河呀” 周游笑了笑,道:“领导您是不记得说过,但架不住您自己个儿说漏了嘴啊” “什么时候……”付东流此时看起来是真的有些懵了。 周游微笑着提醒自己的领导:“当时,我见您只轻轻一嗅便说出了万应丸的成分,便问您是否曾见过此药,您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怎么说的……”付东流拼命回想:“我好像说的是在我老师那里见过这药……吧” “瞧瞧,记不清了吧”周游笑的很得意:“因为那只是你下意识溜出来的话,你自然不会有印象。” “你直说行不行”付东流皱起了眉头:“要是敢诳我话,看我不……” “我绝不说谎话。”周游道:“在您说您见过万应丸的时候,我曾经质疑您曾经见到的是否就是作为证物的朱登云的药丸,您立马否定了,但原话是这样的:我说见过此药,但并没有说就是见的朱登云的那五颗药丸。领导,既然您一口咬定没见过朱登云的药丸,但是怎么会知道朱登云给我的药丸恰好是五颗呢在这之前,我可从未提起过药丸有几颗。” 付东流看着周游,一时无语,脸上也仍然没什么表情,更没有周游所预想的那种被揪住小辫子的慌乱。 领导就是领导啊,真有风度。周游暗想。 “好吧,我承认我见过作为证物的朱登云的万应丸,”付东流竟平静地承认了:“而且也是我将那五颗万应丸从证物档案室里拿走的。不过,我说我见过并认识万应丸,的确是从我的老师那里。好了,说第二个问题……” “什么这个问题就算过去了吗”周游吃惊道:“领导,您难道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还要说什么”付东流不解道:“我都说了,证物是我拿走的,你还要怎样” “你不觉得应该对我解释些什么吗”周游眼睛都瞪大了:“这是咱们科里重要的证物,您说拿走就拿走了,而且还要谎称没见过……这,这不需要给出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吗” “你想听什么理由”付东流唇角微翘。 “……您就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吗”周游看着自己的领导,缓缓道:“您这样什么都不解释,难道就不怕引起我对您的怀疑吗” “怀疑不怀疑,那是你的问题,与我无关。”付东流淡淡道。周游头一次注意到这个总喜欢打官腔的领导,他身上属于修习者的洒脱与傲骨,仍然还在,哪怕被满身的赘肉给掩盖的面目全非,但是,始终都在。 看着愣怔的周游,付东流微微一哂,道:“有些事,我还不想让你知道。这个,也算是我对你有限的保护吧。” “可是……”周游很想说,可我们不都是特别调查科的吗不一直都是共同面对形形色色的古怪的战友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是付东流一摆手,止住了周游的话头,道:“好了,该知道的你已经都知道了,现在你抓紧时间去查那怪虫子吧……你想要在演唱会之前救下迪迪,恐怕时间真的不多了……” 周游又是一呆:“领……领导,您不是说还有一个问题要问吗” “哦,那个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不问也罢。”付东流说着便站起了身。 周游也站起身来,拦在付东流前面,道:“不行,我还没有答案呢……请领导明示” “唉,你这孩子……”付东流叹口气,道:“第二个问题,其实你已经回答过我了。” 不等周游再发问,付东流继续说道:“我掩盖了拿走证物的事实,按理说你该怀疑我与迪迪的事情有关才是,可是你却跳过了我,直接想到了钟阿樱……对于你的信任,我由衷的表示感谢。” 说着,付东流以与他身形完全不相称的灵巧,从周游身旁挤过去,飘下一句话:“希望你能将你的信任一直保存下去……” 付东流走到门口,微微侧了头,又道:“同样的信任,也请你对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保留下去。”说罢,付东流竟踱着方步就此走了。 只留下周游一脸的不可思议。领导……这到底是怎么了 电话铃声此时恰到好处地响了起来。 周游仿佛还没从梦游里醒过来,也没细看来电是谁,便点下了接通,木然道:“喂” “小游,我找到那家伙了,等着,让他跟你说话……”是苏也。 只听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在电话那头,懒洋洋地哼出了一个问候:“听说你找我” 那少年的话终于将周游从梦游中拉回了神。眼下要完成的事情也是令人深感棘手,至于领导的反常,只能留待日后再解了。 “嗯,是的,”周游马上回答道:“我遇到了一种古怪的虫子,所以想请教请教你。” “虫子”少年在电话里的声音,除了慵懒听不出任何的情绪:“你主动找我就从来没有过好事,不是找我麻烦就是找虫子……我说,咱们这样算是朋友吗” “我没心情也没时间和你聊闲天,”周游不知怎的心情很不好,硬邦邦道:“那虫子一直在吸取迪迪的心气,如果我们不能帮他的话,恐怕明天的演唱会后他就……” “你怎么了”那少年似乎根本没听见周游说到的迪迪的事情,他只在意周游的情绪:“听起来很不开心啊” “琐事缠身,毫无头绪,我怎么就能开心了”周游没好气道:“你就说帮不帮忙吧” “帮,当然要帮,一个是我朋友,一个是我偶像,我哪有不帮忙的理由”那少年在电话另一端嬉笑道:“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断定我就会知晓那虫子的来历呢” 周游一愣。是啊,为什么第一时间就会想到他呢 “同样的信任,也请你对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保留下去……”领导的话言犹在耳。 信任。 为什么 周游握紧了手中的电话。 第七章 相逢(66)舌尖的记忆可以留一辈子 “周游,你还在吗” 电话里的人声,把不断走神的周游拉了回来。他忙道:“在,在的……那个虫子,你知道是什么来头吗” “我没有见到实际的虫子,还不能就此下结论,”只听那少年道:“但是根据你说的那虫子的模样,让我想起了一种应该已经灭绝了的虫子……” “灭绝的虫子”苏也的声音插了进来:“可是我听着像是鱼虱子啊” 周游听了一愣,回想一下,确实有些像鱼虱子。 可是,只听那少年的声音又道:“不不,肯定不是鱼虱子,别的不说,鱼虱子能吸取人的精气吗” “也许只是迪迪这几日训练太过辛苦,低血压发作了呢”电话另一端的苏也和那少年似乎忘了周游的存在,他们两个反倒争论了起来。 “那个……”周游刚要发表意见,却又被那少年反驳苏也的话打断了:“低血压那他之前见到已经死去的倩云呢,你也要用幻觉来解释吗什么都想用你们能理解的来解释,那天下就一片太平了,你们这个科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我说……”周游刚一开口,马上就又被气势凌厉即使隔着电话都能感觉的到的苏也打断了:“我只是说一种可能罢了,怎么,我连话也不能说了吗眼下事实未明,你也不能把我说的这种可能排除在外不是” “理疗上说,你的说的可能性也会有,但是你不要忘了还有一点疑点,用你的这种解释根本说不通,但是用我说的那种虫子解释的话,却是完全可以说通的” “哪一点你说” “就是迪迪他开口只能唱不能说这一点” “能不能听我说句话”周游忍不住抬高了音量,想要在那少年和苏也的唇枪舌剑中寻求一席之地的存在感。 电话那一头终于静了静。 “你说吧。”迟了半晌,苏也冷淡道,也不知道是跟周游在说,还是对那少年说的。 周游不管他们,他抓紧时间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刚才你说到倩云时,说的是已经死去的倩云,你为何如此笃定倩云已经死去了呢”对于失踪的倩云,虽然周游也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是要言之凿凿地说她已经不在了,那还是需要有更确凿的证据的吧 电话另一端仍是一片寂静,好像那边的人已经离开了一样。 “喂,说话啊”周游不满道:“怎么让你们说话时你们反倒不说了呢” “我很不习惯用电话,”终于,那少年的声音慢慢传过来,道:“而且这事儿一句两句又说不清,咱们能不能见面再说” 他的声音略一顿,又道:“你现在不妨先到夜市街一趟,明天,明天演唱会你也会来吧到时候我会跟你详细说的。” “夜市街”周游一愣,这没头没脑的,去夜市街干什么他马上追问道:“夜市街有什么还有那古怪的虫子,你还没有……” 周游止住了话音。 那一边已经挂断了。 “真没耐心……”周游无奈地收起了电话,转身去桌上抱起了小猫麻烦,也出了门。 虽然莫名其妙不知缘由,但周游还是很听话的去了夜市街。 已经是傍晚下班的时间了,夜市街的人流已经渐渐的拥挤了起来。周游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东张西望,不知道自己到这里到底来干什么了 “真是的,他就随便那么一说,我为什么要听他的 周游颇不满地自言自语着,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去,漫无目的。 一直在周游怀中甜睡的小猫麻烦,也不知道是被喧嚣的人声给惊醒了,还是被满街的烹调的食物的香气给勾引了,有些毛躁地蠕动着,从周游的领口钻出了毛茸茸的小脑袋。 小猫转转头,圆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竟然在周游胸口上一蹬,就这样跳了出去,落在人来人往的路面上,灵巧地在人们的腿脚缝隙里绕来绕去。 “麻烦”周游跺跺脚,只好追了上去。 这小猫身材小,不管人群多么拥挤,它都能轻巧地绕过去,但这却苦了周游,只能是不住地跟人说着“抱歉”才一路挤了过去。 小猫麻烦小身子一闪,竟然进了一家店大开着的玻璃门。 周游追过来,在这家敞亮豪华的店面前,略略顿足。 真没想到,这家店的招牌,竟然是“有点小吃店” “这才几天呀……”周游吃惊地看着这店上霓虹灯乱闪的招牌,盯着招牌上“旗舰店”三个字,不由很是感慨,那贪吃鬼真是又守信用又讲效率啊 周游来不及多想,他得赶快去寻回小猫麻烦。 当他快步走进这家鸟枪换炮的有点小吃店的时候,一眼便看见了那位精明的老板吴有点。 这位吴老板虽然被消除了记忆,但他对猫的喜爱却是丝毫不受影响。他蹲在地上,正一脸宠溺地逗弄着小猫麻烦,还歪头跟服务员说了些什么。 周游急忙走过去,抱起小猫麻烦,笑道:“给您添麻烦了……这小家伙总是乱跑……” “哪里,哪里……”吴老板一如既往的令客人如沐春风,更何况这客人还带着他最喜欢的猫呢。 只是他早已认不出周游了。 吴有点看着在周游手上不安分乱动的小猫麻烦,笑嘻嘻道:“您这小猫实在是可爱,我也很喜欢呢……哦,我还给小家伙找了些吃的,在我这儿歇会儿”说着,已经有服务员端来一餐盘的小河鲜,放在了一旁的餐桌上。 既然来了,周游不好就这样出去,只好谢过吴有点,坐了下来,看着那一头扎进餐盘的小猫,这贪吃的小家伙吃的尾巴都翘起来了。 “这小猫是什么品种”吴有点在一旁也是看的目不转睛:“有名字吗” “品种……”周游挠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不太懂哈,但据我所知,这小猫的爹妈好像不是一个品种的……” “那就是串子喽”吴有点说了一句肯定会被奶牛抓烂脸的话。 但好像也没什么不对的。 “您的醪糟小汤圆。”服务员把周游点的餐轻轻放下,对他和他的小猫以及自己的老板留下一个微笑,去了。 人家老板招待小猫零食了,自己这个当主人的当然不能吃白食。所以周游一坐下就点了碗醪糟小汤圆。 吴有点看着这碗醪糟,眼神竟然一亮,道:“兄弟,我们以前见过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7)踩狗屎算不算走狗屎运 周游心中一惊,难不成这位吴老板竟然还有残存记忆不应该啊 此时,就听吴有点又道:“上来就点醪糟小汤圆的,一般都是我家老客,可是,这位兄弟,我好像没见过你啊”身为一名成功的餐饮老板,吴有点最为自信的就是,对于回头客过目不忘,这样才能招待周全,生意才能做大了啊。 可是眼前的这位小兄弟,吴有点却是毫无印象。 周游却是松了口气,笑道:“哦,我早听人说过您这店里,醪糟小汤圆是必点的,一直没机会过来,今天正好一饱口福。” “是这样啊……”听到是口碑传播引来的新客,吴有点更是心花怒放,再加上小猫麻烦带来的好感,他不由对周游话更多了:“那兄弟你可是来着了,我这店啊,别看现在做大了,可是想当年也不过是一间店面的小吃店,能做到今天,靠的就是手艺不是我跟你吹,我这店里有几样小吃,那都是我祖传的手艺,这样啊,兄弟,你下次再来,我亲自下厨给你做” 周游心里暗自好笑,这才隔了几天,吴有点就“想当年”了。看来就在这几天里,吴有点一定是托贪吃鬼的“福”,有了什么难得的际遇。 想到这里,周游也生出一丝好奇,想知道贪吃鬼是怎样实现诺言的,于是便问道:“老板,我看您这店面挺新,是刚装修的吗” “呵呵,小兄弟,你是不是不常来夜市街”吴有点笑道:“你肯定不常来,要不然你也不会不知道我这店是怎么来的……” “哦,怎么来的”周游笑道:“看来还有故事” “嘿嘿,谈不上故事,但是现在夜市街里的都在传,”吴有点很是得意的样子:“都说我老吴走了狗屎运。” “怎么回事”周游的好奇一点儿不用装。 “嗯,是这样的,”吴有点笑道:“我这店现在的店面,原来是一家海鲜酒楼,老板姓王,人家有钱,这店位置也好,所以生意一直不错,所以我们这条街的都羡慕他。” “既然生意不错,那为什么还会让出这店呢”周游不解道。 “你听我说啊,”吴有点看着大吃特吃的小猫麻烦,一脸的宠溺,道:“话说那王老板啊,大概是钱赚的太容易了,竟沾上了赌,一开始只是玩玩,后来就收不住了,越赌越大……” 周游一下子明白了。赌徒的命运,可想而知。 果然,就听吴有点道:“人的运势有高有低,再加上王老板一向以有钱出名,所以早就被人盯上了,几个赌棍设局,让王老板输了好大一笔,别说多年做生意的积蓄,就连他海鲜酒楼的周转资金,全都给输没了。按说这个时候王老板也该收手了,可他就好像中了邪,偏要再赌下去……” 周游叹道:“人到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深陷其中难以自拔了,心中早已忘掉悬崖勒马这回事儿了,一心只是想要翻本罢了。” “是啊,”吴有点也很是唏嘘:“老王人不错,做生意也挺精明,可就是这一个毛病……唉,我们都劝他,可他就是不听,而且还到处借钱,想去翻本。他一个赌鬼,谁敢借钱给他老王借不到钱,就想要卖酒楼。这酒楼是他吃饭的根基,卖了的话,以后可怎么办我一时心软,就借了他三十万,老王觉得我是雪中送炭,所以借条上大笔一挥,就写上若不能还我钱,他就把酒楼抵给我……” 吴有点看了周游一眼,笑道:“我本来也没想让他还,可是老王非要让我收下借条,我就只好收了……” 周游也不多言,只低头用汤匙舀了颗小汤圆,在嘴里慢慢嚼着,等着吴有点的下文。 吴有点又道:“结果可想而知,老王根本翻不了本……不仅那三十万输了个精光,而且还欠了不少高利贷……老王当时急火攻心,竟然就过去了……他自己是一了百了了,可他欠下的账却还没烂,高利贷很快就找到了老王的老婆孩子,要她要么还钱,要么拿酒楼抵账。老王老婆说酒楼已经抵给了我,叫那些放高利贷的找我去……你说我招谁惹谁了” 周游放下汤匙,有些意外道:“那这样一来的话,你这酒楼拿着也不算太便宜啊”虽然老王的家属放弃了酒楼,但如果吴有点想踏踏实实的承继了这酒楼,那他就得把高利贷摆平,可是高利贷岂是好惹的就算吴有点真有实力把钱还清了,那他也就相当于用极高的代价买了这酒楼,怎么能谈得上是“走狗屎运”呢 吴有点嘿嘿一笑,道:“他们说我走运,就是说的这个时候了。本来高利贷找上门来,我也觉得难缠,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嘿嘿,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周游决定让自己充当一名合格的听众。 “就在这个时候,那一伙子高利贷,被一网打尽了。”吴有点笑的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好像是他们在别的地方收账时,弄出了人命,所以就被抓了,据说领头的两三个判了死刑,剩下的那帮子喽啰,个个关的年头都不少……” 这还真是让吴有点赶上了。周游看着得意的吴老板,道:“所以,酒楼就归你了”吴有点使劲儿点点头,道:“当然而且你不知道,这酒楼的产权原本就是老王自己的,所以我是完全拥有的,不算我现在的生意收入,就算是这块地,也值好十来个三十万了” 周游由衷地向吴有点拱拱手,道:“老板好运气啊” 吴有点哈哈大笑,道:“所以啊,兄弟,你今天随便点,我请你了” 周游笑笑,指了指自己的那一小碗醪糟,道:“得,老板请我喝这个醪糟,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诶,兄弟别客气嘛”吴有点大包大揽道:“难得我跟兄弟聊得投缘,而且小猫又这么可爱,我做主了,把我们店的招牌菜都来一份” “不用不用,”周游急忙阻拦吴有点招呼服务员,道:“我还有事儿要办,要不是我这个淘气的小猫乱跑,我也……” “诶,来了就是缘嘛”吴有点眼睛一直不离小猫麻烦,分明是舍不得周游带小猫离开,他往前凑了凑,道:“来夜市街竟然不是为了吃饭,你也是少有……我也不知道你要办啥事儿,不过我奉劝你最好别往街里面走……” 周游一怔:“为什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8)故事好不好听吓不吓人全在 吴有点被消除了记忆,因此他和周游此次相见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以他一个生意人的身份,竟然会劝一个陌生人不要往商业街里面走,到底是出于怎样的考虑 难道真如吴有点所说,是投缘 周游在心中摇摇头,觉得一个擅长打算盘的老板不大可能相信这种“一见钟情”的缘分。 即便有投缘的成分在,那他也是跟小猫麻烦投缘,而不是周游。 好在吴有点很快便给出了周游答案。 只见吴有点神秘兮兮的,又往周游跟前凑了凑,几乎碰到了他的鼻尖,才小声道:“本来我们开店的不该说这话,但是,事关人身安全,我们只要遇到了,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有一阵子了,夜市街尽头那一块儿,老是闹鬼……” “什么”周游的第一反应,是想老杨那家店的深渊通道,会不会又被打开了可是细一琢磨又觉得不是。吴有点说的是夜市街尽头那一片儿,老杨的店却是在夜市街靠中间的位置。 至于夜市街的尽头处,周游还真没去过。话说这夜市街虽然处于市中心,但这条路并非交通要道,否则也不会被规划为夜市夜宵集中之地。更何况,这夜市街还是条“断头路”,也就是说,从入口进来,走到顶头是死路,并不能通到其他的路上去。 周游仍有想不通的地方:“老板,好像这条夜市街被商铺都占满了,就算是路的尽头,也是一家餐馆吧人流来来往往的,又不是荒郊野地,怎么会闹鬼呢”想了想,周游又加了句:“再说了,还真有鬼你见过” “哎哟小兄弟,这话可不能乱说,”吴有点居然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来,道:“这世界这么大,好多事儿咱们不都还没整明白吗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没有鬼呢你要是非抬杠说眼见为实,那我还真没有,一般都是运势低的人才见鬼呢我怎么会见过那东西” 周游不由好笑道:“既然您都没见过,那又怎么能言之凿凿呢” 吴有点继续严肃道:“我没见过,不等于别人没见过啊你不知道,夜市街虽然都是商铺,但是铺子中间也有空间,那些地方我们通常就是放过垃圾什么的,尤其是路尽头那个地方,位置太偏,铺子不怎么好租,上一家干不下去,刚关了门,那铺子空着有一两个月了吧……就是在这段时间,有人看见,有个长头发的女鬼,在那间铺子里飘来飘去的……可吓人了” “女鬼”周游想了想,又问道:“有多少人看见了你这话又是听谁说的” “还听谁说的,”吴有点不屑道:“这种事儿,一传开,大家不都在谈吗,想不知道都难。至于你说有谁看见了……”不出周游所料,吴有点在实际的目击者这一问题上,卡了壳。 这样的事情,大多是以讹传讹。人们大约总是愿意相信带些神秘色彩的传说的。因为这种传说和庸庸碌碌的乏味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就像是给白水煮的面上浇上辛辣的调味品。 “是房东。” 就在周游准确起身离去的时候,吴有点竟然真的说出了目击者。周游有些意外:“你说什么” 吴有点认真道:“我仔细捋了捋,发现所有的传言都指向了那家铺子的房东,就是我说的路尽头那家不太好租的铺子。” 周游把抬了一半的屁股又放回了椅子上,道:“你能给我详细说说吗” “嗯,是这样的,”吴有点很有点儿说书人的潜质,立马唾沫四溅地讲了起来:“那铺子不是一直空着吗总空着也不是个事儿,房东就想修整修整,再往外租。大约半个月前还是什么时候我记不太清了,反正有天晚上房东过来了……嗯,其实他是约了施工队下午过来的,但是那施工队临时有事儿,所以就拖到傍晚的时候才过来。他们看了房,又商量了怎么改,等施工队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八点了。后来房东又留了下来,稍微归置归置屋里的东西,等他收拾完,也就快十点了。 “等房东收拾好了,锁了门,刚要走,就看见铺子的窗前有个黑影一闪而过房东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揉揉眼再看,结果差点没被吓的背过气去。你知道我们商铺的窗户都大,他那家铺子的窗户尤其大,都快赶上落地窗了,因为准备要装修,原来装在窗户上的窗帘早都扯了下来,所以那房东清清楚楚的看见窗户后面,你注意,是窗户后面,也就是在他铺子的屋里面,站着一个长头发的女人。” 周游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加快了。他曾经在陈导公司里要过倩云的照片,照片上倩云正是长发。“那女人什么样子”周游问道。 “那谁敢细看”吴有点马上答道:“据说脸煞白煞白的,眼睛特黑,黑的好像没有眼白一样,也不说话,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那房东。要说那房东估计也是吓傻了,明明自己刚从铺子里出来,肯定是不会有人在里面的,应该早就想到那女人不是人了,这一打照面,还不得撒丫子跑啊可那房东偏不,他竟然还问人家是谁为啥在他的房子里你说这不是缺心眼吗” “也许是人家胆子大吧”周游替那不知名的房东说了句话。 吴有点却大摇其头,道:“什么胆大,我看只是财迷心窍了吧。他呀,恐怕是怕他房子有鬼,以后更不好租了,所以才会跟那个女鬼搭话,据说,那房东问人家女鬼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他帮人家了了去。” “这还不叫胆大”周游哭笑不得,看来不光有钱能使鬼推磨,钱的诱惑也能壮人胆气啊。 “后来呢,那女鬼的心愿,没有被房东完成吗”周游问道。 “嘿嘿,”吴有点干笑了两声,道:“鬼要是都那么好说话好商量的,这世上还有鬼故事恐怖片吗” “那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游皱了皱眉头,问道。 “后来,”吴有点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道:“那女鬼就在房东眼前消失不见了……就在房东莫名其妙但松了口气的时候,有一只冰凉的手缠上了他的脖子……” 就在吴有点说到这里的时候,周游忽然觉得脖颈上一凉,像是一只没有体温的手覆了上来……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69)娃娃菜蘸芥末吃有点苦 就在吴有点讲到女鬼缠上了房东的时候,周游竟然也觉得脖子上一凉,就好像吴有点故事里的女鬼,为了配合他的演出而特意从故事里跑了出来,给周游点儿身临其境的体会。 而且,那吴有点也就在此时停顿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游身后,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 周游本来没觉得有什么。如果真有所谓的“鬼”,以周游微末的修为,虽然不能提前预判,但是到了近身缠绕的地步,那他也会察觉阴气的变化的。 可是,到目前为止,周游身边的气息未有任何的变化。毕竟这是人来人往的饭店,哪里就会有强悍到敢于在生人的阳气氛围中独自唱反调的阴气之“鬼”呢如果真有,恐怕过不了一时片刻的,就会被这鼎沸的饭店中充溢到沸腾程度的生人之气给消解为虚无。 反倒是吴有点的眼神有点把他吓到了。 难道,自己身后真有什么东西 周游直接扭回头去看,顺手在自己依然发凉的脖颈上一摸。 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周游看见自己身后那桌的客人正一脸歉意地盯着他看,除了一个还坐在娃娃椅上的似乎刚满周岁的小宝宝,还在聚精会神地玩弄着手中沾满菜汤的汤匙。 周游从脖子上摸下来一片白菜叶子,在他手中软塌塌的窝着,散发着芝麻花生芥末的混合香味。 见周游转过头来,那桌上有个中年男子忙站起身,递过来纸巾,一脸的不好意思道:“真是抱歉,孩子……孩子实在是太调皮……给您添麻烦了……” 周游还能说什么呢,他只好结果那中年男人的纸巾,对他勉强笑了笑,道:“没关系……” 没关系周游一边擦着自己的脖子,一边体味着一滴酱汁缓慢地在自己后背上蜿蜒而下的从容,心中不由苦笑一声:这些日子,净是点儿背了 吴有点脸上的惶恐倒不是装的。他一个开店的,生怕客人出了摩擦,影响了人家就餐体验不说,万一碰上暴脾气的,一言不合再打起来,那他的生意可就太受影响了。 出乎他的意料,周游这个“苦主”竟然没有得理不饶人,反而有些逆来顺受的低着头自己擦了擦脖子就算了结了。周游的宽容让吴有点的感动甚至超过了那顽童的家长,这位吴老板先是松口气,又立马跳起来道:“兄弟,我作为这家店的老板,替客人给您赔不是了……这样吧,我再赠你几个菜,算是赔罪,好不好” 说着,吴有点振臂一呼,高呼一声:“那谁,来” 看着有服务员小跑着过来,周游感觉阻止吴有点道:“那个,老板,不用了不用了……我真的还有事……不如这样,你要是非要表达点什么,就把刚才那个房东遇鬼的故事给我讲完,好不好” 吴有点哈哈一笑,让服务员走开了,道:“兄弟好听这个那行啊,我这儿鬼故事多了去了……啊,你别误会啊,不是我店里的事儿,是我听来的故事可多了,都是我们夜市街的传说,都是真事儿,你肯定在别处没听见过……比如吃多少都吃不饱的饿死鬼,你见过吗我们这儿的老板就有见过,据说那饿死鬼去过好几家店,狂吃……” 周游叹口气,打断了吴有点,道:“老板,咱们就把刚才那个故事讲完,行不行” “行,当然行”吴有点自觉好像发现了点什么似的,冲周游挤挤眼,道:“喜欢听女鬼这款的,是不是” 什么跟什么周游看着这位吴老板,真是无力辩白。他只好无奈笑笑,好让吴有点继续讲下去。 周游的笑更坚定了吴有点认为他喜欢听女鬼故事的认识,因此他在后面的故事里,更加侧重了对女鬼的细节刻画,说的好像他见过那女鬼似的:“刚才说到哪儿了哦,是房东刚以为女鬼不见了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脖子一凉那房东下意识地回头一看,一点儿思想准备都没有的就看见,一张大白脸正跟他鼻尖碰鼻尖的对视着。 “那房东也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没反应过来,反正他竟然就那么愣愣的看着那张大白脸。据说啊,那女鬼头发很长,几乎把脸遮住了一半,但是脸露出来的地方,又是刷白刷白的,比……比墙还要白,眼睛呢,被头发遮住了一只,露出来一只,露出来的眼睛,好像都没有眼皮儿,就看见一个大眼珠子瞪着,好像没有眼白,就一个黑黢黢的眼珠子挂在脸上,瞪着那房东……” 吴有点好像被他自己的描述给吓的一哆嗦,用胖手来回蹭了蹭胳膊,才接着道:“房东就这么看了那女鬼好几秒……也许是好几秒,也许就是一眼吧,反正他给吓懵了,也说不清……房东反过味儿来,顿时嗷的惨叫一声,心里肯定是想跑,但他那俩腿不争气啊,两腿左腿绊右腿,右脚勾左脚,愣是把自己给整了个大马趴。他这一趴下不要紧,那女鬼也不知怎么的一绕,就趴到了房东背上…… “房东这时候脑子是又乱又木,别说跑,他趴在地上都不知道是该起来还是干脆装死就在这个时候,房东就觉得耳朵后头一阵小凉风飕飕的,直往他脑瓜仁儿里头钻,就好像那凉风变成了针似的,而且还是带声音的针……” 看起来像是到了故事的“尖峰时刻”,吴有点咽口唾沫,又凑到周游的近前,将本来就已经很低的声音,压的更轻,更慢,好让他的“音效”更接近于女鬼:“有个声音,好像带刺儿的风一样,就这样进了那房东的耳朵,原话是:你……放……了……我……要……回……家……” 吴有点看见对面的周游无动于衷,似乎根本没被吓到,不由有点失望,他轻咳一声,接着道:“那房东实在是熬不住了,又是一声惨叫,那叫声惨的,那天晚上在街上的人都听见了真的不信你去问问” 周游笑笑,道:“那后来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0)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 “后来啊,”吴有点往后靠在椅子上,道:“后来就看见那位房东屁滚尿流的,在夜市街上连滚带爬的往外跑,谁叫他也好像听不见的样子,他就那样瞪着眼、张着嘴,也不知道是惨叫还是哭喊,谁也不知道他嘴里在喊什么,就这样跑了。” “跑了”周游有些好笑道:“他不是还要替女鬼完成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咳,那个时候,估计心里就剩下逃命这一个念头了吧谁还顾得着别的”吴有点咂咂嘴,看着小猫麻烦心无旁骛的吃完碟子里的小河鲜,舔舔爪子,又蹦进了周游的怀中,不由有些心猿意马,对这个本来也快讲完的故事,也变的有些敷衍了:“那个房东跑的时候,力气大的哟……我们当时看他不对劲,都上去拉他了,有七八人呢,可是竟然拉不住那房东头也不回地跑了,现在据说还在家里躺着呢,人好像老了十岁一样……诶,你说他会不会跟那女鬼有过什么深层次的接触”吴有点一脸猥琐,道:“要不怎么会看起来老了那么多” “你去看过那房东了”周游问道。 “没有,我跟他没打过什么交道,”吴有点摇头道:“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又是“别人”。周游在心底摇摇头,问道:“那你有没有听别人说过,后来那女鬼有没有人又见过” “这个……好像没有了……”吴有点想了想才道:“应该是没有,那房东那间铺子,现在还空着呢,我们没事儿谁也不去那儿……而且,那个房东不是还在家养着吗你说,他现在身子弱的跟个小鸡仔似的,会不会是因为女鬼一直在缠着他呢” 人身自有元气,日常在体内循环往复,生生不息。一旦受到惊吓等强烈刺激,气息受扰很可能会奔逸散出,元气丢失,人自然就会像被刨了根的植物一样,蔫掉坏掉,看起来就好像病弱无比。 可这些话,就算跟吴有点说了,他也未必能理解。周游只是在心中一转念,也没再提起,只是对吴有点笑笑,道:“今日在老板这里吃了美食,听了故事,实在是三生有幸……” 吴有点精明的小眼睛一眨,也爽朗笑道:“兄弟客气啥今天咱们能遇到,就是有缘兄弟只要是想换换口味,或者有空聊天了,随时来我这儿,我吴有点随时恭候” 周游笑着站起身,道:“那今天我先告辞了……老板结下账” 吴有点马上道:“就一碗小汤圆,要什么钱” “还有我那猫吃的……” “兄弟见外不是小猫那么可爱,我请小猫吃点零食怎么了”吴有点好像是真的不高兴了:“说实话,我请你吃饭也是看在你那猫的份上……话说,你这猫转让吗” 周游摇摇头,并不接他话茬,只是笑道:“老板好意心领了……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吴有点只好跟着周游往店外走去,眼睛一直恋恋不舍地盯着周游怀中的小猫麻烦。就在此时,有服务员追过来,道:“老板,包间有个客人,说是你的朋友,问能不能免单” 吴有点道:“我一会儿去看看。”他跟服务员说了这一句话便又转头去看周游。 然而就是这短短的说话的功夫,吴有点惊讶的发现,抱着小猫的周游,竟然已经不见了身影。 吴有点站在他金碧辉煌的店门口,看着华灯初上的夜市街拥挤的人流,只好叹口气,摇摇头,走回了他的店里。 却说周游出了吴有点的店门,悄悄用了隐身符,真气灌注双腿,提了脚程,在人群中宛如见缝插针的游鱼一般,瞬息的功夫,便到了吴有点所说的,夜市街的尽头。 果然,在这条断头路的尽头,是一间漆黑无光的商铺。商铺的玻璃门和大玻璃窗都蒙了不少的灰,看起来破败无比。 不过刚刚空了几个月,这房子竟会如此的破败,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这样周游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 房子虽然是被人盖出来的建筑物,似乎并无生机。但很特殊的是,房子是供人居住的,如果年头长了,房子也会被人的气息所感染,呈现出特有的气流运动,很像是行云流水般,活泼,自如,融洽。 但是空了多年的荒废之屋,便不会得到人的气息的感染,自然就失去了那种流动的气息感觉,这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没有人气”,呈现出一派死寂。如果荒废之屋被野物所据,那便会染上野物相对于人类偏阴的气性,则又会呈现出不同于人居的气息,那往往就会被称为“阴森森”。 周游眼前的这座房子,呈现出的是怎样的气息呢 这是一栋独门独栋的小二楼,看起来外部装修还算不错,但处处都透露着破败之感,气息凝滞如一潭死水。而且,还是一潭发臭的死水。 破败之中隐隐透露着一丝阴寒。和腐臭。 周游皱皱眉头。 如果直接用鼻子去闻的话,的确嗅不出什么异常的味道。但是加上对气息的感知的话…… 小猫麻烦吃的有点撑,本来正在周游怀中打盹儿,一到这房子跟前,小麻烦竟然一骨碌爬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冲着那房子咪咪直叫。 “你且歇着消食儿吧,”周游把小猫麻烦的脑袋按回去,道:“这里交给我就好了。” 说着,周游大步走上前去,手指轻轻一碰,门锁“咔他”一声便开了。 周游往两旁看看,发现并无什么人,这才一闪身,悄然进了那铺子的房门。 也许以前是有过鬼,但是,此时,这只是一间被废弃的空屋。被房东,以及曾经借用过它的人所废弃的空屋。 看的出,这间空屋是经过整理的。一些用过的旧的桌椅和几个大整理箱,以及些许建筑材料堆在墙边,虽然上面覆的灰不少,但是都整整齐齐的,整理箱上还用黑色记号笔写清了内里的物品,分门别类,井井有条。 这和吴有点所说的,这铺子正在收拾准备重新出租的情况基本相符。 周游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往这间大屋的后面走去。那里应该是后厨的位置。 周游虽然未曾来过此处,但他却能清清楚楚的明白自己该往何处去,知道自己去到哪里能发现自己所需要的。 因为在这空屋充满尘埃的空气中,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阴寒,怨恨,恐惧……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1)保护最多的地方往往也是薄 空屋的后厨也和它的大厅一样,蒙着灰,但并不算太脏。如果忽略灶台上方怎么也擦不看净的油泥痕迹的话,那这个后厨几乎可以算是整洁了。 这后厨不大,装修的也很普通,墙上贴满了瓷砖,地上铺了简单的地砖。 周游顺着那丝像一条丝线般的气息,慢慢的一路探寻过去。在那气息最强烈之处,周游站住了脚。几乎与此同时,小猫麻烦又冒出了小脑袋,看着地面,咪咪直叫。 “好了,都说不用你操心了,”周游亲昵地拍怕小猫麻烦的小脑袋,道:“小心消化不良哟。” 说着,周游蹲下身来,仔细看着脚下的那几块地砖。 屋里没什么光,但周游也并不需要光。 那腐臭的阴气味道,越来越浓了,就好像是从一个没盖严实的挡板后面的缝隙中,四处乱冒。 周游用手摸了摸他脚尖正前的一块地砖。 这就是那块没盖好的挡板。 这块地砖在黑暗中看去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但用手一摸就不同了。这块砖分明是有些松动,就连地砖缝里该有的水泥,似乎都不见了。 就是这里无疑了。 周游四下看看,发现灶台上还有一把被胡乱丢下的不锈钢炒菜铲,便顺手抄过来,将铲子的边缘卡进地砖缝隙里,往上轻轻一撬,地砖便被轻松地掀开,周游随手扔到了一旁。 那一直如丝如缕的阴寒气,顿时像被压抑阻拦太久的洪水,轰然冲天而出 就在那阴寒腐臭之气从地下冲出的一瞬间,周游似乎看见有一个长发女子的身影,像是一片被大水冲过的落叶般,一闪而过。 传说中的女鬼 周游本来已经捻了手诀,想要将后厨墙上的小通气窗打开通风。就算地下的不是什么恶灵鬼物,但是毕竟积压了这么多的阴气,如果积累在一起不疏散的话,那就好像密室里灌满了煤气,只需要一个火星子就会爆掉 可是看见那一闪而过出现,又一闪而过消失的女子身影,周游又悄然放下了那个原本就要发动的手诀,反倒是抬起手臂果断一挥,将他走进来的那扇后厨的小门也紧紧关上了。 那个影子一般的女子,应该就是这里腐臭气息的真正来源了。她之所以只能像流光飞逝的影子一般,在周游的眼中出现过那么一瞬间,是因为她已经没有肉身可供依凭了。 可是她似乎又没有足够的“怨气”,足以支撑起她的“鬼身”,因此便只能像是冬日里哈出的一口气,心有不甘的呈现,却只能无可奈何的消散而去。 但是,她“这口气”只要还在这个相对密闭的屋子里,周游就有法子把她被打碎被破坏的气息给最大程度的组合起来。 而且周游正是这样想的。 毕竟有苦主,才能更好地了解还原案发时的真实情景。这种被故意掩藏真相的事情,事后的查证怎么也比不上当事人的口述实录啊。 但是,如果这样做的话…… 小猫麻烦的脑袋又从周游怀中露出来了。这一次小猫麻烦从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呼噜声,完全不似之前温柔的咪呜撒娇之声。 更不要说,小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那么柔软的皮毛,此时竟变得像插满了钢针的刺猬一般坚硬。这可是小麻烦头一次这样表现。 “麻烦,呆在我怀里别乱动。”周游叮嘱一句,便用那锅铲接着去撬旁边的地砖,想要把已经露出来的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再扩大一些。 小猫麻烦这一次却没有听周游的话,反而使劲儿一扒,爪子尾巴一通乱扭,从周游的领子里掉了下来。它就地打个滚站了起来,倒是也没乱跑,只是紧绷着身子站在了周游脚边,两只圆眼睛警惕的看着四周,亮的像是两颗小月亮一般。 小小的人儿似的,已经想要挺起小胸脯保护它所在乎的人了。 周游宠溺地对着小麻烦笑笑,继续手底下的活儿。很快,七八块地砖被周游轻松撬开,在厨房的地面下露出一个约摸五六尺深的坑来。 周游忍不住用袖子捂住了自己的鼻子。这个时候的腐臭之气,再也不是气息引导了,这会子可是实打实的嗅觉刺激。 刺激的周游简直想呕吐。 地坑里是一具腐烂的不成样子的尸体。从尸体的头发上来看,虽然散乱板结,但依然能看出来曾经是长直发。 再加上尸体脚边掉落的一只满是污泥的高跟鞋来看,这苦主应该是个女子无疑了。 周游忍不住背转身,扭过头,让自己肚子里翻江倒海想要喷涌而出的那碗醪糟小汤圆安分下来。 按说以周游这些年的历练,不该对一具只是高度腐烂的尸体产生这样大的生理反应,但是,好巧不巧的,刚才所见的腐尸恰恰勾起了周游自己对于恶心这一概念进行标准化定义时所目睹的场面。 眼前的腐尸,令周游想起了多年前,荒滩上那个养了一窝的蛞蜗的大坟包。 当时与眼前,实在是太像了。 只不过,当时的坟包里的犬尸上满是蛞蜗产的卵,而这具女尸上面,则是密密麻麻蠕动着厚厚的一层蛆虫。 一样的看的人头皮发麻。 周游强撑着,深呼吸一下,转回头,仔细在那层蛆虫里辨别着,想看看还有什么其他的发现。似乎真的有什么。 就在那女尸胸前的位置,那个部位的蛆虫刚刚和脖子部位的蛆虫抱了团,所以比较覆盖程度较为稀薄,周游透过那些蛆虫,看见似乎有类似塑料片的东西在那下面。 周游跪倒在坑边,伸出那柄铲子,探了进去,用铲子的边角拨开胸前的蛆虫,想要看的更清楚些。但是经由铲子做手臂的替代,力度不太好拿捏,周游认为自己并没有太用力,却只觉铲子下一空,竟是将胸部的肋骨给杵断了 胸骨断了,那具本来就腐朽到极点的女尸,顿时胸部塌了一个洞出来,不过,并不是黑洞洞的洞,而是从失去肋骨的洞口露出更多的、几乎纠结成心脏大小的蛆虫团 周游转头向后,终于哇的一下,搜肠刮肚的吐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2)一张工作证便可以说尽的人 小猫麻烦似乎并未把这些蛆虫放在眼里。事实上,它对于现在充溢在整间后厨中的腐臭气息,都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样子来。它似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麻烦扭头看看周游吐空了肠胃和胆汁,仍然是一脸恶心的模样,它果断转回头,小腰一塌,后腿一弯,显然是想要跳进坑里,给恶心到它所在乎之人的那些蛆虫点颜色看看。 周游正好转过身来,瞅见小猫麻烦的动作,急忙伸手拦下了小家伙,把它抱在怀中,道:“小东西,别下去现在我们还不清楚状况,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危险呢” 小猫麻烦身子一扭,便很灵活地从周游舍不得抱紧的臂弯里逃了出来。它四足在地面上轻轻一点,随即便飞跃进了那个臭气四溢的地坑之中。 “不要”周游急忙伸手阻拦,却早已是来不及了。 周游怀疑这尸体上的蛆虫有问题。 刚才他用铲子的轻轻一碰,尽管碰巧戳断了女尸的胸骨,但还是看清了之前被蛆虫挡住的那片仿佛塑料片的东西。 那是一张工作证。虽然已经有大半被腐蚀掉了,但恰巧留下来的那一小半上,有一个锦鲤标志。那个标志实在是太特殊了,以至于周游对它是过目不忘。 那是我不是咸鱼节目的标志,也是陈导公司的标志。之前到陈导那里去的时候,周游就不止一次的在工作人员挂在脖子上的工作证上见过这条看起来像是在打挺的胖鲤鱼。 陈导的公司,上上下下有几百号人,但目前失踪的,就只有倩云一个了。 可是倩云走失才多长时间而眼前这坑里的女尸,腐烂程度又岂是这几天便能形成的 短短时间内尸体便腐烂到这种程度,就不能不怀疑那些密密麻麻的蛆虫了。 难不成,这又是些被做了手脚的虫子 周游担心那些虫子有古怪,因此才不想让小猫麻烦深陷其中。可是,小猫的速度太快,周游究竟是没能拦得住。 只见小猫麻烦倒也灵巧,它虽然跳进了坑底,却没有直接踏上腐烂的女尸。小猫的四只小爪子都是雪白的,它借着自己的身形优势站在腐尸脑袋的旁边,似乎很小心的不让自己的爪子沾上那些臭秽之物。 “麻烦,快上来”周游向小猫伸出手来。 小猫麻烦本来正低头打量着那女尸几乎辨不出形来的脑壳,听见周游叫它,只抬起头来咪咪叫了两声,似乎让周游不要着急。接着,小麻烦竟又低下了头,似乎是对那女尸的头顶上的什么东西产生了莫名的兴趣。 周游没办法,只好也转到那女尸的头侧,想看看那里有什么古怪 小猫麻烦比周游更快,它矜持地抬起一只小爪子,看准了女尸脑壳旁边的位置,一爪子抓下去,那女尸本来就已经失去头骨依附的头发登时像是假发一般被扯了开来。 周游一愣。只见那女尸失去头发的残缺的脑壳,头皮自然是早就不见了,只剩下了不太完整的有些发黑的颅骨。但在颅骨的中央,应该就是女尸头顶正中的位置,却有一个扎眼的小洞。 说是小洞,也有成年人手指粗细,而且边缘光滑,简直就像是被手术用的钻头钻出的一个完美的圆孔。这显然不是蛆虫的杰作。 难道,这具女尸生前接受过开颅手术如果这女尸的确就是倩云的话,这就有些说不通了。周游之前在陈导那里拿到了关于倩云的详细资料。据陈导说倩云身体健康,并未痼疾。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再看看坑里那些蛆虫,明显的与小猫麻烦“相安无事”,甚至还有些害怕麻烦这个突然而来的闯入者。怎么看都是极普通的蛆虫,并无猫腻。 难道说,工作证只是偶然掉落在坑里的,坑中女尸并非倩云如果是这样,也未免太巧了些吧 周游对于自己之前的笃定有些动摇了。看来,想要实打实的明确这女尸的真实身份,就得让她自己开口说话了。没想到自己之前多留的那一手,终究还是用上了。 想到这里,周游放下手中的铲子,站起身来,双手在胸前结印,正要呼出口诀,却见小猫麻烦从坑底一跃而出,嘴里似乎还衔着件什么东西。 周游着实心疼小猫,坑底下那么脏,怎么能在嘴里衔东西呢“麻烦,快吐出来”周游也不结印了,手一松,蹲下身来,像个老母亲一般轻轻拍着小猫的后脑勺:“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嘴里放……咦” 小猫麻烦嘴里叼着的,似乎是张黄纸片。就在它跳上地面的时候,便已经将纸片吐到了周游脚边。 那张黄纸片不过一张扑克牌大小,上面沾了不少的污渍泥土,甚至还趴着一只不识时务的蛆虫,但是却保存的极为完好,一点破损都没有。所以周游清晰的看到,在纸片的一面上,用朱砂写着一个古怪的字符。 那字符写的极为飘逸,且间架结构平衡稳妥,乍法作品,但仔细瞧去,就会发现那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字。 在周游看来,那字符很像是由几个字偏旁部首的拆开来,打乱了,再重新拼起来的字,看起来总觉得眼熟,细琢磨却是都似是而非。即便是修习道中与之类似的符咒,也不曾见到过如此这般的字符。 这字符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出现在女尸旁边女尸的死,会和这字符有关系吗 这一切都不得而知。看来,必须要把苦主给请出来了。 周游随身带着瓶子,他先把那只附在纸片上的蛆虫装了起来,即便看起来蛆虫没什么古怪,总还是拿回去让靠谱的人过过眼才算放心。 然后,周游又取出一只证物袋,捏着那片纸放了进去。 在手指接触到纸片的那一刻,周游清楚的感觉到纸片上传来的一片凉意。这种触手冰凉,很符合有致命作用的符咒发动完毕后的感觉,那是术者附在符咒上的真气耗尽、并且将接受符咒之人的生命抽离之后所留下的,毫无生机的,苍凉。 不管这张字符具体是什么作用,它都是曾经置人于死地的凶器。 周游把证物袋收起,目光又落在了地坑里的那具女尸身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3)想知道别人名字得自己先报 周游站起身来,重新结印,口中轻轻呼道:“凝” 随着他这一声轻呼,就见这个相对密闭的小小后厨之中,空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荡,好像一颗小石子掉落平湖,静谧被搅动,秩序被重组,清阳之气渐被分出,聚在一处宛如煦阳一般,生生将一些原本混杂其中的浊物化炼而出,像一颗颗的水滴一般凝聚粘附,竟渐渐的在地坑旁边,凝成了一个纺锤形的“水团”。 这“水团”不断旋转凝结,不断长大,不断调整着形状,慢慢的,竟然由一团混沌,形成了一个人形 小猫麻烦抓着周游的裤脚,爬树一般轻松跃上他的肩头,稳稳一坐,一副搬好小板凳准备看戏的模样。 周游不敢放下手印,只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人形越来越清晰,甚至连脸上的五官都慢慢的呈现出来。 常言道“人活一口气”,人的生命全赖自身气息正常运转、并保持一定的阴阳气息平衡才能得以维持,一旦气息不能运转,或者阴阳气息丧失,那人的生命便会结束。反过来说,如果人突遭意外身亡,那么他身上保有的气息也会随之消散流逝。 现在这位苦主,即便不是在这间铺子的后厨遇害的,她的尸体也是一直被封在地底下,因此她身上的气息,或多或少都会残留在这里。随着周游把地坑打开,这女尸那些残存的气息自然也会随之飘到坑外屋内,如果周游一开始就打开门窗通风的话,这些残留气息,或者说是女尸留下的信息,便会流到外界的空气中,就像几滴水掉进了大海,真正的化为了虚无。 这就是周游刚才没有打开门窗通风的缘由。他需要保有那女尸残存的气息,靠着术法便可以重新从空气中提炼而出,暂时化气为“人”,让她开口说话 这种术法听起来很是不错,相当于能短暂地起死回生了,可是,这种“方便”的术法同时也是极具危险性的。 毕竟,凝聚已经散佚的气息,这本身就是违逆自然之性的,再加上这位苦主显然也不是个好死的,其气不仅偏阴寒,甚至还带着挥着不去的怨戾之气,如果强要把这样的一个她“召唤”回来,会产生怎样的后果,真是无法预料的。 但是周游来不及细想了,比起可能的危险,他更想知道的是真相,能够帮助迪迪解除危机的真相。 只见面前的人形渐渐稳定了下来,除了头发像是被暂时归拢起来的白云般不太真切,以及飘忽不定被黑暗吞噬了的双脚,只看这女子的其余部分,简直就像是个活人一般。 女子抬起手,把遮在她眼前的发污的云缕一般的“头发”往后撩去,谁知手指却从中穿了过去,空空如也,什么也没触碰到。 那女子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翻过来,倒过去的。 周游清清嗓子,轻声道:“你……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女子抬起头,看着周游,眼睛果然很大,黑眼仁几乎占据了她眼睛的全部。只是,这个幽深的似乎要把人都吸进去的眼睛,现在只是一片茫然。 她直勾勾地盯着周游,好像被剥去了皮肤的、红艳的宛如要滴下血来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张开了,慢慢吐出几个冷冰冰的字来:“回……回家……” “你的家在哪儿”周游问道。 女子紧紧盯着周游,身子不自主地往前滑去,嘴唇没怎么动,却从喉咙里发出一串不太清晰的呼噜声,仔细听来,似乎仍是:“回家……回……家……” 周游皱皱眉。他要保持手印才能让那女子维持着人形,这是需要耗费真气的,如果过程拖的过长,自己耗损真气不说,还有可能导致被那女子的阴气反噬,恐怕不宜耗太久。 想到这里,周游决定自己得占据主动了。他微微提高了声音,叫道:“倩云” 周游虽然不确定女子是否就是倩云,但这一声叫了出来,他就可以根据那女子的反应来判断到底是不是了。 只见那女子在听见周游唤名的那一刻,脸上迷迷瞪瞪的神色登时清醒了些,好像从梦游中苏醒了一般。她本来就很大的眼睛用力一睁,就见漆黑的眼仁在那张煞白的脸上更显突出。 女子血红的嘴唇咧开一条缝,似乎在笑:“你……认识……我……” 看来是猜对了。周游刚松了口气,正要接着盘问,却见那倩云没有脚的身子,好像在冰面上滑行一般,倏地滑了过来,一双苍白的细瘦的手更是冲着周游的胸口抓了过来 倩云本来就跟周游的距离极近,再加上她的动作毫无征兆,周游来不及反应,只得往旁边一闪,堪堪避开那倩云伸过来的手爪。 饶是如此,倩云乌云一般的长发,还是扫在了周游的身上。周游顿时只觉被扫到的地方一凉,好像被冰水泡过了似的 周游的气脉刚刚恢复,本来就不太够用的真气,此时调动起来更是吃力。他要维持着聚拢倩云气息的手印,更无法分神出来反击。 再说了,好不容易把倩云的气归拢起来,就是为了问话,如果再让自己一巴掌打散了,那他不是吃饱撑的没事儿费真气玩儿么 但话又说回来了,眼下也必须把倩云给压制住,否则,她这样不配合,如何能好好地向她问问题呢 周游这个时候才觉出自己有些考虑不周了。他虽然成功的把倩云“招”了回来,却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能力控制好她 周游这些心思只是在闪身的瞬间冒出,没等他想出对策,就见那扑了个空的倩云已经又折回了身。 倩云黑的像是深渊一般的眼仁一动不动,和她苍白毫无血色的手臂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迪迪……” 周游一愣,连躲避都忘记了:“你说什么” 倩云清瘦的手臂笔直的伸了过来眼看就要穿透周游的胸口。 甚至,周游以及感觉到一点冰凉,在自己的胸口,像是从一个原点慢慢冻结,扩散开来 “还……给……我……”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4)理性做粉 还给她还什么 周游一脑门子浆糊,自己跟她头一次见面,怎么会拿她的东西现在让自己拿什么还给她 可是倩云的手已经到了跟前,周游来不及思考倩云这个无理取闹的要求,正要再次躲闪开来,却见一道电光从自己眼前闪过 这电光看起来像是射向倩云,但是却贴着他的胸口而去,竟将周游衬衫的胸口部位撕裂了一条长长的口子 让周游吃惊的是,这道电光并非从天而降,而是从周游他自己的肩头射下来的。 是小猫麻烦。 小猫麻烦虽然稚嫩,但也毕竟是灵物血脉,一向是有些本事的,周游对此倒是有心理准备,但是,为何小麻烦帮忙的时候还要撕坏自己的衣服呢 难道只是失误 就在此时,从周游被撕坏的衬衫中悠然飘落一物。 闪电般的小猫麻烦身形极快,未及那物落地,小麻烦已经张口衔住,仍旧电光一般冲向倩云的阴气之体,一爪子径自划下,竟将那倩云看得见却捉不到的阴气之手齐腕削下 周游趁机向后退开,定睛一看,却见小猫麻烦口中叼着的,不是别的,正是他从陈导那里拿来的几张演唱会门票。 从科里出来的时候,周游顺手把门票放在了身上,但他记得自己是把门票揣到了裤兜里的,怎么会从衬衫里掉落呢 这一点还没想通,让周游更是想不通的事情又发生了。 原本冲着周游而来气势汹汹的倩云,竟然掉转了头,直对着小猫麻烦而去,就连她自己的手掉了,都好像毫不在意似的。 倩云的眼神,依旧直勾勾的好似毫无感情,只是紧盯着小猫麻烦,随着它的身形动作而亦步亦趋。 周游终于明白了,倩云所要的,是那几张门票。确切的说,只是那几张门票上所依附的迪迪的气息罢了。 门票虽然是陈导所赠,但经了周游的手,而周游在拿票之前又跟迪迪有所接触,所以在门票上自然沾染了迪迪的气息。而且,倩云生前正是陈导公司的员工,一手打理演唱会事务,想那门票自然也少不得经由倩云之手。 所以,小小的一张门票,在此时却成了倩云和迪迪唯一能够沟通交互的通道。 小猫麻烦跃开几步,轻轻跳上了灶台,把口中衔着的门票放了下来。 倩云倏地滑了过去,用残存的一只手按上了那门票。就见那张门票腾起了一道烟,袅袅而上,竟渐渐凝成了迪迪的样貌。 周游看着门票化为了迪迪的模样,这才终于明白这门票并非门票的实体本物,而只是萦绕其上的气息。 可是这门票的气息,为何会在自己的胸口 周游不解,只是用手抚了抚胸口被撕坏的衬衫口子。 只见倩云用她的独手握住了迪迪垂在身侧的手,显然急切了些:“迪迪……带……带我……回……回家……这里……冷……太冷了……” 可是门票上的迪迪的气息显然不算太多,他那样子只是神情淡漠,毫无反应。 倩云握着这样宛如木偶的迪迪,却好像是得了什么宝贝似的,舍不得撒手。 迪迪的气息实在是太少,在倩云的手中闪了几闪,就此消失了。 “啊……”倩云的手使劲儿握了握,却终究是握了个空。 倩云眼光一闪,竟滚下了几滴清泪。 在她最后的记忆中,竟只有迪迪一人可以依托信任。 周游不禁有些同情,在她身后轻轻道:“我……我也许可以……可以帮你……” 未等周游的话说完,倩云身子一退,也不及转身,只将脑袋滴溜溜往后一转,对着周游便扑了过来,停在周游近前,几乎跟他面贴着面。周游只觉好似一片坚冰竖在自己的脸上。 倩云扭转的脑袋上,两只乌黑的眼珠依旧不会转动,直勾勾地盯着周游,不带任何情绪道:“你……带我回……” 周游忍着坚冰带来的寒冷,忙道:“我知道,迪迪应该就是你未了的心愿吧也许,我可以带你与迪迪见上一面……” 倩云冰冷的脸上终于现出一丝欣喜:“真的” 周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心急了些,但话已出口,怎能再收回来他只有硬着头皮应道:“真的……不过,你能不能先帮我个忙” “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倩云冷笑道:“不过,只要……能见迪迪……便是……” 周游生怕她反悔,急忙问道:“你是如何到的这里,可还有记忆” 倩云寒冰似的脸上,忽然现出一道怨毒,脸上的颜色都黑了几分:“为何……提……提我……伤心……事……” 周游只觉寒冷更甚,他又不能躲开,只能硬撑着道:“我知道,让你说这事儿定会勾起你最痛苦的回忆,但是,我实在是需要知道这些……因为,迪迪现在遇上了些麻烦……” “迪迪怎么了”倩云脑袋往周游脸前又靠近了些,带着身子往后一仰,说话的语气中,冷漠里又带了些许阴狠:“谁害他” 若将迪迪所遭遇的事情尽数告知倩云,周游不知道这原本就是阴灵之体的倩云会不会突然暴走更何况,那怪虫子连自己都解释不清楚,又怎能清楚告诉倩云再说了,自己也没那么多的时间耗在这里啊。 周游想了想,简单总结了一下,道:“有人想阻止迪迪登台唱歌,我查到了些线索,有些怀疑阻挠他的人,有可能与害你的人是一伙儿的。” 歌唱是迪迪最大的心愿,想必倩云也是清楚的。只要说有人阻碍迪迪最大的梦想,倩云肯定会同仇敌忾的。 果然,倩云柳眉倒竖,咬了牙道:“这些人……”当下,倩云便冷冰冰的好似放录音似的,用连声调都没有的声音,将她的遭遇讲给了周游。 只听那倩云回忆道,当日路西冯来到公司,作为他的忠实粉丝的倩云兴奋极了,仗着她是迪迪助理的身份,一路跟着。直到开完了碰头会,路西冯要走了,可倩云却还是舍不得这次难得的见面机会就此浪费,一路追到了门口。 而且,倩云只觉得路西冯当日似乎格外注意她,时不时对她微笑,直至送到了门口,路西冯又是对她回眸一笑。 倩云非常肯定,那绝不是自己作为粉丝的自作多情。她肯定,那路西冯就是在对她在笑。 而且,在那一瞬间,倩云只觉得似乎有一根无形的丝线系在自己的心头,直拉着她,身不由己地往外追去。 倩云知道这是上班时间,自己就算是再怎么粉路西冯,也不应该追出去的,可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腿。 就这样,她便迷迷糊糊地跟着路西冯的那帮铁粉出了门。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5)想不通的事儿就放在那儿吧 路西冯出门便是专车等着的,那帮铁粉们也不过是围在车边闹了一阵子,便也自行散去了。可是倩云却鬼使神差的听见路西冯在上车时提到一句“夜市街”,她竟然就打了车,跟在路西冯的车后,去了夜市街 也就是丧命之后,倩云才闪过一丝疑虑,当时那帮粉丝们乱哄哄的,她自己距离路西冯也并不算近,怎么可能听到路西冯说话呢 可当时倩云就像是中了邪,根本不去想这些反常之处,只是一心想要跟着自己的爱豆走,他去哪里,她便要去哪里,至于去了之后如何,她却是不曾想过。 到了夜市街的入口,路西冯果然下车,带着几个人走了进去。倩云便也下了车,懵头懵脑的跟着往里面走。她跟着路西冯一直走到了夜市街的尽头,见路西冯走进了这家餐馆,她便也一推门走了进去,甚至都没注意到这间餐馆的门上贴着又粗又大的四个字:暂停营业。 进去之后的事情,倩云有一段时间的空白。她只是记得,刚一进门仿佛有人在她身后拍了一下,她回头去看时,就只剩下眼前一黑了。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就看见自己的身体躺在这后厨的地面上,包括路西冯在内的三四个人围着她的身体,似乎在讨论着什么。她只能看到那些人的嘴巴在不停的动弹,似乎争论不休,但就是听不到他们的说话声音。 倩云想凑近些听听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一动身,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脚。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魂”已经飘出了自己的躯壳。 难道,这就是死亡 倩云正自疑惑不解,却见那几个人中的一个年纪看起来较大的人,忽然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随即又低了头跟另外几人急切地说了句什么。 然后,倩云就发现刚才还争论不停的几人,似乎在一瞬间便达成了一致意见。他们齐齐蹲下身去,一起摆弄起自己的身体来,有的人把她的胳膊腿摆成一个奇异的姿势,有的人往她的口、耳、鼻等孔窍里塞了什么东西,而路西冯则捧起她的脑袋,让她的头顶朝上摆正了。 随后,那个年纪稍大的人走了过来,用一根手指对准她的头顶正中,嘴巴里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念了些什么,便猛然把手指朝倩云的头顶戳了下去 一直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的倩云的“魂魄”,就在那人戳下去的一瞬间,似乎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扯力量,从四面八方朝她涌过来,又猛然朝着四面八方扯去,似乎要将她施以车裂般的酷刑,把她撕成碎片 可怜倩云的“魂魄”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再后来,我只觉我一直在黑暗中徘徊,冷,很冷,潮湿,腐臭……”倩云盯着周游,幽幽道:“这些感觉就像一堵堵高墙,将我拘束在那里,我不知道该往哪儿去……我找不到回家的路……直到你……你把我放了出来……” 听起来好像是周游救了她一样,但从倩云的语气里,周游可是丝毫听不出有一丁点的感激之情。但考虑到倩云的死惨凄又冤枉,周游也不能跟她计较什么。 更何况倩云所说的这些,对于周游来说是极有价值的信息。虽然从倩云的叙述里,周游仍然不清楚那些人是谁、具体用的是什么法术,但他还是寻到了端倪。 迪迪这回遇到的事情,千丝万缕的都指向了那个树洞怪人钟阿樱,那么对倩云下手的这些人,恐怕和钟阿樱也是逃不开干系的。这帮人里面,唯一被倩云指认的,竟然是路西冯。至于路西冯在这件事儿里面扮演的是什么角色,他本人是钟阿樱直属的手下,还是说也是被利用的,这些事情都还不得而知。 但是周游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对自己影响颇深的,少年时代的那次音乐节。游游出事儿的时候,这个路西冯也是在场的这让周游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难道说,自己当年就是和一个很可能是重要嫌疑犯的人擦肩而过了 在风雨桥里,那个张伟亲口承认了是他害死了游游。但是,路西冯会不会是引起那场骚乱的源头中心而自以为搞了“大事情”的张伟,其实也不过是人家的一颗棋子 游游…… 一想起这件事,一想起游游,周游心中被刻意隐藏刻意掩盖的平静盖子之下的疑虑之浪便登时又开始翻江倒海。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张伟说,那少年眼睁睁看着游游被他吸干了生命却不出手相救,只是为了一个可笑的约定,只是为了他那条恶心的破虫子。 每当念及于此,周游心里边难受的想撞墙。他一直以为自己走上修习之路、进入特别调查科,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为游游的夭亡讨一个公道,抓到凶手,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不光是直接的凶手,还有那些把游游陷入那样危险的漩涡之中的那一帮人,那些不把人命当事儿的混蛋们,周游发誓,总有一天要把他们一个个的全都收拾掉 直接的凶手被抓了。可那些间接的凶手呢 其中一个几乎隔三差五就要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的,甚至还以自己的真气修为为代价救了周游。 这让周游该怎么办呢 周游不能说服自己放过他。可是,周游也说服不了自己对那个人恨起来。 面对那个人,周游只能选择暂时的逃避,假装不去想这个问题。 可是这个问题,总有一天是要面对的吧 “你……在想什么” 冰冷的声音将周游从千回百转的思绪中拽了回来。 周游理了理自己纷乱的呼吸,重新看向倩云那张冷漠的脸,道:“那些人,恐怕是看中了你和迪迪的关系,所以才……” “才怎样”倩云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遂逼问道:“他们害我,是为了对迪迪下手” 周游微微点点头,看中倩云道:“不知道你没有一点记忆,是关于你给迪迪什么药物的记忆” “这……好像没有……但是……”倩云一愣:“但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种感觉,感觉我……我好像有那么一部分身体似乎碰到过迪迪……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所说的,那感觉就好像是,我自己在阴冷腐臭的地下呆着,原本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感觉不到,可是,我偏偏能觉出不知在何处的迪迪……就好像是我的一条腿或者一条胳膊自己从地底下跑了出去,跑到了迪迪身边……” 倩云乌黑的眼睛在一瞬间似乎有了光:“哪怕就那么一会儿,只是眨眼之间,但我就是觉得,我就在迪迪的身边,像往常每一个平凡的日子一样……”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6)涉及专业的话一定要通俗易 “我能理解。”周游打断了倩云的低语喃喃,这倒让倩云呆了一呆:“你……你说什么” 周游道:“我说,我能理解你的那种感觉……那并不是你的臆想。” 这下反倒轮到倩云意外了:“你是说,我真的又见过迪迪了不对啊,我记得我一直在黑暗中的……连记忆都是碎片一样的,连不起来……” “是这样的,”周游微叹一声,道:“正如我刚才所说,他们那些人害你,是为了迫使迪迪按照他们的剧本一步步走下去……你刚才提到过,那几个人把你引到这里杀害之后,有人用指头在你的头顶戳了下去……” 在那之后,已是“游魂”的倩云,连那一丝残存的意识都断掉了,直至周游用术法重新把她归拢起来。 周游看着脸色愈加阴沉的倩云,慢慢往下说去:“那人用的是一种很老的术法,叫做提魂分神之术,其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将刚刚亡故之人还未来得及散佚的身体气息收集起来,只提取其中一部分,用来作为他们特定目的所用……” “提魂分神之术”是周游从老师的一本破烂的古书册里读来的,据说是古代的一种邪门术法,因为有违天道,早已经被修习一道禁止使用了,因此具体的施法方法是失传了的,也就是牛五方这种说起来是博览群书但实际也就是什么破烂都留着的修习者,才偶然保留下了这种只言片语的记录,而且更巧的是又碰上了周游这种理论学习大于实际运用的徒弟,竟然被他误打误撞记了下来,没成想还真派上了用场。 虽然只是在书中见过相关记载,但此术与其他的常见术法实在是太过不同,因此听倩云一说,周游便心中有了数。更何况,当时那本书的记载,对于“提魂分神之术”的步骤写的是不能再明白了,要不是那书中关于心法的部分由于虫蛀而亡佚了,看书的人完全可以照着书学会这一邪法。 倩云黑的简直要吞进黑夜的眼睛直直盯向周游,问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周游无奈,只得更细地给倩云解释道:“提魂分神之术可以选择他们所需要的气息,然后再加入他们自己的东西,来帮他们完成一定的任务……” 倩云瞪着周游,冷冷道:“你能说人话吗” “哈”周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倩云呼的一下又飘进了几寸,差不多她的脸有一半都“渗”进了周游的身体,让真气严重不足的周游顿时心底一寒,差点呕出口血来 看见周游脸色不好,一直守在一旁的小猫麻烦飞扑而来,在周游肩头甫一落足,前爪狠狠向下一抓,竟隐隐带着电光,倩云骤然一缩,不情愿地往后退了几步,而且身形竟也较刚才缩水了几分。 周游这才缓了口气,又对倩云道:“你别着急,我会给你讲清楚的……” 倩云脸色仍然不太好看,只阴沉道:“你既然能将我这碎成渣的魂魄叫回来,自然也不是什么普通人,但是你别忘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再不能普通的人,所以请你……” “普通的鬼……”周游忍不住小声纠正她,但看见倩云身上黑烟腾起,他这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息事宁人道:“好好好,你说,你说……” 倩云哼了一声,道:“什么我说,应该是你说吧” “好吧……”周游想了想,尽量让自己通俗易懂些:“我从头说吧。修习一道认为人的性命全赖身体真气煦养,普通人没有真气一说,但也是有类似于真气的气息,相当于是性命的根基。人在死亡后,这些原本生存养护在人体之内的气息,也会慢慢的随着身体的腐朽烂掉而散佚到环境空气之中,但是在人刚死的时候,那些气息在短时间内仍旧是好好的,全部的呆在人的身体之中的……” 倩云渐渐听了进去:“也就是说,我看见我的身体的时候,其实也就是我刚刚死去,看见我身体的,就是我身体里的那些……气” “嗯,就是这样的,”周游见倩云有了初步的理解,不由松了口气,又道:“那些人所用的……嗯,邪术,就是趁着人刚死的时候,把人体内还没来得及散佚的气抽出来,然后再经过一系列特殊的步骤,提取出他们想要的那一部分……” “慢着,”倩云又打断了周游,问道:“我都已经是一团空气了,他们还怎么提取来回不过是气,有什么好提取的” 周游耐心解释道:“即便是空气,也是由好多不同的气体组成的,对不对人身性命之气也是一个样子的……我们虽然把性命所依赖的称为是气,但并不是一团简简单单的空气,这个所谓的气里面,其实包含了你所有的生命的信息,例如你的记忆、喜好、生长过程、生活环境、亲友关系……” “就是我生命的所有的数据”倩云一语中的:“你要是早这么说,我也早就明白了……” “对,就是生命的数据。”周游赞许的点点头,道:“那些人用邪术就是要提前他们想要的那一部分数据……具体来说,就是你对迪迪的记忆和感觉的那一部分……” “他们用这些来迷惑迪迪”倩云又有些紧张了:“他们想要干什么” “他们的实际目的,我也还在查验过程之中,我只能告诉你我现在知道的……”周游道:“他们靠你的这些与迪迪亲昵的记忆,接近迪迪,并且骗他吃下了……呃,是骗他张开嘴,把一只虫子送进了他的嘴里……” “什么”倩云身上黑烟又添了几分浓郁:“什么虫子放进嘴里怎么放” “这个细节你就不要追究了,”周游摇头道:“这虫子让他唱歌唱到堪称完美的境地……” “迪迪的梦想就是歌唱,”倩云疑惑道:“这个只能让他唱歌水平增加的虫子,难道不是正好帮助他圆梦吗” “哪有如此便宜的事情”周游道:“更何况来源又不清不楚的……迪迪现在张口只能唱歌,连正常话都说不了了……而且……” “而且什么”倩云眼睛似乎又大了一圈。 “而且他一旦唱歌就停不下来,耗伤他自己的性命之气。”周游道:“照这样下去,迪迪恐怕不等演唱会结束,就得殒命台上。” 第七章 相逢(77)无可挽回的事情究竟该选择 “他们……难道说他们……”倩云的脸色是越来越黑了:“他们是为了将迪迪置于死地”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周游道。 “可是,仍然有说不通的地方啊,”倩云却疑惑道:“这帮人神通广大,如果只是想要取迪迪的性命,我想他们肯定是易如反掌,而且要接近迪迪也很容易……可他们偏偏舍近求远,找了我来做媒介,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周游本来想简单跟倩云说说便罢,谁知倩云自己反倒发现了疑点。周游没办法,只好解释道:“迪迪由于歌唱所激发的生命气息,恰巧是那帮人所需要的……简单来说,迪迪的歌声,恰好与那帮人所需要的某种能量相契合,所以,他们想要将迪迪歌声里的这种能量全部攫取,所以就想到了这样的一个法子,先用你的样子骗取他的信任,让他吃下虫子,再由那种特殊虫子作为媒介,汲取迪迪歌唱时所迸发出的能量为他们所用……” “如果迪迪唱的越好,那能量也就越多,是不是”倩云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所以他们就在迪迪演唱会前搞事情,逼迪迪不得不在这种危险的情况下登台,耗费自己的生命来演唱……果真狠毒” 是啊,那帮人就是吃准了迪迪,吃准了他一定不会耽搁他的梦想,哪怕是以生命为代价。如果明天的演唱会就是迪迪的告别演出,那周游也替迪迪惋惜。 绝不能令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倩云想到的,却比周游更多。她低下头似乎陷入了沉思,隔了片刻,才像下定了什么很大的决心似的,对周游道:“我想,有一个人很可疑……” “你想说的,是路西冯吧”周游问道。 “你怎么知道”倩云一脸的惊讶。 “这还用说吗”周游苦笑道:“这一系列事情,到处都闪着这个路西冯的身影,包括你的被害,如果不是他,你怎么可能被引到这里来你怎么可能恰巧听到他要去的地方那一定是他想让你听到的……虽然目前还不太清楚他在这整件事情中扮演的是怎样的角色,但无论如何,他都是不能逃脱干系的。” 周游其实现在更怀疑,这个路西冯,大约从一开始,从突然答应参加迪迪的演唱会开始,就是抱着一定的目的来的。 这个路西冯一定有问题。 更不要说,倩云接下来的话,愈加证实了周游的猜测。 倩云看着周游,道:“我对路西冯的怀疑,不单是从我的被害发起的……” “哦”这倒出乎周游的意料:“你说说看” “路西冯作为演唱会的嘉宾,自从敲定之后的一系列事务,都是我在帮助跑,所以和这个路西冯的确是有些接触,”倩云道:“所以我能感觉的到……” “感觉” “嗯,感觉,”倩云看了周游一眼,似乎是为了解释什么,道:“你不要怀疑我这种感觉,我认为我作为一个女人……哦,女鬼,直觉还是有些的……有些微妙的感受,就是只能在两个人接触的时候才会感受的到……尤其是我的魂魄离开身体之后,我的确听到了路西冯说的一些话……” “他说什么了”周游忙问。 “这个我不想说,”倩云却阴沉着脸摇了摇头,道:“你也知道,我是路西冯的粉丝,按说就连怀疑他的话我都不该说的……要不是他们威胁到了迪迪……” 倩云又哼了一声,道:“我只告诉你结论吧。那就是,路西冯嫉妒迪迪。” “你说什么”周游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路西冯嫉妒迪迪他一个成名的已经被封为宗师级别的歌星,嫉妒一个刚刚出道的小歌手这怎么可能” “你觉得不可思议”倩云冷笑一声,道:“这其实也没什么不能想象的。长江后浪推前浪嘛。更何况,在演艺圈这种向来是喜新厌旧的薄情之处。” 似乎也说的通 只听倩云又道:“路西冯虽然这些年风头不减,甚至也驻颜有术,但仔细去想的话,他最近已经很少有新作品问世了,更不要说有些冲击性、能让人耳目一新的好作品。可是,在这一方面,迪迪却是锋芒毕露。”她顿了一顿,接着道:“路西冯感受到了压力和威胁。他并不喜欢迪迪。只要是他的老粉,这一点我们都是知道的。所以,当他答应来迪迪演唱会时,我是有些意外的。” “也就是说,”听了倩云的话,周游不由又皱起了眉毛,慢慢道:“选择迪迪作为攻击对象,这里面出了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之外,也包含了路西冯的借刀杀人” “正是”倩云身上的黑烟再一次蠢蠢欲动:“所以,我今天正式宣布,我不再是路西冯的粉丝了” “……”看倩云一脸的义正辞严,周游还以为她要说出什么大义凛然的口号来,搞了半天,原来只是要脱粉……粉圈的世界,果真是不懂啊…… 倩云却很是严肃,道:“你刚才说会满足我的心愿,带我去见迪迪……” 周游忙道:“我说话算数,一定会带你去……” “罢了”哪知倩云却颇豪气地一挥手,道:“我宁愿放弃去见他……你带我去复仇我要去杀了路西冯” “别别别……别冲动……”周游急忙劝阻,倩云现在虽然是阴灵的聚体,但好歹怨恨只是集中在自己横死这一点上,尚属于可控范围,若是真放任她去害人,那么怨毒之气将会大增,到时候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可就不好说了。 可倩云却是极为坚决:“你不要说了,我意已决我现在才接受了我是鬼魂的事实……既然我已经是鬼,那我现在去见迪迪,恐怕会对他的身体造成不好的影响,所以,我还是不见为好……可是我成了鬼,也绝不能白做鬼,我要用我做鬼的便利之处,去报仇,为我,更为迪迪” 这位倔强的新死女鬼显然是活着的时候鬼片看多了,对于鬼的想象太过单一。她以为只要是鬼,都有厉鬼的本事,一定会把仇人搞到屁滚尿神崩溃……可她却是不知,所谓的鬼,也不过是生人气息的部分遗留罢了,人有强弱善恶,鬼又何尝不是呢 倩云生前不过一个小小的单纯女子,即便惨遭横死,也是稀里糊涂,这样的她,就算能害人,但面对钟阿樱那帮神鬼莫测的手下,她才有几分胜算 周游认为自己有必要再好好的劝一劝:“倩云,难道你就不想跟迪迪好好的道个别吗” 倩云满身的黑烟一凝。 第七章 相逢(78)按门铃最少要让它响三声 “你……你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对不住,经费有限,凑合一晚上吧。” “你完全可以不用这样的……” “我乐意,行吗” “那你有没有问过我乐意不乐意”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 “你……你这叫……” “叫什么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叮咚。” “……” “叮咚。” “叮咚。” 为什么不开门没有人吗周游后退一步,看了看这间客房的房号,没错啊,1314,这就是通过小猫麻烦的关系,从奶牛那里传来的内部消息。幸亏奶牛想孩子了,正巧找来看小麻烦,周游便从它那里取到了苏也所在的位置。 周游顺手摸了摸小猫麻烦在领口露出来的小脑袋,脸上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这两个人,不会是在里面…… 就在这个时候,周游面前的房门猛的被拉开了。 苏也一脸被打扰到的火气几乎都能把她的头发给烧着了:“干嘛”当她看清面前站着的周游时,脸上神色一变,正要说些什么,却被人从背后一挤,挤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周游身上。 苏也大怒,反手就是一巴掌呼了过去。 谁知身后那人倒是身形灵活,一矮身躲了过去,嗖的蹿到了周游身后,才站起身来对苏也扮个鬼脸。 周游微微转了头,看着躲在自己身后的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道:“你们完事儿了” “啪”苏也打空的巴掌,这回弹无虚发,正挥在周游脸上。 “啊”周游捂着脸委屈道:“凭什么打我” “哼”苏也翻个白眼,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她乐意怎样就怎样,而且还很不高兴周游很没眼色地来打扰她和那少年的难得的独处时间。 反倒是那尚不知名姓之少年,却是一脸如释重负,道:“周游,你还是带我走吧,太可怕了……我还是不住店了吧,就去你家里将就一晚上算了……反正你家离明天开演唱会的体育场比这里更近……” 说着,那少年顺手抬起胳膊,想要搭在周游的肩上。 就在此时,苏也脸色大变,大喝一声:“不要”早在她话音出口之前,手臂的反应更快,她一抬手,便是一道带着冰锐之锋的真气射了出去,径直冲着周游的肩头和那少年马上要落在周游右肩之上的胳膊 那少年为了挽救周游碎裂的气脉,此时真气尚未恢复,因此也无法感知苏也的真气,但他毕竟身经百战,看苏也紧张的样子,便知有异。已经放下的手臂,想要收回自然已是来不及,少年反应却快,他随即手腕一翻,勾住周游的脑袋,往自己身边一拉。 周游是毫无准备,那少年没了真气也是脚下不稳,一勾一拉之下,两人竟然滚作一团,跌倒在地上。小猫麻烦比他们都灵敏,早在倒地之前,它嗖的从周游领口跃出,跳在狼狈的两人的脚边,歪着脑袋打量着这两人。 苏也猝然放出的那道真气,就在周游歪倒之时,擦着他耳旁的头发,钉入了门对面的走廊墙上,墙壁竟从那一点上,无声裂出一张蛛网似的裂纹。 “为什么”周游一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可怜巴巴道:“为什么这样对我……” “是啊,为什么放冷箭”那少年也揉着脑袋从地上坐了起来,也不着急起身,只顺手一捞,把小猫麻烦搂在怀中,笑嘻嘻道:“你明知道我现在没有真气,周游又跟你无冤无仇的,你何苦要冲着他来呢” 苏也哼了一声,似乎不想理他,只对着他一摆头,道:“你自己问周游,他干的好事” 少年从善如流,转头就问周游道:“你干什么了哪里得罪小也了” 周游把眼睛瞪回去,道:“我看这得问你吧小也一开门就气鼓鼓的,分明是你气她在先,你就说吧,你都干什么好事儿了” 少年眨眨眼睛,很无辜的样子道:“小也让我问的,分明是你啊不要转移话题嘛。” 苏也冷着脸咳嗽一声,周游和少年同时闭了嘴。苏也径直走到了周游面前,一脸严肃道:“小游,你还算是个修习者吗” 周游还从没见苏也对自己这样义正辞严过,登时有些发蒙,他好像一只蹲在老虎嘴边的兔子,不自主缩了脖子,一动不敢动,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我……我犯……犯什么……什么错儿了吗”都扯到修习者的身份了,似乎事情有些严重 可是,周游仔细看看自己,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啊 苏也仍然不苟言笑,道:“你身上被附了阴魂,难道你自己就毫无感觉吗” “原来说的是这个……”周游松了口气,肩膀也是一松。 苏也却皱了眉头,道:“原来说的这个……怎么,你认为这不是什么事儿吗往小了说,你这是明显的学艺不精,就算你才入门没几年,但真气也是有了些的,结果这么明显的阴魂之气都感觉不到,你不觉得对不起牛老师吗这几年你学的东西都被你当饭吃了吗往大了说,这样一团阴气附体,你就不怕性命堪忧吗你这样对得的起谁对得起你自己吗” 苏也伶牙俐齿,一气呵成,周游几次想要插嘴,竟然都没有插进去。那少年只坐在地上,一手搂猫,一手托腮,一副吃瓜瞧热闹的闲散模样。 等苏也喘气的功夫,周游叹口气,道:“能让我说句话吗” “你说”苏也仍然气咻咻。 周游用手一指自己的右肩,道:“这一位,是我特意带来找你的……” “哈”看热闹的少年忍不住笑出了声:“你给小也带了一只鬼这算是什么礼数” 周游好像都没听出来他话里的讽刺,竟顺着说道:“嗯,还是一只女鬼……” 少年腾出一只手,对着周游一挑大拇哥:“我服了你了” 苏也斜了他一眼,少年赶紧用手一捂嘴,眉眼上却分明还带着笑意。 苏也没再理会他,只是转向周游,平静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那团阴气是你特意带来的” “嗯,这位叫做倩云……”周游正想为苏也和那少年介绍一下,却猝不及防间被苏也一巴掌拍到了脑袋上。 周游抱着自己的脑袋,还没等他叫出苦来,就听苏也训斥他道:“既然你是主动将她带来的,那就更不可原谅了” “为什么”周游的表情明显都快哭了:“我要是不知情,那是学艺不精;是我主动带来的,怎么就更不可原谅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79)说话被人打断很是讨厌所以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在一旁听着,却好似并不同情周游,只是吃吃笑着,道:“周游啊周游,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胆子肥,就算你没有受伤,以你那丁点儿的真气,也敢招了阴魂在身上小也是真为你好。你呀,赶紧让那女鬼下来吧,不然你身上的真气会被人家一点点蚕食了也说不定呢……” 少年此时因为没有真气,并不能看到那女鬼的阴气强弱,但无论强弱,他知道那对周游都是不利的。 苏也却并没有因为那少年的帮忙说话而原谅他,反而横过一眼来,道:“既然知道我是为了小游好,你为什么还要帮倒忙要不是你手快,我这会儿早把那女鬼给钉在墙上了” “是,那样你是能把女鬼钉在墙上,就算是打个魂飞魄散也是有可能的,”少年搂着小猫麻烦,嘻嘻笑道:“可问题是,那样的话,我这条胳膊也早就让你给戳个窟窿出来了” “戳上了也是活该。”苏也语气自然,丝毫的歉意都没有包括进去。 少年无奈叹口气,低声喃喃道:“明明都说过算了的,这个样子,像是算了吗” “你说什么”苏也眉梢一挑,一个眼刀又丢了过来。 “没,没说什么,”少年抬头挤出个笑来:“呵呵,我是说良辰美景值千金,不如把酒言欢啊……” “无赖”苏也翻个白眼,还要继续挤兑他什么,却见周游抬起了一只手来,不由暂时转向了周游。 周游更是一脸的无可奈何,道:“我说,二位能正经听我说句话吗” “想说几句都行,”苏也看着周游头顶上几寸的地方,轻咳了一声,道:“不过你得先让我把这女鬼处理掉” 那女鬼被苏也的真气惊到,已经飘离了周游的肩头,但是竟没有跑远,只是在周游头顶之上虚浮着,在苏也看来就好像周游在表演杂技顶碗似的……如果忽视那女鬼的阴沉眼神,这样看起来实在是有些滑稽。 “慢着慢着……”周游急忙道:“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 苏也摆出一个“灭魂”的手印出来,一脸威胁地看着那女鬼,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周游好像得了命令似的,赶紧把之前去陈导公司、一路追查到倩云魂魄的事儿大致讲了一遍,道:“所以我……” 还没等周游说出来意,少年很快又插了话:“所以你应该去践行对倩云许下的诺言啊,去带她找迪迪,而不是来我们这里……你是迷路了吗” 苏也不仅难得的没有反驳那少年,而且还很稀奇地附和道:“他说的没错。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把一只阴魂带在身上,总归是对自己不利的。” 周游长叹一声道:“我已经重复说这句话很多遍了:你们能让我把话说完吗” 苏也和那少年竟神同步的耸了耸肩,摆出无辜脸来道:“你说啊” 周游很是没脾气,只好摇摇头,道:“我当然知道阴魂对我身体的影响……而且我自己几斤几两,我心里有数,之前为了召回倩云那些已经差不多散佚殆尽的零碎气息,我那个拢云的手印都必须一直保持着不能放开……” “那为何现在放开了”苏也看了周游一眼,奇道:“一开始真气还足的时候尚且做不到,现在耗了半天的真气,反而能做到了”像“拢云”这样的手印,因为要归拢聚集已经散佚的气息,术者的真气修为是需要一定的要求的,如果修为高,那么只要对着目标气息结一个印便罢,根本不用始终维持在那个姿势。也就周游这样刚刚入门,且又是新伤初愈的术法低微者,才需要长时间保持手印姿势才能维持着术印的效力不消失。 根据苏也的观察,以周游现在的修为和真气水平,如果他一旦放下了手印,那么倩云的阴魂就会立刻散失。因为在归拢气息之后,若要让阴魂保持在一定的形状不散失,还是需要在“拢云”手印之外再加一个定型的手印,这个手印要求就更高了,苏也认为周游一定还每有到那个水准。毕竟,“拢云”这个手印已经是属于比较高阶的术法了,周游现在使用,已经算是拔苗助长了。 “我看,他现在也还是做不到……”少年眼中星光一闪,似乎一下子便看透了周游的小心思:“周游,你该不会把自己的气息和那女鬼结在一起了吧” “什么”苏也被那少年一提醒,忙转向周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谁知还没等苏也问什么,周游竟心虚的把眼皮儿一垂。苏也登时像是明白了什么,心里顿时一紧,道:“难道,你真的这样做了” 周游好像办错事被抓个正着的小男孩,小心地陪着笑道:“那个……我总维持着那个手印,别的术法就没办法用了,我又想快点来找你们,所以……” “所以你就引气外衍了”苏也看着周游在自己的厉声责问下又心虚地低了头,心知自己猜的没错,登时是又气又急,指着周游的鼻子,嘴里只是道:“你……你……”却是一时不知该骂他什么好。 引气外衍,听起来好像挺高深,但与“拢云”的手印相比,却是极低微简单的术法,甚至简单到都有些粗暴了。这个术法就是用自己的一点真气,从特定的孔窍里引出一丝真阳之气来,简单来说,就是像从一团线中甩出一根线头来。这根“线头”做什么用,那就随心所欲了,可以就当成是绳子用以捆缚,当然是用来捆缚其他人的真气;也可以用来与其他术者进行气息上的联接沟通。 但问题是,引气外衍所引出的气息,是真阳之气,即使不多,那也相当于是人身之根本,尤其是术者的一身修为的根基。所以,怎么看这个“引气外衍”也都像是个“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笨办法,更不要说掌握不好的话,还有可能被反噬夺走了真气 所以说,这个引气外衍尽管操作简单,但是有点水准的修习者,但凡不是被逼到了份上无计可施,那是谁也不会用这个笨招的。 可偏偏周游这个笨蛋就用了。而且还是把自己的一丝真阳跟一个来路不明的女鬼联接在了一起。 苏也看着低头不敢说话的周游,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仅是因为同在一处工作,更是由于周游的师父牛五方与她的父亲本就是世交好友,所以苏也早就拿周游当成是自己疼爱的小弟弟,此时看见他竟然无所顾忌的,竟然就这样轻易的把自己置于险地,她怎能不肝火大动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0)冒傻气不要紧只要能找到理 苏也性子急,周游也不是没见她生过气。但像此时这般的怒意,却是罕见。周游一边是在苏也这雷霆之怒下有些瑟瑟,然而一边却又生出些许的美滋滋:原来,苏也竟是这样关心自己;原来,自己在苏也的心目中,也还是有些地位的 要是周游此时若能看见苏也心中所想,只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小弟弟般疼爱呵护,不知他又该怎样想 所幸,一无所知。 周游怯怯抬起头来,对苏也道:“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也不能用这个办法啊”苏也仍然是气咻咻,道:“你这样急着来,不顾自己性命的赶过来,为了什么” “哦,这个嘛,是这样的……”听见苏也问他,周游急忙回答道:“我知道这个引气外衍不能久用……而拢云的手印也不能一直结着,所以,我想来找你……” “你是来找我的”苏也却有些意外,她看了看坐在地上逗弄小猫麻烦,完全置身事外的那少年,才问道:“找我做什么” “我刚才也说了,我带倩云回来,是答应了她再见迪迪一面的……”周游正说着,却觉的头顶上一凉,抬眼看去,却见一直没吭声的倩云往下飘了飘,飘到了苏也的面前,用冰冷且没什么声调起伏的声音,慢慢说道:“他说错了,我是回来复仇的……” “你别乱说”周游急忙打断倩云,对苏也赔笑道:“我跟她约好的只是见迪迪一面,了却她的心愿便罢,所以想请你来帮个忙,借我一个能让她容身的法器,暂时让她保存了这些有记忆的气息……嗯,你放心,一旦心愿了解,我一定归还法器,然后就遣散倩云的残余气息,令她还归于天地自然……” 苏也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静静听周游不停的解释,虽然脸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在周游看来,却好像是一副“编,我就听你编”的神情。 没办法,周游还是想跟苏也借个法器。苏家制器是有了名的,周游当然不会奢求苏也会给自己一个像少年用来装蝽蛭的那种高级玉瓶,但就算是给他一个普通的冲盈葫芦,周游也就心满意足了。 所以,周游只能是赔笑不停解释,帮倩云辩白她不是去复仇而是去还愿的,生怕苏也一个不高兴就一口拒绝了。 少年此时真气尽是,自然听不到看不到倩云,所以在他的眼里,周游只是在唱独角戏一般,他只是觉得有趣,也不言语,只是抿了嘴,含了几分笑意,坐在一旁看戏。就连周游给他抛眼色叫他帮腔,那少年都假装没看见。 真不够义气。周游心里对那少年比个不雅手势。 少年只是笑嘻嘻的,甚至还瞧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来了句:“帮人家敛了魂,还是来复仇的……周游你就不怕惹出乱子来吗要是苏也不给你法器,阴魂一生气,上了你的身可怎么办” “你……”周游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苏也终于皱了皱眉,对那少年道:“闭嘴吧,有你什么事儿”说着,她又转过脸,透过倩云透明的身体,看着后面好似隔了一层纱的周游,道:“这个什么倩云……刚才话说的挺利索啊” “嗯”周游不知道苏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时愣住了。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反应却快,他在旁插嘴替苏也问道:“我猜,你刚刚将倩云的气息敛起来的时候,她说话还没有这么流利吧” “是呀……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周游仍旧纳闷,不知道少年怎么会连这个细节都能猜到 苏也盯着周游,冷冷道:“还不明白吗笨蛋,这个倩云,在你还没有引气外衍的时候,她的阴魂就在一点点的侵蚀着你的真阳,她能渐渐的把话说溜了,还不是拜你的真阳浇灌所赐” “这个啊,”周游一脸的无所谓:“在我还没有跟倩云建立连接的时候,她就已经在悄悄吸取我的真气了,这一点,我还是有感觉的……我知道,你们本事都比我大,但也不要觉得我真跟只菜鸟似的什么都不懂……”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苏也觉得自己很难理解这个傻气的弟弟的脑回路:“你觉得这样行善积德能得到报答吗错她一个阴魂,只是生命残余的气息的暂时集合体,所以她只能保有活着的时候的记忆,有的只是生前未了的心愿,比如没有完成的愿望,没有实现的复仇,她是绝不会有额外的情绪的” “小也,这你就错看周游了,”那少年悠悠道:“周游这小子,一心想的就是帮别人,可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什么报酬……而且人家说啥他就信啥,毫不怀疑的……你说他也行,但换个角度看,他这也算是赤子之心,难能可贵啊。” 苏也眼波一转,嗖嗖的送那少年几柄眼刀,道:“你的意思是,我小人是不是我小人之心度你们二位的君子之腹了” 周游有求于苏也,赶紧拿好话哄着:“哪里哪里,小也也是为了我的生命安全考虑,也是担心我……这事儿也的确是我考虑不周了……” 少年却噗嗤一笑,道:“小也,你别忘了周游现在可还是跟那阴魂手挽手呢,你要是再不帮他,他说不定就得在你我面前被吸成木乃伊了。” 尽管不那么好听,但他总算是说了句有用的话,周游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的话显然提醒了只顾着着急、一心想要灭掉倩云的苏也。她冷冷哼了一声,又向周游问道:“你一定要这么做” “是的,我既然答应她了,就要言出必行。”周游往空中看了看飘忽不定的倩云,道:“而且,我认为接下来的事儿,说不定她也能帮到我们呢。” “但愿吧。”苏也显然没有周游这么乐观,她仍旧不放心地叮嘱周游道:“你需得保证,保有倩云的阴魂只是暂时的,而且不是为了让她复仇,能做到吗”仇恨能使人冲动,甚至化身魔鬼,那么对于已经是阴魂的“鬼”来说,那就更危险了。 “当然能”周游拼命点头。 苏也抛下一句“等着”,随即折身回了屋。 从刚才便一直矜持地蹲坐一旁的奶牛,见到苏也进屋,这才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电光似的蹿到了那少年的怀中,伸出舌头,细细地舔着小麻烦的毛。 那少年饶有兴趣地看着奶牛分享天伦之乐,却冷不防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一个小玻璃瓶给唬了一跳。 他抬眼看着把瓶子递到自己鼻子底下的周游,困惑道:“这是什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81)小心照顾女朋友的心情不然会被 周游示意那少年接过瓶子,道:“这是我在倩云的尸身那里带回来的一条虫子,你帮我看看,有什么古怪” 少年拿着瓶子一看,随即又很嫌恶地塞还给了周游:“你带一条蛆给我” “我都说了,是倩云尸身那里的蛆虫,你帮我看看” “你都知道是尸体生的蛆虫了,还让我看什么”那少年眨眨眼,道:“你故意恶心我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周游“切”了一声,道:“小人之心……是这样的,我看那倩云的尸身,很明显的,她的尸体腐烂程度与死亡时间对不上。所以我怀疑,是不是这些蛆虫有问题” “蛆虫没问题。”少年很快回答道:“就是普通的蛆虫。” “那为什么尸体会腐烂的这样快”周游也蹲了下来,眼睛对着少年的眼睛,想要看尽他的心里:“我记得,打电话的时候你早就说过倩云已经死去了……而且我去夜市街,也是你提起来的……难道,倩云的死,和你有关系” 少年却对周游的问题避而不答,只是眯了眯眼睛,用手摸了摸额头的乱发,转了话题,道:“你在倩云的身体旁边,是不是还有其他的发现” “你别想从我这儿打探消息,”周游不为所动道:“你自己落下了什么,就自己交代出来,省的到时候人证物证齐全了,别怪我没有给你自首的机会。” “我干嘛了就要自首”少年哭笑不得,道:“就因为我知道倩云已死你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才不会认” “那你倒是给我一个解释啊”周游气道:“你知道什么就直说啊,总是话说一半,留着让人猜,就为显得自己神秘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又不会因为神秘感增加个人魅力的” “你们在聊什么”苏也从房间里出来,正巧听到他们的最后两句话,不由皱了眉头,道:“什么解释这家伙又故弄玄虚不好好说话了” 周游正要给苏也解释,却一眼看见苏也手中拿着的小东西,不由眼睛一亮,道:“这个是” 只见苏也手里托着一只青色的瓷瓶,小小的,做成了梅瓶的形状,恰好能握在手中。瓷瓶口却做了些改装,比普通的梅瓶多了一个倒覆的酒杯形状的小瓶盖,也是与瓶子一样的青色。这瓶子整体看起来很是舒服,温润如晴雨初过的霁色天空。 苏也还没说什么,坐在地上的少年却是眼睛一亮,一直塌着的腰也直了起来,一副很想从地上跳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晴雨瓶小也你也太偏心了吧,你说过这瓶子不会送人的,竟然现在给了周游” “晴雨瓶……”周游喃喃重复着少年的话,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震惊模样:“这就是晴雨瓶小也,你真的给我了哦不,是借给我了” 晴雨瓶在修习一道中是有名的法器,因为这瓶子是典型的作用和美观集于一体的好东西,不光有“雨过天晴”般的纯粹的青色,以及流畅圆润比例恰当的外形,而且这瓶子的功效很是强大,专门可用以盛放真气,像倩云这种属于阴气的游魂,或者是修习者之间为了传输、转移修为而暂时离出的真气,以及在天地环境中采集而来的自然真气,都可以用晴雨瓶来盛放或者炼化,端的是一件修习道中的秘器。 也是苏家的独家秘制,卖的极贵,而且还不是有钱有修为就能买到的。因为这晴雨瓶向来是由苏家的女性传人亲手制成,卖给谁或送给谁,完全得看这位制作者的心情。 这也是晴雨瓶的传奇之处。除了好看的外表,以及在制瓶时加入的数道秘法,这晴雨瓶在制作时还有一个格外的特殊之处。那就是在制瓶时,制作人往往会往瓶中加入自己当时的心境与情绪,这使得每一个晴雨瓶都有着自己的与众不同的“性格”,而这“性格”也会反过来影响着瓶子来选择它所心仪的主人。 而且也会呈现出各各不同的状态出来。比如,制瓶人若是多愁善感,那么她的瓶子往往会在盛放阴魂时,沁出细密的水滴来,好像梨花带雨的闺阁少女;制瓶人若是喜怒无常,那么在盛放真气炼化时,瓶身常会幻化出风雷电光;而制瓶人温婉平和,清静淡然,那么她的晴雨瓶则往往是泛着玉光,乃至在阴雨风雪天里,瓶子还会渗出淡淡的暖意。 所以,这样的晴雨瓶,不光是修习所渴求的方便工具,更是可供把玩的案头器物,再加上对制瓶人的想象,那自然是可遇而不可求,有价而无市。 那么苏也的晴雨瓶会是怎样的呢 更让周游浮想联翩的是,苏也把含着自己的心绪的晴雨瓶送给了,哦,哪怕只是暂时的借给了自己,是不是表示了她可以对自己敞开心扉了呢 周游只顾着在心里做白日梦,却没注意到苏也瞟向那少年的眼神里一转即逝的伤感。苏也很快便收回了眼神,对周游道:“喂喂,你专心点儿好不好不过是一个小瓶子,值得你们这样吗这个晴雨瓶是我心情好的时候做的,你比较能把控……送给你好了……” “真的”周游高兴的简直要蹦起来:“真的给我了” 苏也点点头,又用抬起下巴点了点一直徘徊在空中不知道想什么的倩云,道:“你赶紧把她装进来吧,省的你的真气都被人家吃了。” “心情好的时候做的……”被苏也刻意忽视了的少年有些落寞的在一旁酸酸道:“也不知道心情不好的时候做的瓶子,拿在手里能不能当成手雷用……” 苏也假装没听见,只是对周游道:“你知道这瓶子怎么用吗” “嗯,听老师说过,”周游微微点头道:“是不是我先收回引气外衍的真阳,然后用瓶口对准倩云,捻归来手印” 苏也点点头,道:“不错,捻手印时专心一点,待倩云都进去了,马上盖好盖子,便可。”“归来”手印算是基本的术法,对真气要求不高,苏也并不担心周游做不到。随即她把晴雨瓶交给周游,示意他马上将倩云装进去。 周游打开瓶口,对准了倩云,正要准备收回自己外衍的真阳,却只觉头顶上的气压突然一沉,好像有泰山凭空飞来压在了自己的头上而且,一股巨大的,好像决堤的洪流般的冰寒之气,瞬间倾泻而下,简直要把他的身子冻成冰棍儿 与此同时,这间饭店的走廊里的灯噼啪刺啦响了几下,竟然同时熄灭了。 黑暗中,周游只听见小猫麻烦和奶牛刺耳的叫声同时响起,它们的声音里,似乎带了些少有的惊恐……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2)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看谁压过 周游在黑暗中有那么一瞬只觉得心慌,但很快便镇定了下来。他收不回来的真阳提醒着他,这一切,恐怕和倩云有脱不开的关系。 周游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倩云,哪知还是不成。有时候复仇的心,真的是很难熄灭。 这还真让苏也说中了。 周游苦笑一下。他现在好像是一个呗定格的木偶一般,保持着举瓶的姿势却是丝毫动弹不得。更不要说那些外衍的真阳了,他根本收不动。 只听倩云放大了许多倍,宛如打雷一般的声音在空中在周游的头上翻滚响起:“我要报仇报仇……谁敢拦我报仇,我就先让谁不得好死” 周游有些焦急。倩云虽然只是个普通的阴魂,但她一直在汲取自己的真阳,再加上满心的仇恨之意,到了这一步,还真有些不好对付。而眼下的几人,自己没什么本事自不用说,而那少年真气尽失,现在显然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剩下一个苏也苦苦支撑了。 周游想,这会儿黑暗看不见,但是苏也一定是在恶狠狠瞪着自己吧。这个时候,周游真是有些后悔了。他只想到倩云惨死太可怜,只一心想要帮她圆了未了心愿,却忘了她心中的仇恨之火也是一直在的,甚至还被他亲手从一个火星培成了个火把,直到现在又养成了一个炸弹。 “冤有头债有主,你跟谁有仇,找谁报去,现在扯上不相干的人算什么”苏也一向清冷略带刻薄的声音从黑暗中亮了出来。 走廊的黑暗中,似乎有如云如烟的黑色气团涌动着,从走廊顶上,从周游的头上翻滚下来,落在苏也的面前,竟渐渐凝聚压缩成一个黑色的人形,只有眼睛从那团黑烟之中能射出如冰如刺的寒光来。 是倩云的眼睛。 倩云盯着苏也,从黑烟之中嘴巴的位置上硬生生扯开一条口子,声音阴沉啁哳:“妨碍我的,也便是仇” “哪怕这个人刚刚救了你”苏也冷冷的眼神对上去,道:“你就这样恩将仇报” “我想,她现在根本无法理解这样复杂的情感,”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声音从黑暗的更深处传了出来:“她不过是一团记忆和生命的残余气息,留下的只有恍惚的遗憾和肯定的仇恨,其余的情感,她早没有了,也不会有了,你跟这样的一团阴魂谈什么恩将仇报,她只能是当成耳旁风了。” “你还要帮她说话”苏也的声音更冷了:“我劝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省的先被她给吃了” “我这是在给你分析形势,难道你就没发现吗”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无奈,道:“真是不分青红皂白的……” “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倩云好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一般的刺耳声音打断了苏也和那少年,在走廊的黑雾中滚滚而下:“总之,都去死吧” 说着,只见一团黑烟之中,蓦然弹出了两根的长鞭,漆黑之上闪着利刃的寒光,毒蛇一般的刺鞭,一条向她面前正中的苏也直刺而来,一条则循声钻向了少年声音的来处 差不多同时,周游只觉自己头顶上的头盖骨好像被人紧紧拧住,简直要从顶上揭开而他体内的真气登时不由自主地往头顶上冲去,似乎就等着头盖骨被揭下碎开,便会冲了出去,一去不复返 这可真是引狼入室了。周游定定神,努力让自己从慌乱中镇静下来。想想办法。倩云本是一团不成形的零碎气息,只不过是借了自己的真阳才会这样兴风作浪。也就是说,自己现在才说倩云的气力来源,这也正是倩云想要一直保有下去的。 那么,想要让倩云安生下来,自己这里就只能是釜底抽薪了。 想到这里,周游暗暗在心中默念“引气归元”的口诀,对抗着倩云已经近似暴虐的力量,将自己体内涌动的真阳向下向内收敛 此时,就听黑烟之中噼啪两声破空之声,像是倩云阴气所化的长鞭打到了什么东西。周游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并不担心苏也,想必苏也肯定是能避开的。他只是有些担心那个真气尽失的少年,他现在连普通人都不如,又该如何避开倩云的攻击呢 “去”黑暗中传出来的,竟是那少年的声音从声音的方位来看,他仍然在刚才坐着的地方,只是位置似乎矮了些,难道,他躺在了地上不成 还没等周游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他就觉出空中似乎又风吹过,像利剑一般穿透厚重的黑烟,瞬息之间便到了他的眼前 是小猫麻烦 确切的说,是小麻烦和奶牛。奶牛冲在前且相对靠下的位置,而稍后而至的小猫麻烦,则后来居上,在半空中要落下之时,恰巧踩在它爹的背上,借势重新跃起 小猫麻烦浑身的毛又竖了起来,看起来比它的实际岁数要大了许多,简直就像个小老虎一般,穿透烟雾,利爪亮出,炮弹似的飞至周游头边,抬起爪子便往下一抓。 这动作,实在是有些熟悉。 周游马上明白,小猫麻烦是在替自己强行切断与倩云的真气连接。这个时候,周游体内的真气已经被他基本引回归元,正是切断外部连接的好时机 在连接被切断的瞬间,周游立马感觉到自己被凝固的身体好像解了冻一般,渐渐化开 周游不敢怠慢,就趁着这个时机,艰难但又坚决地捻起手印,先是一个“引气归元”,再一个“归来”,两个手印一气呵成,行云流水,眼看就要成了 倩云要的,是周游体内的真气。她怎么肯眼睁睁的看着连接切断、真阳收回在她的眼里,这些真气真阳早已经是属于她倩云的了,她怎么可能让“旁人”拿走 就在连接被小猫麻烦强行切断的时候,倩云回身向着周游头顶上便甩出一鞭,这一鞭看似来势汹汹,使得却是虚招。 在周游被迫后仰避开那带着腥臭的一鞭子时,鞭梢却点到为止的往回一卷,径直勾向周游那一茎还未来得及引归的外衍真阳 周游一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晴雨瓶被鞭子带来的风扫到,竟然一个不稳,眼看就要从手里掉落到地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3)去超市买多了东西时总是忘 “周游你专心点儿”苏也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了出来,语速快的像是打枪:“你只管你的真气,瓶子交给我” 周游咬紧了牙关,听话的放开了晴雨瓶,两只手互相配合着,重新抬手结印。这一次,他不用再考虑将倩云收入晴雨瓶中的事情,只是一心一意结成“引气归元”,自然效力更不同刚才。 倩云的鞭子好像是有生命的毒蛇一般,尾巴梢儿刚一卷到周游的那一茎真阳,便顺势缠了上来,直接便要绞碎化在她的黑烟之气中 周游无暇去想自己这一个“引气归元”太迟或不成功的后果,只能是对着自己眼看要失去的真阳,放出手印所带的真气来,看着那一道金光,宛如逆流而上的流星,没入毒蛇缠绕的烟雾之中,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踪迹。 成了,还是没成 就在周游忐忑之时,就见半空中的黑烟蓦然爆开,一团白光向着自己的头顶直追而下 成了 周游精神一振,敛息凝神,准备迎接那图案几乎要失散的真气回归自我。 然而,到嘴的鸭子,谁会任它随便就飞了 只见那团白光之后,倩云阴狠如饿兽的脸蓦然浮现,大口张开,闪着寒光有如浸透毒药的利刃般的两排黑色尖牙露出,大张着,眼看就要连那团真气带周游的脑袋一并吞吃进去 周游不能动。那团真阳正在回归的路上,方位和时机几乎都是注定了的,周游但凡动上一分一寸的,都会让真阳旁落,无法归元 只能是堵上自己的运气了 周游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真阳,和真阳后面贪婪可怖的倩云,就看谁更快吧 小猫麻烦本来刚才落在了周游的肩头,此时见状,呲开自己的小牙,似乎又要跃跃欲试,但是就在此时,奶牛从斜刺里冲出来,一口叼住小猫麻烦的脖颈,毫不停留,径直落进了周游另一边的黑暗之中。 而紧跟着奶牛从黑暗中现出来的,是苏也。周游不及细看,只用眼睛的余光瞥见苏也手上似乎有条红色的丝线,她手腕一翻,丝线乖乖收起,没入了她的手腕,只留下手心里的晴雨瓶。 苏也似笑非笑,举起了晴雨瓶,对准周游真阳后面穷追不舍的倩云,捻了手诀,厉声喝道:“归来” 这会儿倩云因为着急抓住真阳,露出的是她所余气息中的核心,也就是所谓的“真身”,如果被晴雨瓶捕获了,那可真称得上是完美的胜利。 倩云吃了周游不少的真气,此时已是今非昔比,自然不会对苏也的动作毫无察觉。她微微一侧脸,看见了晴雨瓶窄小的瓶口。 由于有手诀的加持,在倩云的眼中,那小小的瓶口,就有如魔鬼的大嘴、罪恶的深渊一般,即便她一个阴魂,也是不得不忌惮的。 倩云恨恨的低吼一声,掉转头,没身退去。在可以使自己变得更强的真阳,和保全自身“性命”的根本面前,倩云还是选择了后者。 苏也却不依不饶。她知道倩云就算是退开了,也不会甘心就此罢休。因此苏也依旧举着瓶子对准倩云藏身的方向,真气充沛于手印之中,催动那“归来”迅速发动 周游趁这个功夫终于能喘口气了。他急忙收回了自己差点被窃走的真阳,还没等那团真气归元,就听耳畔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响起,像是一根无形的巨刺,简直要把人的脑子从左耳到右耳穿个对穿 那是倩云的叫声。她因为仇恨膨胀了许多,但说到底,仍是个没什么道行的阴魂,又因为做选择题失去了周游真阳的依恃,只能是收敛了身形仓皇逃窜了。可她却不知道,苏也手中的晴雨瓶的厉害。 不管是阴魂还是真气,只要是气息,不管跑到哪里藏到哪里,只要手诀术法已经催动,那这个晴雨瓶定将要把那被锁定的气吸入,否则绝不算完 更何况,他们几人现在身处饭店的走廊,直来直去的,哪里又有可供倩云藏身的地方呢而且这饭店似乎生意也不太好,空房率极高,整条走廊除了苏也和那少年住的这间,竟是一片静悄悄,好像并无其他客人居住。 想到这里,周游这个爱操心的命,又开始思前想后了,这会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会不会惊动饭店的人若是惊动了,事后少不得又是一番善后。周游不由皱皱眉。 凡是都不经念叨。像是要回答周游的担心一样,事情很快出了变化。 被苏也的晴雨瓶压制着,倩云的气焰顿时受挫,走廊里滚滚的黑烟顿时少了许多,最起码眼前的景象也是能够看清楚的了。 周游看到倩云又缩回自己见她时的那般大小,像个侏儒一般,拼了命的往苏也相反的方向跑去,可是她身子的下半身却像是被融化了一般,完全成了一股黑烟,而且这黑烟似乎被远处的什么奇特力量吸引着,止不住的想要往苏也那边飘去。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则站在苏也和倩云中间的位置上,抱肩靠在墙上,一副事不关己的看热闹模样,一会儿看看苏也手中的晴雨瓶,一会儿又看看挣扎要逃的倩云,脸上只是淡淡笑着,也不知道他觉得这事儿有什么好笑的 小猫麻烦和奶牛正蹲在他的脚下。看起来小猫麻烦很是想要跑到周游身边的样子,但是被它爹奶牛的一只胖爪子死死按住了,竟是动弹不得。 倩云渐渐的有些不支的样子了。她脸上的神色是越来越阴狠,口中黑色獠牙尽数露出,一副逮住谁就要咬谁的狂躁模样。 苏也好整以暇的举着瓶子,似乎毫不费力。她只要再坚持一会儿,也许只需要一两分钟,倩云就会被晴雨瓶给完全收走了。 周游这才松口气,走到了苏也身边,想要问问她掌控晴雨瓶的窍门。哪知就在这个时候,这间看似要结束的事情,变数又起 “叮……咚……”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悠悠然响起,就见一个穿着服务员制服的女孩走了出来。 电梯正处在走廊的中间位置。 服务员出了电梯,随意往旁边转了转头,一眼看到了靠在墙上的少年,以及站的更远的苏也和周游,她顿时满面寒霜道:“你们是不是1314房间的客人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折腾半晚上了,知不知道楼下有人投诉你们……居然还带宠物,你们不知道我们这里是禁止携带宠物的吗你们最好能……啊” 这服务员此时才偶然的抬了抬头,却正好跟飘到她跟前的倩云看了个对眼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4)住店时挑半天的房间还不如 这位接到投诉突然闯入13层的服务员,现在是距离倩云最近的人了。在她抬眼看到这个浮在半空中好像没头苍蝇般乱转乱闯的黑影时,一时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服务员甚至还很镇定的盯着那团滚滚浓烟般的黑影看了一会儿,心里在想,难道是走廊的灯坏了还是有房间着火了这也难保,毕竟13层的客房向来就是个摆设,极少有客人入住,配套设施维修的也不勤,线路老化出点小意外的事儿,总是难免。 今天入住的这对儿,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一口咬定非要住13层的房间,尤其是那女的,似乎住进1314号房,她就能得随所愿了呢。可是就连服务员都看得出,那个男的根本无意,两人就算开了房,那女的估计也只能是一厢情愿。 也是刚刚失恋的服务员,原本对于那女的还有些同情,可是没过多久,楼下的客人就一直投诉,说这二位自从进了屋就没消停过,吵吵闹闹叮叮咣咣的,愈演愈烈,好像搞拆迁,弄得楼下的客人住不安生,捎带着服务员大半夜的也不得清静。 于是乎,服务员接到投诉上楼来,本是憋了一股气想要撒的。但此时她跟倩云脸对脸相了相面,转瞬之间,服务员便登时打消了好好教训教训这伙住客以及查查消防之类的愚蠢念头,她只是倒吸一口凉气,张大了嘴想要吼出一声尖叫,谁知自己那狂跳的心似乎一时堵在了嗓子眼里,只把她憋的脸上煞白,声音却是一丝儿也喊不出来 鬼啊 这两个字在服务的脑海中不停地盘旋着,却始终无法发出声音来。所谓的吓傻了,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儿吧。 可是倩云的反应,却与那服务员截然相反。就在她看见服务员一脚跨进走廊的时候,倩云裂开到耳根的嘴巴大大的张了开来,露出一个绝处逢生的狂笑:自己有救了 晴雨瓶的主要作用,只是针对着各种性质的气息,对于肉身之人,却是束手无策的。虽然倩云现在被晴雨瓶牢牢锁定了,但是,只要她能进入那服务员的体内,用那服务员的肉身做挡箭牌,那她是完全可以逃脱的 服务员虽然不像周游那样有现成的真气可以利用,但她毕竟也是个大活人,只要是活人,她的躯壳就是可以被重复利用的,也就是说,可以被倩云这团阴魂所利用而且,这个普通的服务员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相较于有真气的周游,她的身体更好被夺取。 在倩云的眼中,这个几乎被吓死的服务员,浑身几乎处处都是破绽,处处均是可供钻的空子 事不宜迟,倩云鬼笑一声,将浑身的烟气一凝,缩成棒球大小的一团,倏地朝那服务员因为惊恐而张开的嘴巴里飞射而去 若要是真被倩云夺取了服务员的肉身,那事情顿时就变得棘手了。就算服务员没有经修习训练过的真气,但是她本身生命的气息,对于阴魂来说,就已经是滋养的养料了。倩云本来已经充满仇恨的阴气若被人的生命活气浇灌营养,那将会使倩云得到极大的力量支撑。而且,一个可以自如活动的身体,更将使倩云失去所有的限制,横行无忌 “不好”周游见状一惊,身随声动,但他与那服务员的距离实在是有些远,想要及时拦下倩云,显然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点苏也亦已发现。她没有像周游一样徒劳地跑过去,只是暗暗加大了蕴在手印中的真气,希望晴雨瓶的力量能及时把那倩云拉回来。 但是,隐隐的,苏也明白,这也只能是徒劳了。 太迟了。 倩云距离那服务员实在是太近,现在做一切的补救措施,都已然是来不及了,除非有人在跟前把她打开。但是,且不说有谁能轻易的把气息状态的阴魂一掌打开,单说要及时冲到服务员跟前并及时救下她所需要的速度,那就不是容易做到的。 也许只有电视剧里高来高去、脱离地心引力的侠客才会做到吧…… 被吓傻的服务员身子好像被施了定身法,只能是傻呆呆的戳在地上,眼睁睁的看着那团黑烟凝成的球朝着自己的脸呼啸而来 一旁所有的人和猫,除了周游还在徒劳的伸着手跑过去,几乎都只能是像那服务员一样的表情,眼睁睁的看着倩云要夺取她的身体。 就在此时,就在所有人几乎已经灰心丧气到极致的时候,周游只觉一道冷风从自己身侧刮过 他看见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也不知怎样轻轻一动,就立马从懒洋洋靠墙的姿势弹射了出来,像一颗子弹一般,朝那个服务员射了过去 与伸着手的周游不同,那少年重心放低,几乎是伏着身子贴地扫了过去,长腿一伸,啪的一声便给那服务员来了个扫堂腿,紧接着他的身子一道风似的扑过去,长臂轻舒,一把将那服务员连搂带扯的抱在自己怀中,就地一滚,停在了距离原本位置三四米远的地方 他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一般,实在是太快了,快的周游竟只觉眼花缭乱,一时竟有些看的呆了,分不清自己是亲眼所见,还是在看电视里的特技镜头 更惊愕的是倩云所化的那一小团煤球似的阴魂之气。被她自己刻意压扁了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失去目标的悬浮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苏也不敢犹豫,趁这个难得的空档,真气灌注,疾步上前,高举晴雨瓶,再次喝道:“归来” 因为惊愕于服务员的突然被救而疏于防范的倩云,还没来得及舒展开她的气息之体,便被晴雨瓶不可抗拒的强大吸力“呼”的一声吸了进去。看着最后一丝黑烟也消失在瓶口,苏也急忙盖上瓶塞,两指在瓶口一抹,复又加上一道符咒,这才长长吁出口气。 苏也放下晴雨瓶,抬起头来,看向走廊几米远的地方,还抱着服务员没起身的少年,眼睛一眯,道:“这么些年的酒色无度,身手居然还没有荒废,这倒令我倍感意外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5)客房的床垫总是比家里的软 “我……我是在做梦吗”服务员惊魂未定,软软依在那少年的怀中,无力起身,但看她看向那少年的眼神,似乎也不太愿意起身。 少年好像在刻意回避苏也的质问,他尽量低了头,对那个还是小女孩的服务员温和的笑了笑,道:“如果这一切太过恐怖,你就当它是个梦吧……只要是梦,总会醒来的。” 走廊里的灯光并不明亮,平日里看来有些暗淡压抑,但此时照在那少年一头柔软而略有些长乱的黑发上,服务员只觉得灯光柔和的恰到好处:“如果我不想醒呢” 少年依旧对她温柔一笑,只是抬起了头,对周游道:“你来接手” 适才慌乱,周游已经跑到了服务员近前,但是看到服务员瞅着那少年的眼神,周游却往后退了一步,笑嘻嘻道:“我看你还是从一而终吧” 少年浓墨般的眉毛很不痛快的拧了一下,道:“我让你来给她消除记忆。” “哦……现在吗”周游继续装糊涂:“要不要再给你一些时间” “他说什么”服务员眼睛只看着那少年:“消除记忆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好残忍哦” “喂,这话明明是他说的好不好”周游忍不住纠正这个好像喝醉了的小服务员。这女孩怕不是玛丽苏文看多了,一天到晚的总活在幻想中了吧 “废什么话”苏也大步流星从周游身旁走过,一把将晴雨瓶塞进周游怀中,自己却雷厉风行般走到服务员身边,一个手刀砍在她的脖颈后面,随手便拎着她的脖领子将服务员从那少年的怀中拖了出来。 少年从地上站起了身,轻轻掸了掸腿上的灰尘,笑道:“你也太粗鲁了些。” 只在这一句话的功夫里,苏也早已将服务员这一段时间的记忆给消除殆尽了。她按了电梯,把昏睡的服务员放了进去,这才转身对那少年冷笑道:“心疼了” 这个时候,似乎说什么话都说错。少年很识相的没吭声,只是转过脸,对周游做了个鬼脸。 奶牛察言观色,低头对小猫麻烦叫了几声,看小家伙蹦跳着跑向周游,自己才慢慢转到苏也脚边,蹭来蹭去,压低了声音咪咪唤了几声。 苏也把奶牛抱了起来,看向周游道:“奶牛说,你身上有虫子” “虫子”周游一愣,马上会意,一边往外拿他那只装了蛆虫的小瓶子,一边对奶牛送去一个感激的微笑。奶牛却很高傲的转过了头,假装没看见。 “小也,他那虫子就是条蛆,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啊……”少年有些讨好的对苏也道:“你一定要看吗” “既然是周游从这个女鬼的尸身上取回来的,说不定有什么古怪呢,总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线索吧”苏也横了那少年一眼道。 说话间,苏也已经接过了那瓶子,借着走廊的灯光看了看,狐疑道:“小游,这的确像是普通的蛆虫啊就算是生在尸体上的,也仍然是普通的蛆虫,好像并没有其他附加的东西……” “我说的没错吧”少年在一旁不满道:“说了还不信……” 周游看看电梯,对面前这二位道:“咱们能进屋说话吗不然又被投诉了,不光耽误时间,也丢人不是” 虽然嘴里嘟囔着“这有什么丢人的”,但苏也和那少年还是带着周游进了1314号房。 进门时,周游好奇的看了看房号,道:“这个房间,是你们特别预定的吗” “小也偏要这个房间,我早说13层不吉利的……哎哟”那少年话说了一半,便搂着胳膊不言语了。 “随机的啦”苏也收回了手,道。 “噢。”周游没再多问。时间有限,还是说正事吧。他指着苏也手中的玻璃瓶道:“其实我觉得这也是普通的蛆虫……” “你知道为什么还要拿回来”少年忍不住问道:“这也是你们那什么科需要的物证” “你找什么急”周游对他眨眨眼,道:“我马上有话要问到你呢” “这事儿又跟他扯上关系了”苏也看看周游,又看看那少年:“怎么什么事儿都有你呢小哥哥,你挺忙啊” “这话说的……我……”那少年正要解释,苏也却摆摆手,对他道:“你别说话,先听听小游怎么说。” 忙了半晚上,周游此刻也有些累了,他也没等那二人邀请,自己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小猫麻烦熟练地钻进了他的领口,在他的怀中团成了一个小绒球,想来小家伙也是累坏了,肯定也要进入甜蜜梦乡了。 苏也看着那小猫的眼神顿时柔和了许多,她不由自主也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少年则大喇喇的往松软的床上一扑,托着脑袋,看着一旁相对而坐的两人,似笑非笑。 周游虽然知道苏也的温柔眼神是送给小猫麻烦的,但他还是禁不住把那眼神当成了是给自己的。他带着压抑不住的温暖笑容,道:“是这样的,我在现场发现倩云的尸身腐烂很是严重,这跟她的死亡时间根本对不上。即便她是在失踪的那一天便遇害了,这短短的半个来月,她的尸体也不应该腐烂到这种程度。所以,我先想到的,就是爬满尸体的蛆虫会不会有问题” “可是你自己看不出问题来,所以才想带过来让我们也来分析一下”苏也问道。 “嗯,刚才我就给……给这位先生看过了,”周游用下巴指了指床上的少年,道:“他说的话很值得玩味。” “怎么,他看出什么问题了”苏也奇道:“蛆虫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不是,他也说蛆虫没问题,啊,除了有点恶心……”周游接过玻璃瓶,放在了小茶几上,看着那少年,道:“可是,他又问我,在尸体旁边还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苏也亦转头看着那个昏昏欲睡的少年,慢慢道:“难道,这个女鬼的死,与你有有什么关系” 少年眼皮似乎有点沉。他在凌乱的额发下勉强睁开一半的眼睛,明亮如星的目光在眼皮的遮挡下有些闪烁:“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不等周游开口,苏也已经盘问上了:“是你杀了这个什么倩云” “不是我杀的,”少年的眼睛又略微睁开了些,道:“但也是我杀的。” 第七章 相逢(86)抽屉里总有不知道该不该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何必说这些没用的车轱辘话”苏也不屑道:“有话你就直说别瞎耽误时间。” “是呀,别再兜圈子了,”周游打个哈欠,道:“如果明天你还想精神抖擞去看演唱会的话。” 少年微微一笑,在床上翻个身,依旧懒洋洋的,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道:“怎么着,二位要升堂会审啊” 苏也哼了一声,把奶牛放在自己的肚子上,道:“是啊,你老实交代,便饶你不死。” “好吧,我老实交代。”少年把双手一叠,枕在自己脑后,淡淡道:“人不是我杀的,我跟这个倩云也是素不相识,从未谋面……” “既然没见过、不认识,那你为何会指点我去夜市街寻她”周游不解问道。他虽然也不愿意相信那少年会是一个杀人凶手,但是,就告诉自己去夜市街这一点,那少年的嫌疑就是无法洗脱的。 “你别急啊,我会说到的。”那少年不慌不忙道:“我刚才就在问你了,尸体旁边可还有发现其他东西” “是你落在现场的东西吗”周游刚要说什么,苏也却马上拦住了他,瞪了那少年一眼,道:“你别想套周游的话,是什么东西,自己交代” “哎呀呀,我都说了我不是凶手,怎么能对我如此冷酷无情呢”少年稍许带了些抗议道:“再说了,周游刚才都说了,那倩云的阴魂回忆案发情景时,根本没见过我这张脸啊” “倩云的阴魂只是周游勉强召回来记忆碎片,能不能记完整都难说,准确性就更没准儿了。”苏也立马堵了回去,道:“你别扯别的,老老实实的说实话,不然我们就把你抓回去审了” “好冷酷”少年无奈叹口气,但看他表情好像根本没在怕的,只是清了清嗓子,慢慢说道:“我再重申一遍,我跟那个倩云无冤无仇毫无瓜葛,我也没有杀她……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倩云的尸身会在夜市街,以及她的尸体腐烂程度超过死亡时间的原因,就是我一直在问的……尸体旁边的其他的东西……” 少年歪了头,看着周游,道:“我也不问你了,这样说吧,倩云的尸体,不,确切的说,是她的头顶附近,有一张用过的符纸”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周游一惊。 苏也看了周游一眼,又转过头对那少年说道:“那里有符纸……你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是你落在那里的” “我已经澄清很多遍了,我跟倩云的死没有直接关系,我也没有去过那个地方……”少年颇有些无奈道:“你们还要我说多少遍” 周游不解道:“那你是如何知道会有符纸落在那里的” 少年没有直接回答周游,却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你对符咒了解多少” “大多是纸上谈兵,”周游老实回答道:“我还没有学习到写符画咒,用过一些,都是牛老师给我的现成的……当然也都是一些比较好操作的,比如隐身符……” “那你可能就不太了解了……”少年的话说了一半,立刻又被苏也打断了:“小游不了解,但我很了解,你就直说吧” 周游也有些不服气道:“我只是实地操作上差一点,你说符咒的理论,我还是能听明白的。” “好吧,不卖关子了,”少年笑了笑,道:“一张符咒,不管简单的、复杂的,除了写在纸上的符号字迹,也需要术者往符咒上灌输真气……” “这个自然,”苏也插进来道:“如果没有真气的附着,符咒只能是一纸普通的涂鸦,没什么用的。这是做符咒最基本的知识,你没必要在这种问题上费劲儿白话。” 少年撇了撇嘴,道:“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要不嫌我不好好说,要不就不让我说,你们到底要我怎样” “你说,让你说”苏也轰苍蝇一般挥挥手,道:“还不是因为你信誉太差……” “我信誉差……”那少年气鼓鼓的很想要争辩几句,但终究还是摇了摇头,道:“算了,不跟你们计较……是这样的,符咒一般都是要借助一定的实体之物来将术法附着其上的,比如写符的纸张布帛,比如苏家的种种秘制之器……往往术法之力越强、在外物上附着的力度便越深,也便更要求外物的材质……” 周游听到这里,老老实实地举起手来,道:“我没听懂。” “他说的是这个意思,”苏也又翻译一遍,道:“也就是说,符咒发挥作用需要借助一定的外物,比如纸张或者像晴雨瓶这样的器物,这你肯定知道;越是术法高深、效力越大的符咒,对外物的材质要求越高,因为附加其上的术法已经不是简单的附着,而是要深入到那外物的材质纹理之中,说是参与外物的组成也并不为过……因此,这样的高级别的符咒,对所需外物的要求极高,最起码其质地必须能承载术法的重压,因此,效力较强的符咒一般是放在像晴雨瓶这样的器物上面,很少选用纸张作为承载……” 说到这里,苏也看向那少年,道:“你既然这样说了,我想,倩云尸体旁边的那张符纸,便是极少见的,用纸张做承载的强效符咒了” “不错。”少年的语气里颇有些赞许道:“不愧是苏家的传人,一针见血。倩云尸体旁边的那张符纸,是一张离乱气符。” 周游没听说过什么“离乱气符”,即便是在老师那些乱七八糟的书堆儿里,也从未发现过这样的符咒记载。因此听那少年提及,周游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听着,等那少年继续解释这符咒的具体作用。 然而“离乱气符”这几个字听在苏也耳中,却不啻于平地起了一个炸雷,她竟然从椅子上弹了气来,惊呼道:“离乱气符这个符真的能做成又怎么会出现在倩云的尸体旁边” 周游被苏也吓了一跳,不知所措的看看她,再看看那少年,迟疑道:“这个离什么气符,很厉害吗是做什么用的” 虽然苏也那样的激动,但少年却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他眼睛看着苍白的房顶,似乎要把房顶看穿似的。只听他幽幽淡淡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做成了……也许是这世上唯一一张的离乱气符……做成了,如今,也被用掉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7)画画不好所以我的愿望是有 周游看着眼前的二人,一个惊讶异常,一个甚是伤感,也不知道都吃了什么药。他咳嗽一声,道:“到底有没有人能给我说一说,这个离乱气符,是个什么高级符咒值得你们这样” 少年躺在床上,悠悠道:“让小也跟你说吧,说起符咒,没有人比他们苏家更精通了。” “小也”周游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苏也。 苏也虽然重新坐回了了椅子,但是神情怔怔的,仍然是一副没有回神的样子。 听见周游叫她,苏也才木然转了头,眼睛虽然看着周游,但明显的心里想着其他的事儿,完全是心不在焉。苏也茫然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好像猛然醒过来一样,“哦”了一声,道:“对不起啊小游,我实在是有些意外……” “没关系的……”周游忙道:“不过,这个离乱气符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气符又勾起了苏也的什么不想提起的往事 周游瞥了一眼床上的少年,心道,不会又是跟这个祸害有关系吧 只听苏也说道:“离乱气符,这个符咒,相信不光是你,也许大多数的修习者恐怕都没有听说过……因为这个离乱气符并不见于各种书卷记载之中,有的只是口口相传,就像是……” 苏也犹豫了一下,道:“就像是一个传说。是修习一道中的传说故事。小游你明白吗就像你从小听故事,会听到什么聚宝盆、神笔之类的东西,听起来感觉好神奇,好想拥有,但是,你也会清清楚楚的知道,这些东西,不过是故事里的杜撰,不会真正存在的……而离乱气符,就相当于是修习一道的符咒术法中的聚宝盆和神笔,这种感觉,你可以了解吗” 周游点点头,道:“也就是说,在符咒研究领域,通常认为所谓的离乱气符只是存在于传说故事中的神奇秘符,而不是实际存在的,也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符咒” “正是。”苏也笑了笑,很高兴周游能了解她的意思,又道:“我们苏家一直在潜心研究符咒术阵之类的术法,但多少代过去了,苏家一致认为,这个离乱气符就是个传说,多半只是以讹传讹,并做不得真。” 苏家擅长符咒术阵,如果苏家世代对此达成了一致意见,那差不多也就可以代表修习一道对这个离乱气符的态度了。 也就是说,大家一致认为离乱气符只是故事里的胡诌,相当于武侠小说里随便掉下个山头就能捡到的武功秘籍,大约传的神乎其神,但是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虚构。 可是,这话现在又得反过来说,如果离乱气符只是被认为是传说里的存在,那么现在有人明确的说这个符是实际存在,而且还是被实际使用了的,这就相当于是传说成真,在已经有成见的世人眼中,当然就算是颠覆性的了。难怪苏也有那样大的反应。 不过,周游还是很细心的想到了一个问题:传说成真的基础,是真的有人发现了传说实际存在的证据,具体到离乱气符这里,一口咬定这是事实的人,目前只有这位不知道名字的少年。 问题是,他的话做的准吗有证据吗 念及于此,周游又向苏也问道:“如果离乱气符真的是存在的……小也,你知道传说中的离乱气符是什么样子的吗有什么特征” 苏也答道:“据传说,离乱气符一般是画在黄纸上的……这首先就是一个很不寻常、难以被人接受的特点,就像咱们刚才说到的,比较高深的术法在做符咒时,往往会选择质地更坚实的器物,但离乱气符却恰恰与此相反。离乱气符所需要的真气要求极高,按说一张纸片是难以承载的,可是它却偏偏选择了用纸片来做这符……” 黄纸片……周游的手在兜里握住了那只装了符咒的证物袋。材料对上了。“那除了材质,还有什么特点”周游又问。 “纸上的符咒,应该是用朱砂写的……”苏也好像明白了周游问她的意图,不等他再问,自己就已经说的更细了些:“至于符是怎样写的,我不曾见过,但只是听说字形飘逸,比起符咒来,更像是书法作品……那似字非字的字形看似简单,实则复杂,并且不在现有的所以符咒著录之中……” 周游从兜里把那张符纸掏了出来,亮在苏也面前,道:“你看,是不是这样的” 苏也眼前一亮,不由伸出手来,接过了那张用过的符纸,声音竟有些微颤:“这是……我没有见过离乱气符,但是,从描述上来看,和这张很是像……除此以外……” 苏也忽然停了下来,不再往下说,只是缓缓抬了头,往床上的少年那边看去。 “怎么了”周游好奇问道:“除此以外,还有什么发现” “这是一张用过的符咒,只要是用过了,制符时附在或者渗透在里面的真气,便会消失殆尽……”苏也虽然在回答周游的问话,眼睛却始终瞧着那少年,道:“然而,就算是真气消失殆尽了,也总还是会有制符之人的气味留下来的……” “气味”周游疑惑地将符纸从苏也手里拿了回来,放在鼻子下闻者。他只觉得那符纸上只是一股子被浸染透的尸臭,熏的人脑瓜子顶儿疼。除此以外,哪里还有什么气味 苏也却径直走开,走到了床边,从上往下俯视着那躺在床上假寐的少年,问道:“这张离乱气符,是你做的” “什么”那少年没说话,周游却先是一惊。他吃惊倒不是因为这所谓的离乱气符和那少年扯上了关系,其实早在少年点出这符的时候,周游早在心中已经有了猜测,猜想那少年很可能与离乱气符有些关系。周游现在听苏也说出来,只是吃惊苏也是如何从一张失去了真气和所有术法的纸片上判断出这一点的 难道,苏也只是使诈,想看那少年怎样回答 “嗯。” 这便是那少年所有的回答。清清淡淡,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甚至,他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苏也等了他一会儿。哪知少年却没了下文。 苏也深深吸口气,似乎在平静自己的情绪,又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关于这张离乱气符” “除了我的气味,”那少年仍然闭着眼睛,但终于还是开了口:“你在那张符上还闻到了什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8)遗忘是人类的自我保护机制 “还能有什么味不过是尸体的臭味罢了。”苏也皱眉道:“你还有什么秘密,不如一起倒出来,别让我们一句句往外抠。” 周游却像一个好学生,人家提了问题,他就老老实实的分析回答:“既然你问我们还闻到了什么,那就是说,符纸上除了作为制符人的你的气味,应该还是有其他人或者物的气味……刚才小也说到了,即使使用过了,符咒上真气消失,但仍然会留下制符人的气味,我顺着这个思路推理下去,那么,用符的人的气味,会不会也留在了符纸上” “这……”苏也看向周游,竟然觉得这个对符咒并不太了解的周游,说的竟然有几分道理。 周游却误会了苏也,以为她是在质疑自己,不由自主地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当然我是什么味也没闻到……只是纯推测啊……” 少年似乎很累,躺在床上一动不愿动,只是听了周游的话睁开了眼睛,道:“推测的不错……的确还有使用符咒人的气味……相对于真气,残留的气味是极其微弱的,如果不是特别熟悉,一般人自然是闻不到的。” 特别熟悉周游看了苏也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苏也好像没太在意,只是抱着胳膊,问那少年:“照你的说法,从这张符上,能找到用掉符咒之人的线索” “嗯,正是这样,”少年枕着胳膊,慢慢道:“你只要能辨出那人的气味,便可……啊” 少年的话没还没说完,就只觉身上一轻,他飘忽的眼神立马聚焦,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揪着衣领,从床上给人直直地给揪了起来。 苏也跟那少年脸对着脸,大大的眼睛瞪起来,更显得格外的严厉。 少年将脖子缩在被高高揪起的衣领里,在苏也这样的目光中,更是显得瑟缩:“你……你……干什么……太粗鲁了……” 苏也瞪着他,冷冷道:“小游都跟你说了,时间紧迫,你就不能利索点儿偏要我们一点点往外挤你的话闻符纸的气味……我用的着吗明明这个离乱气符就是你做的,给了谁、谁用了,你最清楚不过了,我们用得着又闻又猜的吗你给我起来好好说话” 说完,苏也手一松,被揪到半空中的少年重重摔落,一屁股坐进了松软的床垫。 少年很听话的没再躺下,只是坐在床边,揉了揉已经零乱无比的头发,颇有些头痛的样子,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唉,总是让我回想以前的事情,这对我现在的记忆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苏也不为所动,道:“谁让你自己在以前种了因,现在的果,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少年摸着下巴,道:“你还是怀疑,是我自己用掉了那张离乱气符” 苏也眉毛一挑,道:“是你自己说的,那张离乱气符是你制造出来的。除此以外,这世界上并没有第二张吧你说,我不怀疑你,该怀疑谁” “想洗脱自己的嫌疑,那就把事实说出来吧。”苏也又补充道。 “真没办法……”那少年很是懊恼的样子:“偏偏要把我扯进来……偏偏又是他……这么多年没见了,我真是不想用这种方法和他重新相遇啊……” “逃避没用,不如直面。”周游道。 少年看着他,苦笑了一下,道:“真会给人讲大道理……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人很讨厌” “我们只是一心追求真相。”苏也替周游回答了那少年。 “这要从哪儿说起呢”那少年说着,好像体力不支一般,又想要往后躺下去,谁知却被苏也的眼神严厉制止了。他只好用两手撑在身后,看向周游,道:“陆澄蒙,这个名字你是知道的吧” “陆澄蒙……”周游脑中立即浮现了那只小小的冲盈葫芦,他张口说道:“难道陆澄蒙他……” “他是我的朋友,”那少年好像是害怕周游说出什么他不想让苏也知道的事情,立即打断了他,道:“他是我当年最好的朋友……之一。” “这个名字我好像也听说过,”苏也在一旁道:“我记得我老爸提起过这个陆澄蒙,似乎说是修习一道修为很高的一个人,说是一代宗师也不为过……但我恍惚记得,这人是明代的古人吧哦,当然这对你这个老妖怪来说,似乎也不是什么问题……” “喂”少年抗议道:“我什么时候从小哥哥变成了老妖怪” “大约是从弄丢了许愿星的时候吧……”周游在一旁幽幽道。 少年瞪他一眼:“多嘴” 周游嘿嘿一笑:“你态度好一点,不然,我还可以更多嘴……” 少年转过头去,对苏也道:“时间紧迫,咱们说正事儿。这个……说到哪儿了……哦,陆澄蒙,我和他曾经一起钻研过术法,对修习一道的某些心法和咒阵做过一些改善……这个离乱气符,就是我和他一起研究出来的。” 少年好不容易进入了正题,苏也和周游都没再吭声,只静静听他往下讲去。 那少年又道:“修习一道早就有了离乱气符的传说,但是谁都没有实际见过这个气符,更别说使用了。当所有的人都认为这个离乱气符就只是个传说的时候,我和陆澄蒙却一致认为,既然是一直流传的传说,就一定有事实的基础,一定不会只是讲故事这么简单……所以,我们在钻研术法的时候,便根据传说的内容,开始了对离乱气符的研制。 “一次次的试验,一次次的探讨……我们两个都是认准了一件事便要做到底的人,尤其是陆澄蒙,他更是个性格坚毅的人,有好几次,我已经觉得没有再走下去的价值的时候,还是因为他的坚持,我们才继续了下去,也才有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一张离乱气符。” 说到这里,少年向周游伸出手去。 周游很自觉的,把那张离乱气符递到了少年手中。 少年隔着证物袋,捏着这张小小的单薄的纸片,放走自觉的眼前,眯起眼睛瞅着,道:“这张离乱气符,是我和陆澄蒙唯一成功的一张气符……这是我和他一起制作的。”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89)最喜欢的点心哪怕留到最后 苏也并不知晓陆澄蒙还活着的事儿,因此她听了那少年的话并没有像周游那样的震惊,只是微微皱了下眉头,道:“算是你和那个陆澄蒙一起研究制成的离乱气符,那又怎样和倩云之死有什么关系” 周游却恍惚知道了些什么,喃喃道:“你刚才说过的,倩云既不是你杀的,又是你杀的……这话的意思是说,倩云并不是你亲手杀死的,但她的死却和离乱气符有脱不开的关系,而离乱气符又是你参与制成的……所以,你和倩云的死也便有了关系,你相当于是给凶手提供了凶器” 苏也听了周游的分析,转向那少年,问道:“周游说的,对不对” 少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手机端 苏也紧紧盯着那少年,问道:“是你把离乱气符送给凶手的你和凶手认识” 少年又点了点头。 “那,凶手是谁”苏也目不转睛:“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阻止” “我又不是能事事都能提前知晓的神棍……”少年有些无奈道:“他要拿着符去行凶,我怎么会知道说实话,我跟那家伙,也是许久不曾见到了,如今,也是凭了这张气符,才知道他还尚在人间……” “谁”苏也追问道:“你说的这个凶手,到底是谁”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呀,”少年道:“陆澄蒙啊” “陆……陆澄蒙”苏也惊讶道:“我记得我老爸说过,他是明代的人……他,他怎么能活到现在”苏也的反应,和周游当时如出一辙。也难怪,任谁都无法相信,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会真的发生。哪怕是修习者,能活几百年还能出来行凶,这几率低的也是近似于无。 。 苏也又扭头看了周游一眼,道:“你怎么一点儿也不好难道你早知道了” 少年在一旁给周游猛递眼色。 周游只好将冲盈葫芦那节按下不表,道:“其实,我在风雨桥提审时,见过两个明代的修习者,所以,有这两个人打底儿,我不会认为陆澄蒙活到今天能有什么不可思议的了……” “风雨桥……明代的人……”苏也很自然的联想道:“这两个人,和陆澄蒙有什么关系吗” “嗯,这个嘛,”周游摸摸鼻子,道:“我还没去了解……” 毕竟最清楚陆澄蒙的人并不是周游。苏也随即又向那少年问道:“听你的意思,那张离乱气符,一直由陆澄蒙带着那你怎么知道陆澄蒙没有把这张离乱气符送了人”如果气符转手的话,那凶手会另有其人了。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然而,那少年却坚定地摇了摇头,道:“这张气符能制出来很是不容易,尤其是陆澄蒙,他在这面耗费的心血甚多……如果是你,你会将自己得意的作品转手赠人吗” 周游认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道:“要是价钱合适,也许转让了……” “财迷”少年送他一个不屑的白眼,道:“陆澄蒙不会这样做的……而且,还有一个原因,可以证明我的判断,而这也是我会提醒你倩云的尸首会出现在夜市街的缘由……” “什么原因”周游忙问道。 “真气。”少年加重了语气,道:“苏也知道,这样一张气符,制作很是不易,而且为了方便使用,我和陆澄蒙又选择了用纸张做符咒的载体,更是难加难,所以,我们两个在这张离乱气符灌注真气不仅极其充沛,而且为了保持纸张的形状,更是想尽办法将真气织进了纸张的纹理纤维,相当于和那张纸成为了一体,以至于我们两个都能和这张气符产生一定的感应……” “感应”周游道:“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一旦这张离乱气符发动,”苏也给周游解释道:“不管是在什么地方,制符之人都会有所感应察觉……我想,这个老妖怪是凭借这种感应,才发觉倩云被害的方位的吧” “能不能不要叫我老妖怪”那少年抗议道:“实在是听着碍耳……” 周游自动忽略了这个问题,只捡自己关心的问道:“感应真的能到这种地步” “能啊”少年颇有些得意,道:“而且不同的符咒,感应的感觉也不同,这也是我知道被用掉的是离乱气符而不是别的符咒的原因……当然必须是丰沛到一定程度的真气,才会产生这种感应……此外,还有一点……” 少年顿了顿,又道:“这种离乱气符因为太过特殊,只有参与制符的我和陆澄蒙两人能够发动这张符,而其他的任何人,哪怕修为再高,真气也无法再掺进符,因此旁人即使拿到了这符也是无法使用的。” “原来是这样……”因为离乱气符的这种特殊性,才使得那少年在气符被使用的一瞬间便得到了感应,明确知晓了气符是被另一位制符人在什么方位、什么时间给用掉了。 但是,他又是怎么知道陆澄蒙害的人是迪迪身边的倩云呢周游刚刚舒展开一点的眉头又不自知的皱了起来。要知道,自己在电话里请教他虫子的事情时,只是对倩云和迪迪的事情略略提及,并没有详细叙述,可是那少年却一下子便指出了倩云的尸身所在。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一点,恐怕苏也和周游想到了一起。只听苏也看着那少年,缓缓问道:“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此次陆澄蒙为什么会害人你又是如何断定,陆澄蒙杀的人是倩云总不会,你和那倩云也有什么感应吧” “这得从离乱气符的作用说起了,”少年却不慌不忙,对苏也笑了笑,问道:“你是世家了,那你知道这离乱气符是做什么用的吗” “我并不知道。”苏也说的理直气壮,并不认为自己的不了解有损她们世家的颜面:“这个离乱气符,一直是当作修习一道的神话故事存在的,谁会把它当真去研究我所了解的,也是后来几乎失传的那个传说里所说的一点点,说什么能制造离乱之气,这简直跟没说一样……所以,这个问题,还是有劳您老人家来解答吧。” 这也正是周游迫切想知道的。于是他也附和问道:“是啊,这个离乱气符,到底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你们一提起这张符,都是这般肃然起敬的样子呢难道仅仅是因为这张气符证明了传说故事里有一定的事实基础还有,这个陆澄蒙在这个世界沉寂多年,为什么会突然跳出来行凶呢 “这么多的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呢”少年苦笑了一下。 “我想,这其实应该是一个问题吧”苏也的眼神很犀利:“离乱气符的作用,恐怕和迪迪此刻的遭遇有些关系……这个陆澄蒙,难不成已经沦为了他人的帮凶” “怎么说”周游是一头雾水,急切的想知道真相。 本书来自 本书来自  lt;a;s:quot;;nkquot;gt;s:lt;agt; 第七章 相逢(90)生命的起源是秘密所以可以 “你们知道生命是怎样诞生的吗”面对苏也和周游不停的追问,那少年却只是慢慢抛出了这样一句。 “你别扯那些没用的”苏也不耐烦道。 “我就是在说正经的啊”少年很无辜地眨眨眼,道:“我这是为了照顾对离乱气符毫不之情的周游啊,省得他听不懂,我还得一遍遍的解释……要说就从头说起,这样你们都不会再问东问西的烦我了……” 这人倒是顾得周全。 见二人再无他话,这少年才终于进入了正题:“生命的起源,在眼下仍是个秘密,但是,围绕这个最初的源头,我们有了无数的猜测和假想。在这些猜测之中,修习一道有自己的认知,他们认为生命的起始,无非是气……” 自然之气化生,生命由之而起。这是周游初入修习一道时,便听老师讲起过的。这算是入门的基础知识了,不知道那少年从这里说起来有何用意和那离乱气符又有什么关系 苏也性子一向急,与周游相比更是耐不住烦:“这些我们都知道,就连小游也不例外,你不用解释这么细,捡重要的说。” 少年从善如流,道:“好吧,听你的。”他总好像是一副体力不支的疲惫样子,胳膊撑累了,干脆腿一盘坐到了床上,扯过枕头靠在自己的后背上,把自己弄得舒舒服服的,这才接着说道:“我们认为自然之气是生命产生的初始,不同性质的气汇聚结合,从而产生不同的生命体,因此我们在修习时,强调自然,强调真气,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了解自己的生命性质,再寻找与组成我们生命的气息来帮助我们的生命实现更好的完成……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展出许多的辅助手段,比如术法,比如符咒。” 苏也坐在床边,把奶牛抱在自己怀中,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道:“大多数的符咒也是用真气来实现气息的流动和平衡,这在不同流派的传承和记载中都被记述成具体的作用和效果,但是这个离乱气符却特殊的很,不仅几乎没有记载,而且被提到的仅仅是一句制造离乱之气,这就很是令人费解了。” “这有什么费解的”周游不明白:“符咒作用各各不同,撒豆成兵也不是不可能,制造离乱之气为什么就不能被理解了虽然我并不知道什么是离乱之气。” “嗯,这就是离乱气符特别之处所在,也正是我要重点解释的地方。”那少年仍是一副不疾不徐的态度,道:“符咒的作用,小也刚才说到了,简单的来说,就是利用气,无论是自然的气息还是修习者的真气,都只是利用它们这些气来实现术者所要的效果……你们注意,是利用气,”少年在“利用”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道:“所有的符咒都是在利用气在做文章,但唯独离乱气符却是个例外,它并不利用气,而是制造气。” “制造气”本来已经坐回椅子的周游又跳了起来,惊道:“这怎么可能” “这下你知道小也刚才为何会那样惊讶了”那少年笑问道。 周游机械地点了点头,仍然没有从震惊中醒过来。自打他拜入牛五方门下,接触到修习一道,他就被告诉,气是这个世界的基本组成,自然之气是万物的根本,修习者的真气虽然可以通过修习来炼化,但也不是凭空生出的,仍然不过是人体自身生命气息的改造和对自然之气的利用。也就是说,虽不知其始,但气却是万物之始。 气只能被使用和改造、强化,有谁能自大到制造气呢 大约也就造物主能有这个权利和手艺了吧 周游终于明白,离乱气符为何只能存在于传说之中而不被人认为是真实存在的了,他也明白为什么符咒世家的苏也听了离乱气符的名字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了。 他更明白,那少年和陆澄蒙制造出这样一张气符的不可思议性了。不管那离乱之气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单从制造出气这一点上来说,那二位就堪称是某种程度上的造物主了。 这岂能是普通的符咒可比拟的 苏也最初的惊讶早已过去,此时听见那少年说什么“制造气”时倒是并未有太大反应,她只是紧皱了眉头,道:“尽管你说你制出了这样的一张符,但我还是无法想象,气能够被制造出来” “造出气来,自然不是容易的事儿。”少年的眼神一时有些飘忽,他似乎回到了自己和陆澄蒙撇去俗世的所有,一心扑进这离乱气符的制造中的疯狂岁月。 不过是一息一瞬。 少年眨了眨眼,随即又在脸上浮了惯常的笑,道:“那个过程,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埋头苦干罢了,不过是在一次次的失败上一点点调整方向罢了……” 那少年越是轻描淡写,周游越是心惊:“你们制出这样一张符,用了多少的时日” “反正是山中岁月久,多长时间,还真没算过,只不过拿这事儿打发日子罢了……”少年笑着摇摇头,道:“不过让我原样再做一张,我可是再也没有那个耐心了。” “这个所谓的离乱之气,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气息”苏也皱眉问道:“值得你们这样做难道说,你们只是为了满足能造出气的虚荣” “我们还没那么闲,”少年举起一根手指,在面前晃了晃,道:“最一开始是为了救命,但到了后来……” 少年叹了口气,道:“陷进去了,想要抽身,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周游问道。少年越是这样说,苏也和周游越是被吊胃口。 “还是从离乱气符的作用讲起吧。”少年想了想,道:“传说离乱气符的作用,就是制造离乱之气。那么,这个离乱之气所指为何” “是啊,指什么”苏也追问道。 “离乱之气,即是虫气。”少年这话一说出口,周游顿时只觉脑中某一处好像被闪电忽然照亮了,但瞬间又归复于黑暗。 周游只觉得在那一瞬间,他好像抓住了什么关键。 然而只是转瞬即逝,像一条泥鳅般重新从自己手中溜走。 “虫气”苏也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疑惑道:“我怎么没听有人提起过有这样的气” “没人提过,并不代表不存在。”那少年徐徐道:“我们早就说过,有气方可聚形化为万物,那一团偏于寒湿之性的气,便组合化生为虫,是为虫气,而且,相对于化而为人的精气来说,虫气紊乱无规律可循,因此,也便称为离乱之气。” 第七章 相逢(91)养鸡场里的鸡不愁吃喝但幸 少年的一番话说出,周游和苏也不由对视一眼。苏也道:“离乱之气就是虫气……这也就是说,用离乱气符可以造出虫子来” “猜对了。”少年赞许的看了苏也一眼,毕竟是世家啊,只不过一句话,她便把握到了关键点。 少年继续解释道:“所以,在陆澄蒙使用离乱气符的时候,我虽然能知晓,但并不知道他把气符用到了谁的身上……及至后来周游向我询问迪迪口中怪虫的事情,我才意识到这虫子大约就是陆澄蒙使用离乱气符造出来的东西……再加上周游又说过倩云的失踪,那多半也就应在这个倩云身上了。就是这么回事儿。” “就是这么回事儿”周游不满道:“你能不能说的再清楚些我又不像小也那样家学渊源,拜托你受累再讲的明白些,好不好” “我记得小游给你打电话时,你说过迪迪嘴里的那个虫子,像是已经灭绝已久的虫子,”苏也亦问道:“已经灭绝许久的虫子重新现世,你这才把这虫子和离乱气符的使用联系了起来” 少年点了点头,道:“这是其中一个原因。除此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缘由……”少年忍不住叹了口气,才又道:“这种虫子就是我和陆澄蒙一开始想要做出离乱气符的最初的原因。” “这虫子,有什么名堂”周游忙问道,这也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此虫名为夭蜂寄,”那少年答道:“从这名字里,你们恐怕就可以了解到这虫子的脾性了……夭蜂寄会将卵产在其他动物身上,靠吸取人家的气血而寄生长大。” “听起来好像没什么了不起的啊”苏也听了疑惑道:“这种寄生之物,在世界上有的是,不知道这个夭蜂寄有什么特殊的价值,值得你们还要用离乱气符来造出来” “自然是有特殊的地方,不然,这夭蜂寄也就不会落得灭绝的下场了。”少年叹道:“樗树无所可用,却能逍遥立涂,不着斤斧啊……” 周游撇了撇嘴,道:“不是说虫子吗怎么又扯到树身上了” “他用的是庄樗的典故,”苏也哼了一声,道:“就显得自己学问深,好像谁不知道似的” 我就不知道啊。周游苦笑一下,在心中小声道。 “我发发感慨还不行了吗”少年叹道:“这年头,说话都得直来直去,一点儿留白和回味都没有,真是越来越无趣了。” “行了,说正事儿别跑题。”苏也打断了那少年,似乎是为了照顾对典故不太精通的周游,有意无意的又将那少年的“典故”换了种说法重复了一遍,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夭蜂寄是因为有大用处,所以才被大肆捕用,反而不能得以安然存货于世,导致了灭绝的下场” “嗯,就是这个意思。”少年随便点了点头,道:“夭蜂寄长成之后,便不再吃别的,单单只是吃人或动物的性命之气……” “这种虫子……”周游思忖道:“这虫子的习性在自然界中很是少见啊……就我知道的虫子里,也就是有一种叫蝽蛭的,好像有类似的习性,但听说这蝽蛭还是由修习者整出来的,而并非像夭蜂寄这样的自然天生之物……” “大千世界,芸芸众生,总会有一些你我不曾了解的奇异之物,”少年道:“但一样都是无辜的生命,对不对” “所以你们就要把夭蜂寄复活听起来很像是注重环保的理想主义者啊。”苏也又问道:“那这夭蜂寄又是如何灭绝的呢” “灭绝也还是托了修习者的福了。”虽然他自己也是修习一道中人,但那少年说起修习者来照样是毫不留情面:“夭蜂寄只吃性命之气,性命之气也便相当于是普通人和动物的真气。而修习者修的是什么不正是真气吗所以……” 周游心中一动,试探着道:“难道说这夭蜂寄是被修习者捕用殆尽的为了获取真气”他忽然想到了那丑恶的蝽蛭:“但是,如果要利用夭蜂寄来获取真气的话,修习者应该把它们好好豢养起来才对啊,怎么会导致灭绝呢” “人们对一种东西的认识都是在慢慢深入、慢慢增加的,对夭蜂寄也不例外。”少年解释道:“最初,修习者们只是发现夭蜂寄以真气为食,所以就采取了中途截胡的方式来抢夺夭蜂寄的真气……也就是说,当夭蜂寄辛辛苦苦把真气从动物或人身上采集分离出来、刚咽到自己肚子里的时候,距离消化成为它们自身养料还有一段时间,修习者就趁这个时间档,捉住夭蜂寄,把它们刚刚咽进去的真气提取出来,为自己所有。然后再放走它,让它再去采集真气。来来回回不过折腾个两三回,这一只夭蜂寄也便受不住歇菜了。” 听少年这样一说,苏也马上明白了夭蜂寄是如何灭绝了的。就像这样折腾夭蜂寄,哪里还有它们的活路一只夭蜂寄能有多少真气修习者所需要的真气又是无止境的,供不应求,就只能涸泽而渔了。但苏也还是有一点想不通:“既然想利用夭蜂寄,难道就不能像养蜂一样,把它们养起来,形成持续的采养吗” “你能想到这一点,那些修习者如何不曾想到过”少年摇摇头,道:“夭蜂寄不像是蜜蜂,天性所致,极难驯养。修习者们不止一次试图将夭蜂寄养起来,慢慢收割真气,但是从没有人能成功,而且,每一次的豢养试验,都会造成夭蜂寄的大规模死亡。就这样,修习者眼睁睁的就看着夭蜂寄数量减少了下去,直至最后一只夭蜂寄死去,便将这一奇异物种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少年转向周游,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刚才提到了蝽蛭,说起来,这东西和夭蜂寄还有些关系的……” “是么”这倒是让周游有些吃惊:“蝽蛭和夭蜂寄有亲缘关系” “这两种虫子光样子上都是天差地别的,能有什么亲缘”少年立马否定了周游不靠谱的猜测,道:“你也说了,蝽蛭并非自然天生之物,它是由修习者生造出来的……而蝽蛭的被创造,原本就是受了夭蜂寄的启发。” 第七章 相逢(92)约会多就做个脱毛吧这就一 周游早就觉得那少年所说的夭蜂寄跟蝽蛭很是有几分相像,此时听那少年如此这般的讲述,心中更是确信无疑。 只听那少年继续说道:“夭蜂寄能提取真气的习性,很是让修习者们羡慕,这让他们只是捕捉利用夭蜂寄还是觉得不够,于是有些人便更进一步,索性捉来夭蜂寄并不急着提取真气,而是剖开来研究改造,也算是锲而不舍,最终竟让他们依照夭蜂寄的习性,造出了个蝽蛭。但是,蝽蛭与夭蜂寄相比,更多了几分人类特有的贪婪,所以到后来……” 后来蝽蛭成了什么样子,已经不用那少年多说了。 苏也还是对这不曾见过的夭蜂寄感兴趣,遂追问道:“难道当时的那些修习者都是些被猪油蒙了心的,不开眼的东西吗既然是修习者,总该有些明白事理的吧总不能眼睁睁就看着夭蜂寄被肆意捕猎殆尽吧” “你说的对,的确是有正义之士的,”少年点头道:“比如说我啊我和陆澄蒙就一直反对他们乱捕滥杀夭蜂寄的,不过……” “一般不过之后,说的才是真正要讲的大实话吧。”苏也冷嘲道。 少年装着没听见,只一心往下说道:“不过,导致夭蜂寄灭绝的直接原因,却并非是滥捕滥杀。” “嗯什么意思”苏也不解问道。 少年笑了笑,道:“我的意思是,最后一只夭蜂寄,恰恰死在我和陆澄蒙的手中,死因也不是因为提取真气,而是……而是为了治病。” “夭蜂寄还是药材”苏也眉梢一挑:“用处也未免太多了些吧” “是给谁治病”周游的关注点却和苏也不同。 少年看了周游一眼,薄薄的嘴唇抿了抿,道:“是给我。” “你怎么了”这一次,周游和苏也异口同声。两人对视一眼,复又看向那少年。 少年咧开嘴,仍旧在唇边挂上他惯常的笑,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让人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是在说真心话:“有点儿小毛病,虽然不至于要命,但隔段时间便出来骚扰骚扰,也挺麻烦,所以我一直在想法子,想治一治,承蒙朋友们抬爱,也经常会给我推荐些奇异的药材,夭蜂寄就是其中之一。” 隔段时间便出来骚扰的小毛病……周游听了,一下子便想起了月圆之夜。他口中的小毛病,是不是就指的是他在月圆之夜的异常 这到底是什么“小毛病” 周游看了苏也一眼,他看不出苏也的表情有什么变化。她会知道吗 苏也紧紧盯着那少年,问道:“夭蜂寄做药材的话,有什么作用” 少年也目不转睛地看着苏也,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出了什么毛病” 苏也冷笑一声,道:“我问了,你会说吗”看着那少年只是讪笑,苏也又轻轻补充一句:“既然不说,我又何苦费那个力气呢” 所以苏也才会问他夭蜂寄能起怎样的药用。从治病的机理倒推,却也可以照样将那少年的隐疾推出个八九不离十来。周游不得不佩服苏也的深思熟虑。不过,这也就是苏也熟知药性,才能推测出来;要是换成周游,就算那少年将药用说的再细,他也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那少年又岂是个按套路出牌的只听他歪在靠枕上,懒洋洋道:“夭蜂寄呢,严格来说并不算是药材,但它恰好却可以对我的症。你们虽然不太关心的小毛病,但我大致可以描述一下,其实就是周期性的气脉壅滞不通,我用了许多法子都解决不了。可是看到夭蜂寄,我就觉得有些希望了……” “夭蜂寄可以帮助通畅气脉吗”苏也顺着他的话推测道。 少年却摇摇头,道:“不会啊。” “我知道了”周游好像想到了一个好点子,迫不及待的想要跟人分享:“夭蜂寄以真气为食,所以你让夭蜂寄来吸取你过多的真气,真气少了,气脉自然就不会壅滞堵塞了” “有道理,”少年赞许的对周游点点头,但仍旧否定了他的回答:“这样做只能解一时之痛,却并去不得根。” “那么,也不是这个作用了”周游失望地看见那少年对着自己又点了头。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用夭蜂寄到底有什么用”苏也耐心很少,眼见的又要冒出抓狂的苗头了。 那少年马上见好就收,道:“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夭蜂寄在幼时需要寄生在人或动物身上,吸食气血精津而长大,一两只的自然无所谓,但如果成百上千只的……” “那样的话,被寄生的人,恐怕下场会和被蝽蛭吸干的人一样吧”刘若愚讲述的故事,蹭的从周游脑海中跳了出来,令周游很是不安:“你所谓的治病,不会是让夭蜂寄把卵产在你身上的气血脉上了吧” 苏也身子一颤,但看向那少年的眼神,却依然是冰冷的:“这种事儿,像是他能干出来的……” 少年两手一摊,笑而不语。 “你真这么干了”苏也的眉心不知什么时候紧紧的皱成了一个疙瘩:“你想自杀” “如你所说,做一个老妖怪实在是没什么意思。”少年对于苏也的问话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我很想知道其他的生命存在是怎样的一种体验” “是不是……圆月会对你造成什么困扰”周游实在忍不住,问出了他心底最深的疑问:“是不是圆月每当月圆之时,你的气脉就会壅滞不通” 苏也看向周游,眼神有些怪异:“你怎么知道的” “只要跟他打过交道,总会注意到他在月圆之夜的怪异吧”周游对苏也道:“别跟我说你不知道……你和他毕竟也是……” 苏也倏地低了头,抱紧了奶牛,道:“月圆之夜,他总是不见……原来,是因为这个” “喂,当事人都没说话,你们就当着人家的面乱猜,这样好吗”少年有些不满道:“别瞎猜了。” “你敢说我猜的没有道理吗”周游不服气道。 “我只能说,你得压制一下你的好奇心了。”少年一贯的喜好顾左右而言他。 周游不服气,还要接着争辩,少年却比他嘴更快,道:“最后一只夭蜂寄是怎样死的,难道你们不想知道了吗” 第七章 相逢(93)能认清自己能力的大小并安 “可是,相比较于夭蜂寄,我现在更想知道的,是你的隐疾。”周游直愣愣地看着那少年。 “不过,相较于他的隐疾,他更愿意说的却是夭蜂寄。”苏也一副看穿了的模样,对着周游劝道:“算了吧小游,我都问他多少年了,他都不曾吐露半点口风,今天透露的,已经算是多的了。咱们还是趁着他想说,多问问夭蜂寄的事儿吧,省的他一会儿改了主意,连夭蜂寄也不肯讲了呢。” “还是小也了解我。”少年莞尔一笑,再不给周游插话的机会,道:“我当时想到夭蜂寄,也算是突发奇想,正好手头就有一些夭蜂寄,是我从一些修习者手中抢过来的……很巧的,那里面有多半都是即将产卵的,所以我就用了上去……” “结果呢”苏也问道。 “结果如我所料,那些小东西们很是卖力……”少年笑的没心没肺:“可是不巧被陆澄蒙发现了,他不知道那是我主动所为,还当是我遭受了什么攻击,所以上来一通乱打,把那些还是卵的,或者已经孵化了的夭蜂寄,通通踩了个稀巴烂。” “陆澄蒙是在救你啊”周游听那少年的语气里很是有些不满,不由纳闷道:“人家救了你,你还不领情” “小游你别忘了,这种后果,正是他自己所追求的。”不等那少年说话,苏也早替他给周游解释道:“想死没死成,想必是有些气急败坏吧。” “我哪有那般小肚鸡肠”少年摇摇头,道:“不成,便也是天意,我继续苟活便是。只是可怜那些夭蜂寄……很不巧的,那正是这世上最后一批夭蜂寄……当然,我们也是事后才了解到的,原本,原来收着夭蜂寄的那帮修习者是想留下这一批做种的,结果……” “结果全都被你祸害了……”周游叹口气,这世界上的物种都脆弱的紧,说灭绝就灭绝,都不需要什么天崩地裂的大变化,也许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事由,就可以导致链条的崩坏。 “后来呢”苏也问道:“难道是因为负罪感,你和那个陆澄蒙,才开始研究复活夭蜂寄并为此造出来离乱气符” “我恍惚记得他刚才说过,造离乱气符是为了救命”周游不太确定道。这一晚上经历的太多,他对于自己的记忆已经不太信任了。 “嗯,我是这么说过。”那少年竟干脆承认了:“夭蜂寄怎么说也是天生地长的自然之物,就这样被我们给胡乱灭绝了,心里总归是过意不去。当时我们仔细查验,最终还是陆澄蒙细心,在一只死去的夭蜂寄肚子里,发现了几颗未成形的卵。所以我们就想,如果给这些卵适宜的环境,也就是模拟出它们在母虫肚子里的生活环境,说不定它们还能长成” “因此,你们就想到了传说中的离乱气符”苏也慢慢道。 “不错,”少年点头道:“我想起传说中有这样的一张符,虽然不曾见过实物,但既然以离乱之气命名,就说明此符的作用定将利于虫的生命……所以我便说给了陆澄蒙,我们便开始了制符。” “再怎么说,离乱气符只是存在于传说中的符咒,近似于天方夜谭,你们两个还算有些修为的人,居然就如此坚信此符不是虚构”周游有些怀疑道:“而且,令你们不顾艰难困苦的在制符路上一路走下去,就只是对于夭蜂寄不慎灭绝的歉意我怎么那么不信呢” 虽然说不清原因,但周游的直觉,有时候准的可怕。果然,周游看见那少年盯着自己瞅了半晌,才慢慢蹦出几个字来:“真可气,又让你猜中了……” 苏也眉心的疙瘩皱的更紧了:“还有隐情” 少年揉了揉他的头发,道:“其实就是刚才说的,为了救命……陆澄蒙算是有天分的,当时修习虽然未久,但也颇有些成就了。这样的他未免就会生出些自得来。他原本是有个儿子的,自打陆澄蒙开始修习,也带着自己的儿子一同入了此道……但人的资质天生不同,这个差异必须要承认。陆澄蒙进益颇为迅速,但他的儿子却称得上是鲁钝了。其实,按陆澄蒙的修为,他应该是劝儿子离了此道,早做其他打算的。可他儿子却羡慕修习者呼风唤雨的本事以及可长生驻颜,坚持要在此道上一条路走到黑。陆澄蒙溺爱,不忍拂了儿子的意,可他也知道自己儿子真不是这块料。想来想去,陆澄蒙便做了一个令他后悔一生的决定……” 少年又长叹一声,道:“人一旦有了执念,便容易障了目……陆澄蒙一心想要儿子修为增益,便信了某些人的话,以为吃丹丸便可以轻松长修为……他也不想想我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唉,反正,他就给他儿子吃了丹丸,结果,丹丸性子太烈,一下子壅堵了孩子的气脉,即便陆澄蒙见状不好很快逼出了丹丸,但是已经晚了,他的儿子成了一具只能呼吸却没了思维和动作的活尸……陆澄蒙想尽一切办法,却都是无济于事。直到我引了夭蜂寄在自己身上,陆澄蒙救下我之后,才猛然想到,我的情况和他儿子很是相像,既然我可以用夭蜂寄来吸取多余的真气,那是不是也可以用到他儿子的身上于是,我们的试验便开始了……” 原来,所谓的救命,是这么回事。 苏也暗暗叹息一声,问道:“那么,陆澄蒙儿子后来呢,得救了吗”虽然她早已知道结果,但还是忍不住问一句。万一有奇迹发生呢 然而,只见那少年仍旧摇了摇头,道:“我早说过了,我和陆澄蒙只做出了一张离乱气符,既然到今天那张符才被用掉,也就是说,当时,那做出来的离乱气符根本没有用到那孩子身上……” 苏也和周游都没有说话,只静静的看着那少年,等着他说下去。 少年微微抬起了头,眼睛看着对面墙上的一点污渍,幽幽道:“当时,还没等我们把离乱气符做出来,那孩子就已经熬不住,去了。” 第七章 相逢(94)最爱的人正是最软的肋 不用那少年再说下去,周游和苏也都可以想见陆澄蒙所遭受的打击了。周游甚至怀疑,时至今日,那陆澄蒙似乎站在了这个世界的对立面,就与他儿子的遭遇有一定的关系。 那少年不知是真的累了,还是被软床的舒适所诱惑着,只见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后倒去,眼见着是想睡去了。 苏也却是不肯放过他,在旁边一把撑住了那少年的后背,道:“还没说完呢,别想蒙混过关” “大姐,你还想要知道什么”少年很是无奈。 “谁是大姐”苏也柳眉倒竖,厉声喝止了他,道:“你还没说呢,现在趴在迪迪舌头上的夭蜂寄是怎样造出来的离乱气符的作用,只是制造出虫气,但从虫气到具体的某一种虫子,我想还是需要经过一定的过程或术法的吧难道说,那个陆澄蒙一直还保留着夭蜂寄未成形的卵” 苏也最关心的,仍然是她还没有掌握的术法符咒。周游对此虽然并不太上心,但是关系到迪迪的性命安全,他现在的确也是很想知道。 少年打了个哈欠,打叠起精神,对着面前目光炯炯的二人,道:“从明代到现在都过了多少年了就算是陆澄蒙还留着夭蜂寄的卵,不要说那是尚未成形的,就算是马上能孵出来成虫的成熟之卵,那搁到现在也得变化石了,再怎么给它真气也不会变成活虫了啊” “那迪迪嘴里的虫子,究竟是如何来的的呢”周游问道。 少年懒懒道:“我现在还没有亲眼见到迪迪嘴里的虫子,并不敢完全下结论。但是,我想那虫子一定与当年的夭蜂寄并不会完全相同……我再说一遍,夭蜂寄已经灭绝了,就算有离乱之气可以造出虫来,也只能是陆澄蒙凭着当年的印象,仿造而已。” 他停下来,又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才接着说道:“正如苏也刚才所说到的,从虫气到成虫,这之间还是有一定的距离的。用离乱气符可以获得一定的虫气,一张符,应该就是一只虫恰好所需的生命之气。只有了气还不成,必须得给这气找到容身之所,也就是虫体。陆澄蒙想要复活的是夭蜂寄,那么他在用掉离乱气符的同时,乃至在此之前,就应该做出了类似的虫体……” 说到这里,少年停下来,望向周游,道:“那倩云是不是还被施了什么术法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提魂分神之术吧” “你怎么会知道”周游惊讶道。但这话惯性般的一出口,周游随即便悔悟了。提魂分神之术是一种古老的术法,周游自己只是在书上瞅见过,因此实际见到了自然感觉惊讶。但面前这个少年却是不同,且不说他很不同寻常的能长生不老,单说他那一身的修为以及在这世间摸爬滚打的经验,他吃过的盐肯定比周游吃的饭都多,见过这古怪的提魂分神之术也真没什么好吃惊的了。 果然,周游瞅见那少年温和但不失傲娇的笑了笑,方才说道:“提魂分神之术虽然少见,但是跟夭蜂寄相比,倒是还没有失传,也不知算是幸事还是不幸。” “提魂分神之术”苏也在旁道:“这种邪法,现在竟然还有人会用我记得,此法就是按照预定的目的,分离出刚刚死亡之人的气息,只取对他们有用的那一部分,再加以操纵……他们对倩云用提魂分神之术是为了什么” “我猜想,他们可能是采取分离了倩云对于迪迪的记忆和爱慕的部分,凝炼这部分的气息,让她诱使迪迪吞下了包含了夭蜂寄的药丸。”周游把自己之前的推测简单的说了一下。 那少年点点头,道:“不错,周游仅从推测能想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倩云对迪迪的爱恋记忆,的确是那帮人所需要的,但除此以外,提魂分神之术还起到了另外的作用。” “还有其他作用”周游迷惑道:“难道这术法参与了虫子的成型不成” 周游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那少年竟然双手一拍,很是高兴道:“对了,就是这么回事儿周游,我很喜欢你的直觉” 虽然被他称赞了,但周游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高兴难道自己办案就靠直觉 那少年却根本没看到周游的脸色,只顾着自己往下说去:“那陆澄蒙既然早就想要用离乱气符复活夭蜂寄,那么夭蜂寄大致的身体形状的躯壳,他应该是早就准备好了的……但是要让这虫子真正复活、并且还要发挥出他们想要夭蜂寄发挥的作用,那么除了向躯壳内注入恰到好处的虫气,就还需要另外的一种气,那就是能和目标人物沟通的气息,否则,这种说是复活其实更像是模型的虫子无法真正发挥出真正的作用。换句话说,现在趴在迪迪舌头上的虫子,除了有事先做好的夭蜂寄的外形,以及能让虫子活起来的虫气,还需要有一种能让迪迪身体接纳的气息。” 少年深深吸口气,看着目瞪口呆的周游和苏也,继续说道:“倩云和迪迪是什么关系,我想你们都已经清楚了吧让迪迪身体接纳的气息,除了倩云,恐怕其他人都是无法提供的啊……” 也就是说,自从迪迪被锁定为目标后,倩云的命运,就早已被注定了。 半晌,苏也才幽幽道:“那些人,到底为了什么如果他们就是针对迪迪,想要他的命,那就直接面对他真刀真枪的干就好了,何必兜圈子要把无辜的倩云也扯进来呢”同为女人,苏也对这一点各位的愤怒。 “小也,迪迪也是无辜的啊。”少年为迪迪说句公道话:“他同样也是受害者啊。” “可他现在还活着不是”苏也冷冷道。 周游打个寒颤,忙道:“这些人,暂时留着迪迪,并且费了这么大的功夫,我想,所为的仍然是真气。”之前在电话中仓促,周游对迪迪一事说的并不详细,及至见面之后,说的仍主要是倩云的事情。现在话既然说到了这里,周游索性把自己之前的经历,以及从领导付东流那里得来的信息,一股脑的全说给了那少年和苏也。 少年仍是一副倦容,不住的打着哈欠,但周游的话,他显然是仔细听了进去。周游讲完事情经过,那少年恰巧打完一个哈欠。他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因为哈欠带出来的泪滴,道:“万应丸……这事儿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啊……” 第七章 相逢(95)借东西还东西是最古老的约 苏也未曾像周游和那少年一样经历过幻梦之境,因此她不太能理解迪迪歌唱的力量为什么会成为被觊觎的类似于真气的存在,她不由摇摇头,道:“迪迪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唱歌的吗哪怕他唱的再好,也是一个普通人,未曾修习,他那气息就算再纯正,也是比不得真气的,而且,就算被那些给提取个一干二净,也不会太多,那帮搞鬼的人,用得着这样大费心思吗如果是我,还不如对小游下手比较合算呢” “你说的这点,却正好可以说明那帮捣鬼的人身份,”几乎已经躺平在床上的那少年懒懒道:“这很明显了,又是喂过僵尸的万应丸,又是破了幻梦之境的迪迪,那帮人,就是树洞怪人的手下啊。” 虽然早有猜测,但是被少年以这样肯定的语气说出来,周游却是有种自己不愿意相信的事情被盖章定论了的别扭感。他看着那少年,呆呆道:“真的” “按照已知的这些事情来推论,应该就是了,”回答周游的反而是苏也:“同一帮人,做事的习惯相似,所用的术法也是雷同,想来应该就是那帮人无疑了。可是……” “可是什么”少年歪了歪头,似乎对苏也的话很是在意。 苏也想了想,道:“幻梦之境我未曾去过,不过听你们说起来,对于迪迪当时的破境之举都很是赞叹……” “当时的确是靠了迪迪的歌声,才让我们有了回还的机会,”周游道:“所以,迪迪的歌声……” 苏也摆摆手,打断了周游,道:“我明白你的意思,迪迪的歌声有破境的力量,毋庸置疑,我也没想怀疑这一点。我只是想说,他的歌声之所以能帮助你们破境,靠的是什么我想你们心里也十分清楚,那是他心里的信念和至纯的精神之力。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虽然已经算是不容易了,可是,跟真气相比还是差了一大截的吧你们如果非要说那帮人是觊觎迪迪的真气才如此大费周章,我却是不能完全相信的。” “有道理……”那少年似乎耳根极软,听了周游的话表示了赞同,但听完苏也的这番话,却显然又同意的不能再同意了。 “那如果不是真气,他们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周游不服气道:“我不相信树洞怪人,也就是钟阿樱,会同意她的手下打着她的旗号做一些对她自己没什么利益的事儿。” “别说赔本的买卖,恐怕利小的买卖,钟阿樱都不会做的。”少年随声附和,但也不知道他是在附和周游还是苏也,于是两人一齐看向他,眼神里带着质询。 那少年勉强坐起来,仍旧靠着枕头,揉揉头发,一副想睡觉的模样:“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我想,这件事里,有一个人我们不能忽视了。” “谁”苏也和周游异口同声问道。 “路西冯。”少年只是听周游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却立即抓住了很容易被人所忽略的一点:“这件事,毫不夸张的说,是因他而起,你们想想,难道不是吗” 苏也道:“是因为路西冯来参加演唱会,才引出了这一系列的问题……” “而且,倩云说过,她恍恍惚惚到了她的埋骨之地,也是被这个路西冯一路所带着的……”周游捏捏眉心。 “不单如此,”少年补充道:“不管他找什么理由,路西冯一个成名的巨星,会来参加一个刚出道的小歌手的演唱会,平素二人又没什么交情,这件事本身就很是可疑。” 周游一愣,这倒是他没想过的。是啊,路西冯成名已久,名利俱有,出场费或者演出噱头什么的,都不能成为打动他的理由。 可他还是来了,来的如此的急切。 周游看着那睡意朦胧的少年,道:“难道说……这一切都是路西冯的安排” “他”少年却又摇摇头,道:“一个路西冯,还掀不起这么大的浪来。他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角色,只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还是钟阿樱手下的喽啰,我们都还要拭目以待。” “但可以肯定的是,选择迪迪成为此次事件的目标之一,一定与路西冯有脱不开的关系;而树洞怪人那一帮人,又是想借演唱会弄出什么动静来……”苏也忽然后背紧绷了起来:“你们觉得呢” 虽然在问周游和少年,但苏也却没等他们两个做出反应,就已经愤愤道:“好好的演唱会,又要被他们搅局,真真是罪不可恕” 周游一愣,看了床上的少年一眼,只见这人兀自歪在枕上,脑袋一丢一丢的打盹儿,好像根本没听见。 周游咳嗽了一声,问道:“他们想在演唱会弄出什么动静呢难道又会像之前的幻梦之境一样,再对现场的观众们……”往事历历在目,周游只觉脑瓜子疼,如果那帮人又对演唱会人山人海的观众们搞小动作,那别的不说,光事后给这些观众消除记忆,对于只有三名成员的特别调查科来说,就是一项大工程啊 “他们想做的事情,现在我们都还不清楚,”看起来在打盹儿的少年,竟奇迹般的接上了周游的话:“但是有一点我很在意,那就是夭蜂寄。” “怎么说”看起来苏也亦是很关心这一点。 “我想,他们复活夭蜂寄,不仅仅是为了吸取迪迪歌声的真气,”少年终于勉强将眼睛睁大了些:“用掉宝贵的离乱气符,复活于修习有奇特作用的怪虫,绝不会是只为了一个人的真气而做。否则,那样的话就太浪费了。” 少年的眼神慢慢扫过周游和苏也,道:“我有没有提起过夭蜂寄的繁殖方式” “没有,”苏也答道:“怎么,这还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夭蜂寄的繁殖……”那少年慢慢道:“是无性繁殖。” 也就是说,哪怕这世界上只有一只夭蜂寄,那么它还是会重新繁衍出它的族群的。 周游蓦然心惊。 少年轻轻叹口气,道:“陆澄蒙投在了钟阿樱的麾下,这一点咱们已经是很清楚了。所以,陆澄蒙复活夭蜂寄,一定是得了钟阿樱的授意,这也就是说,陆澄蒙很有可能在复活的同时,会按照钟阿樱的指示,对夭蜂寄进行某种程度的改造。否则的话,只是具备吸取真气作用的夭蜂寄,他们没必要这样大费周章来复活,他们还不如来我这儿抢走那条蝽蛭呢,那样的话反倒更简单些。” 这人,本来别人因为琐事缠身都忘了他和钟阿樱的会面约定了,可他自己竟又提了起来。他这样做就不怕找人惦记吗 果然,已经知道树洞怪人就是钟阿樱,且为女身的苏也,听见那少年这样一说,登时竖起了眉毛,道:“怎么,光一件什么丹药宝物还不够,连蝽蛭也要还给人家吗” 第七章 相逢(96)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哎,我可没这么说啊……”那少年坐起来了些,显然是想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但苏也根本没给他这机会,不等那少年再说什么,她的嘴已经像机关枪一般突突出了一串:“我跟你说我就一直跟着你,想背着我约会,没门儿想偷偷把重要的东西给一个危险分子,更没门儿” “咱们还是说说眼前的事儿吧”周游急忙打圆场,道:“毕竟饭得一口一口吃,事儿得一件一件的办,对不对他现在真气全无,想来哪里也去不得,什么也做不得,咱们就……哦,小也你就多费费心,多关照关照他……” 周游对着那位正向自己投来略带生气眼光的少年挤挤眼,道:“咱们还说回夭蜂寄好不好如果他们想繁殖出夭蜂寄,难道是又想对观众们下手吗” “没发生的事儿,我怎么知道”少年闹脾气了,本来就坐不直的他,干脆躺了下来,用枕头压住自己的脑袋,道:“我累了,想睡觉了” 真是孩子脾气。周游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想想也是,眼下都只是他们的推测而已,至于钟阿樱那帮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只能是如那少年所说,拭目以待了。 周游想到这里,便起身告辞,道:“这一晚上折腾也着实累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 他这句“我这就回去了”还没说完,就看见床上装睡的少年好像一只刚刚被压到底撒了手的弹簧一般,嗖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把一旁的苏也都吓了一跳,苏也怀中安静卧着的奶牛,都被他唬的一下子跳了开来。 “你怎么了”周游对着这样一惊一乍的少年,下意识的做出了一个防守的姿态。 少年跳下床,站到周游身边,道:“我跟你回去呀。” “跟我……”周游不自主地看了苏也一眼,眼见着苏也脸上阴的要滴出水来,他赶紧一口回绝了:“不行不行,我家太远……你这里离体育场近,明天去看演唱会也方便不是” “演唱会要下午才进场,一上午的时间,我就算用两条腿走路,也能走到了不是”少年竟一下子搂住了周游的胳膊。 “嗳,别,别……”周游一边瞅着苏也的脸色,一般使劲儿往下扒拉那少年的手:“你现在真气尽失,而我修为极低,气脉还是刚刚被你修复的,如果……万一遇上什么意外,你说咱们两个是你救我还是我救你大约只能是束手就擒吧” 少年却将头摇成了拨浪鼓,道:“不会的,钟阿樱那些人,不管有什么目的,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肯定都在演唱会上,没时间来顾你我两个,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他细长的眼睛一狭,看了看从床边站起身的苏也,自作聪明道:“小也你也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现在没有真气,这个时候找着那怪物去赴约,那不是自寻死路吗你就放心吧,我在真气恢复之前,绝不会去赴约的。” 也不知道他是真心的,还是在装傻难道苏也坚持要陪着他,就真的只是像她嘴里所说的一样,奉领导之命跟踪他的行踪而已 周游心中微微叹口气。这事儿,自己都能看穿,那少年又如何不能总归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但真的是无情这样简单吗想起少年前日在山上的诸般表现,周游却忍不住又看一眼少年紧紧扒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也许只是不能有情。 苏也的声音打断了周游的小心思。只听她冷淡的声音说道:“小游,把你家的钥匙给我。” “啊……啊”周游一愣,抬起头看着苏也,道:“钥匙” 苏也眉头微微有些皱,语气却满是装出来的不经意:“明天左右是要去演唱会的,也还不知道会不会碰上硬仗要打,我也便不回庭山那边了……今晚我就去你家里凑合一晚,这里留给你们。” 想了想,苏也有补充一句,道:“你家离这里也有些距离,可他真气损耗严重,体力极差,不适合太多的奔波劳累,所以你就陪他在这儿休息吧。” 少年马上撒开了搂住周游胳膊的手,对苏也笑道:“好走,不送。” 苏也哼了一声,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只招呼了奶牛,走出了1314号房门,对送出门外的周游叮嘱一句“有事儿及时联系”,便自行去了。 周游看着苏也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正要折身回屋,却忽然觉出腿边一片湿凉。正是裤兜的地方。 周游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了晴雨瓶。只见这光洁莹润的瓶身上,不知何时竟结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走进房间,周游看见那少年早已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床上,眼睛似闭未闭。周游只是抱了肩,站在床脚看着他。 少年又没真的睡着,他将眼睛缝露大了些许,只是把眼神隐藏在浓密的睫毛之下,好像一只在茂密的草丛后偷偷窥视的小兽,小心,警惕。 “你为什么总要这样伤人的心”周游不跟他兜圈子,直截了当。 “我没有。”少年眼神一闪,随即翻了一个身,将自己的脸藏在了蓬松的被枕之间。 周游叹口气,把手中的晴雨瓶放在了小桌上,道:“苏也给我的晴雨瓶,结出了水滴,都把我的衣服弄湿了。” “哦,”少年身子一动未动,只是说话声略带了些鼻音,也不知是不是被枕头所压导致的:“我回头送你一个乾坤袋,嗯就是像孙悟空用过的那袋子一样,不管多少东西,都能装,还不占地方……你不是问我,许多东西装身上都看不出来吗,其实所用的术法原理就跟这个乾坤袋差不多,有了他……” 周游实在忍无可忍,打断了那少年,道:“我跟你说这个的意思,就是为了跟你抱怨身上东西没地方放、不好携带吗” “那你是什么意思恕我愚钝,不能领会。”少年答的不咸不淡。 “你是明知故问。”周游气鼓鼓道。虽然,他希望苏也的眼睛不要总是粘在这个少年身上,但是,看见苏也因为这个人而黯然神伤,却也让周游顿生打抱不平之心。 可是这个人,偏生又是这样的一个人…… 第七章 相逢(97)怕尴尬就硬着头皮假装下演 1314房间内,空气安静的好像凝固了一般。周游僵立了片刻,完全没有办法。他只好轻叹一声,转身来到另一张床边,把睡得香甜,谁都吵不醒的小猫麻烦放到了枕边。 “对不起”少年的声音忽然从周游背后响起“我只是不想再伤人了” 周游转回头,看见少年依旧侧着身,将自己的脸藏在台灯昏暗的光线里。“可是,你这样就不伤人了吗”周游忍不住问道。 “我是和你们不同的”但听这一句话,似乎那少年在刻意抬高自己身价似的,但是少年说这话的语气,却偏生又含着无限的悲凉,让周游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背着身的少年看不见周游的表情,他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有感情吗” 周游默默坐在了床沿,看着少年略显单薄的脊背,没吭声。他知道他会自己说下去的。 “感情,不外是在生命的历程中,我们遇到一些人,一些事,而后便有了感情。哭,笑,喜,悲,哀,乐,困惑,烦恼,顿悟,忧虑如此种种,不过是因为与一些人的生命产生了勾连和纠缠,就此生出了许多的事,所谓的情,便也从这些不起眼的事情里慢慢生根发芽可这个过程,偏生又让人无知无觉,及至有朝一日恍然发觉,却已经成了参天大树。 “偏偏这个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勾连和纠缠却又不得不需要解开,这个时候,你说,这个时候,这棵已经长长的大树该怎么办留着它,因为失去了让它生长的土壤,终有一天它会轰然倒地,砸中的只是留在原地的人。” 周游好像听懂了那少年的话。他低了头,看着酣睡的小猫麻烦,微微皱了眉头,道“所以,你认为在不得不解开原有联系的时候,就应该将那株大树除掉” “对。”少年的声音清浅寡淡“待到大树已成,连根刨除的时候,自然会痛,会伤人,这个,谁也是无可奈何的。” “你的意思是,现在你和苏也之间,正是在刨树”周游问道,心中却不太舒服“可是,我怎么觉得,你是早已离开的那个,现在只留下苏也等着被倒下的大树砸到身上吧” “我已经在很努力的刨树了,”少年的声音很是无可奈何“可这一次重逢,我才知道她却一直坚持扶着那树,不想让她倒下。殊不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会让推迟的砸落造成更严重的伤害。” “可你不一定非得把树刨了啊”周游忍无可忍,道“既然你们已经重逢了,既然苏也还扶着那树,你就走过去,和她一起扶着,让树的根继续扎下去,这样不好吗除非”周游看着那少年有些颤抖的后背,道“除非你们之间这棵大树的土壤已经不在了可是,我看,实际并不是这样吧” 少年好像深深的吸了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他缓缓翻过身来,眼睛在暗淡的光线里,似有光晦明不定“如果有一棵树,在种下时注定要被连根刨起,那有没有土壤又有什么关系呢最后,就要不要让它发芽” “可是,如你所说,发芽的过程总是无知无觉的,你又如何能避免呢”周游看着那少年的眼睛,只觉得那两只乌溜溜的眼珠,渐渐要冷成冰川深处永恒的冻土。 “所以呢,从一开始就不要和人纠缠的太深,”那少年的声音听起来很像是幽幽的叹息一般“只要没有那些纠缠和勾连,就不会生出任何的芽苗,”少年无声地笑了起来“我聪明吧快来夸夸我” “你这说法只是存在于理论之中,”周游摇摇头,道“只要是活在这世上的人,怎么可能不与其他人产生纠缠和勾连呢” “很简单,保持距离,关闭心门,”少年依旧带着微笑“仅此而已。” 周游看着这样的他,忽然很想让自己化成一团火,永远不会熄灭的火焰,融化了那该死的永远都顽固不化的冰,松软了那本该容纳万物的土壤。 世上会有永远不熄灭的火吗周游不自知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如果有的话,想必也就是这胸膛里永不知停歇的跳动了吧 只要生命还在,这跳动,这火焰,就一直在。 周游站起身来。 少年随意搭在床边的手轻轻动了动。他的手指修长而清峻,即使在雪白的床单上,也仍旧显得那样的苍白,以及难以掩饰的羸弱。他的身体,似乎只是一个容器,当那些强横的真气被抽离时,他这具饱受摧残的身体才得以喘息,但刻印在身体上的,曾经的伤痛和疲惫,却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你要干嘛” 少年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坐了起来。他歪着头,两只眼睛在凌乱的额发下,饶有趣味的盯着周游。 周游这才猛然警醒。他恍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那少年的床边,正对着少年伸出手去。 很像是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自己这是怎么了 周游尴尬地想要缩回手去,但转念一想,这要真把手缩回去了,那不正显得自己做贼心虚吗 周游心一横,干脆把手继续伸了出去,身子随即往前一扑,眼见着就要趴到那少年身上 那少年本来还带着戏谑的笑容,此时看见周游不仅没退缩,反倒扑了上来,他自己也愣了。不过愣归愣,那少年反应极快,不等周游那两只爪子到他身边,他身子往下一滑,泥鳅一般滑到床边,腿一偏,转眼之间就已经站在了地上。 少年与周游隔床相望。他抱着胳膊,用手指支着自己的下巴,看着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床上的周游,道“你梦游呢” 周游稳住身子,强自定了定心神,这才强迫自己望向那少年道“你别误会,我只是心中有个疑问,想向你请教一下” “疑问”那少年长眉一皱,道“那你只要开口问我好了,何必上来就动手” “那是因为,”周游忽然想到一事,竟渐渐变得理直气壮起来“我想问的,恰恰和你的身手有关,所以,我认为在你不经意的时候突袭一下,就更能试探出你的虚实真假”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98)卑躬屈膝惯了腰就直不起来 “我的身手”少年脸上浮现出一种古怪的表情来,好像是要看着周游到底能硬撑到几时“什么意思”停了停,他又问道“那你试探出什么了” 周游也带了些许的笑意,道“你说你现在真气尽失,就连普通人也不如” “嗯哼。”那少年点点头,道“难道你不信不信的话你尽可以来试啊” “我已经试过了。”周游不慌不忙道“就你刚才的身手,说自己真气尽失,谁信呢反正我是不信。” “就这个”少年失笑道“你也太想当然了吧再说了,我说自己真气尽失,对我有什么好处呢” “也许你只是想掩人耳目,好趁着我们对你不提防的时候,偷偷跑去和钟阿樱践约”周游道。 少年嘿嘿笑着,也不忙着替自己辩解,只是刚刚绷紧的肩膀后背同时一松,瞬间又回复到他惯常的松松垮垮的样子,重新往床上一躺,枕着自己的胳膊,道“你是什么时候冒出这个念头的” 周游看着那少年无所谓的样子,对自己的判断一时又生出了些犹豫来,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道“就是在倩云作怪的时候,那个服务员突然上来,你” “我出手将服务员从倩云的阴魂手中救了下来,就是这事儿吧”那少年替周游说出了后半截话。 周游点头道“不错。一个失去真气的人,你说你是怎样能看到倩云一个阴魂的形态的呢” “服务员也看到了啊”少年笑嘻嘻道“难道你忘了倩云是阴魂吗只要是身子偏虚弱,阳气不足的人,即便是普通人,也是能看到的,更何况我还是修习过的,就算没了真气,那我对气息的变化仍然是有感觉的。再说了,我这个时候连普通人都不如,阳气低微,看见个把阴魂,总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吧” 说到这里,那少年故意看向周游背后,道“比如说,现在你的身后” 周游霍的转过头去,同时放出了些许真气。自己既然答应了苏也今晚要保护好这少年,这要真有什么阴魂,他当然得负起责任来。 然而,周游发现自己的身后除了房间洁白的墙壁,什么都没有,就连一只蚊子都不见。 周游转回头,肚子里直运气。 那少年哈哈笑着,只对他摆了摆手,道“我什么也没说啊” 周游只好无奈地揭过这篇儿,道“好吧,就算你能看到倩云,但是,后来救下服务员时,你的动作那么快,快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别说我了,就算是我老师那样修为的修习者,恐怕也做不到你那样吧还有刚才我试探你时,普通人躲避的动作也就是往一旁扭开就是,可你那一连串的动作,不仅躲了个干干净净,而且行云流水一般,速度极快。你说,以你一个真气尽失、还不如普通人的身体状况,怎么能够做到这种地步” “所以,你就怀疑我还保有着真气”少年笑道。 周游以问为答“难道说不是吗” 少年不经意间轻轻吁出口气,道“这你就错怪我了。我现在是真的没有真气了不仅没有真气,而且没的很干净,一点一丝儿都不带剩下的。” 周游不依不饶道“你既然这样说了,就请拿出能说服我的证据。” 少年淡淡一笑,道“本来呢,我是如何根本无需向旁人证明的” 周游一愣。这倒是像那少年的做派。 还好,少年瞥了周游一眼,继续往下说去“不过呢,既然是你问我就只能说了” 周游眉梢眼角刚刚皱起一个疑问的纹路,少年马上把他的问号堵了回去“不然,我这一晚上都得被你这个好奇宝宝给烦死,睡都睡不成,我这个普通人都不如的身子,可是吃不消啊” 这话说的周游也不知该怎么接,只好道“那你就说说看,你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这就是身体记忆。”少年言简意赅。 周游无奈叹口气,道“铺垫这么半天,就一句话便打发了拜托能不能说详细些” 少年也是一副无奈的样子,抬手抓了抓乱发,道“身体记忆就是身体记忆,还怎么说详细嗯,这样说吧,就是身体经过长年的训练,遇到什么情况该怎样做反应,就已经是深深地印刻在身体肌肉神经上了的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形,几乎能在大脑做出反应之前,身体就已经可以提前调动起来,做出应对了。” “这个我不是不知道,”周游似乎在考虑着该如何表达自己真正的问题“我的意思是问,你怎么会有这个身体记忆的按照你刚才的那番反应,你完全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或者说,你干脆就是个武林人士” “武林人士”少年咂了咂嘴,眼睛微微一眯,道“作为修习者,修心与修身是分不开的,凡是修习者差不多都能练上个一招半式的,你难道不知道这一点吗”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这人真难伺候。” “” 少年歪头看了一眼憋得满脸通红的周游,笑了笑,很体贴道“你真正想问的,是不是怀疑我曾经是个浪迹江湖的游侠” 这一次周游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以少年露出的那几手,根本就不是随便学个一招半式的修习者所能比的。从周游不多的经验来看,他恍惚觉得少年的动作很有系统化,很可能,那少年曾拜入过某一门派之下,深入学习过功夫。 还有,就是周游印象深刻的那把寒酸的破剑。尽管那把剑现在已经成了一颗朱丸,但是周游却清楚的很,剑对于一个从时间的深处走来的人来说,应该是怎样的象征。 修习者,侠士,跨越时间的浪子周游看着眼前略带疲态的少年郎,不由喃喃道“你到底是谁” 少年深深看了周游一眼,随即转过了头,带了几分笑意,几分睡意,道“这个问题,你似乎问过我很多次了其实,你倒不如问问自己我是谁这个人类的终极问题,你如果有了答案,也算是” “每次说到这个问题,你总是打岔,”周游抱怨道“你就不能对我们说一句实话吗” “我说的话,句句属实。”少年说的很是认真。 “句句属实”周游冷笑一声,道“此话倒是不假,只不过,你句句都是避实就虚。”少年说的不差,只不过,他也只是对于无关紧要的事情才说实话,遇到要紧的关节,他便是咬紧牙关打死也不说了。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少年扭过头,看着周游。 第七章 相逢(99)想保密就把秘密锁进箱子扔 “你不觉得很不公平吗”周游没有直接回答少年的问话,却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来。 “你是指什么”少年不以为意道:“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平,往深里讲,这世界就不存在绝对的公平。” 周游捏捏自己的眉心,有些无奈道:“你又往不相干的地方扯……我说的是你我之间……” “你我之间,当然是不公平的,”那少年似乎打定主意要做言谈里的泥鳅黄鳝,溜着边可劲儿绕,就是不往正题儿上带:“我已阅尽千年,一路行走,风尘不曾掩了少年意气;而你呢,我看你修为长进不会太大,不过普通人区区百十年的寿命,更比不得我的是,你呀,现在操心的太多,简直像个老头子了。” “我还从没见过夸自己夸的如此直接的人,”周游翻个白眼,道:“你阅尽千年如何依然少年意气又如何还不是不敢跨出自己心门一步的懦夫吗” 少年一愣。 周游看见那少年的表情,心里这才受用了些,道:“得了,我说的不公平,并不是指这些虚头巴脑的事儿……我的意思是说,你我二人也算打过些交道了,不知道你怎样定义我和你的关系,但在我,是已经把你当成朋友了的。我的一切,包括名字,对于你来说都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你现在看我,恐怕就像照x光一样,里里外外看的是通通透透,一目了然。可是你呢,我对你却是一无所知。可怜如我,想走近你一些,只能从你的只言片语,从你不经意的动作身形里,自己一边猜一边胡乱拼凑……这样拼凑出的关于你的认识,如果产生了偏差,你可休要怪我。” 少年半晌没说话。 周游只觉的无趣。自己掏心掏肺,人家始终是有所隔阂。罢了罢了,就这样吧。 想到这里,周游只觉口干舌燥,胸口发紧。他转过身去,拿起桌上的热水壶,扭头往卫生间走去,想要接些水来烧。 没等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就听那少年略有些干涩的声音,从背后传了过来,宛如一声叹息:“对不起,我……我只是不想……不想再……” 周游转回身,看见那少年正站在自己身后,稍低着些头,眼睛完全埋在光线和额发遮蔽的阴影中,单薄瘦削的肩膀微微颤动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偶尔抬起又飞快垂下的眼睛里,满满的竟然都是惶恐。 他满身的不在乎,不在意,不受羁,竟然只是坚硬的伪装。 当一个人情愿用厚重坚固到无法喘息的后壳来伪装包裹自己的时候,多半,这人的心是毫无保护的,柔软易受伤的一颗。唯一的一颗。只要被发现,被奉献,他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退路,便是死路一条。 看见这样的少年,周游马上后悔了。后悔自己的残忍,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狠心逼他为什么一定要查他的底细为什么非要追求那所谓的公平 对于自己来说只是满足好奇心的东西,对于那少年来说,却是关乎性命生存的问题。自己强迫他回答自己,是不是在制造另一种更大的不公平 周游随手把热水壶一丢,无所顾忌地伸出了自己的双臂,紧紧地将那少年微微有些凉意的身子拥进了自己的怀中。 周游的手放在少年笔直的后背上,想让自己的温暖能透过掌心传递到少年的身体里:“对不起……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我……” 少年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周游马上打断了他,道:“别说了,我不问了,你也不要说了……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夜深了,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有谁又能听到某些人心底的澎湃呢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中午吃过午饭,苏也开了科里的车过来接上周游和那少年往体育场去。周游本想坐在副驾驶上,结果拉开门一看,看见领导付东流正端坐在座位上。 “领导”周游有些意外,道:“你也喜欢迪迪的歌” “喜欢谈不上……”付东流有意无意往周游身后瞥了一眼,看见那少年默默拉开车门坐在了后坐上,这才对周游道:“但我记得你说过,你从陈导那儿拿了不少的vip票,我不妨也过过vip的瘾” “票当然没问题,只是……”周游当然不会相信付东流只是为了过瘾去听演唱会,再说了,付东流刚刚跟自己说过,他们科的顶头上司高部长特别叮嘱了,不准他们特别调查科去找人家我不是咸鱼的麻烦,话音可是还没落,自己科可好,从领导到科员,一个不拉的全都去了演唱会,这让高部长知道了该怎么想 付东流却没让周游再说下去。他只是冲周游挥挥手,道:“别只是了,只要你的票够就得了……行了,赶紧上车,咱们早点进场。” 周游没办法,只好也坐进了车后座。他看了一眼早就坐在一旁貌似闭目养神,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少年,心中疑惑,难道领导还是对这少年心存芥蒂,故意不给自己交底 苏也发动了汽车,也不着急,慢慢开着,眼睛却从后视镜里来回看着周游和那少年。她只是感觉坐在后面的这两人似乎刻意保持着距离,难道是顾忌付东流在场还是说,昨天晚上她走之后,这两个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候,车子开过一道减震带,苏也没来得及减速,车身随之一震,后坐毫无准备的两人身子一歪,周游更是一头靠在了那少年的肩头。 只是轻轻一碰,两人却像是触了电一般,急忙往两旁分开,分别往旁边坐了坐,再默默的各自扣上了安全带。 苏也在后视镜里看的是满肚子古怪,但她想破头也想不出这两人可能有什么事情,可是,苏也看着那两人别别扭扭的样子,实在又是不舒服。想了想,她看着前路,假装不经意的问道:“小游,你那里有vip的票,这么好的事儿,怎么不早说” “这……”周游苦笑一声。他没跟苏也他们说这事儿,一心只是想给她和那个稍不留神便会逃跑的少年留点单独相处的时间,谁知道付东流一句话便给踢破,倒显得他很小气似的,这叫周游也是有苦难言。 “昨晚乱七八糟的事儿太多,小游也是顾不上吧。”那少年在一旁淡淡道。 “嗯”这理由虽然说得过去,但苏也还是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那少年一眼。什么时候,少年称呼周游也变成了“小游” 苏也怪异的眼神,周游立马捕捉到了。他本来还没什么,谁知看见苏也的眼神,登时也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付东流也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嘴角不由挂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 年轻,真好啊。 第七章 相逢(100)坐车不语真君子 作为在场的唯一一个领导兼自以为的年长者,付东流认为自己有必要掌控一下这个暂时的密闭空间的空气流通,于是他轻咳一声,道“周游啊,你那只小猫还带着吗” 好像能听懂有人在谈论自己,小猫麻烦登时从周游的领口冒出了小脑袋,冲着付东流“咪呜咪呜”的唤了两声。 “你果真还带着,”付东流回头看了看小猫,道“演唱会好像不允许带宠物入内吧” 苏也在旁点头道“是啊,不允许带进去的。” 周游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再看一眼,发现所见仍然如旧。于是周游不解问道“可是趴在你们座位中间的,不是奶牛吗” 被打扰了的奶牛很不爽地抬起头来,瞥了周游一眼,又把头埋进了自己的肚子里,继续呼呼大睡,就连冒出头的小猫麻烦都没顾得上理。 苏也笑了笑,道“奶牛是灵物,可以随心变化,自然是宠物不可比拟的。只是你那只小猫,看样子也的确是离不开人,可你想怎样将它带进会场呢” “这个”这事儿周游的确还没顾上想。小猫麻烦虽然有些灵性,但它年岁尚小,让它像其他灵物一般随心变化,显然是行不通的。他挠挠脑后勺,对车里的几位道“诸位都是修为极深的,要不,哪位行行好,给我的小猫画张隐身符” “隐身符是好画,但是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付东流笑道“演唱会现场一定喧嚣无比,到时候小猫受了惊,满场乱窜,你确定就凭你那点修为,还能找到它” “那怎么办”周游随意往车窗外一瞥,恰巧看见一家宠物店,便随口说道“要不,把它先寄养在宠物店里啊” 只见那只刚才还睡得迷迷糊糊的奶牛,竟然一跃而起,一身肥肉贴饼子似的贴在了周游脸上,只低头一咬,将小猫麻烦从他怀中叼了出来,一甩尾巴,又跳到了前排座位的中间。 “这肥猫脾气也太差了”周游不满地嘟囔着,自己也没说什么啊不过,奶牛这次没给自己往脸上留爪印,也算是手下留情了。 苏也赶紧护着自己的胖猫,道“奶牛昨天忙了一宿,没休息好,脾气差也是有道理的你就不能迁就它一些吗” “我什么也没干啊”周游顿时感觉好委屈。 “奶牛昨晚去干什么了”少年半天不说话,一说话就绝没有废话。 听见少年的问话,苏也竟然一时无语,只默默看了旁边的付东流一眼。 付东流却无所谓道“也没什么,昨天我借了奶牛去送信。” “给谁送信”少年问道。 虽然他并没有指明在问谁,但是付东流却自动回答道“到了体育场,你们就知道了。” 少年和付东流两个人,自从上车就假装对方是空气,别说搭腔,就连自我介绍都没有,但说起话来,却很是自然,好像两人早就是老相识了一般。 车内一时又重新陷入了寂静。周游只好开口道“那谁能告诉我,我这小猫该怎样带进去” 少年目不斜视,道“看样子,这小猫也是有些灵气的我想,你不如请个有真气的帮把手,让小猫再缩小一些,能装在口袋里带进去,也便不那么显眼了。” “这倒是个主意,”周游点点头,对前排座的两人道“那两位谁能施以援手” 还没等苏也和付东流搭腔,却见奶牛抬起头来,对着周游叫了几声。苏也歪头看了奶牛一眼,有些意外道“奶牛说,这点儿小事儿,它就能办了奇怪,奶牛怎么有心思管这些事儿了以往它可不是这样,对别的猫向来是趾高气昂的” 周游看着奶牛,笑的很有深意“也许是看我这猫实在是太可爱,就硬把你这奶牛转了性也说不定啊” 奶牛咧嘴露出尖牙来,对周游做出一个显而易见的威胁表情来。 少年看着奶牛,微微笑了笑,随即转过头,望向了车窗外的街道。 付东流虽然始终未曾回头看那少年,但无论言语还是不经意的视线,却似乎一直在偷偷关注着他。此时,付东流忽然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道“周游,对于迪迪口中的虫子,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周游早就跟付东流表示过,他自己对那虫子是束手无策的,而付东流也提示过周游,要他找那少年帮忙,因此,这个时候付东流忽然提起虫子的事儿,明面上虽然是对着周游,但两人心里都清楚,他实际上问的却是那少年。 苏也却好像根本没察觉一般,随口附和道“是啊,你们商量出什么对策了没有夭蜂寄这鬼东西,我们可是都没见过可是”说到这里,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少年,道“小哥哥现在真气尽失,该如何对付那虫子呢” “这个”周游看那少年不说话,他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们我们还没想到好办法” “还没想到”苏也眉心一皱,道“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想出了对策呢”苏也话没说完,但周游分明感觉苏也的言下之意就是“那半晚上你们两个都干什么去了” “小也,你知道我现在没有真气,身子比较弱的,”少年很及时的开口道“因为倩云的事儿,我已经很乏了,你走后不久,我就睡下了我想周游对此也是很困扰的吧但是实在没办法,我昨天真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没没关系的”话说到这份上,周游还能说什么他只能顺着那少年的话往下说了。 但少年说他自己身子乏,那倒并不是虚言。直到今天早晨,那少年看起来都还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毕竟昨晚上的一通折腾,也难为他这个刚刚失去真气的人了。 “哦”付东流和苏也只能选择相信那少年的话。但付东流不放心,又追问道“可是,演唱会马上就要开始了,你们到底打算该怎么办迪迪只要开唱,恐怕就是覆水难收了。” “我们”少年很尖锐地挑出了付东流话里的重点词来,淡淡道“今天这么多人来,难道真的都是来蹭免费票消遣的”他无声一笑,道“要说真心来看演唱会的,咱们这些人里面,恐怕只有我一个是迪迪的真爱粉吧”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01)太把自己当棵葱的领导最 那少年一番话说完,苏也刚想要说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拿眼角瞟了付东流一眼。 付东流泰然自若,道:“如果演唱会出了什么意外,作为专业人员,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但是,虫子的事儿,我们的确并不擅长,恕我爱莫能助了。” 少年仍旧笑着,不疾不徐道:“虫子的事儿不擅长,但药丸总还擅长吧比方说万应丸” 付东流身子一颤,似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抑制住了他想要回头看那少年的冲动。但是,终究,付东流还是在后视镜里看了周游一眼。 周游对着镜子里的领导,微微摇了摇头。他的确是跟那少年提起过万应丸,但周游还是多了个心,只是跟少年和苏也说,他是从付东流那里得来的信息,却并没有把万应丸出自付东流一派的事情和盘托出。 然而,万应丸和钟阿樱扯上了关系,那就是说付东流所在的派别,一定有人投到了钟阿樱门下,这种事情,已经居于特别调查科领导之位的付东流,肯定是不乐意被更多人知晓的。 可是少年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明摆着是知道付东流底细的。 周游和付东流的眼神交流,全都落在了那少年的眼中。他嗤的一笑,道:“你别看周游,这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好巧不巧的,我曾经跟史懋交游过一段时日,贵派的消毒液恰好也曾在那时拜访过史懋,我听他提起过,他刚收了两个徒弟,据说资质不一,其中一个姓付的资质平平,但是心倒还不错……” 付东流终于黑着脸转回头来,盯着那少年道:“那是我的恩师,有名有号的,你能不能放尊重些” “哦,对不住,我们整天一起插科打诨的,叫顺嘴了,”少年眨眨眼,道:“抱歉,贵派肖八四,那是个好人啊……” 肖八四……果然是消毒液啊……周游在心里嘀咕一句,但看着领导绷紧的脸,终究是不敢说出声来。 既然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显然已经没有什么可遮掩的了。付东流转回了头,目不转睛的看着车子前档玻璃外面来来往往的车流,沉声道:“关于万应丸,我已经跟周游详细解释过了,想必你也了解……在迪迪这件事情里,万应丸的作用已经发挥过了,剩下要解决的,恐怕就只是那只古怪虫子的事儿了。虽然我不知道你师出何门,但对于虫子,眼下这些人里面,显然只有你算是专家。因此,今天的事情,只能是拜托你了……就算你现在没有真气,只要指点了方向,实际的操作只管让我们来做便是。” 付东流这话算是说的客气了。毕竟在前些日子,这少年还是特别调查科重点调查的嫌疑人,如今肯让他参与到麻烦事件的解决过程中,这已经是付东流对他极大的肯定了。 那少年靠在座椅后背上,习惯性的不做正面回答:“这么说,你承认你此去演唱会,并不是为了听歌了” “关你什么事儿”付东流才不像周游那样有问必答:“你只需做好你那一部分便是。” “这是领导在分配任务了”少年笑道:“我好像记得,我并不是你们科里的人吧” “哦我仿佛记得,你这位小哥,是通过老牛介绍亲自请缨来我们科来帮忙的,”付东流也不回头,只回答的不疾不徐:“也就是说,你现在仍旧顶着我科顾问之职,那么,既然挂职,就不能不服管吧” 领导就是领导,永远有一白种方法等着对付那些不想干活的家伙。 那少年哼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用什么话来回答这位付领导。 既然他不言语,付东流便乘胜追击:“关于那虫子,我听苏也说,好像是一种被复活的怪虫,能吸取真气……既然如此,迪迪的性命真是命悬一线了,留给你们的时间,也就只有演唱会开始之前这段时间了……” 说着,付东流又在后视镜里瞄了那少年一眼:“除非,你们可以忽略一个人的生命不计,毕竟,这个人与一只于修习有重要意义的怪虫子相比,仍旧是无关紧要,哪怕他是一位有着万千粉丝的歌星。” “怎么会呢,我们……”周游忙笑着打圆场,但是他的话刚冒出一个头,便立即被那少年不近人情到近似刻薄的声音给打断了: “这位领导,您也不用使什么激将法,这件事儿也好,其他事儿也好,我要怎样做,完全只听从我自己的内心,绝不会受其他人影响,无论是央求或威胁,对我,都没用。” 付东流淡淡一笑:“和我想的一样……大约,您准备收藏你怪虫的瓶子,都已经准备好了吧” “我说过不管了吗”那少年冷笑一声,道:“你觉得我作为这车里唯一的迪迪粉丝,会置之不理吗我只是提醒你,不要用你的想法来强加于我。这事儿说到底,还不是要依赖我既然是有求于我,难道就不能放低些姿态吗难道你在这蚂蚁一般的小官位上呆久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要员了” 那少年嘴皮子极利索,丝毫不受真气不在的影响,一通话如机关枪扫下来,别说周游,就连苏也想插个话岔开话题都硬是插不进去。 付东流一张胖脸给气得通红通红,好像秋天里的柿子,可是竟也无法反驳那少年。 终究,还是苏也开口道:“小哥哥,咱们也是就事论事,别把你个人的情绪扯进来……平心而论,现在时间的确不多了,咱们就好哈商量一下,对付迪迪口中的那只夭蜂寄,有什么好办法不妨集思广益一下……” 周游心不在焉地听着苏也努力把话题扯开,但心中又是升起一丝疑虑。按说,那少年和付东流并不熟识,为什么偏偏表现出如此明显的敌意就因为特别调查科把他列为了嫌疑人不应该啊,要是因为这个,那他周游也会被那少年嫌弃的,怎么可能如此和平共处 再说了,那少年一向的散淡性子,似乎对什么事情都不太在意,满不在乎的,对人的态度,不卑不亢是有的,但要说语带讥讽夹枪带棒的,却是……不说从未见过,而是不可想象。 这两个人,难道还有什么不可说的秘事 第七章 相逢(102)让人帮忙时不妨先把他夸 也不知道是苏也的圆场打的好,还是那少年希望维护一下他的性情平和的美好形象,总之他捂着嘴轻咳了一声,道:“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再说了你是你,你的师门是你的师门,肖八四也算是个好人……” 听这话,似乎那少年对于付东流的师门有什么成见似的 但这种听着像是和解的话,偏生又被那少年说出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来。他这样一个人,似乎有时候极为剔透,想别人之所想,有的时候,却丝毫不去照顾别人的感受。好好的话,不好好的说,这如何能让人接受 果然,付东流听了并不领情,只是冷淡道:“我出自此门,并不需要你来区别对待。” “那随便你好了,”那少年很无所谓,这会儿倒是就事论事了:“迪迪口中的那只夭蜂寄,我想来想去,仍是认为在迪迪演唱结束之后再取出来比较好……” 他这话一出口,别说对他有成见的付东流,就连正在开车的苏也,都飞快地朝他抛来一个质问的眼神。众人心中共同的疑问还是由沉不住气的周游脱口问出:“迪迪只要一开口就停不下来,若是等演唱会结束了再去取虫,那迪迪岂不是早已没救了吗我们此行还有什么意义” “你们此行是没意义,但于我却是很有意义的,”那少年对着周游时总是一张略带调戏的笑脸:“我是正正经经来听演唱会的啊,若是不让迪迪唱歌,我来这儿干嘛还不如留在山上调理呢。” “可是……”周游总觉得那少年说的并不是真心话,可是听他说起要等演唱会结束再处理虫子这事儿,又完全不像开玩笑。这个人说话向来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简直不知道让人该信他哪一句 付东流哼了一声,道:“我看,不光是为了听演唱吧那虫子,吸饱了真气的虫子,已经灭绝又被复活的虫子,要是能放在某些人的怪异收藏品中,恐怕对于他来说也是一大幸事吧” 少年好像完全忘了刚才与付东流的针锋相对,兀自笑了笑,仍旧对着旁边的周游道:“你们既然不喜欢听歌,那我们就撇开演唱会不谈。即使如此,我也依然有着我的理由……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才不是为了那只夭蜂寄……当然,如果比较顺利的话,我也并不拒绝回收一下……咳,说正经的,你们一个个的今天都来了这场演唱会,却并不为听歌,那么你们所来为何,各位心里明镜一般吧这话再说回来,你们诸位如此考虑,可对方的那些人呢,恐怕思路如出一辙吧” 那少年顿了顿,看着付东流僵硬的后脑勺,道:“一会儿还会有人来到演唱会,加入我们的行列,恐怕,这也正是出于对另一方人多势众的担忧,才做出的布局吧” 周游眨眨眼,一脸的迷糊:“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太懂” 少年细长的眼眉微微一弯,道:“你听不懂不要紧,有人能听懂就成。接着我刚才的的话,既然这次的演唱会被你们当成了一触即发的竞技场,那我岂能辜负了列位的苦心我别无选择,只能等待诸位把这台戏做足了、唱完了不是” 付东流张了张嘴,看起来是想要说什么的样子,但终究没说什么。 那少年瞟了他一眼,又道:“还有就是,我等到最后,各方的势力才会逐渐从水面下显露出来,这样更容易一网打尽,从战术上来说,我这么做,并不为过吧” 这段话周游是听得懂的。他听懂是听懂了,却并不赞成:“你也说了这是战术,的确,理论上这么做是没错,甚至称得上是考虑周全,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迪迪在你的这个所谓战术里,将成为怎样的存在别说是诱饵了,我看,要是真的实施的话,他只能算得上牺牲品吧” 少年对周游笑道:“你呀,想的太多,什么也做不成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周游气鼓鼓的又要反驳,却听苏也在前面开了口,只是语速极慢,听起来像是充满了担心:“你这计划,按一般情况来说,也不是不成,即使牺牲一人,但可以保证那帮捣乱的可以被咱们连根拔出……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对方那些人,个个都不是好惹的,比如说那个从明代便已经是顶尖修习者的陆澄蒙……所以,这计划的实现,需要我们投入极大的实力,可是,你现在这种情况,却是一点作用也起不到……” 苏也这话听在那少年耳中格外的刺耳,他皱了眉头,道:“我不成了,不是还有你们吗再说了,我既然说出这个计划了,就一定将我现在的情况考虑进去了。还有……” 他把脸转向周游,看着他道:“我是迪迪的正牌粉丝,这件事还要我向你们强调多少次你见过有铁杆粉丝会对自己的爱豆的前途置之不顾的吗更不要说这次还涉及到了爱豆的生命安全” 周游也皱起了眉头道:“好听话谁不会说关键是要有真办法啊你这么说,难道是有了两全之策” “那是当然,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那少年的眼睛又转到了付东流的后脑勺上:“我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不过呢,还是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说好了”周游立马拍了胸脯。 少年冲他一笑,道:“你不行。” “那……”周游一呆。 这时,纹丝未动的付东流忽然冷冷道:“你是想让我帮忙吗” “不愧是领导,”少年嬉笑着,也不管付东流有没有在看他,只做了个鬼脸,道:“一点就透。” “您谬赞了。”付东流却冷哼了一声,道:“不过,我这次来演唱会,的确是以私人的身份前来,所以,帮的如果是需要抛头露面与官方交涉的忙,我却是无能为力。” 高部长。周游听着付东流的话,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只见过一面的领导。付东流一定是在忌惮他。这位高部长早就告诫过付东流,不许他插手我不是咸鱼节目的任何事宜,可向来唯领导是从的付东流,此次却顶风而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第七章 相逢(103)在茅坑里浸久的石头臭味 “你在害怕什么”少年的声音有些冷,却又带了些笑意:“既然已经来了,既然已经决心决裂了,那么,总还是要有个开始有个表示的。不如就现在” 付东流的领导威仪似乎再也装不下去了,他霍然转身,甚至把奶牛都挤到了一边。他顾不得奶牛的大声抗议,大半个身子扭向了车后排,一向软面团似的脸上,竟然令周游吃惊的皱了起来,皱起的每一道沟壑都在诉说着他的紧张。 付东流的声音也因为紧张而变的尖锐了起来:“你都知道些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周游迷惑地来回看着付东流和那少年,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苏也看起来亦是不甚了了,但因为还在开车,不能凑过来,但也是不住的在后视镜里往后看。 “我说过,我和肖八四打过交道,”那少年仍然不疾不徐,道:“所以我知道你,和你的师兄,以及你们之间……” 那少年并未把话说完,只是给了付东流一个“你知道”的眼神,便往靠背上一靠,不再言语。 付东流盯着那少年,也不吭声,车里的气氛,顿时有些凝固了起来。 苏也装作专心开车的样子,目不斜视。可周游就坐在一旁,眼瞅着旁边二位大眼瞪小眼,实在是如坐针毡。 付东流看着那少年,忽然笑了,道:“你是在诈我吧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就算见过我恩师又如何交游过又如何”他这话说的,有些像是自我安慰。 只见付东流转回了身,将后背靠在座椅背上,有些疲惫的样子,道:“师父是师父,徒弟是徒弟。就像你,跟那个陆澄蒙交游如此亲密,甚至一同造出了离乱气符,但是,他的徒弟,不还是照样不认得你吗” 周游一愣。是啊,在风雨桥,刘若愚所讲述的往事里,明确说过,他和刘若明都并不认得那位与月亮有缘的少年。但他们两个,的确又是陆澄蒙的徒弟。 这一点该如何解释呢 那少年懒懒一笑,道:“消息倒挺灵通啊……果然继承了贵派的优良传统……” 领导那一派…… 周游还没来得及展开他的思绪,便听那少年又道:“既然你提到了,我也就顺便解释一下,省得你们小肚鸡肠老是拿这个说事儿。我和陆澄蒙很早便认识了,老陆虽然在明代收了刘氏兄弟为徒,但并不代表他本人就是明代人啊。” “这是什么意思”周游被少年的话给搞糊涂了:“他不是明代的,还会是什么时候的” 苏也虽然一直没说话,但并不代表她没在关注着。听了周游的话,她忍不住替他解释道:“小游,你别忘了,有修为的人的寿命,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咱们这位小哥哥,已经是个说不清出生年月的老妖怪了,既然他说与陆澄蒙早就相识,你就可以想象,这二位老家伙,很可能是早在明之前结识的……陆澄蒙若是生于明长于明的人,那他怎么能在明代初年就已经成为了顶尖的修习者了呢” 说的也是。周游不由点头道:“也就是说,在陆澄蒙收徒刘氏兄弟的时候,这位……这位小哥说不定早已经和陆澄蒙失去联系多年了” “正是如此。”那少年在一旁道:“付主任,您就莫要用这种小问题来逃避现实了。其实您心里清楚的很,今天这一来,就是已经做出了选择,再想顾得周全,已是不可能的了。” 付东流这一次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颇为疲惫地叹息一声。 有时候,端起来的架子不容易放下,需要的正好是一个下坡的台阶或借口。既然人家已经了然,他自然就不需要再装了。 那少年不动声色的一笑,继续说道:“莫说是肖八四,就连贵派开宗的祖师爷,我也曾见过的……” 付东流和苏也不约而同地在后视镜里看了那少年一眼,明摆了在说“你就吹吧”他们两个对于这少年的生命跨度都是有些了解的,但是,若说相信,总归是有些半信半疑的。眼下他又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见过人家的祖师爷,这未免就更招人怀疑了。 可那少年却好似没看见似的,依旧往下说着自己的话:“实话实说,我个人是和贵派的祖上有些纠葛,所以印象的确是不太好。不过,这么多年过来了,沧海桑田,该放的自然早已放下了……” 这还像句话。周游心道,这少年也算是有修为的人了,自然不会因为个人恩怨影响自己的判断吧 可是,周游这暗自生出的赞许之意刚刚冒了一个头,便听那少年又道:“不过呢,对于贵派我实在是放不下……” 除了还在看着前路开车的苏也,周游和付东流同时看向了那少年。周游忍不住道:“你这也太……你还算是修习者吗” 付东流反倒是不甚挂怀的样子:“看来我这一门得罪您老深了” 那少年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但嘴里却说道:“话又说回来了,我对肖八四的印象的确是不错的……” 周游叹口气,道:“翻来覆去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少年道:“虽然我对他这师门有点成见,但对于这一门里的人还是能区别对待的,尤其是对于印象还不错的肖八四,他的徒弟有了难以处理的问题,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他停了停,又加上一句:“特别是他的徒弟不适合出面解决的问题,由我来做,也许更恰当,你觉得呢” 付东流头也不回,淡淡道:“无论如何,都不劳您费心了。” 少年报之以一笑,道:“我是无所谓了……不过,在此之前,你是否可以先帮我一个忙呢” “你请我帮忙”付东流嗤笑道:“您老人家厉害的紧,前知八百年后知八百年的,还需要我来帮忙” 少年笑道:“说了这半天,难道你竟忘了,我们这一车人要往何处去要去做什么了” 付东流一怔。的确,扯了半天,反倒把正事儿忘了。 “你是说,想要救迪迪,还需要我出手”付东流问道。 少年也不管付东流有没有在看他,只轻轻点了点头,道:“我需要保住迪迪的性命……这个,自然也是你们最关心的吧” 第七章 相逢(104)破烂放一万年也成不了古 周游听了那少年的话,不禁问道:“你有办法救迪迪的性命了” 少年懒懒道:“理论上是有,但还是要看贵领导能否出手相助了。” 周游又看向付东流。 付东流叹口气,道:“我今天尽然来这里了,怎么会不帮忙只不过,我是有些苦衷的,不方便出面……” “这你倒不需多虑,”那少年道:“我说过了会替你摆平此事的……而且,这个忙并不需要你出面,你只要给我一样东西便是。” “什么东西”付东流追问道:“你要帮助迪迪挽救生命的办法,又是什么” “果真是领导当惯了,”少年笑道:“事事都得先汇报清楚了才能着手办” 付东流哼了一声。反正这会儿是他求自己。 “真是麻烦……”少年挠挠头,道:“贵派虽然有过转型的过程,但转型之前,还是以卖大力丸起家的……” 又是转型,又是卖大力丸,周游听了真想问问那少年,修习一道怎么会有这样的门派但考虑到那少年对于领导门派跨越时间的成见,周游知道,什么不可能的词儿,都可能被他用到领导这门派身上。 果然,付东流稍稍不满地清了清嗓子。 少年毫不在意地往下说道:“这么说吧,我还是要坚持我刚才所表示的意见,也就是,最好等到演唱会结束再动手。这个时候对方急于回收真气,一定会露出狐狸尾巴,我们沉住气,此时再动手,方能一网打尽……” 付东流冷冷道:“我也还是那句话,万事,总得以人命为先。” 少年笑笑,道:“你别着急啊,我就要说到保命的事儿了。” 付东流哼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少年对着他的后脑勺,回应一个笑,道:“凝元胶,不知道贵派转型还有没有在传承” 就在少年说出“凝元胶”的时候,恰好开在他们车前的一辆货车毫无征兆地减了速,眼看着是想在路口掉头。货车一减速不要紧,跟在后面的苏也这车眼看着就要冲那货车撞上去 苏也反应倒是快,立即是一脚刹车踩到了底。可究竟是个急刹车,车里众人虽说都是修习者,可在这平平常常的路上,俱是毫无准备,因此一个刹车便将他们差不多整到了人仰马翻的境地。 付东流听见“凝元胶”,心头大惊,正要屈尊转过身来的,可偏偏赶上这一个急刹车,楞是给结结实实地碰到了车座前的仪表盘上,半条膀子生疼。 那少年也给安全带给勒的呲牙咧嘴的,但他嘴却不闲着:“瞧瞧,各位修习都有待提高啊” 周游没好气道:“这会子平平常常的走路,谁没事把真气随时提在嗓子眼里啊再说了,我们刚才都在聚精会神地听你说话呢,谁也没注意……” 那少年故作镇定的一笑,道:“如果修为到了,即便没准备,遇到紧急情况,真气会自己调动起来的,何须你自己再做反应” “你说的只是理论上的可行性,”前面遇到了红灯,苏也暂时不用看路,也便转回了身对那少年道:“你也就是逞一时嘴快,让你做,你自己做的到吗再说了,小游说的没错,我们注意力早就被你牵着走了,谁能料想这种不按交通规则行车的状况出现呢话说,那什么凝元胶,是一种药吗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是我们这一门派的秘药,你们没听说过很正常。”付东流也转过了身子,眼睛紧紧盯着那少年,道:“你……难道你真的见过我门师祖” 少年耸耸肩:“我早就说过,你们不信啊。” 付东流双眼凝视着少年,似乎想要从他的眼睛里看出花来似的。少年亦回看过去,并不多言一句。 二人就这样对视着,也不知多久,直到路口的信号灯重新变成绿灯,苏也再次发动了汽车,付东流才又缓缓道:“凝元胶,传承是已经断了的……” “啊”这声充满了失望的惊叫,竟是从周游口中发出的。他看见余下三人都在看他,不由有些尴尬地找补道:“既然这位小哥提到了凝元胶,想必是会帮到迪迪的,现如今既然这药的传承已断,迪迪会不会就……” “你急什么”少年笑道:“你得让你领导把话说完啊” 说完说不完,不都是没了传承吗有什么两样周游低了头。 付东流看着周游竟也隐约笑了一下,这才重新对上那少年的眼睛,道:“凝元胶制作繁琐,而且制药所需的几味药材,用现在的眼光看来,颇是残忍不伦。所以,这秘药也就是我门开山的师祖曾经制成过少许,后世再也未曾传承复制。” “残忍不伦那会是什么药材”周游好奇问道,在他脑海中出现的,只是药店里排列整整齐齐的一个个小抽屉,以及氤氲的淡淡药香。药材能有什么残忍不残忍的左右不过是一些动物药,用现代人来看,可能已经属于保护动物了,就不便再入药。这也许就是领导所说的残忍了可是,“不伦”指的又是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付东流简短地回答了周游。 “我倒是正巧了解一点,你想知道吗”那少年歪头看着周游。 没等周游回答,付东流马上将这个话题岔开了:“凝元胶,你还想不想要” “不是说没有了吗”周游犯了糊涂。 “我只是说传承断了,却并未说没有了。”付东流瞥了眼仿佛在解谜语的周游,仍对着那少年道:“因为凝元胶制作费时费工又不便取材,因此自制成之日,便只用过一两次,剩下的少许,我门便当成了信物,一代代的传了下来。按说,这凝元胶一直是只传掌门人的,但到了我们这一代,恩师故去后,并未点明将掌门传承于谁,所以……” “所以便断了传承”周游不解道:“那凝元胶现在流落到何处了” 付东流苦笑一下,道:“虽然没有掌门,但按常理说也是由大师兄来继承这些信物的……但也不知恩师是怎样想的,故去之前竟将信物全都交付于我,还不准我告诉师兄……” 他又摇摇头道:“搞得师兄现在还以为那些信物都被恩师毁去了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05)活着就是冒险你敢说不是 少年听了付东流的话,仍旧一笑,道:“肖八四人是老实,但并不傻。他看人还是很准的……” 周游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但付东流显然是听懂了的。这位富态的领导怔怔地看着那少年,眼神里一瞬间竟透出些遇到知音的欢喜来。 但是付东流迅速将自己切换成了特别调查科领导的模式,打起了颇为官方的腔调:“根据我们这一门派向来所传下来的记载,凝元胶药性暴烈,能令修习者的真气凝滞如胶,阻滞气脉,当时,乃至现在,都被认为是种毒药。我不知道你问我这凝元胶是何用意” “救人啊”少年说的理所当然:“难不成你以为我趁火打劫觊觎你们门派的信物不成” 付东流不动声色,道:“救人,那请你告诉我,你想怎样使用这个秘药如果我听了认为有道理,才能借与你。毕竟这药算的上是虎狼之药,我必须要慎重。” 那少年好像早有准备,听付东流这样问,随即便答道:“你刚才也说了,凝元胶可以令人的真气凝滞如胶,那么,请问胶有什么特性” 好学生周游不由自主地回答道:“粘滞,流动性差……” “不错,”那少年笑着拍了拍周游的肩头,又道:“迪迪只要好好唱歌,就算是运转真气,而他的气脉早被万应丸给破了一个口,因此,只要他开口唱歌,被搅动的真气,也就是他的性命之气,便会顺着那个破口,源源不断地进入趴在破口上,吸吮他生命的那只虫子体内。而用上凝元胶,则会让他体内的真气流动减缓,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即使在迪迪唱完之后、钟阿樱那帮人露头的时候,迪迪的生命之气也不会被掏空,你就是这样打算的吗”付东流马上了解了少年的计划。 “正是。”那少年点了头。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周游抬头看看前排的付东流,却发现自己的领导仍然皱着眉,好像并没有被少年的这个听起来很周全的计策所鼓舞了。 就连正在开车的苏也,都没有像周游这样释然。甚至,苏也慢慢的开了口,说出来她作为符咒术阵世家的专业点评:“你这计划听起来不错,但是……我有点担心,如果真气,或者说是生命之气,在气脉中流动的速度减缓之后,会不会给迪迪带来其他的危险呢我没有见过这凝元胶,所以,只是我的一种感觉,你们考虑考虑……” “苏也说的极是。”凝元胶的持有者付东流肯定了苏也的说法,并且更进一步的提出了质疑:“普通人的生命,全赖周身气血运行维系,别说是药性暴烈的凝元胶,就算只是普通修习者用些真气减缓那些普通人的气血运行,那些普通人都或者会引起缺血,因气血不足而影响生命;或者会使某一部位的气血壅滞,阻塞不通,超出负荷,导致那一部位的气血溢出,同样也会要命。普通人的生命极其脆弱,你这计划只是听起来不错,但要是加诸在人身上,却是行不通的。你非要这样做的话,只能是加速迪迪的死亡。如果你的计划仅限于此的话,恕我不能将凝元胶交给你。” 那少年叹口气,道:“迪迪怎么能是普通人呢他可是曾经破解了幻梦之境的人啊要不然,钟阿樱他们也不会找到他身上啊” 听起来,双方都很有道理。周游在一旁只是发愁,这可该怎么办呢 此时,付东流却轻轻一笑,道:“你也别将迪迪看的太过与众不同。不错,他是曾经帮助过破境,但是,想必你和小游都清楚,破境并非他一人之功,那是你们众人的合力之为,甚至,也还少不了当时在场的那些观众的功劳,所以,迪迪之所以被选中,除了他参与过破境,身上气息比常人足一些这个原因之外,却还有一个不足以为外人道的缘由。” 付东流这话,倒是印证了少年和周游他们之前的猜想。他们想到了迪迪被选中抽取真气、成为夭蜂寄的第一个宿主一定还有着其他理由,但是,果真只是无足轻重的理由吗 “是什么原因”好奇宝宝周游无所顾忌的将心中疑问问出了口。 苏也在后视镜里瞪他一眼,道:“领导都说是不足为外人道了,你还问” 少年只是笑着不吭声。 周游终究是好奇心战胜了对领导的尊敬,竟不甘心道:“不足为外人道,除了不好说出口,还有种解释,是说这事儿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您说是不是,领导” “真是服了你们了……”付东流摇摇头,对周游道:“也罢,这事儿其实也不算什么……迪迪这次不幸被选中,是因为有人嫉妒他。” “嫉妒”周游听见这个词,脑子直接反应出一个名字来:“路西冯” 同行与同行,前辈与新秀,要说嫉妒,也便只能是他了。 付东流轻轻点了点头。 “果然是他……”那少年低了头,轻轻叹道,他那样子似乎心事重重。 “那……”周游咬咬嘴唇,道:“他也是修习者吗还是说,他只是以普通人的身份,为了自己的利益,和钟阿樱一伙扯上关系的” “这个,我不能多说了。”付东流有些心力憔悴地转回身去,重重靠在椅背上,道:“再说,我就是违背师门的要求了。” “师门的要求”那少年抬起头,目光极其敏锐地射向了付东流:“你那所谓的师门,现在恐怕只剩下你和你师兄了吧” 付东流闭上了眼睛,所答非所问:“关于凝元胶,你还想用吗” “当然” “在你刚才所说的计划之外,可还有后招” “没有。” “那你如何保证迪迪的性命安全” “我始终相信迪迪,他虽然并非修习者,但与那些普通人也是极为不同的。”那少年停了停,又补充道:“我认为,这个险值得一冒。” 付东流睁开眼睛:“万一冒险失败了呢” 少年的脸上少有的挂上了认真的表情:“这世上的事情,谁能百分之百的打包票说到底,任何事情不都是在任何的可能性之间摇摆吗万一,呵呵,如果人人都想着这个万一,惧怕万一可能会带来的不如意的后果,那么,什么事情就都不要做了。” 第七章 相逢(106)好东西都是价值不菲的 少年的话,听在每个人的耳朵里,也敲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苏也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停了车。她坐在驾驶位上,轻轻道:“到了。” 车上的人都没有要下车的意思。四个人沉默地注视着体育场前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都在等着其他人先开口。 等来等去,没等到有人开口,却等来了交通协管员。协管员敲敲他们这车的窗玻璃,有些不耐烦道:“停车场往前开到路口右转我说,赶紧停车去,别挡着路口” 苏也应了交通协管员,有些无奈地转头对余下三位道:“怎么着,你们先下车” “我们分开走,”付东流终于开了口:“我先下车,你们三个一起行动。”说着,付东流从自己一直抱着的公文包里摸出了钱夹。 苏也忙道:“停车费我来出,领导您不用……”她没说完就住口了。因为她颇为尴尬的发现,付东流从钱夹里拿出来的,并不是零钱。 付东流也很尴尬,手里抓着从钱夹里扯出一半的纸片,对苏也挤出一个笑来,道:“不好意思,我没带零钱……” 周游眼尖,看见付东流手中的纸片隐隐露出些字迹,不由好奇道:“领导,那是张符咒吗” 苏也眼睛落在那张纸上,虽然只看见了一半,但她立刻便认了出来:“这是……万象符” 付东流点了点头,把这张符咒完全扯了出来。只见四四方方一张普通的象牙白色纸片,只有三岁孩童的巴掌大小,上面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那些字太小太密,周游根本看不清写了些什么。不过“万象符”这个名字,他却是在老师牛五方那里听说过的。根据牛五方的形象讲述,这符就相当于一个方便携带的大型购物袋,通过符咒上的术法,可以将物品的气息压缩进来,化为字符,待到需要用的时候,再用相关的术法催动,字符与物的气息相连,便又重新化为原物,丝毫无损。 刚听说这万象符时,周游颇为向往,这家伙一符在手,不管带多少东西都不怕啊。只是,后来听牛五方说,这符虽然做起来并不复杂,甚至用基础的术法就能做出来,但这符需要耗费不少的真气,要容纳承载的东西越多,所需要付出的真气就越多。于是,无论是那时还是现在真气都不宽裕的周游,顿时打消了做一个万象符的心思。 这简直就是修习一道里的奢侈品啊。 所以,此时的周游,完全是抱着开眼的心态,瞅着付东流拿出万象符,且看他如何使用。只见付东流指尖一点,万象符中心位置的几个墨字,竟然像活了似的,蠕动着脱离了纸片的束缚,挣了几挣,站了起来,在纸片上方的空中扭做一团 在周游很没形象的大张着嘴的讶异目光里,那几个墨字不断扭结,不断融合,就连原本的墨色,也随着它们的互相粘合,变幻成了五彩的宝光 那宝光蓦然一盛,就好像被突然喷了口烈酒的火焰,猛然腾起,又瞬间熄灭。 付东流手掌一翻,掌心上托着一只蜡丸,只有普通的中药药丸一半大小。这显然就是那几个墨字“召唤”出的原物了。 付东流把这小蜡丸递到了那少年面前,道:“仅此一份了,好生利用。” “多谢。”少年伸手笑纳了。 付东流也不多言,拿了他的公文包,推门便要下车。 周游忙道:“领导,您这样大摇大摆进去,不怕被部长……” 付东流挥了挥手,止住了周游的话头,手指微微一勾,周游只觉自己衣兜里好像揣了个小老鼠似的,不停地抖了起来 周游吓了一跳,刚要低头查看,却见从自己衣兜中嗖的飞出一张演唱会的门票,像只训练有素的小燕子一般,飞到了付东流的手中。 付东流捏住这门票,再对他们挥挥手,径自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放心,所谓灯下黑,没有人会料到他会从正门进入的。”那少年伸个懒腰,靠在椅背上,道:“再说了,贵领导的长相非常的大众,混进这无数的观众人群之中,正如一滴水汇入大海,只要他自己不发动真气,谁会发现的了他” “你这算是夸奖吗”周游道。 苏也早已发动了汽车,往停车场开去。她握着方向盘,好像在专心看着路,眉头却不知不觉皱起来,道:“我怎么感觉领导怪怪的” 周游马上道:“你也这么觉得自打从风雨桥回来,我就有这种感觉了,特别是……” “特别是什么”苏也问道。 “特别是领导对于这位……这位小哥的态度,”周游往那少年身边指了指,道:“简直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啊之前还当嫌疑人防着,可就在昨天,竟然还叮嘱我千万要相信他……” “相信他”苏也冷笑道:“你还不如相信羊上树呢” “羊是能上树的啊”那少年似乎一点儿也没听出来苏也对他的讽刺,竟然还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据说荒漠地带有一种树很矮,羊吃叶子的话,是可以蹬上去……” “我说,咱们能不能聊点正经的”周游对于话题突然跑偏到奇怪的方向很是无奈,遂道:“比如说,那什么凝元胶,要什么时候给迪迪用上话说这个凝元胶是要口服,还是外用” “等会儿你带我先去见一下他,”少年终于正常起来了:“在演唱开始之前要让他吃下去。因为药性比较烈,所以尽量在他临近演唱之前再让他服下,但药性的发挥也需要有一个时间,他自己也需要适应一下,所以,这个时间必须拿捏到位。” “所以呢应该在哪个时间点比较合适”周游追问道。 “这个时间由我来把握,”少年道:“你只需把我带到后台,在演唱开始之前见到迪迪就可以了。” “你不会只是想借这个所谓的用药时机,来跟你的爱豆近距离接触吧”苏也已经把车停好在了停车位上,这时也转回身,满是怀疑地盯着那少年。 “顺便,顺便……”少年笑嘻嘻的,倒也不否定。 看他这样,苏也反倒无话可说了。她摇摇头,转回了身,抱了奶牛,率先下车。 周游和少年也跟着下了车。周游凑到那少年身边,忍不住好奇问道:“话说,我那领导,所在的师门到底是个怎样的门派” 那少年瞅了周游一眼,道:“你对修习一道的门派之别,了解多少”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07)道同路不同所谋亦相背离 门派,这个词于周游,原本只是存在于武侠小说里的遥远词语,可是,自从在庭山上那一夜过后,周游却对这个词语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这个词离自己是这样的相近。 周游反问道:“修习一道,难道也有门派之分” “为什么不能有”那少年边走边说道:“众人追求的大道虽然是同一个,但接近大道的路径却是千千万万,各人按着自己的喜好和习惯自行选择,走在路上若遇到了同路的人,那就结个伴同行,这慢慢的不就成了门派” “哦……”周游这才有些明白了,道:“既然这门派算是自然形成的,那我跟着老师和领导这些年,却从未听他们主动提起过修习一道还有门派之别,难道,他们还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说到这里,周游转身对苏也道:“你们苏家,也是隶属于某一派别的吗” “不是所有的人走路时都喜欢拉帮结伙的。”苏也回答周游的,一如她平日那般高傲:“我们苏家世家,只以同宗同姓代代相传,并无门派一说。” “你若仔细想想,你们这一代代传下来,不也算是一种门派吗”少年笑道:“只不过是个同宗同姓的门派,甚至比其他的门派来的更狠……” 苏也走在那少年的右边,只听那少年大放厥词,登时柳眉一竖,咬了牙,往他右臂上掐了一掐,道:“强词夺理是不是” 少年嘴里哎呦哎呦叫着,往周游旁边躲去,边躲着却还继续嘴贱道:“我才没有……说起来,你们苏家的祖上,原是和你这大头领导的门派有些渊源的,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什么”苏也一愣:“你说什么” 周游是旁观者清,不由猜测道:“刚才说到领导那一门原是擅长医药的……而苏家向来又以符咒器物见长,各种丹药亦是不在话下,难道,你说的渊源,就是……” “哎,还是周游一针见血啊,”那少年蹦到了周游身侧,远远避开了苏也,方道:“想来也是,妙手一派名声向来不佳,你们祖上竭尽全力和他们一派撇清关系,这也倒情有可原……” “什么你说我们苏家源出妙手一门”苏也惊呼。 “嗯……苏家先祖原是追随妙手祖先的,后来因为看不惯这一门的行事作风,便以性命为代价退出门派,换得后代偏居一隅,这才有了你们苏家这世代的荣光。”那少年娓娓道来,却并不看苏也一脸被雷劈到了的表情,只朝一旁神色如常的周游瞥了几眼,奇道:“你不是从不知道修习一道的门派吗怎么这会儿听到妙手之名,却毫不吃惊呢” 周游有些不好意思道:“在山上老师和领导说话的时候,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偷听”少年哑然失笑,道:“那个时候你便知道了妙手一门” “嗯,除了妙手,还听到了金庭,宿水,”周游老老实实答道:“这些名字我是闻所未闻,大约,也都是门派之名吧而且,我听老师说,我们这一门便正是金庭” 少年一时却未答话。 他们三人停了车,正在慢慢往体育场演唱会的入口走去,身旁的人流也渐渐拥挤了起来,堪称的上是摩肩接踵。 三人在人群中一路挤过去,周遭热闹非凡,可不知怎的,周游却觉得,那少年的语声一停,这世界哪怕再热闹,都生出些冷清和寂寞来。 似乎那些热闹,只是隔绝在他们三人身外的,毫不相干的另一个世界。 少年眼睛直直地看向前路,不发一言。但那双藏在乱发和睫毛之下的眼睛,却好像一路看向了前尘历历。 金庭,宿水,妙手,乃至于那些未曾被提及,但一直藏在他心底的名号,好像就被周游这一句不经意的言语骤然勾起,鲜活如初。 可是,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多到数不清的年月。 那个人被风尘吹旧了的白袍,一如既往的在风中猎猎,他带着几分淡淡且温暖的浅笑,就站在少年的面前,宛如无处不在的,包容所有的月光。 “你怎么了” 少年蓦然惊醒。他看着在他眼前使劲儿挥手的周游,一时竟有些错愕。 苏也抱着胳膊歪过头来,看了那少年一眼,道:“昨晚没休息好这走着路都能走神” 少年轻咳一声,重新在脸上挂起惯常的笑来:“是啊,昨晚睡眠不足呢……” 苏也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道:“要不要我给你找颗大还丹含着” “大还丹是什么药”专会破坏气氛的好奇宝宝周游又凑了过来。 少年哼唧了一声,把周游推开,道:“小孩子家家的,不该问的别老瞎问……”他又转向苏也道:“我说你呀,当着周游,能不能正经些” 苏也一本正经道:“症状差不多,也能用的啊……你都想啥了” 少年又干咳了一声,道:“行了,别扯没用的了……周游,咱们到哪里找迪迪” “我早先跟陈导联系好了,说了会在开演之前先会会迪迪的,”周游答道:“所以,咱们一会儿直接去后台。” “那就走吧。”少年往前推推周游:“前头带路。” 周游被他推着往前走了几步,却依然转回来,和那少年并肩而行:“你还没跟我说呢,那些门派……” “别管那些门派了,”少年摆摆手,道:“那些不过是庸人们自己给自己设定的界限罢了。” “并不尽然吧”周游表示不同意见道:“门派有各自的规程,也有各自不同的术法特点,如果能了解了这些门派之别,也许会对我们有所帮助呢” “说的也有道理……”苏也在旁亦表示了赞同。 少年却好像根本不愿意提及这些,难得的皱了眉头,道:“就算知道了,也没多大用……求求你们就放过我吧……” “那……那妙手一门,为何如此的不招人待见”周游仍然锲而不舍,追问道:“为什么你说这一门还经过转型他们为什么转型” “哎呀,我怎么有些心慌呢……”那少年两道斜飞入鬓的浓眉轻轻蹙了起来,他不胜娇弱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怎么了”苏也立刻挽住了他的胳膊,道:“是不是太累了” “唔,唔,”那少年顺水推舟道:“可能是说话太多了,耗气……” “我这里有参片,你先含着……”说着,苏也已递过来一只小盒,塞到了那少年手中。 周游在一旁撇撇嘴,道:“真能装。”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08)只要买票就是对号入座这 周游再跟陈导通了电话,得到他的指路之后,周游挥挥手,招呼那少年和苏也跟他绕到体育馆的旁侧,要寻了侧门进去。 周游握着电话,绕开人群,往侧边刚迈了两步,却一把被人给薅住了衣服。他急忙回头看时,还没等看清来人面貌,却已经在双耳中灌进了一连串爽朗的大笑:“周游惊不惊喜” 这笑声实在是太熟悉了。 周游握住牛五方的手,无奈笑道:“老师,你怎么会来” “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来了”牛五方一哂,道:“这演唱会又没写着禁止中老年人入内许你们年轻人来,就不许我这老家伙来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周游忙对自己这小心眼的老师解释道:“我记得您并不是迪迪的粉丝啊” “安然都被你们烧成灰儿了,我想当她的粉丝,也是不成了啊”牛五方大大咧咧道:“我能怎么办,只能退而求其次了……话又说回来,迪迪的歌唱的也还不错嘛” “你这老家伙,也太不坚定了我代表迪迪的粉丝,才不接纳你” 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周游偏头一看,更为吃惊道:“刘叔” 只见护林员老刘正站在牛五方身旁。周游这才想起,老刘从一开始,便是迪迪的坚定支持者,会来演唱会,倒也说的通。起码比牛五方来此说的通。 “去去去,今天你能来看演唱会,还不是托了我这好徒儿的福,我怎么就不能来啦”牛五方拍拍自己的老伙计,道:“你代表人家迪迪的粉丝,人家乐意吗” “乐不乐意的,反正也不是你说了算”老刘头的气性,不比牛五方差。 周游只好把两位倔老头分开,自己站在他俩中间,道:“得了得了,二位老师,现在进不进场” “进啊这不就在这儿等你的票了吗”牛五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道:“快拿来” “哦……”周游忙着拿票,刚拿出票来,他不禁一愣:“咦老师,您怎么会知道我这里有票呢” “这还用问吗”那少年靠在旁边的墙上,懒洋洋道:“老牛肯定是被你那好领导呼朋唤友的招呼来的。” “真是如此”周游看着牛五方。 牛五方却是顾左右而言他,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事你们忙你们的,我和老刘拿了票就走,先去占座位……” “对号入座,用得着占座位吗”周游哭笑不得,但还是乖乖把票递给了牛五方。既然老师不想说,那一定是有他不想说的理由。也许是碍着刘叔在场 看着老师和老刘吵吵闹闹地离开了,周游兀自还皱着眉头。自己有票的事儿,也就是付东流知晓了。那么,牛五方此次前来,定是从领导那里得来的消息了。再说了,在来时的车里,付东流都说了,让奶牛去送信了,恐怕这信就是给牛五方送的吧可是,领导付东流为什么一定要把老师牛五方请过来 周游才不信什么粉丝之类的话,恐怕牛五方前来,是和付东流逆着上司的意思偷偷跑来有些关系的。是来做帮手的 可是,若是来帮忙的,老师又何必把老刘带来呢老刘只是一个普通人,虽然知晓牛五方修习者的身份,但他本人并不尚此道,毫无修为。牛五方把这样一个人带来,难道不怕妨碍他们办事吗 “喂,还走不走”那少年不耐烦道:“别跟那瞎想了,你想也想不明白的。” 周游回过神来,急忙领着那少年和苏也走进侧门,边走边说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你怎么知道我不明白” 少年笑笑没说话。反倒是苏也不屑道:“就你那点小心思,全都挂在脸上,一眼就能看穿,谁不明白” 周游摸摸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吗” 跟吵闹熙攘的台前相比,后台的热闹有过之而不及。在陈导的指引下,周游三人才好容易找到了迪迪的休息室。 陈导事情多,并不能时时守在迪迪跟前。在周游等人走进休息室的时候,只有迪迪一人在里面。 看见周游,迪迪便急切的跑过来,一把抓住了周游的手。 看迪迪的样子,比前日相见更憔悴了些,脸上虽然上了厚厚的妆,但仍然无法完全掩盖他浑身都透出来的虚弱无力。 周游忙回握住迪迪的手,安慰他道:“你别急,我找到了能人,今天一定会帮你解除口中那怪虫的威胁,也不会影响你日后的演唱……” 周游话没说完,却见迪迪使劲儿摇了摇头。 周游楞了楞,难道自己说的,并不是迪迪最想知道的 迪迪想知道什么 迪迪嘴唇紧闭,眉头亦是紧紧皱着。他看周游不解,随即松开手,跑到一旁的沙发上,抓起自己的手机,屏幕按亮,递到了周游面前。只见一行粗且黑的字,骤然映入周游的眼帘: “你找到倩云了吗” 周游一怔。装着倩云残魂碎魄的晴雨瓶就在他的身上放着。但他不确定,这个时候把瓶子拿出来,是恰好的时机吗 迪迪是个聪明人,他立马看出了周游的犹豫,再加上倩云失踪的不清不楚,他心中似乎有了答案。 迪迪手一松,手机倏然掉落。 少年身手一如既往的快,也不知他身子怎样一晃,便蹿到了迪迪跟前,伸手一捞,将迪迪的手机抄在了手中。 他将手机塞还给迪迪,却回身对周游笑道:“人家问你什么,你好好回答便是,干什么总吓唬人呢” 周游看着那少年,用眼神询问他:你什么意思 迪迪也看着那少年,眼神里困惑而不解。 那少年舌头一咋,也不多言,伸手便往周游身上摸去。周游一惊,不由抱住自己的胳膊,护在胸前,叫道:“你干嘛” 周游所有的东西都是随便往兜里一揣,也亏得他身上那衣服松垮,要不然,还真的让他带着的那些零碎给撑的没形没款的。不过这倒方便了那少年,只见他纤长的手指往周游口袋中一探,便轻松的夹出了晴雨瓶。 少年拎着瓶子的口沿,却又放到了周游手中,笑道:“这个才是迪迪想要找的吧也是你答应人家倩云的……” 听见“倩云”二字,迪迪有些黯淡的眼神骤然亮起,简直像是腾起了两团火苗他伸出了手,跌跌撞撞地又朝周游走了过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09)看节目要专心走神要看第 迪迪扑过来,猛然握住了周游的手腕。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的倩云就藏身在那小小的瓷瓶之中,因此只是紧紧抓着周游,迪迪眼睛急切的在周游脸上转来转去,似要从他脸上找到答案。 周游却有些迟疑,他转头看向那少年和苏也,道:“现在” 苏也和那少年同时点了点头。 “可是……”周游仍是犹豫:“你们确定会不会太危险” “危险来自执念,执念源自迪迪,”少年叹道:“现在源头就在眼前,你说会不会危险” “会……吧”周游不太确定道。 不用那少年再说什么,苏也早按捺不住,摇头道:“小游,你是块木头吗源头便是归处,你送她回归本处,怎么会有危险” 周游只听懂了苏也关于自己是“木头”的评价,其余却仍是听了糊里糊涂。不过,既然他们两个说没有危险,那便是没有危险啦 周游摇摇头,反正自己修为低微,听这两位的肯定没错。 想到这里,周游把晴雨瓶放到了迪迪的手中,道:“你……打开来看看吧……” 迪迪不解地看着周游,再看看旁边两位不言不语的陌生人,迟疑着接过了瓷瓶,把手指放到了瓶塞上。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迪迪有何动作,那少年一把扯住周游脖领子,把他往后一拉,远远避开了迪迪的身边。 “干什……啊”周游的不满还没有表达完,就见一道黑烟从被迪迪拔掉的瓶塞下骤然飞出,就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凝成了厚重且阴险的一团这小小的休息室,登时温度下降了十几度,这让已经穿上夏装的诸人不由都打个寒颤。 迪迪也吓了一跳,不由往后退了几步,他甚至张开了嘴巴,差点便发出声音来。 只见那团凝滞的黑烟旋转停当,竟斧劈刀削一般,慢慢显露出了一个人的五官身形。 迪迪眼睛越睁越大,他看着那团黑烟,竟然不自主地往前凑去,嘴巴再一次张开,“倩云”的名字,马上就要呼之欲出 少年过了颇为折腾的一夜,似乎身体更虚弱了些,他使劲儿睁了睁眼睛,竟是连迪迪这个普通人都不如,根本无法看到倩云的残魂,不过因为倩云被放出而导致的寒冷,他却是一般无二地感觉到了。 此时见到迪迪脸上的表情变幻,少年心知他一定是认出了倩云。但是,迪迪若是此时情不自禁喊出声来,那将会提前催动他口中的夭蜂寄。少年不确定迪迪的气息还剩了多少,但想来也是撑不了多久的。 因此,这个时候,迪迪是绝不能出声的 少年不敢迟疑,在苏也和周游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急忙晃动身形到了迪迪身旁。猝然之间,不及寻找他物,那少年只好就地取材,劈手夺下迪迪手里的晴雨瓶瓶塞,一把塞进了迪迪的口中 这个时机刚刚好。若是再晚上一秒,恐怕那个“倩”字便已从迪迪口中蹦将出来了。 迪迪嘴里一噎,倒是也警醒了。周游说过,他带了能人来帮自己,看来,这个少年就是帮手了。 迪迪对那少年微微颔首示意,嘴里依然含着那个瓶塞,但依然张了双臂,往前迎去。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竟然站立不稳,他干脆顺墙溜了下来,坐在了地上,用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拿出了苏也给他的参片,取了两三片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恐怕今天的演唱会,又没办法好好听了。 少年微微在嘴角扯开一个苦笑。 周游没注意到那少年的异样。他的眼睛全都被放出晴雨瓶的倩云吸引了过去。 倒不是倩云有什么好看的,实在只是因为倩云的眼神,很不友善地对上了自己的眼睛。 倩云似乎没看到他的“执念”,只看见了不仅不给她阳气、而且还把她关进瓶子里的“坏人”。 倩云慢慢咧开嘴巴,露出了颇具反差色彩的枯骨般的尖牙。那样尖利的牙齿,也不知她是怎样对齐摩擦的,竟发出了令人直起鸡皮疙瘩的咯吱咯吱的声音。 倩云眼睛发红,冲着周游便翻滚着黑烟扑了过来 周游颇狼狈地闪身避开倩云这一猛扑,滚到了少年身旁,抬眼看见这位似乎正安坐着养神,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不是说放出来没问题吗这算是怎么回事” “我们可没说不会有问题啊,”少年断然否定了,道:“周折总会是有一些的,但结局一定会好吧” “哟,您老人家挺乐观啊”周游话音未落,却见倩云再一次朝着他扑了上来,那满口的尖牙比刚才竟还要更亮一些 周游心里叫声苦也,刚要再次翻身避开,眼角里却见那少年坐着一动不动,这才起了疑:难道,他现在压根看不见那倩云的阴魂不对啊,昨晚上他还是能看到的,怎么今天就不行了呢 周游不及细想,停下了动作,只护在了那少年身前。不管怎么说,自己毕竟还是有些真气的。 少年却是不为所动,甚至一脸的不高兴:“你干嘛挡住我的视线” 周游气道:“我是在保护你,你好歹也领点儿情好不好” “小游,你过于紧张了吧”苏也抱着胳膊,慢悠悠走过来,道:“他用得着你保护吗又没什么危险……” “怎么会没有……”周游话没说完,却自动住了嘴。他跟苏也说话时抬起了头,正好看见刚才眼见着要扑上前来的倩云。 倩云黑烟一般的身子仍然飘摇在周游眼前,但组成脑袋的那团黑云,却已原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她的脸正对着迪迪。 迪迪不能说话,只是伸出来的双手,竟紧紧握住了没有实质形体的倩云。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苏也亦是吃惊万分。 少年眨眨眼,从周游身后歪过脑袋,问道:“发生了什么” 周游没顾得上回答他,只是喃喃道:“迪迪如果是修习者,一定会大有作为的……” “我还是宁愿他好好唱歌,”少年倒也不执着于自己的问题,干脆就顺着周游的话说了下去:“修习者算什么好营生吗遇上个好歌手实在是不容易,随便改行那叫暴殄天物,你可别瞎出馊主意……” 就在此时,倩云张大了嘴巴,就这样反着脑袋,自上而下,像一团乌云,对着迪迪笼罩了下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0)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危险”周游又按捺不住,站起身来就要去拦下倩云。可这回却是苏也一把拉住了他,道:“你别老是瞎操心,当心被人当电灯泡哦” “可是……”周游很不放心迪迪,但是,既然苏也说没问题…… 他看向了马上要吞噬掉迪迪的那团黑云,整间屋子里弥漫着不祥的咯吱咯吱之声。 真的没问题吗 迪迪仰着脸,眼睛里的光仿佛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直直的看向倩云那仿佛深渊一般的没有眼仁的火红眼睛里,就好像一点都瞅不见倩云嘴边的獠牙闪现出阴寒刺眼的光芒 倩云的尖牙已经触到了迪迪的头顶。 周游被苏也抻着的胳膊绷紧了。 少年却依然靠在墙上,默默地给自己嘴里又塞进去一片参片。 尖牙碰在迪迪的头骨之上,感受到了一丝坚硬的阻力。倩云黑云密布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丝的犹豫。 迪迪仍然努力想把头昂起来,想要亲口唤她一声倩云,可是,无论言语,还是抬头,他都是不能。 他只能将握在倩云“手”上的手掌,再多一分用力。 也许是太过用力了,倩云的手臂,在迪迪的手中嗤的一声,化为了乌有。 倩云几乎要将迪迪整个脑袋吞进去的大嘴,竟然就停在刚刚下嘴的状态,没有再用力,却也没有收回她的獠牙。 被迪迪握到消失的手,亦没有再次幻化而出。 迪迪眼前只是一团黑云,除此以外什么都看不到。可他仍旧徒劳地睁大了眼睛,握空的手在空中乱舞着,想要抓到什么似的。 “喂,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少年双手抱在脑后,道:“为什么我爱豆的手在乱抓他不会中毒了吧” 周游和苏也都没顾得上搭理这位看戏的,虽然他们两个也一样是在看戏。 迪迪呼吸声越来越重了,他似乎忍耐到了极限,他想要呼喊倩云的名字,他想要把她的手重新握回 被蒙蔽了眼睛的迪迪,手中终究是什么都抓不到,于是,他无论如何都要发声 哪怕会让舌头上的怪虫苏醒吸取干净自己的生命,他也要喊出声 也许,唤出倩云的名字,就能让她重新回来呢 可是,被阻碍的呼吸提醒着迪迪,他的嘴里被什么东西堵上了。 那是少年赛到他口中的瓶塞。 不过是个瓶塞,吐出来就可以了。 迪迪在那团黑雾中露出一个笑来,他张开了嘴。 晴雨瓶的瓶塞亦是青瓷烧制,眼看着就要从迪迪的嘴里滑落而出。 “啊呀,要吐了吗”那少年在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你们不管管吗” 是啊,不管管吗周游想从苏也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谁知手臂却仍然被扣的紧紧的。 真的不要紧周游再一次看向苏也,苏也却依然微微摇了摇头。 瓶塞露出迪迪的嘴唇,顺应了地心引力,往下而去 像是一颗什么宝贵的珠子,从迪迪口中掉落,在黑云之中熠熠发光 “糟了”周游心里一沉,使劲儿挣脱了苏也的把握,自己想要冲过去,接住那颗掉下的瓶塞。 可是,即便他的手臂已经长长地伸了出来,但是要在瓶塞落地之前接住,恐怕已经是来不及了。 迪迪艰难地往上仰了仰头,想要看见倩云的“眼睛”。 他的嘴唇轻轻张开着,一个“倩”字,呼之欲出。 就在这个时候,这间门窗紧闭的休息室里,竟凭空刮起了一个小小的旋风,以迪迪为中心打着卷,直刮的人睁不开眼睛。 就在这旋风里,那烟云一般的倩云,竟又迅速凝成一团黑云,往地上扑去,就在那小小瓶塞即将落地而尚未触地之时,稳稳将其接在了云团之上,随即,黑云暴涨,硬生生将那瓶塞弹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巧又弹回迪迪的口中 迪迪那声“倩云”愣是没叫出口来。 他愣愣的看着黑云重新拉伸成一个人形,立在了他的面前。风停了。 这瞬息之间的变化,亦是出乎周游的意料。但他却是明白,自己无需多虑了。 迪迪怔怔的,又伸出了自己的双手,想要抓住面前的人影。可那人影闪了几闪,就像信号奇差的电视机,刺啦刺啦的,从腰以下竟是有些虚化了。 此时,应是未时刚过,虽然阴气渐生,但终归还是阳气占着主导。倩云这残魂属阴,且本来就是支离破碎硬被捏合在一起的,想来是无法长久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中久留的。只从这一点上来说,她就根本无法对迪迪或其他在场的人产生根本的伤害。 原来,那少年执意要周游现在就放出倩云,也是有着这一层考虑的。 再加上刚才一番动作,似乎又消耗了倩云不少的力气,此时此刻,她竟然现出如此明显的衰败之象了。 迪迪眼见着倩云身上的黑气渐渐淡了下去,身形的轮廓也逐渐模糊了起来,不由心中焦急。他还没有根倩云说上一句话,甚至连照面都没怎么打过,难道就这样完了 自从倩云的身体从瓶子里飞出,又变得如此狰狞可怖,迪迪便早已明白眼前的倩云多半只是阴魂。可是,就算是阴魂,那也是他的倩云,他不害怕,他只想把她留下 故事里不是都说,只要心诚,是可以转换阴阳的吗 倩云的魂还在这里,是不是只需要自己的阳气,她就可以还阳了呢 想到这里,迪迪猛的一拉他的演出服,狠命往下拽着演出服上亮晶晶的铆钉,那钉子的边缘,是有些锐利的。 迪迪好不容易扯下一只铆钉,狠狠的朝着自己的手腕划去 即便那铆钉再锋利,也终归是太小了。钉子只割破了他手腕外层的皮肤,渗出一点点的血迹来,只留下一道红色的伤痕。 迪迪并不罢手,他将那铆钉对准这条伤痕,再一次用力划了下去用血,用自己的血,都献给倩云,只要她能留下 周游又有些不安了。迪迪会不会一时冲动做出傻事情 少年轻轻道:“看着吧,别急,执念若能找回本心,便可以互相救赎了。” “你说什么”周游有些恍惚,竟没有听太明白。 少年并不多言,只抬起一根手指,往迪迪那边一指。 第七章 相逢(111)等着上厕所时最好先敲敲 少年似乎因为过耗,眼下是根本瞧不见倩云的阴魂的。但迪迪的动作,他却是可以瞅的一清二楚。 周游顺着少年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由得呆在了当地。 如果只看迪迪的话,他现在的姿势是再怪异不过了。只见他身子拧着,被划伤的左手紧紧贴在身侧,但是又似乎极其不甘的想要离开身体的“吸力”。而他握着铆钉的右手则高高举起,紧握成拳的五指,正在艰难好似慢动作的,一点点翘起。 这样看迪迪,再加上他脸上一副迷茫又难以置信的表情,简直就让人以为他犯了病。但是,周游却可以看的清清楚楚,迪迪现在的这副尊荣,并非出于他本人的意愿,而是被人强迫摆出的姿势。 不是别人,正是倩云。 倩云没有吸到任何人的阳气,所以她被拼凑的阴魂,在午后的日光里,正渐渐变得虚幻了起来,就连她一直刻意保持着的五官面貌,都变得像是手中的倒影一般缥缈了起来。 可就是这样的倩云,看见迪迪自残的那一瞬,便立刻明白了这傻小子的用意。倩云火红的眼睛慢慢暗淡了下去,仿佛火焰熄灭,仿佛有不合时宜的水汽蒸了进去。 这倩云在身子最深的地方低低呜咽了一声,竟将自己越来越稀薄的身体凝聚了起来,看起来像一只比篮球大不了多少的黑色云球。 就连她的五官都不见了。只是那样一只黑球,内里云气翻滚,偶有雷电的闪光滚过。 先凝聚,再爆发。一般都是这样套路。 但这只“黑球”并没有让她最后的那一点阴气爆发实现无差别攻击。 倩云拢起了她最后的残魂,凝在一起,似乎在最快的时间里蓄足了力量,随即向两旁分开确切的说,是从那只“黑球”向着两个方向,像无限弹力延伸的橡胶一般,拉出了两条形似臂膊的长条。 长条末端正是手的形状。 就是这两只手,一只抓住了迪迪受伤的左手腕,将他紧紧固定在了身侧,不使他抬将起来。 另一只手,则包围了迪迪的右手,强迫他抬高过了头顶,然后,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迪迪的手,直到那只边缘锐利的铆钉“丁零”一声掉落地上。 随即,这一上一下的两只手几乎在同时,倏地松开迪迪的手腕,一下一上的在空中汇合了起来,合二为一,重新汇成一只正常人大小的手掌来,只除了手掌的颜色依然是墨黑的。 迪迪一时没有回过神来,此时高举过头的手臂竟还举着未来得及放下。他有些木然地看着就在他眼跟前的黑气汇合成一只手掌,嘴唇却突然哆嗦了几下。 黑色的,云烟凝成的手掌,在空中微微一滞,却突然张手上前,触到了迪迪的脸庞 周游脚后跟都抬起来了,但还是硬让自己停在原处没有动弹。他不断提醒自己“静观其变”。毕竟,倩云已经制止了迪迪的自残,如果她真的渴望人的阳气骨血到了癫狂阴狠的地步,那么即使是迪迪,她也不会放过的。 可是,她既然肯放过心甘情愿自己奉献的迪迪,那就说明,倩云这团残魂,大约真的如那少年所说,找回了本心。 这样的话,周游自己再冲上去,可不就是煞风景吗 但是,周游仍然是让自己做出了随时可以补救的姿势来。倩云就算找回了本心,那也还是属阴的残魂,难保她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况下,做出什么对迪迪不利的事情来 事实证明,一切都是多虑。 似乎倩云的阴魂在夺下铆钉之后,只够化成一只手掌的力量了。她没有再化为人形,只是以这手掌的姿态,悬在空中,接近了她心心念念的迪迪。 只见那手掌的指尖,轻轻触到了迪迪的脸颊,随即,这团黑不溜秋的,没有身体的怪手,竟无比温柔地轻抚了下去…… 此情此景,任谁看了也是诡异无比,更不要说是猛然推门而入的陈导了。 陈导一进门就看见如此惊悚的一幕,不由大嘴一张,一声凄厉的尖叫呼之欲出 周游蓄势待发已久,此时看见陈导,遂将这蓄满了不得不发的势全都发配给了他。周游本来就离门最近,甫一看见陈导进门便贴墙蹭了过来,就在陈导将要鬼叫崩溃的边缘,一掌将他从背后击晕在地。 少年斜眼一看,道:“别忘了给他消除记忆,省的解释来解释去的麻烦。” 说的也是。就连迪迪口中有虫的事情,周游也不曾对陈导说过,那么眼前的枝节更是无需多生的。 再说了,对于陈导这位细心但一定利字当头的商人来说,还是让他知道的越少越好。 当下,周游便消除了陈导的记忆,顺带又给他脖子后面的大穴“按摩”了些许,好让这位经纪人能多睡上一时三刻的,毕竟,一会儿跟迪迪安排交待的时候,最好是悄悄的,不要有这些额外的耳目多事才好。 待周游收拾停当,再去看迪迪那边时,却发现不过一转身的功夫,倩云残魂所化的那只黑手掌,竟然已经消失不见了 迪迪仍旧呆立在原来的位置上,两颗眼泪在眼眶里终于耐不住,扑簌簌沿着面颊滚落,掷地有声的砸落脚下地毯。 “倩……倩云呢”周游一愣。他心道,不会是在最后关头强占了迪迪的躯壳了吧 苏也从一边走到迪迪近前,将这个仍是稚气未脱的少年模样的未来歌星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沙发现在是被昏睡的陈导正占据着呢。 苏也将迪迪按倒了椅子里,才对周游道:“倩云心愿已了,已经去了,很是安详……”这后一句,应该是讲给迪迪听的。 “真的走了”周游不放心地又追问一句。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也从地上摇摇晃晃站起了身,道:“肯定是走了,不然,迪迪的脸上就不会留下魂印了。” “魂印”周游蓦地转向那少年,道:“你说魂印真的有这种东西” “魂印”这个名号,是周游从老师那些品类杂乱的旧书堆里读来的,周游记得清楚,他是在一本稗文野史类的杂书里头一次瞅见“魂印”一词,他当时读那故事只觉得有趣,便拿了去问老师,哪知牛五方很不耐烦,说那种小说家言,当不得真的。 所以,周游一直以为“魂印”只是杜撰出的称谓,因此听见那少年提起,不由很是惊讶。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2)生活的荒诞小说永远写不 “为什么不能有这种东西”那少年反问周游道:“魂印怎么了,怎么就不能真有了” “我老师说……”周游话没说完,就被那少年截过话头,道:“老牛那个老古董,他不知道的没见过的,难道就不算是真的了吗狭隘” “不过,魂印也的确是少见的,而且又很难鉴别,别说牛叔,就是修习一道上上下下千百年来,关于有没有魂印一说,都是在不断争执的。”苏也站在迪迪身旁,倒是替牛五方说了几句公道话:“直到现在也还是没有定论啊……” “什么是魂印” 迪迪一声不吭的将手机和晴雨瓶塞到了苏也手中,手机亮着的屏幕上,只写这这样一行字。 苏也对迪迪笑了笑,先将晴雨瓶隔空抛给了周游,才对迪迪解释道:“我们……我们这些修行的人对万事万物的看法和解释,有着我们的一套思路和规则,和你们通常的思维可能不太一样,所以,也可能对于相同的事物也会有不同的称呼……” 那少年走了过来,打断了苏也,道:“你这讲的太专业了,迪迪未必愿意听你授课。我想,他问魂印的事儿,多半还是因为我刚才提到他了吧” 迪迪看着这个模样仿佛少年却无端多了些沧桑气息的陌生的“能人”,却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仿佛只要他在自己身边,就很是安心了一般。 迪迪仰头望着这位能令他安神静气的少年,点了点头。的确,迪迪就是在听着少年说起“魂印”后,才起了要了解的念想。倩云就在他的眼跟前消失于无形,而消失之后,这少年就提到了“魂印”,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说倩云消失之后在自己脸上留下了“魂印”。 那么,这个“魂印”可以算是倩云在这个世界上残留的生命痕迹吗 还是说,那只是像铆钉划破皮肤后留下的一道伤痕 迪迪很希望知道这个答案。 “可是,我不这么说,恐怕迪迪无法理解魂印是什么啊”苏也对于那少年打断自己的话,颇为不满:“你既然说我太教条,你我且听听您这位高人会怎么解释” 少年嘿嘿一笑,用自然到不能再自然的态度,道:“我身体虚弱,多说几句话就够不上气来……所以,还是让周游来说吧。周游说了,他关于魂印的认识,是从故事里了解到的,没准儿,故事里的说法,更有助于迪迪理解呢……你说是不是,小游” “啊……啊……”周游没想到话题竟然会抛到他手中,再眼见苏也脸上显而易见的不爽,他很是惴惴,连带着说话也结巴了起来。 “魂印就是……”周游无奈稳了稳神,道:“咳,这么说吧,身死之时,魂魄当去。但是这世上偏生就有机缘巧合之事,有些魂魄不能随身而去,如果不加干预约束,往往会回到他们生前生活之处,或者为害,或者完成了心愿念想才会散化成风……嗯,倩云是属于后一种的,她……她并没有为害……” 周游挪开了眼睛,对苏也笑了笑,才又接着道:“这种与活人接触过的魂魄,有时候若天时地利恰巧了,会在与之接触的人身上留下印记,这个印记就称为魂印。大致,就是这样吧……” 苏也点了点头,道:“差不多,就是这么说的。因为魂魄所接触的人大多是与它生前有过些机缘的人,所以魂印的留下,往往就会被生人寄予无限的思念和遐想,也便生出了许多的故事来,比如什么泪滴状的印记,心口的朱砂痣,宛如离人相貌的胎记什么的……” “这说法其实不太确切……”就当诸人沉浸在浪漫幻想之中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懒懒的,从旁边角落里飘飘忽忽而来。 正是那位声称自己身体虚弱的少年。 苏也瞪他一眼,道:“让你说的时候不说,别人说了你就挑刺,真真是太难伺候了吧” 少年嘻嘻一笑,从迪迪对面的墙上直起了腰,道:“既然跟人讲一个专业名词,那就得严谨点儿不是,省的被人笑话咱们这些专业的人不专业,是不是” 说要通俗易懂的是他,说要专业的也是他,真是来回都是他有理啊。周游不禁暗想,这样一个龟毛的人,要是做了领导……简直不可想象他的下属该多么崩溃。 那少年却并不理会周游和苏也的腹诽,只是转向迪迪笑道:“魂印呢,其实没什么机缘巧合不巧合的,只要是和活人接触过的离魂,都会在活人身上留下印记,也就是说,魂印并不少见。但是,世人……嗯,修习者,他们发现的魂印却并不多,这是为什么呢” 少年故意停顿了片刻,但是并没有捧场似的跟着搭腔,他只好摸摸鼻子,自问自答道:“这是因为啊,魂印其实在多数情况下并不明显,很是隐蔽。也就是说,大多数的魂印并不会在显眼的地方留下什么印记,更没有什么具有美术感的图案……有的只是一过而逝的某种感觉……” “感觉什么感觉”最终还是好奇宝宝周游很贴心地搭了腔,没办法,老师懒的教自己,他就得利用一切机会多了解一些了。 少年看起来精神一振,再说话也有了力气:“离魂失去了身体的托护,力量很弱,而且性质属阴,因此,大多数情况下,它们若是与活人相遇,只不过会使人感觉到一丝阴寒,也就打个寒颤而已,不会有更多了。” “这就算是魂印”周游有些失望,这和他在故事里读到的有关魂印而展开的曲折凄美情节,也未免太索然无味了些。 “但是,正因为多数都是这样不起眼,所以能呈现出明显印记的魂印,才更显珍贵,也更可令生者生出无限的遐思。”苏也微微一笑,道。这话倒可以慰藉周游需要寄托的心思。 “那么,我的魂印,倩云给我的魂印,是不是在显眼的地方”就在他们几人谈魂印的时候,迪迪默然在手机上写出这样一句话,递到了周游面前。 既然那少年刚才说过,迪迪的脸上留下了魂印,那肯定就是了。于是周游对着迪迪点了点头。 但是,那个魂印,在脸上的什么地方呢 周游和迪迪一起,转了椅子,往面前的化妆镜里望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3)能在琐碎且庸常的生活中 镜中的迪迪面庞,一如往昔,除了已经化的差不多的妆,并没有什么改变。起码,周游跟上次相见相比,认为迪迪的相貌并没有什么改变。 看起来迪迪和周游的想法一样。他仔细在镜中一点点的观察过去,却没有发现一点点的不同。 迪迪有些不解地扭回头,看着周游。 周游无奈,转头看向那少年,道:“你说魂印在脸上” 少年轻轻一笑,道:“你们这些有真气的人,竟还不如我一个没有真气的弱病残人士” 苏也早在暗中观察了,但是也并没有什么发现,于是她亦是有些不耐烦道:“你就直说行不行卖什么关子。” 少年走上前,把周游推到一旁,站在了迪迪的身后,望着镜中的迪迪和自己,然后伸出手来,把他的额上碎发拨开,露出眉毛,然后,他用指尖在迪迪的右眉上理了理,道:“呶。” 迪迪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用自己的指尖代替了那少年的指尖,在那眉尖的地方,来回摩挲着,好像在小心抚摸着什么了不得的珍宝似的。 浓密的眉毛里,藏着一颗小小的黑痣,那样的不起眼,稍不留心,就会和周围的眉毛混为一谈。 这是一颗刚刚出现的黑痣。 可就是这样一颗既不大又没什么特殊形状的黑痣,竟然令迪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大有要将自己的眉毛摸秃了的势头。 从旁边来看,迪迪简直就像一个对自己的样貌过分关心执着到了自恋程度的人。 少年在迪迪身后轻咳一声,淡淡道:“节哀。现在,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迪迪抚在眉上的手仍然不愿放下,眉下的眼睛里似有波光流转。如果他能说话的话,一定是很想诉说些什么吧 可是迪迪使劲闭了闭眼睛,硬是将滚在眼眶里的泪吞了回去。他深深吸口气,抽回手指,指尖在手机上翻飞,写下一串文字: “倩云的死,是不是跟我有关我想替她报仇” 看见这行字,周游刚想要安慰安慰内心激动的迪迪,谁知那少年的口更快,但是也比较的没什么人情味:“报仇你已经被人耍弄在股掌之间了,而且除了唱歌,你还会什么你拿什么报仇再说了,你知道仇人是谁吗” “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些”周游在那少年身后,小声地提醒着他。谁都知道报仇不容易,但迪迪刚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朋友化成烟飞走了,难道就不能照顾一下人家的心情吗 那少年却连头也没回,道:“事实就是事实,说的再委婉好听,能解决问题吗伤口虽然血淋淋狰狞可怖,但是要把伤口包扎起来,首先得把伤口翻开清理干净,这种触目惊心,这种痛,却都是为了伤口的愈合。” 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是在正伤心欲绝的迪迪面前说……苏也很干脆的总结了一句:“冷血”说话的表情,就好像那少年的话捅开了她自己的什么伤口似的。 迪迪低了头,手机紧紧握在他的手中。 周游想缓和一下,遂道:“倩云……倩云的尸体已经找到并且报警了,这个案子已经在侦破的过程中了。你放心,我们也会以我们的方式从另外的角度进行追踪。所以,不管怎样,都一定会给倩云报仇的……” “有眉目了吗”迪迪趴在化妆镜前,在手机上鼓捣出寥寥几个字来。 “已经有了嫌疑人……”周游的话没有说完,又被那少年中途截了胡,这少年一把拉住迪迪的肩膀,把他从台子上拉起来,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的,道:“你不是要报仇吗我告诉你,倩云的死,是被人利用了,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往你的嘴里放虫子……所以说,倩云之死,和你也是有些关系的……” 迪迪一愣,随即低头又要在手机上写什么,但手机却一把被那少年劈手夺了去,丢在了一边。 那少年看着迪迪惊愕的眼睛,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外是你以自己的命来抵给倩云,对不对” 迪迪不能言语,但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又被少年说对了。 少年继续说道:“以命抵命,那不叫报仇,那是被掩饰的逃避你不过也是被利用的棋子,你死了,利用你的人岂不是正好达到目的了还省的人家动手了。你啊,不能辜负倩云,只有好好活下去,好好完成你的梦想,才对得起倩云为你所做的牺牲” 迪迪看着那少年,一言不发地站起了身来,长期缺乏必要运动和阳光的单薄身体,在众人眼中竟瞬时挺拔了许多。 人大约还是需要些气势的。 迪迪走到旁边捡回了自己的手机,迅速写了些字,直接递到了那少年眼跟前: “我会活下去,连带倩云的梦想一起活下去。但是,除此以外,我还是想对杀害倩云的凶手做些什么。哪怕一点点的小忙,有没有我能帮到的能让我做到的” 少年微笑道:“一会儿,你正常登台,正常演唱,就是能帮到我们,帮到你自己的最大的忙” 迪迪点点头,表示这事儿完全不在话下。但他又指了指自己闭着的嘴巴。 少年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从口袋里摸出了那颗小蜡丸,付东流给他的凝元胶。 少年将凝元胶递给迪迪,道:“这个药丸,在你登台开嗓前半个小时吃下去。你记住,这药刚刚吃下去时,可能会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但是请你务必克服,能做到吗” 迪迪也不问他会出现什么不舒服症状,便使劲儿点了点头。 “还有就是,”少年继续叮嘱着迪迪:“吃药的时候,务必要避开旁人,就算是这个家伙,”他指了指沙发上仍然昏睡的陈导,道:“还有你身边的工作人员,甚至是这场演唱会的嘉宾,不管是多大的腕儿,都不能让他们看见你吃药。能做到吗” 迪迪又是使劲点了点头。 正在这个时候,沙发上从陈导动了动,他身上的手机骤然掉落在地上。 他这个大忙人的手机,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嗡嗡震动着,不停的鸣响着,想来是各路人等都在找他。 迪迪将陈导的手机捡了起来,看了看上面的几条留言,不由皱了眉头,往周游等人面前一递,一副“该怎么办”的样子。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4)找到座位就坐下不然招恨 周游距离那少年最近,他往陈导手机上看了一眼,回头对那少年和苏也道:“路西冯要来见迪迪,怎么办” “这有什么难办的,”少年接过陈导的手机,放回到了陈导的口袋里,笑道:“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就成了。” 周游一愣,随即明白了那少年的意思。是啊,迪迪不能开口说话的事情,陈导是知道的,所以,就让陈导自己去想办法挡驾去吧。 苏也站在他们后面,道:“可是,这位经纪人现在还没醒过来呢” “这太容易了”少年说着,眼睛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马上就锁定了目标,径直走过去,去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递给了迪迪,道:“我们先走了,嗯,等我们走了,把水浇到他头上,他就能醒过来了。” 迪迪接过了水,脸上却仍然挂着迟疑的神色,仿佛在说:“一杯水就能解决问题”他本来还以为这几个人给陈导用了什么法术,可现在看来,可能就只是单纯的用暴力把陈导打晕了而已。 少年却做出马上会意的表情,道:“如果还醒不过来的话,”他抬手一指饮水机,道:“就再来一杯。” 他这句话话音未落,却听见休息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悠扬的“铮”的鸣响,乍一听,仿佛是有人在附和着那少年放出一道半笑半癫的笑声似的。 苏也“咦”了一声,循声走了过去,只见饮水机旁边的工作台上横放着一只布囊,里面似乎装着什么硬挺也修长的什么东西。 周游一眼便认出了此物:“绿绮”没法儿不熟悉,那可是自己亲手送到迪迪手中的啊。 迪迪走到琴囊旁边,把绿绮从里面抱了出来,一脸的抱着小情人的亲昵和小心。他把绿绮放在桌上,轻轻用手拨了一道琴弦,那悠长如叹的琴声登时在小小的休息室里回响不绝。 迪迪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飞快写出一行字来:“这是歌迷送我的仿古琴,音色很好,我很喜欢的。” 少年并不走上前去,只在他们后面远远的地方,轻声道:“喜欢就好。” 迪迪继续在手机上码字:“这琴我一直用……不过,像今天这样突然自己就响了的事情,却是头一次发生。” 苏也亦是见过此琴的,听了迪迪的话,她不由回头望着那少年,口中却好像是对迪迪说话似的:“听说琴遇到了知音,是会不弹自鸣的。看来,今天的演唱会上,你说不定会遇到你真正的知音,而不是粉丝呢。” 迪迪难得一笑,在手机上写道:“我的歌迷粉丝,都是我的知音。” 这还是刚刚走上成名之路,明星的基本素质却已经具备了,周游不由对迪迪刮目相看。 看看时间不早了,周游拉起了那少年,跟在苏也后面往门外走去,走到门口,他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迪迪道:“你记着,演唱前半个小时吃药……我们几个就在台下靠近你的地方,你不用太担心……” 周游叮嘱的话只觉得还没说到位,却反而被那少年牵着往外走了。少年不屑道:“真啰嗦” 周游不服气道:“安排仔细些,总没有错吧” “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少年说话也好像他走路一般,轻飘飘的,好像整个人都变得没有重量了:“随机应变就是了。” 苏也走在前面,头也不回的说道:“那我们今日可就要开开眼,看某些人如何在没有真气看不见阴魂的情况下,力挽狂澜的” 那少年笑嘻嘻道:“只要某些人在,就不需要某人太过费心了。” 周游却好像没听见他们两个斗嘴,只是一心在想一个令他想不通的问题:“那个……你为什么不告诉迪迪,让他提防一下路西冯呢” 少年笑道:“你不是也没提醒他吗” 周游挠挠头,道:“我想,你既然没提这茬,肯定是有你的考虑的,所以我才没有贸然提起……” 少年对于周游的小心思不置可否,只是又淡淡一笑。 看周游还眼巴巴的等着答案,苏也只好替那少年答道:“我觉得不提也好,让迪迪一心集中在演唱上就好了,如果他提前知道了台上的巨星嘉宾却是算计他并导致倩云死亡的阴险之徒,你觉得他还会表现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吗别说失控,哪怕迪迪稍有显露知情的意思,恐怕也会打草惊蛇,这样一来,咱们的布置还能不能起作用,就难说了。” 周游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即便是现在的布置,他们以为已经是很周全了,但临到事情上,真的会万无一失吗 那个路西冯,在这整件事情中,到底扮演怎样的角色 所有的疑问,只能是等待演唱会之后揭晓答案了。 来到演唱会的现场,检了票入场,从挤挤挨挨的人流中,周游三人慢慢地往自己靠近看台的座位上挤过去,一路上上收获了不少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然而,在距离vip区域不远的地方,一直走在前面的周游却生生住了脚。 他这一停,通道登时拥堵了起来。苏也和那少年不知发生了什么,正要问他,却听在他们三个身后,早已传来了不满意的喊声:“走不走啊别挡路啊” 引起众怒就不好了。到时候再把执勤维持秩序的保安招过来,就更不好办了。周游急忙对后面的人说声抱歉,带着苏也和那少年转了个死弯,走进了上下两层座位中间的缓冲平台上。 这里虽然人也不少,但毕竟不会挡人路了。 还没站定,苏也便问道:“小游,怎么了为什么不往前走了” 少年在旁揣着手,道:“难道把票弄丢了你” “才不是呢”周游冲那少年翻个白眼。毕竟人太多,他们三个人只能放慢了速度,装作走路的样子,慢慢在边上蹭着,彼此凑近了些,这样才能在一片喧嚣之中听到旁边人的说话声。 周游靠在那两人身旁,道:“vip区域那里,有缚地罗” “缚地罗”苏也一脸茫然:“那是什么人名吗” 付东流说过,这世上能知晓缚地罗的人,已经不多了,看来此言不虚。 可那少年却眯了眼睛,回头望着那少年,道:“你竟然会知道缚地罗付东流连这个都给你说过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5)多大碗吃多少饭吃撑了还 付东流对周游说过,缚地罗这阵法,现世能知晓的人,估计不超十人。显然,这阵法不是属于秘法,就是属于面临失传的传承将断之法,但是,这些对于不知道活了多长时间的少年来说,恐怕都不是问题。 少年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他知道缚地罗,对此周游一点都不吃惊,就好像他对于苏也不知道此阵的不意外一样。 但是周游比较在意的是,那少年提及了付东流。“你怎么知道,这缚地罗是领导告诉我的”周游奇道。 周游只是说起了缚地罗,可是并没有提起这个古怪阵法是付东流讲给自己的。那么,这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是如何知道缚地罗是和付东流能扯上关系的 还有,付东流和缚地罗究竟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 “这还不好理解吗”少年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道:“因为这个缚地罗就是……”他突然打住不说了。 “是什么”周游没放过他,继续追问着:“怎么不说了” 少年挠挠后脑勺,道:“老付既然没跟你说……我也不便多言,还是到了恰当的时候,他自己想说的时候,再让他自己跟你说吧。” 周游有些不解,正要再问,却听苏也道:“我说,有什么话过会儿再聊……眼下,咱们总不能一直站在这儿吧到底在等什么” 对这缚地罗,少年显然是比周游更知根知底的,他半是介绍半是回答,向苏也道:“缚地罗是一个用来监视并传递消息的阵法,你可与把它理解成一个监控,但这个监控是专门针对着vip区域……” 苏也马上了然,道:“难道设阵的是钟阿樱那边的人他们知道我们来了” 周游想起付东流之前的叮嘱,不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道:“还是说,他们针对的是我们的付领导” 少年摇摇头,道:“老付那般藏头藏尾的,估计对方还没想到他已经溜进来了。不信,你们一会儿瞧,他肯定不在座位上……这次的演唱会主角既然都被人盯上了,那围绕着这主角的方方面面自然也逃不出人家的眼线。我猜啊,周游和迪迪、陈导接触的事儿,人家早就知道了,鉴于周游的特殊身份,所以,他手里的票所对应的位置自然也会被监控起来。” “你说的是有道理,”苏也道:“不过,眼下咱们怎么办难道放弃那几个座位不过也不要紧,我手里还有两张票,虽然位置不如vip,但是好在没人监视啊。” 周游不由多看了苏也几眼。这位姐姐嘴里一直说着要和那少年只保持工作关系,但是从实际行动上来看,恐怕是有些口不对心啊。 那少年却好像并不领情,他没心没肺地笑道:“那么好的位置,不去岂不可惜了咱们可不是经常会有机会弄到vip的票啊,绝不能浪费……” “小家子气”苏也不禁骂道:“那监视怎么办” “让他们看去好了,”少年毫不担心:“咱们几个怕他看吗而且,拿了票却不来,岂不是更让他们生疑” “话是这么说……”周游不禁表示了自己的忧虑:“但是就这样不设防的走进去,真的没问题吗” “小游说的没错,”苏也亦帮腔道:“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不做任何保护措施就直接走到阵里,我总觉得欠妥。”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妥当的事儿哪一件事儿不是在脱线的状态下歪歪扭扭走出自己的轨迹的”少年满不在乎,道:“不过,你们既然这么在意,那我们就费点儿劲儿,做点手脚……不过,并不是让他们看不见我们,而是让他们无法识别我们。” “这不是一回事儿吗”周游很头痛这少年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真的很难领会他的意思。 少年嘿嘿一笑,望着周游道:“老付跟你提起过这个缚地罗的作用吧他是不是把这阵法比喻成了一个神经网络” “是呀”周游惊奇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这阵法是你发明的不成” “诶,这么变态又费事儿的阵法,我才没心思鼓捣呢。”少年摆摆手,道:“但我的确知道这个阵法当初成形诞生时是怎么回事儿,正如你们那领导所说,这阵就是模仿人体的神经网络而成。这个想法虽然了不起,但是这个聪明人却忽略了一件事……” “什么事儿”周游知道那少年说到了关键,但他还是忍不住再问一句。 少年似乎很享受这种捧场,他眼睛弯了弯,笑道:“人的神经虽然很敏感,但这个网络仍然是局限在人体之内的,缚地罗在布阵成阵的时候却没有考虑到这一层。” “什么意思”周游仍然听了个迷迷糊糊。 苏也虽然事前并不知晓这所谓的缚地罗,但她却不愧是世家传人,立马从少年的话里听出了门道:“你的意思是,这个阵的一大缺陷,就是没有固定的范围限定” “正是”少年给了苏也一个老师看优秀学生的眼神,继续解释道:“不过,这个缺陷,当初却被制阵的人当成是了此阵的一大优点。” “到底是什么”周游不知不觉又皱起了眉头:“你们能不能照顾一下刚入门的后学” 少年对周游灿烂一笑,道:“不如这样说吧,你现在眼见的这个缚地罗阵法,只限于vip区域,但是从理论上来说,这个阵法是没有边界限制的,只要术者的真气够用,他把整个体育场、乃至整个九江城、整个地球都笼罩在阵内,也不是不可能。但是,他的真气修为得足够撑得起这样大的场子,否则的话……”少年没再继续说,只是很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怎么,真气不够的话,会被反噬吗”周游问道。 苏也想了想,道:“如果扩大缚地罗的边界范围,超出了布阵人的真气修为能力,即使谈不上反噬,也会大大耗竭布阵人的真气,你想说的,是不是这个” 那少年再次对好学生苏也点点头,道:“所以,这个当初被制阵者当成是优点的设置,现在却成了可以被我们加以利用的空子,他不仅要有足够的真气来支撑这个场子,而且,他还要接收比现在的范围大上三倍、五倍的观众的信息,恐怕,光是体育场里嗡嗡嗡的说话声,都得把他脑子给挤炸怎么样,要不要来搞一把”那少年又挤挤眼,道:“你们不是说,我们在明,对方在暗吗如果咱们就这么一搞,说不定倒会把那个布阵之人逼的气急败坏地跳出来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6)爱写画的人提起笔来手就 “你这说法,听起来很是不错,”苏也略带着些嘲讽道:“但是有个最大的障碍,你想到了吗你知道怎么改变扩大缚地罗的边界吗哦,别说扩大边界了,你现在看的见缚地罗吗” “我是看不见,”那少年不慌不忙道:“但周游可以看得见啊”说着,他对周游抛一个浅笑,道:“是不是” 周游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却听苏也颇有些不解兼不快,道:“这阵也奇了,为什么我看不到,反而是修为不及我的周游可以看到呢”苏也嘴快,经常是话说出了口,脑子才跟得上。她话音未落,又忙对周游道:“我这也不是瞧不起你啊,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这阵就是为了偷偷摸摸监视人,你说它会随便让人发现吗”少年解释道:“缚地罗的一大古怪之处,就是真气修为越高的人,反而越不容易发现它的存在,越是修为低但是也有一定的修为,能和自然之气建立连接的人,却比较容易发现缚地罗的存在……” 他这话说的,就好像在还原周游第一次发现缚地罗的情景。周游不禁苦笑道:“没关系……我不及你的确是事实啊……话说,我的确是可以看到缚地罗,但是,该怎样扩大边界,我却是不甚了了……” “这个我能办啊”少年冲周游拍拍胸脯,笑道:“你只要指点出现在这阵的边界方位,我就可以算出来这个缚地罗的中枢位置。一旦知道了中枢位置,改变边界那就是易如反掌了。” “中枢位置”周游忽然想起那一日领导付东流对缚地罗所做的一切来,好像,并不是在阵的中央 周游回想着,脱口而出:“巽位行八”他这是按着当日付东流走动的方位,再依照缚地罗阵法的面积比例缩推算出来的,再加上几分直觉,话出了口,又有几分后悔:自己算是胡猜,若是令面前这位似乎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大拿”听了揪住小辫子,岂不落为他的话柄 但话一出口,就好比覆水难收,周游只得讪笑着看向那少年,正想给自己找补几句,却见那少年一脸略显浮夸的惊讶之色瞧向了自己,并且竟出口成赞:“行啊只见过一次,就悟到如此地步了” 被他一夸,周游反倒有些愣神:“我……我竟蒙对了” 苏也笑道:“真只是蒙的”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笑笑,道:“不管是蒙的还是算的,反正这位置没错。得,省我事儿了。” 周游忙道:“不成啊我只是蒙对了中枢位置,但是接下来该怎样做,才能扩大缚地罗的边界呢” “别急啊”那少年笑道:“有笔吗” 苏也随身总是带着各式各样的东西,虽然平时也看不到她把东西放在哪里了,但是,在需要的时候,她却总是能马上拿出来,就好像现在变戏法似的取出一支笔一样。 那少年接过笔来,顺手扯过周游的手掌,就着手,在他手心里画出一个古怪的字符来,在周游看来,这符与那张离乱气符颇有些相通之处,一样的,好似是把几个不同的字打乱了笔画又重新组合起来。 “这是什么”周游问道。牛五方并并不教授他符咒阵法,但周游自己却从故纸堆里胡乱看了不少的符咒,但是,像是少年所画的这种符咒,乃至之前的离乱气符,却都是不曾见过的。 苏也在符咒上算是行家,但她的想法似乎和周游也差不多:“这是什么符我怎么看这符合那张离乱气符差不多” 少年在周游手中画完,又拉过苏也的手,依样画葫芦的在她的手心也画了同样的符咒。一边画,他一边解释道:“不愧是行家啊这符就是我和陆澄蒙受离乱气符的启发做出来的,要说其作用嘛,其实就是把变应咒和纷纭咒合在了一起,但效力更强一些。” 变应咒和纷纭咒,周游的确在书里看到过,这两个咒通常是作为辅助咒语,和其他的符咒一起使用的,主要作用就是将主咒语的作用扩大或进行演化,从而使其发挥出更好的效果。现在,两个辅助咒合一,用来帮助缚地罗大阵扩大边界,也不知道其效力能否翻倍呢 说话间,少年在苏也手中的符咒也画完了。他把笔交还给苏也,道:“我现在没有真气,而且脸也生,进入缚地罗也不会引起布阵人的兴趣,所以我现在去这阵的中枢位置镇下,你们两个跑跑腿,到这个场馆的四角上,用真气催动手上符咒,按在地上就成了。” 苏也皱眉道:“这么简单你不需要计算一下时间吗” 少年笑道:“这体育场有多大,我心里还是有数的。你们在这滚滚人流中的脚程有多快,我也是有数的。所以,等你们到达位置,我在中枢位置发动,刚刚好。” 周游奇道:“你在中枢位置要怎么做呢”当成付东流为了取宝,暂停缚地罗的监视时,是在中枢位置插了把小刀进去的。但少年今天要做的,不是暂停缚地罗,而是扩大缚地罗的影响边界,想来不应该是再插刀子了吧 少年眨眨眼,对周游扯了唱腔,道:“山人自有妙计……” 周游知道再也问不出他什么了,只好和苏也往体育场的四角跑去,一路上少不得又引来诸多抱怨。 苏也去了体育场的西北角和西南角,而周游则去了东侧的两角。东南角还好些,靠近门口,人来人往倒也没人注意他蹲地上干什么,所以周游很快便将手中符咒灌注真气,按到了地面上。只见在符咒接触地面的一刹那,竟似有金光从掌下透出,瞬间便渗入了地下。 这一角完事儿了,周游急忙又赶往东北角。东北角靠近舞台,工作人员也渐渐多了起来。周游知道自己若是东张西望、低眉顺眼的反而招人怀疑,他心一横,装出一副大喇喇的样子来,挺胸抬头就往舞台后面绕去。有迎面过来的工作人员,看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他是什么被请过来的专员,也不敢过问。就这样,周游竟慢慢接近了自己的目的地。 到了东北角上,周游看四下无人,便佯装系鞋带,蹲下身来,正要把手上符咒灌入真气,却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似乎言语间还带着一丝的疑虑: “周游”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7)进书店先看到的总是最近 冷不防背后一出音,倒把周游差点没唬个跟头。不过一惊之后,周游却发现这声音很是熟悉,转头看时,却见不是别人,正是领导付东流。 周游纳闷道:“领导,您怎么在这里” 付东流有意无意的站在了舞台后方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下属,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吧你不到你的座位上,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我……” 周游还没想好此话该从何说起,却听付东流又道:“跟着老牛和我这么些日子,怎么还是毛毛躁躁的,旁边有人过来,你却一点感知都没有,这要是临阵之时,就你这反应,你早就被杀死三回了” 周游自我辩解道:“我哪儿知道这会儿能来一个修习者呢再说了,我这不忙着……” “忙着什么”付东流哼了一声,道:“不就是种符吗” “您怎么知道”周游脱口而出,话说出来马上又后悔了,付东流也不是白给的,自己在干嘛,那还不是一目了然 果然,付东流不屑道:“我要是连你搞什么小动作都看不出,那我这主任还不是白当了不过,你种的是什么符” 看来,那少年说那符是他自己发明的,所言不虚啊。周游心无芥蒂,就把刚刚种完符咒的手从地上抬起来,放到付东流眼睛下面,道:“这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画的,为的是把缚地罗之阵扩大一些……” 这些话像坐滑梯一样滑出了嘴,周游才后知后觉地有些迟疑了。那少年话里话外的都在暗示说,付东流和缚地罗一阵关系匪浅,那么,现在他们在改阵一事,告诉付东流,真的合适吗 可是话已经溜出了周游的嘴,想反悔收回来也是不可能了。周游举着自己的手,放着不是,收回来也不是,颇有些难受。 付东流听见缚地罗的名字,却并没有周游预想中的惊讶和意外,反而,他只是淡淡一笑,好像只是发现自己家孩子恶作剧一般的宠溺。他把周游的手按了下去,道:“扩大缚地罗……既然你的符都种到了这儿,看来是要将缚地罗铺满这个体育场了。这种损招儿,肯定是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想出来的吧” “的确是他想出来的……”周游对于付东流的反应有些意外:“不过,领导,您……您不介意吧” “我为什么要介意”付东流眨眨眼:“事实上,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啊”周游张大了嘴巴:“您不去vip那里就座,也是为了避开缚地罗吗”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认为,缚地罗只是为了监视手中有票的周游等人,可是付东流既然这样说,难不成他自己来演唱会的事儿也被发现了,缚地罗还是冲着领导付东流去的 付东流没说话,只是向周游招招手,示意他往舞台后面更远的地方走过去。 演唱会所使用的体育场的场地,就在主舞台的正后方,恰好有一个进出通道,现在被当成了员工进出通道,从那里出去,便属于演出场地之外,即使是扩大了边界的缚地罗,在通道之外也是无法涵盖的。 看来,付东流对这个缚地罗很是小心啊。 在通道外站定了,付东流方对周游道:“扩大缚地罗的边界,这个招儿虽然损了些,但是不得不承认,反制的能力一等一。” 算来,这个时间,新布置的缚地罗应该已经起了作用,也不知道那少年在中枢位置做了什么手脚不过眼下,周游更关心付东流的举动:“领导,那个少年说,缚地罗边界扩大,布阵之人就要应付甄别全体育场的人,会急速耗竭他的真气,也会混淆视听,把我们修习者的气息完美隐蔽起来。如果如他所说,领导你完全没必要这么小心,我们就算进去,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付东流摇摇头,道:“一般来说,那人说的没错。不过,我却是不在这个一般里头的。” “这是为什么”周游不解问道。 “很简单,”付东流回答的坦坦荡荡:“那缚地罗在布阵之始,还是主要冲着你去的……谁让你大摇大摆就去见陈导了呢……” 周游很想回答自己的亲领导一句:“明明就是您老人家让我去的啊”可是,看付东流很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周游决定还是暂且按下这骨碌先不要节外生枝。 付东流又道:“可是,我的身份极为敏感,那布阵之人虽然并不冲着我来,但是对我的真气气息却是极为熟悉,一旦我出现在了缚地罗阵中,那人会第一个把我从阵中揪出来,丝毫不受体育场人山人海气息的影响” “如此这般,我们扩大缚地罗边界,反倒是给您找麻烦了”周游有些很不好意思,道:“那……那领导还要进去吗还是……” 付东流微笑望着自己的下属,道:“你想问什么,直接说好了,不必心口不一。” 周游知道自己很不擅长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他只得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因为不知道您是不是乐意讲,所以……咳,直说吧,您说过缚地罗这阵知之者并不算多,可是您却对此阵颇为了解,所以,我们猜测,您和这阵……” 付东流看着周游,轻轻道:“你们猜的方向不错,这阵,就是我所在门派独有的阵法。” 虽然早有猜测,但这话从付东流自己的口中说出来,周游还是颇有些震惊:“领导,这样说来的话,这布阵之人……” 付东流点点头,道:“布阵的也是我门之中的修习者,而且不是旁人,就是我的同门师兄。” “啊”周游这次毫不掺杂其他情绪地张大了自己的嘴巴。 付东流却似乎没看到周游的反应,自顾自说了下去:“我这一门,唤作妙手派。在来时的路上,那尚不知名姓之人的言论,你也听到了,我这一门在修习一道中,出身不太好,而且,又像是中了诅咒一般,每一代也总是会出些个奸诈宵小之徒,从古至今,名声都不怎么样,所以,门人也是日渐凋敝,眼见着到了我这一代,只剩下了我和师兄两个人,而且我们两个又都没收徒……” “而我们这两个仅存的师兄弟之间……”付东流看着周游,深深叹口气,道:“眼下,正如那尚不知名姓之人所说,到了要决裂要选择不同立场的时候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8)去影院哪怕忍受看广告也 妙手一门。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门派呢 早在山上养伤之时,周游听到领导和老师的谈话,便隐隐觉得这个门派的名声似乎不是那么光彩。一向稀里糊涂的牛五方,对着付东流竟说出了“你是你,你的师门是你的师门”这种清楚划分界线的话,也是极为少见。后来,又听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谈及付东流老师之时的戏谑,以及对这妙手一门的轻蔑,周游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玩世不恭的少年心底,暗暗隐藏经年却始终不曾熄灭的仇恨火苗。 妙手一门到底干了什么,就这么招人恨 而且,领导和他的师兄要决裂如果周游相信付东流的为人的话,那也便是表明,他的师兄恰是站在对立面上的,属于钟阿樱阵营的了 难道,付东流的师兄,便是他这受诅咒一门中世代皆有的恶棍了 周游只觉自己打开了一扇通往晦暗地下室的尘封木门,在门轴转动的啁哳声中,激起令人目眩窒息的尘屑无数。 “我那师兄,也就是布阵之人,你知道是谁吗”付东流看着周游,慢慢问道。 周游心里有个猜想,但是没有依据的揣度,他却是不愿拿出来,因此,他只是对着自己的领导轻轻摇了摇头。 “高部长。”付东流道。 果然是他。虽然猜中了,但周游心里却很不是滋味:“您和师兄一直在一个系统工作,却一直秘而不宣您二位的身份,这会不会很别扭” “那是自然,”付东流大大方方承认了:“当初我谋到此职,也还是走师兄的关系。当然,他把我放在这个位子上,也是有他的打算,这个以后有机会了我再跟你细说……我师兄的事儿,我原本想在演唱会开始后趁乱再说与你,但现在恰好遇到你,看来就是这个时机了……” 付东流深深吸口气,道:“你知道我师兄的姓名吗” 周游想了想,道:“我记得咱们部里的公示上,写着高部长的名字,是叫做高以卓” “那是他的化名,”付东流凑近周游,压低了声音道:“你记住,他的真名叫做高一着,就是棋高一着那个高一着……” 这妙手一门如何尚且不知,就是这名字实在是有些……周游胡乱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才向付东流问道:“这个……领导,为什么要告诉我高部长的真名实姓” 付东流语焉不详道:“这个只是以防万一,你只需记住便是。好了,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还是赶快回到座位上吧。演唱会开始之后,见机行事。” 说罢,付东流也不往会场里去,只转了身沿着走廊向着另一头走去。周游在他身后叫道:“领导,您去哪儿” 付东流也不答言,只头也不回地向周游挥挥手,踱着四方步走远了。 不知怎的,看着领导的背影,周游心中顿时生出了些萧索的意味来。 周游无奈,只得又冒充工作人员从员工通道折回了会场。待他走到vip座位区时,发现自己手中票所对应的位置,正好在临着舞台的西侧第一排,看来陈导也是用了心的。 周游走到座位那里,发现空位只剩了两个,一个是靠近通道边上座位,一个则被混夹在几人里面,那几人分别是:苏也、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牛五方和刘叔。空位在那少年和牛五方的中间。 这四位已经安坐好了的人一齐看向周游,似乎在同时询问他要坐在哪里牛五方一手摸摸自己的大圆脑袋,一手放在自己的的大肚子上,道:“我希望有一个比较宽松的活动范围。” 而另一边的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则很是殷勤地招呼着周游:“坐这边啦” 周游看看眼露威胁的老师,再看看那少年身边眼睛里写满了“你自己看着办”的苏也,不由叹口气,道:“那,我还是坐边上好了……” “别呀”那少年一伸手拉住了周游,道:“大家坐在一起才热闹嘛” 周游瞅见旁边的苏也和牛五方渐渐露出不快的神情,自己正想要组织语言婉拒那少年的好意,却听见体育场上空忽然灯光晃耀,顿时响起了一片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想来,是演唱会开始了。 坐在后排的观众们都站了起来,嘶哑着嗓子在呼喊着谁也听不清的言语,维持秩序的保安匆匆跑过,经过周游时,有人顺手一推他:“快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周游别无选择,几乎是跌坐进了中间的座位里。 在震耳欲聋的呼喊和音乐声里,少年那慵懒的声音,不知怎的,却轻巧的钻进了周游的耳中:“怎么去了这么长时间” 周游附到他耳边,道:“碰到我们领导了,说了几句话。” “哦”少年一挑眉毛:“我就说他不敢进来吧哼,不来也就算了,还要占张票。” “有你坐的位置就成了,要那么多票干什么”周游斜了他一眼,道:“也许领导一会儿再过来呢” 少年只是笑了笑,一副“绝对不可能”的样子。 周游见他不说话,反倒凑过去问道:“妙手一门,到底是个怎样的门派为什么会名声如此之差,差到连他们本门的人都这样瞧不起自己” 少年瞥了周游一眼,道:“你迟到了这些功夫,难道付东流就什么也没说吗” “话是说了些,但是涉及他这师门的前尘缘由,却是几乎没提,”周游皱起了眉头,道:“现在回想起来,领导说的那些话,似乎竟有些交待后事的意思呢” 少年没再问周游关于付东流的事儿,反而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话不要乱说。” “嗯……咦,你还没跟我说呢,妙手一门……” “嘘”少年把手指放在自己唇上,对周游眨眨眼,道:“演出开始了,先听歌。” 周游一愣。把注意力抽回来,他这才注意到周围的音乐声和观众的呼喝之声,几乎要把体育场给掀翻周游把视线转向舞台,发现台上已经有主持人在串场了,迪迪却还是没有登台。 就在这样的一团热闹当中,周游忽然感觉到一丝丝凉意。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浓密的草丛后面,由埋伏已久的虎狼对猎物所投来的目光,毫不掩饰,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19)别人叫你那谁的时候就别 周游对气息很是敏感,即便是刚刚经历了气脉重塑、真气大损的变故,他却依然还是能感觉到威胁。 那冰冷的杀意,似乎无处不在的笼罩着体育场,但仔细分辨的话,却是能发现这杀意的目标很清晰,就只是vip区域。 方向……周游正要顺着这丝不怀好意的气息扭头看过去,谁知被旁边的牛五方一把攥住了手腕。 周游吃惊之余。只好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身旁的牛五方:“老师” 牛五方却目不斜视看着舞台,面带微笑,似乎对于主持人的无聊段子很感兴趣的样子,甚至有时候还要和坐他另一侧的刘叔聊上几句。 但他就是不看周游。 但是牛五方攥着周游的手却一直没有放开。周游正犯嘀咕的时候,却只觉一丝真气顺着手腕爬入他的气脉,直通耳鼓。 这大约就是“千里传音”的变种“近身耳语”,周游听牛五方提起过,据说比千里传音要难操作的多,但是好处就是传话比较隐蔽,传话人的话,只能入被传之人的耳朵,第二个人绝不会听到。 只听老师牛五方的声音真真切切地传入了周游耳中,道:“缚地罗被做手脚后,那边的人有些气急败坏,所以连人盯人的笨办法都用上了……目前我们这一排都在被密切监视之中,你也不用找了,监视我们的人就藏在舞台上面,谁都有可能……虽然说,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搞事情的,但是时机未到,一切还是要小心低调为是。” 听了老师牛五方的话,周游在心中向老师问道:“那,我们现在就只能看演出了合适的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牛五方给了周游这样一句话,随即松开了周游的手腕。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演唱会的美好时光吧。 周游很顺从的从自己座位上袋子里抽出荧光棒,和周围的人一样,高高挥举起来,在主持人的啰嗦里,等待着迪迪的登场。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不是众所期待的迪迪,而是本来应该当作压轴的路西冯。 老牌歌星气势很足,人还没走到舞台中央,只一个简单的追光从黑暗中慢慢将他修长的身影引出来,只在黑暗的边缘闪出一丝丝皮衣反射的暗光之时,观众已经完全被他从暗影中翻飞的风衣衣角粘住了全部注意力,瞬间便安静了下来,再没有人计较嘉宾为什么会这么早上场,甚至还走出了主场的气势。但路西冯就是有这种堪称霸道的气场。 周游心里很是明白这种安排的缘由。迪迪开口便不能停,他的歌唱不可能被打断,因此就只能把嘉宾放在前半场了。这种安排,想必除了观众有些莫名其妙,恐怕演唱会主办方和路西冯都没什么意见。 谁叫路西冯就是造成这种后果的主谋呢。周游看着慢慢走近的路西冯,心情有些复杂。路西冯,在这件事里究竟扮演了怎样的角色难道就只是一个嫉妒心爆棚的害怕自己过气的歌星而已 还是,更多 只见路西冯缓步走到舞台中央,两腿分立站定了,顺手摘下遮了半张脸的墨镜,往台下一扔,顿时激起尖叫一片路西冯仍旧穿了一身黑色,手中的吉他被他当作长剑一般拄在地上。 路西冯时并不发一言,只用他黑的不像话,同样亮的不像话的眼睛往台下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所有的喧嚣像是被无形的剑芒扫过似的,顿时寸草不生 这眼神也太过凌厉了吧,难道人在台上久了,在目光聚集之处久了,就连眼神动作都会变得与众不同周游吐吐舌头,正要跟身旁那少年聊两句,却忽然心中一激灵,忙又定睛在那路西冯身上,好像发现了什么,又好像遗漏了什么 这个路西冯的眼神,以及他长身而立的身形,为什么会如此的眼熟 像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 在哪里 在哪里 周游的眉头不知不觉地又皱在了一起。他怔怔望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路西冯,脑子飞快地转动搜索着,想要找到自己那块正在和自己捉迷藏的记忆。 正在此时,舞台正中的路西冯面上展出能齁死人的甜笑来,对着台下人山人海的黑压压的人群,唱歌一般说道:“亲爱的朋友们,很荣幸,就在此时,就在此地,与亲爱的你们相遇” 被温暖问候的人群回应出一个排山倒海的呼喝,似乎不需要路西冯歌唱,只要他能开口说话,便能让听众们如痴如醉。 如傻如聋 “让你想起了什么”那少年在周游身旁问道。周围太吵,他跟周游说话简直像吼了。 周游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很熟悉的感觉,但就是想不起来……” 那少年继续“吼”道:“看着他,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谁”周游连忙问道。看来这种感觉并不是他一个人的过于敏感。 那少年贴在周游耳旁,道:“我不是咸鱼被钦定的冠军,安然。” 的确,像安然的歌声,路西冯的声音同样有一种轻易便可蛊惑人心的妖异之感,甚至,较之于只是被控制了身体的僵尸安然来说,路西冯的声音更具魅惑,似乎他只要发出一丁点的声音,便可以叫台下的观众失去理智。 就他这般的本事,还担心被迪迪抢去了风头 这些念头只是在周游心头一转,随即便没了下去。此时他想的,并不是安然和路西冯的相似处。“你这么一说,路西冯的确是和安然有类似的地方……”周游的眉头依然皱着,显然他还是没有找到能解答他疑惑的答案:“不过,在我的感觉里,似乎有一个人比安然的感觉要更熟悉些……嗯,确切的说,是印象更深刻一些……” “谁”那少年对周游眨眨眼。 “我一时想不起来……”周游很是苦恼。 “想不起来……”那少年失笑道:“都想不起来了还敢说印象深刻” “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就好像……”周游咂咂嘴,使劲想到一个贴切的比喻:“就好像是明明到了嘴边的话,被意外打断后,再想继续说时,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可是感觉那话仍然在嘴边徘徊着……” 第七章 相逢(120)每个月总有几天特别想吃 看着冥思苦想的周游,那少年笑道:“要不要我来帮帮你就在嘴边说不出的话,往往是你想藏的最深的感情……” 周游挖挖耳朵,道:“我是耳鸣了吗” 那少年看他一眼,又道:“盘旋在脑中却抓不住的人,往往是你又想记住又想刻意忘记的存在。” 周游眉头皱了又皱:“你这是帮忙我怎么觉得我越听越糊涂呢就连刚才那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找不到了呢……” 少年又要说什么,却被他身旁的苏也拍拍肩膀,道:“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台上的歌者人家来给你们演唱了,你们倒好,嘁嘁喳喳的小话说个没完” 少年很听话的在座位上坐正了,双手往后脑勺上一抱,目不斜视地看着舞台上的路西冯,道:“不管你了,我要听歌……话说这歌唱的是什么虽然听不懂,但是怪好听的啊……” 周游也往台上望去。果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路西冯已经停止了和观众们的寒暄,独自站在舞台中央,唱起了他的一首老歌。周游并不常听歌,充其量也就是在各种花边新闻里知道路西冯是个歌星而已,至于这歌星有什么代表作,却并不甚了了。 因此路西冯现在正在唱的歌,在周游听来只是有些耳熟,歌名是什么那是根本不知。听起来这歌开头的一段应该是清唱,现场音乐全都停了,只留下路西冯一个人的声音在舞台和体育场里回荡着。路西冯的声音很好听,好听到简直让人怀疑那根本不是普通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他的嗓音听起来,明明是略有些烟熏般的沙沙的感觉,但是却丝毫不会影响你觉得他的声音清澈而明亮。 这样的声音,根本不需要有音乐来伴奏。 这样的声音,怎么不会令人痴迷 就连一肚子心事的周游,都慢慢的被路西冯的歌声吸引了进去。他完全不关心路西冯在唱什么内容,好像,他只需要听见路西冯的声音就好。 甚至,周游靠在座椅软软的靠背上,很想把身体慢慢滑下去,让身子软软的化成一滩水,让自己在路西冯的歌声里融化成一滩水。 就在这时,牛五方往周游背上重重一拍,道:“坐直了” 牛五方这一下拍的看似随意,却好巧不巧的拍到了周游背部正中的气脉上,灌注了真气的一击,令周游气脉中有些慵懒的真气不算轻柔,但也称不上剧烈地一荡。 周游打个激灵,好像从一个不着边际的春梦中醒了过来,却发现自己在梦中的丑态全都曝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不知怎的竟有些不好意思。他连忙坐正了身子,转过头,用还有些茫然的目光看向牛五方,道:“老师……我这是怎么了……” “挺投入啊”牛五方笑眯眯的,他轻轻往台上摆了下头,道:“怎么,你也喜欢路西冯的歌” “啊……也没有……”周游不知道老师说这话的意图何在,他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道:“不过我听着确实挺舒服的……” “你知道路西冯在歌唱界被冠了个什么称号吗”牛五方并没有等待周游回答,他自己很快就说出了答案:“灵魂触手,你对这个称号,有什么感想” “灵魂触手……”周游重复着这个名字,心悦诚服道:“好像很贴切啊……” 牛五方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又转回头,似乎很专心地看向了舞台。 周游也把目光投向了路西冯,但是他把心思刻意拿出了一点,不敢让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路西冯的歌声里。不知道是不是牛五方那一拍的缘故,周游此时抽离出来再听,只觉得路西冯的歌声好听是好听,那声音简直能酥掉人的骨头,能给人一种极其爽的感受,但这种爽,好像只是刻意针对听众的身体而来的生理刺激而已。 生理刺激的确能叫人爽歪歪,但是刺激多了也会麻木,也会不舒服的。就像此时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的周游所感受到的。 在路西冯的悦耳歌声里,周游慢慢觉出了一丝腻歪,在这腻歪上,他又渐渐生出了些异样的感觉。 所有的事情,只要把自己从里面抽出来,拉开一定的距离来看,就会发现事情完全会以迥异的面貌出现。 甚至大相径庭。 就好像现在路西冯的歌声。 周游越听越不对劲。这歌声,除了令人警觉的过分甜腻之外,周游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了。 周游确定自己不曾主动听过路西冯的歌,但类似路西冯的声音,他却好像刚刚在什么地方遭遇过一样。 还是那种面对面的近距离遭遇 路西冯充满魅力的眼睛扫过观众席,有那么一瞬从周游所在的座位上经过。当周游看着那双似乎饱含笑意却又颇为高傲的明亮眼睛时,当他听着这歌坛常青树底气醇厚的唱到一句“地老天荒也陪伴着你”时,周游只觉脑中一直在互相寻找的线头的两端骤然搭上,打通的记忆仿佛被电流涌入,瞬间爆出一朵炫目的火花 想起来了 周游紧紧抓住了座位两步的扶手,这才拼命抑制住了自己想要从座位上跳起来的冲动。可即便如此,他的身子还是不由自主地绷直了,上身往前倾去,看起来很像是要扑上舞台去 “你怎么了”坐在他两旁的少年和牛五方几乎在同时注意到了周游的异样,竟异口同声问向了他。 周游的眼睛紧紧盯着舞台上的路西冯,嘴唇轻轻颤抖着,一字一顿道:“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 “想什么”牛五方纳闷道。 知道前后缘由的少年则笑了,道:“怎么,那种感觉,你终于抓住了” “嗯,”周游依旧盯着路西冯,缓慢但坚定地说道:“我抓住那种感觉了……那种熟悉的感觉,是因为我见过这个路西冯……” 牛五方眼睛似乎闪了闪,却没说什么。反倒是那少年笑道:“你当然见过他了,我也见过他,这种流行明星,你想不见过都难。”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周游对那少年解释道:“我近距离的见过他……” “追星”少年仍然笑眯眯。 周游闭了闭眼睛。他仿佛看见多年前自己还是青涩少年时的纷乱音乐节上,路西冯遗世独立的身影。但这身影渐渐淡去,迎面扑来的则是一个宛如大鸟般的黑色身影,裹挟着凌厉且杀气腾腾的尖锐真气,直至一声魔音灌脑的巨声回荡在整个空间: “天地忽忽”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1)一般来说秘密就是为了传 周游睁开眼睛,咬着牙,道:“路西冯,就是那天晚上在瑞清花园外,袭击我的那个戴面具的人” 少年收了笑容,道:“是他你确定” 周游重重点头道:“不会错的,就是他” 坐在他右手边的牛五方此时也凑过来,道:“我就知道你能想起来……”说着,他的目光越过周游,像是对那边的少年说道:“他是宿水一派的。”在瑞清花园外,正是牛五方从路西冯的手下救出了周游,他和路西冯是过过手的,因此路西冯用的是哪一类的术法,他完全清楚。 也正因为如此,牛五方从路西冯刚开口说话便认出了此人。这次演唱会更像是一个陷阱,因此早有准备的路西冯很小心的隐藏了自己的真气,但作为一个歌者,无论他怎样隐藏,想要放出有蛊惑人心的音声,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不动用他的真气或修为习惯的。 如果路西冯就是靠这种蛊惑的力量吸引来听众树立自己的歌星地位的,那么他就更不能隐藏。 “宿水一派……他竟然是钟阿樱的亲信……”那少年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受路西冯歌声的太大影响,和身后的那些半梦半醒的观众相比,清醒太多了。此时听了周游和牛五方的话,这少年看向台中央路西冯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玩味。 “亲信你怎么知道的”周游转头望着那少年,似乎压根没觉得老师牛五方的话有多么震撼。谁让他早在山上装睡时早就听见过了呢。再说了,这位牛老师,明明知道了路西冯的身份,却不告诉自己,还要让自己慢慢去回想,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相较于老师的爆料,周游还是更关心少年的只言片语中所透露出的一些信息。虽然知道了路西冯就是那个戴面具的人,虽然知道那个鬼头鬼脑的面具的确是属于钟阿樱手下的,但是,他怎么就知道路西冯是钟阿樱的亲信呢手下可以有许多,但亲信的话,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成为的吧 “难道不是吗”少年一脸无辜,看着周游。 “哼”被忽视的牛五方扭回头去,不想再理这两个无礼的小子。 “孩子们聊天你凑什么热闹热脸贴了冷屁股了吧”坐在牛五方右边的老刘冷不丁出了声,但一出声就是这么让牛五方不爱听。 牛五方对自己的老伙计翻个白眼,道:“行了,咱们老家伙们,好好坐着看演出就得了。” 另一边的“孩子们”却越聊越尬。 周游盯着那少年道:“别说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钟阿樱到处搞事情,她有一批帮手不足为奇,但是要说亲信的话……恐怕不是很熟悉她的人,就无法得知的吧” 没等那少年说话,苏也凑过来道:“小游你忘了吗咱们在海马葡萄镜里见到过的,戴这种面具的人,都在一个古墓中向一个同样戴面具人跪拜,那个人我们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了就是钟阿樱,那么那些戴面具的,肯定就是她的亲信了啊” 周游的眼睛始终在少年的侧脸上,道:“证据好像还不够。” 从少年从舞台上收回百无聊赖的目光,转向周游,道:“你可真是死心眼……小也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 “我想听你的解释。”周游锲而不舍。 那少年轻轻叹口气,道:“既然你一直问,那么我要是不给你点料,是不是太对不起你了” 苏也摇摇头,把身子又转了回去。 “那就请讲吧。”周游毫不让步。 少年往后一靠,顺便翘起了二郎腿,就这样随随便便松松垮垮说道:“因为那面具。只有是钟阿樱的亲信,才会有那样的面具。面具一共有七个,目前六个有了主,剩下的一个,钟阿樱说,那是给我留的。” 如果是站着的话,周游相信自己一定会摔倒在地的。他张大了嘴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就这样呆呆看着那位少年。 少年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歪在座位上,一点都不像是刚刚爆出了惊天大料的人。 “你……你说什么”连苏也都吓了一跳:“你说的是真的” 少年笑眯眯的,只是用余光瞟了瞟自己两边的吃惊到变形的两人,似乎很是得意。 “不是要证据吗这证据算不算过硬”他略略歪过头,对周游道。 太过硬了。用当事人的身份来作证,能不过硬吗 “你……你能稍微解释一下吗”周游回过神来,望着那少年有些语无伦次:“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为什么不是”少年反问他:“你们不是一直在怀疑我吗” “可是……”周游脑子已经乱了,他看着那少年似笑非笑的眼角,已经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了。 另一旁的苏也,看起来也不比周游好到哪里去。 他们都是一样的。对这少年的好奇,甚至信任,依赖,要远远大于对他的怀疑。没有缘由的。没有逻辑的。令人气恼的。 在这种隐秘心态的支撑下,他们其实并不想找到支持那少年有可疑倾向的证据。 甚至刻意忽视。就像周游用自己三分之一的真气从犯人张伟那里换来的信息。 可是,一旦那少年自己承认了,事情就变得不同了。他们想要忽略的,想要无视的,统统被摆在了眼前,需要面对。 周游和苏也的反应全都被那少年看在眼里,了然于胸。他吃吃一笑,一副“暂且放过你们”的表情,道:“你们忘了吗在医院那里,那位躲在太平间里的院长,是不是托你带过什么话” 周游一愣。 程松阳的确是说过,要他问问那少年什么梦中的邀请,要不要接受 当时没有细想,但现在想来,梦中,是指由瞌睡虫带来的那个幻梦之境吗难道说,从那个时候,钟阿樱对这少年就起了招揽之意 甚至更早 那么,这少年回应过了吗 他的答案是什么 周游的手紧紧抓着扶手,眼睛紧紧盯着那少年,似乎要让自己的目光看进他的内心里:“你一定拒绝她了,对不对”不然的话,他怎么会在幻梦之境中把一众人等救出来呢 还是以那样大的代价 少年仍然挂着令人看不透的笑容,道:“你希望我答应还是拒绝”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2)熬夜背的题第二天考试准 “我只希望你能如实回答。”周游定定看着那少年道。 “我不相信,不相信你会投靠那个树洞怪人”苏也断然道。 “人的心思是会变的,你为什么会相信我”少年向来有一句话噎死人的潜质。 苏也被他说的一怔:“难道……难道你……” 少年抱住自己的后脑勺,道:“行了,不逗你们了……那个邀请……” 苏也和周游一边一个,全都盯紧了那少年的嘴巴,似乎完全忘了舞台上还有一个顶级明星在唱歌。 “干嘛这样,”少年故意往后缩了一下,道:“你们吓到我了。” “你能不能痛快点儿”苏也把手搭在了那少年肩上,看起来很像是在那少年回答说出来后,如果不是她心中的那个答案,顺手就会把他给处理掉。 少年不由往周游身旁蹭了蹭,方道:“好了好了,我说实话,那个邀请……” “你拒绝了”周游和苏也异口同声道。 “咳,让我说完好不好”那少年无奈道:“那个邀请,我……我还没有回答呢。” “那你现在回答啊”周游有点急躁道:“我们正等着你的回答呢” “呃……”那少年伸出根手指挠了挠头,道:“我的意思是……我还没有正式答复那个钟阿樱……” “那你准备怎样答复她”苏也步步紧逼。 “没有发生的事情,谁知道”那少年又开始一推二六五了。 “你真是个无赖。”苏也冷冷道。 周游看着那少年,道:“难道,这个问题你还在左右摇摆” 少年笑了笑,道:“怎么,我没有这个权利吗” 周游把每一个字的字音都放重了,道:“我以为,我是可以完全相信你的……” 少年不以为意:“难道我没有给你准确的回答,会影响你对我的信任” 周游看着那少年的眼睛。少年的目光似乎缩了一下,他立即眨了眨眼,细密而纤长的睫毛登时遮住了他细长眼仁里的神情,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星光从他眼中瞬间流转而过。 周游放弃了。想从这个人的眼中看出他的心思,真是难啊。 但是,那日在山上的长谈,乃至昨夜所说的那些话,难道说不是他的真心话吗 这个人,为什么会这样 真是,太难让人靠近了。 周游忽然有些理解苏也了。 他颓然靠在座位的靠背上,被突然而至的心灰意冷击的有些心痛。 “在风雨桥,我见过一个叫做张伟的犯人。”周游无力道:“他跟我说,当年,1996年的音乐节上,有人为了追他,不惜弄塌了主舞台。更令人在意的是,这个人为了取出张伟身体里的夸蚁,不惜与他做了交易,而且为了这个交易,这个人,这个人为了一只活的虫子不惜等待时机,而这个等待而来的时机,好巧不巧,是以一个女孩的性命为代价的。而且,就在这个人的眼前。这个人眼睁睁看着女孩失去了生命,却没有施以援手,目的,就只是为了一只活的虫子。” 周游仰在座椅后背上的脖子僵硬地转了转,面向那少年,道:“这个人,是你吧” 少年楞了一下,嘴唇抿了抿,有些不安地往前挪了挪身子,道:“说起那个音乐节,我的确是去了,但是……” “我不需要听但是,”周游木然道:“你只需回答我,是不是你” “……是。”少年低了头,眼中的星光一黯。 他那样子落在周游眼中,一瞬间竟令周游有些心疼。他闭了闭眼睛,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承认就好。我记得你说过,众生平等,即使是虫子也有生存的理由。听起来真是冠冕堂皇至极,可是,依照你的这套说辞,人呢难道人就没有生存的理由了吗呵,也许对于你来说,人类占了数量优势,死一两个并不打紧更何况,又是个与你无干的人,对不对对不起,那女孩即使与你无关,她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她也会与无数亲她爱她的人有关系。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怎么能将她的生命与一只虫子相提并论”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周游又道:“于我,她并不是无名的路人。她有名字的,她叫做游游……” 风雨桥的事情,苏也并未听周游详细说过,但此时听周游所述,心中已大致有了些了解。她看了看身旁僵持着的二人,不由打圆场道:“小游,你别急,这里面恐怕是有什么误会吧风雨桥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奸猾之徒,他们的话,你能尽信吗”说着,她拿胳膊肘碰碰那少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啊” 周游也看着他。 少年低了头。半晌,才慢慢冒出一句:“过去的事儿,没什么好说的。” “你”苏也有些恨铁不成钢,道:“有什么话不能拿出来说的什么都不说,误会就永远解不开了” 大约,有的人就是有那种没来由的自信,认为自己做的全都有理,根本没必要与旁人解释。只需要旁人来理解他。 或者,干脆就只是懒,而已。 周游笑了笑,道:“算了,小也,这事儿可以先按下不说……”反正说不说的,事实已经摆在这里了。他更想质问那少年的另有其事:“那次的音乐节上,这个路西冯也是在场的吧” 少年终于抬起了头,道:“是吗这个我真没印象了……” 周游一点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给那少年,道:“没印象路西冯是钟阿樱的亲信,还是什么宿水派的人,显然真气修为都绝不简单,这样的一个人,你怎么会没印象” 少年看着周游,慢慢眨了眨眼,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周游继续说道:“现在的你毫无真气,无法感知到路西冯的真气情有可原,可是当年呢你那样威风八面,还帮助我们付主任擒住了不可一世的张伟。那样的你,怎么会对路西冯一无所知” 对于越来越尖锐的周游,那少年终于忍耐不住了,他只觉得自己若是再不回答,只等着“清者自清”,那大概他今天就会失去一个朋友了。 最关键的是,已经习惯了失去的他,现在还没准备好失去周游。 第七章 相逢(123)每个景区都有能逃票的豁 那少年抬起手来,答道:“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留意过这个路西冯不然,我也不至于今天在这里没有把他认出来啊即便如你所说,路西冯的确也在那个音乐节上,我当时若是心中有其他事情,只是与他擦肩而过的话,也绝不会对他留下什么印象的” “可是,路西冯当时的确出现在音乐节上,你难道一点就没有感觉吗”周游一脸的不相信:“最起码,一个有修为的人,不会对身边有另一个有修为的人毫无感觉吧” 少年深深吸口气,似乎在努力组织着周游能听进去的语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速慢下来,沉下来道:“周游,你现在气脉已经修复,真气即便不算充裕但也是有的,我就问你,你现在能感受到台上这个人的真气吗” 周游终于不说话了。是啊,从一开始,他只是觉得路西冯的声音耳熟而已,要说与众不同的乃至有攻击性的真气修为,他的确是不曾有过任何的感觉。 少年并没有让周游在沉默中继续尴尬下去,他轻轻一叹,接着道:“修习一道,有一种专门的术法,是专门用来掩饰真气的。这种术类似于修习者的隐身术,但又借鉴了草木之属的遁息之法,专门是为了让有潜伏需求的修习者隐藏掩盖自己的真气修为,使他能够混迹于普通人群中,来接近他的目的。” “啊……遁息……”周游听见这个词,立马想起了刘若愚讲述的往事里,那个胆小怕事的成了“精”的槐树。 少年看样子是准备坦率到底了,他看着周游,道:“你好像已经有所了解了……不错,遁息之法是草木之属独有的术法,我在遇到陆澄蒙那两个小徒弟之前,早就从两通者那里了解过此术,所以……说回这种修习者用来伪装自己的术法,此法名为小隐,是太华一派中独门的心法,绝不外传的。” 苏也在旁听出了问题:“我记得刚才你们说起,这个路西冯,好像是宿水派的那他怎么会用太华派的小隐心法” 是啊,既然是太华不会外传的独门心法,宿水派的人,怎么会用到自己身上 那少年似乎是在回答苏也的疑问,但眼睛却仍然坦坦荡荡地迎着周游略带疑虑的眼神,道:“修习一道的门派自古规矩森严,不可逾越。但是到了今日,门派也不同于往日,各派凋零,这些术法能有传承就不错了,所以各门派只间的借鉴、融合更是屡见不鲜。” 周游道:“你的意思是,现如今,就算门派师承不同,只要打着借鉴的旗号,各种旁门的术法,仍然是能学的” “就算再怎样凋零,最基本的规矩还在那里,”少年不肯定,却也不否定,只是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眼下的混乱情形的根本:“他们想要跨越派别学习人家的术法,明面儿上的规矩还得守。” “怎么说”苏也疑惑道:“难道要拜入别人门下,自己身兼二门吗这种做法,好像即使是现在,也不大行的通啊。” 少年苦笑了一下,道:“你别忘了,现在这个路西冯是在谁的门下” “不是宿水一门吗”苏也疑道。 周游却有些省悟了:“你的意思是,路西冯是那个钟阿樱的亲信,而作为钟阿樱的亲信,也就相当于是钟阿樱的门下了”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少年笑的很开心,好像把刚才的那些不快和对旁人自己的怀疑全都丢在了脑后:“钟阿樱笼络的那七个……哦不,是六个,六个亲信,个个都是顶尖的好手,比如陆澄蒙,那也称得上是一代宗师的人物了……他们个个身怀绝技,都有自己的独门心法,虽然按原来的规矩不能随便授予旁人,但是,如果是他们六个之间,眼下他们六个算是同属钟阿樱门下,所以也便是同门,彼此之间传授技艺心法,却完全不是个事儿。” 周游一凛:“这就是说,钟阿樱那些亲信里面,除了宿水派的路西冯,应该还有一个太华派的人物” 少年面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他很高兴周游不再纠结于钟阿樱和他的邀约及应约问题了。 周游横了那少年一眼,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个什么劲儿,但还是接受了那少年的说法。他想了想,道:“路西冯是宿水一门的,现在是钟阿樱的亲信,眼下他给迪迪设了局,想要吸取了迪迪的天然真气,并要了迪迪的命,在给他主子出气的同时又消灭了新生力量保住了他自己的歌坛地位,准备来个一箭双雕” 少年附和他道:“眼下看来正是如此。” 周游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些,道:“而我们对此的计划,则是等到迪迪唱到最后,图穷匕见之时,来个一网打尽” “不错。”少年点头道。 “哎,咱们队缚地罗做了手脚,现在那个布阵的正派了人监视我们,”苏也提醒着身边你来我往的这两位,道:“你们确定要在这个最被关注的地方大谈特谈我们的计划” “怕什么,让他们监视好了,”少年大大咧咧道:“别说那阵基本被咱们给废了,现在所有的声音信息一股脑涌入监视者脑中,得让他原地爆炸;就算是布阵人给了咱们这块儿特殊关照,咱们也不怕他们听了去,有句话怎么说的对,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好吧,你坦荡荡了,可自己真气也空荡荡了吧”苏也刻薄道:“我问你这个哪里都荡荡的君子,末了打算怎么对付这些属于各派顶尖人物的亲信” “这还有什么好操心的”那少年往周游那边摆了摆大拇指,道:“就像刚才改变缚地罗阵法那样啊让老牛上啊再加上你和周游,我想对付几个狗腿子,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感情刚才他所谓“山人自有妙计”,不过是借牛五方的手对缚地罗的中枢做的手脚啊。 苏也摇摇头,没再理他。 可周游在旁却是深深一笑,道:“既然现在离咱们计划的实施还早的很,那咱们不如就充分利用一下这个等待的时间” “唔”少年身子一歪,他似乎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周游却调整了语言步伐,步步紧逼:“咱们再谈谈1996年的音乐节……” 第七章 相逢(124)阳光之下总有阴影 少年呆呆看着周游:“我以为,这个话题刚才已经结束了呢……” “结束了”周游笑笑:“那咱们再聊聊钟阿樱第七个亲信的问题……” “呃……还是说说音乐节吧,”少年看起来很是苦恼:“不过这么多年了,我不保证我还能记得多少……” “你必须记得”周游不由分说,道:“游游,就是那个女孩,是不是因为你和张伟的无耻交易才错失了获救机会的” 少年的眼仁宛如最寂静的黎明,漆黑深邃,偏又蕴着可以透过黑暗的明。他这样的眼神,简直能让周游产生一种坠入漩涡的错觉。 周游只好把自己的眼睛移开,茫然望着舞台上又唱又蹦的路西冯,耳朵里充盈着观众们疯狂的喊叫声,但是因为独独缺少那少年的回答,竟显得寂寥无比。 少年凝望着周游:“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 “不行”周游斩钉截铁。 “我求你,不要问了,可以吗”少年的语气里,竟带了些许乞求。 周游深呼吸一口气,才转头看向那少年,道:“直到现在,直到现在我所得到的信息都告诉我你很可疑,但是,我却打心底里想要信任你……真是见了鬼了,我的理智一边在怀疑你,可我的感情却一直在说服我,想要找到我能信任你的证据……可你却总是在拒绝我我也拜托你了,你行行好,能不能不要让我再受这种精神分裂般的折磨了” 少年一愣。 他们这排座位右手边的老刘悄悄伸出手,把半个身子都歪过去的牛五方扯回来,道:“老牛,偷听自己徒弟说话,你老脸臊不臊的慌” 牛五方咳嗽一声坐正了,道:“台上这歌唧唧歪歪的,听一会儿就烦,还不如听旁边这两个家伙说话,就好像看肥皂剧听广播一样,解个闷呗。”他朝自己的老朋友斜了一眼,道:“还说我,你不照样支棱着耳朵吗都快变成兔子了” 护林员老刘在憨厚的脸上也绽开一个彻底的笑容来:“反正我家迪迪还没开唱,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边厢,苏也和这两位含蓄的老先生相比,则是属于毫不掩饰了。她托着下巴,忽闪着大眼睛上小扇子一般的眼睫毛,瞅瞅这个,又瞧瞧那个,就恨自己没提前带瓜子进来。 少年在周游固执的目光里,长叹一声,无奈道:“周游,你知道有个词叫做难得糊涂吗” 周游不为所动:“我更愿意让自己活的明明白白的。” “哪怕真相像刀子一样伤人”少年问道。 “哪怕真相像刀子一样伤人”周游答道。 “好吧……”那少年额上的乱发又垂了下来,压在他的眉上,显得落拓无比的样子。他不胜烦恼地捋了捋头发,结果那一缕黑发又很不听话的掉落下来,凌乱在额上。 少年干脆放弃了对这头发的管教,他垂下了手,对周游道:“你见过张伟了,对那天的事情有了些了解,所以……” “你不用管我从张伟那里知道了些什么,”周游打断了他,道:“我只想听听你对那天事情怎么说,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按你自己的记忆讲给我。” 少年看着周游,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又说了句“好吧”,才继续说道:“张伟偷走了我的夸蚁,我跟他要,他却一直耍无赖,竟被他一直混到了音乐节上……” 周游问道:“张伟的修为和你应该是没法儿比的吧你为什么不能制服他,令他交出夸蚁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放纵他” 少年一顿,才慢慢说道:“我和他达成了一个约定,他把他答应我的做到了,我就不能对他用强……所以我只能让他心甘情愿把夸蚁交还于我。” 这和张伟所说的倒是能互相印证了。周游不动声色,又问:“是一个交易吧涉及什么的” 少年看着周游,道:“涉及我个人隐私的问题,我不想回答。我只能告诉你,这事儿不违天地公理良心,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不会造成伤害”周游短促地笑了一声,道:“如果没有这个交易,你早就收回了夸蚁,你如果收回了夸蚁,张伟就不会在音乐节上搞事情,他不作妖,游游也就不会……” 少年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目光变的更明亮了些,宛如映在雪刃上的幽幽月光:“即使没有我这回事儿,游游也活不了。即使没有在音乐节上毙命,她也会在其他地方送了命。” “你说什么”周游身子猛的往前一探,看起来很想把那少年从座位上揪起来揍一顿的样子。可他还是拼命控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狠狠抓着座位扶手的手背上,爆出一条条的青筋。 少年不再看着周游,就好像他根本不屑一顾一般:“这就听不下去了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哪怕像刀子捅在心头你要知道,是不是” “我听着呢”周游咬了咬牙,道:“但你最好别编故事” “跟我没关系的事儿,我才懒得编瞎话美化他们呢”少年莞尔一笑,笑容却冷的无比:“张伟野心很大,这事儿你知道。但你不知道的是,游游也是有野心的……” “你……”周游被他这话似乎当头砸了块砖头,有点儿懵。 少年没让周游插嘴,他自己加快了语速,毫不带感情地说了下去:“我知道你又要问我在说什么了,是吧不劳您大驾,我自个儿说。我说游游有野心或许有些过分……” 周游看着少年不停动着的嘴唇,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少年却丝毫不给周游喘气的机会:“……确切的说,游游只是有些妄想。” 周游几乎用尽了毕生功力才让自己没从座位上蹦起来,但他知道自己的目光,一定是很像要吃人的那种。 少年根本不看周游,他就好像忘了身边还有人一般,淡淡的,却又极冷酷地说了下去:“那小丫头是有些灵气,但是要说能成为一个出色的修习者,呵呵,以她那毫无定性的性子,怎么可能张伟那个所谓的学习班,居的又是什么心他不过是借机收人真气,哪里想要真教人本事了可是游游因为存了妄念,便多了个歪心眼……” 周游看着少年:“你到底想说什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5)再心爱的玩具丢了也就是 少年双臂抱在胸前,冷冷道:“游游心眼够多,张伟的目的她很快就知道了。可她在张伟那里存了心思,一心想要修出个名堂,所以她竟然没有拆穿张伟,反而主动找到这家伙,说她能给张伟带来人……” “你……你胡说”周游眼眶都要瞪裂开来了:“游游……游游她……她……她不是……” 少年就静静听周游结巴着,结巴到说不下去了,他才继续道:“她承诺给张伟的学习班带来学员供张伟吸取真气,而用来交换到张伟教给她真东西。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张伟和游游都各自完成了自己的承诺,直到音乐节。音乐节的人足够多,张伟又有了钟阿樱给他的秘术,这个时候的他不需要再由游游给他提供真气来源,所以他便毫不犹豫的将游游当作最后的真气吸取后,抛弃了。” 少年终于把眼睛往周游脸上瞄了一瞄,道:“在张伟面前,游游还不是像个小鸡子在我追上张伟的时候……” 周游乱糟糟的思绪仿佛被一道光照亮。这是他最关心的,或者说,他今天重提旧事,为的就是想听那少年亲口说出这一道真相。 这是周游心中最关心的真相。 他会怎么说 他说了,自己该不该相信 只听那少年的话仍在慢慢往下展开着:“我追上张伟的时候,游游已经没救了。” 这话倒是意料之中的。但周游想知道的更多:“张伟跟我说的,似乎和你有点不同。” “他说的是,我追到他时,游游还活着,对不对”那少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周游的质疑。他看见周游点了点头,才接着道:“他说的也是事实。” 周游瞪着他:“你不觉得你说的这话前后矛盾吗”如果张伟说的是真的,那少年所说的,相遇时游游就没救了的话便是不可信的了,怎么可能两个人说的都是实话 那少年不急不缓,徐徐道:“只要讲究技巧,说话的人完全可以在说实话的情况下让你达成误解。” “怎么可能”周游不信。 “怎么不可能”那少年依旧冷冷一笑,道:“就好像人可以有选择性的呈现给你她想让你看的,说话也是完全可以让你听他想让你听的。” 貌似很有道理的样子 周游脑子早被那少年给绕乱了,他拧了眉毛道:“你就直说吧,当时究竟怎么回事” “好,”那少年道:“你知道张伟是怎样吸取人的真气的吗” 周游迟疑了一下,道:“从当时的监控视频上来看……” 少年笑了笑,道:“把手放在人背后那只是种粗略的方法,适合对人群使用,如果是单对单的话……” 少年停顿一下,对周游道:“你还想听吗” 周游心里隐隐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了。可是,说要了解真相的人是他自己啊。周游咬了咬牙,点点头。 少年淡淡笑了笑,道:“如果是单对单的提取真气的话,这个过程的确比较慢,但提取也会更彻底,当然,对于当事人来说,也……也更痛苦。施术者除了要一手控制住被吸取人脑后的大穴外,还要用另一只手分别开启丹田和心穴。你知道要怎么样开启吗就是直接用手指戳开。因为要配合术法,即使戳开划破,也不会有鲜血流出,所以从表面上来看,被吸取真气的人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危险,然而你别忘了丹田和心穴都是与性命直接相关的重要部位,别说用手戳透,就算是小伤都能要了人命……再配合那个提取真气的术法……实际上,这个术只要开始了,就注定了结局,从一开始,那个被提取真气的人就已经没有了生还的机会,不论我有没有在这个过程中打断张伟,被他吸取了真气的人都不会活下去的。” 少年的话对周游来说已经算是个沉重打击了,可是还没有完。少年又道:“而且因为游游算是跟着张伟时间最长的学员了,所以她的真气相对于其他人,的确是质量比较好的,所以,张伟更是不打算有任何的浪费……” 周游知道那少年言语间已经是比较委婉了。但是,即使如此,这样的真相还是让他有些吃不消。周游靠在座椅靠背上,脸色有些发灰。 少年扭了扭身子,似乎有些不安,道:“当然,这事儿,我还是难辞其咎……如果不是我一再的放任张伟,也许以后的这一系列事情都不会发生了……” “你当然难辞其咎……”周游瘫靠在椅背上,道:“所以,你一定要站在我们这一边。” 少年一怔,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正了身子。 周游就靠在椅背上扭过头,看着那少年在迷离的灯光下愈发苍白的侧脸,道:“你,能做这个承诺吗” 足足过了七八秒钟,感觉到周游锲而不舍的目光,那少年才仿佛不得不回应道:“必须要回答吗” 周游没说话,只是让自己的目光仍旧钉在他的脸上。 那少年扭扭身子,很快在脸上挂出一个嬉皮笑脸的假笑来:“有什么好处吗” “这是个承诺,又不是交易,你要什么好处”周游有点不耐烦了。 “没好处的事儿,谁要做”那少年笑嘻嘻道。 “可是……”周游想说什么,但马上又被那少年打断了: “如果是一定要做的事情,有什么必要再多此一举的做什么承诺呢”那少年眼眉一弯,身子往周游身前探去,笑道:“不过,如果你若是让我对你个人做出什么承诺,那就得让我得到些什么好处了” 周游不由自主往座椅下直出溜,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干……干嘛……” 少年一笑,重新坐正了,看着舞台,目不斜视。 苏也往那少年耳旁凑了凑,道:“你……和那个树洞怪人的见面,还要去吗” 少年耸耸肩膀,道:“已经做出的承诺,当然要履行了。” 苏也叹口气,道:“真是看不透你……不过,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到哪儿去。” 少年斜眼看了她一眼,道:“如果我去了另一个世界呢” 苏也冷笑一声,道:“正好,我也想去别样的世界开开眼呢……”说罢,她又补一句:“为了完成我的工作。” “为你的敬业点赞。”少年对苏也温柔一笑。 重新坐回座位的周游还半靠在椅背上,慢慢消化着刚才的一切,似乎在想很多事,但脑子又好像一片空白。这个时候他忽然觉得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周游扭头看时,见是老师牛五方。 牛五方笑眯眯道:“徒儿,能帮为师一个忙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6)坐久了就要起来活动活动 “什么事儿,老师”周游忙问道。 “带我上厕所去。”牛五方笑容可掬。 周游看着牛五方,脑门上简直要长出黑线来:“老师,您又不是行动不便的……” “傻小子”牛五方直接拎着周游的衣服,把自己这个徒儿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你没看出来我是在帮你缓解尴尬吗” “我有什么尴尬……啊”没等周游抗议完,他便被牛五方硬扯着一路溜达去了洗手间。 手劲这么大,老师这是老当益壮啊。 反正出来也出来了,周游只好陪着老师一起方便了方便。等老师出来洗了手,周游刚要带头领老师往会场里面走去,却被牛五方一把拉住,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去。 “老师,走反了” 周游忙提醒牛五方。牛五方却回头对周游一笑,道:“里面那么吵,你就不能陪我在外面让耳朵歇歇吗” 周游拗不过牛五方的大力,只好随着他往反方向走去,边走边吐槽道:“演唱会听的就是这个氛围,哪有您这样的,又要到现场看演出,又嫌人家吵的” “看演出”牛五方哼了一声,道:“难道你是来看演出的就咱们两个,你跟我有什么好装的” 牛五方突然下山来看什么演唱会,周游早就觉的事有蹊跷,此刻听老师这话音,果然是有内情 周游被牛五方攥着手腕儿,一路扯到了楼梯间方站住了脚。 看看四下里无人,牛五方这才放开了自己的徒儿,道:“你们来这演唱会是冲着谁来的”牛五方刚一来就被那少年抓了壮丁帮助改阵,知道这个演唱会定有名堂。但是刚才又看周游的表现,这孩子分明是根本没想到路西冯就是当日伤他的人,那么此行显然并不是报仇来的。而要说他是来给付东流帮手的吧,似乎也不像,老付半天没露头,周游这个当下属的却连提都没提。 再加上他和那少年在言谈间提及的“计划”,牛五方不由感了兴趣。 周游却反问牛五方道:“老师,恐怕您此次前来也是有目的的吧说什么陪刘叔,您就是拿他老人家当烟雾弹使的吧” “谁说的我就是陪老刘来的。”牛五方眼珠转转,道:“顺便来看看老伙计有什么要帮忙的。” 周游猜老师嘴里的老伙计一定是付东流,遂问道:“您是不放心我那领导吗” 牛五方眨眨眼,道:“你都知道了” 周游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我刚来的时候碰到了领导,他跟我大概说了些,好像是涉及他门派之内的事情,但又没具体说他要准备怎么办。老师,领导他是要在今天的演唱会上跟他师兄决斗吗” “你想听我说实话吗”牛五方看着自己的徒弟,问道。 “当然啊”周游很期待地望着老师。 牛五方一笑,道:“实话就是,我也不知道。” “……”周游看着牛五方的大脑袋直运气。 牛五方哈哈笑着道:“老付这人太好面儿,我早就说要帮他,可他总是说那是他们门派内部的事儿,想要自己解决。可是他那师兄的本事……咳,总之我是放心不下他。后来我跟苏也打电话的时候,小也提到了老付也会来这个演唱会,正好老刘也念叨着要来,我就顺便来看看,万一……万一有需要搭把手的地方,我也可以帮帮忙不是” “可现在,压根不知道领导去什么地方了……”周游叹口气,道:“老师,领导他们那个什么妙手一派,到底是个怎样的门派我怎么听你们说起来,就连我那领导自己说起来,好像都挺不待见的而且,他们这一门就剩下了领导和他师兄两个人,不仅没有相依为命,现在却闹到要决裂的地步,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牛五方见缝插针的蹲起了马步,一边调理着自己因为坐久了而有些滞碍的气息,一边随口应道:“这门派啊,就跟一家子似的,一家人呆的时间长了,自然就有了家风,家风代代相传,不就这样延续下来了吗只不过家风也好,门风也好,都是有好有歹啊……” “一家子吧,有时候没法选择自己的生存环境,可是对于门派来说,”周游有些不解道:“如果门派一向走的是邪门歪道,那人可以选择不进这一门啊就算误入了,也可以退出来不是” 牛五方吐出一口气,看了周游一眼,又道:“有时候,人啊,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选择机会的。” 周游认真想了想老师的话,终究还是摇摇头,道:“我还是理解不了。” “你慢慢悟吧……”牛五方晃晃腰,道:“老付这会儿没动静,应该是还没动手,暂时还不用担心……倒是你们那边,有什么行动计划到现在你可还是没跟我说呢” “哦,那事儿啊……”周游当下把迪迪嘴里有虫子的事儿,大致给牛五方讲了讲,直听的牛五方直咋舌:“好家伙,这一场演唱会,牵出了多少老妖怪来啊” 说到“妖怪”,周游不知怎的便立马想起了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来。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对牛五方问道:“老师,那个人……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牛五方往自己徒弟脸上瞟了一眼,奇道:“哪个人” 周游捂着嘴轻咳了几声,道:“就是那个少年……您老人家介绍到我们科里来帮忙的人……” “哦,他呀……”牛五方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来,但随即又换上一副不解的神情,道:“咦,我看你和他聊的挺热络啊,应该很熟了吧怎么还来问我” 周游心无芥蒂的叹口气,道:“这个人看起来跟谁都能很快亲近起来,可是,可是他那种亲切,又给人一种距离感,就好像是你想靠近他的时候,他就会微笑着,很有礼貌的把你推开,但又不会推的太远,也许就是一臂之遥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他的名字,我也不知道啊而且,”牛五方冲自己徒弟眨眨眼,道:“我靠近的时候,他可是会一巴掌把我从庭山顶上呼到山脚下,可比一臂的距离远的多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7)总觉得小时候黑白电视里 “老……老师,我跟您说正经的呢”周游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在脸上呈现出何种表情,笑也不是,恼也不是,哭也不是,喜也不是。 “我也没跟你瞎扯啊”牛五方一本正经道:“我说的就是实话。” 周游压根不相信:“怎么可能明明看起来你和他很熟的啊怎么会不了解他呢”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牛五方眯眯小眼,道:“就像是我和那个人,不过是恰好在生命的某一段相遇,既然顺路,就一起走一程。” 周游翻个白眼,道:“那您还说不了解” “你听我说完啊”牛五方继续道:“既然只是走一程,那我对这个旅伴的认识,也就只限于同行的这一段时间,至于他的来处,他的去处,我一概不知,也没必要知道。乃至他的品性和内心,我就更没兴趣了解了。” 牛五方压着腿,对自己徒弟道:“所以,我不了解他啊” “跟您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周游颇头痛地揉揉太阳穴,道:“那,就您和他同行这一路,有什么新鲜事,总能和我说说吧” “过去的事儿,是前尘旧事,算不得新鲜;以后的事儿呢,还未发生,我又拿什么讲给你呢”牛五方嘿嘿笑道:“实在是没什么可说的啊” 老奸巨猾周游看着牛五方直运气,可是眼前这个大胖脑袋毕竟还是老师,碍着师道尊严,人家不想说,还就真不能把他怎么样。 看着被自己气的有苦说不出的徒弟,牛五方又得意一笑,见好就收。他站直了身子,一边伸手抓住楼梯扶手抻胳膊,一边对周游道:“得啦,好徒儿……活在这世上,让自个儿操心的事儿已经够多的了,你干嘛非要再给自己添堵呢” “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个人,怎么就成了添堵了呢”周游用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牛五方。 牛五方却不接茬,只是又问道:“你为什么非要想了解那个人我要是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早在你去特别调查科工作的时候,就曾经提醒过你,叫你跟这个人保持距离。” 是啊,老师是说过这样的话。周游不禁回想着,在初时,自己也的确时时牢记老师的教诲,而且那个人所做的一切又总是不能令他摆脱嫌疑,所以,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只是将他单纯的当成嫌疑人来看的。想要更多的了解好像并不是那么迫切吧,周游只是想把那个人早些抓到了细细审问而已。 可是,对那个人的感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却好像悄然发生了变化。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呢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不同了呢难道是从那个人屡屡对自己伸出援手的时候,成见的坚冰就开始了融化了吗 抑或是,只不过一次次的顺路,便习惯了那个人在身旁的陪伴不需要他做什么说什么,只要一路并肩走下去,只要看见两个人的身影在朝霞或落日的彩晖里慢慢拉长,就很好 周游不知道。 周游唯一能确定的是,现在的他,很想或者说无比的想往那个人的经历。他的过往,他的一路走来的旅伴,经历的悲欢,还有他的路,将延伸到哪一个方向哪一个未来 周游只觉得自己变得无比的贪心。他似乎认为,只要自己了解那个人多一点,自己就能和那个人的生命多一分重合与默契。 保持距离开玩笑,周游现在只想和那个人缩短距离。 牛五方一边活动着身体,精光四溢的小眼却一直注意着自己那傻徒弟的脸上风云变化。老师父看了半晌,微微摇摇头,咂了咂嘴,对自己的小徒弟道:“那个人,他就是个黑洞,你呀,还是别靠的太近了。” 周游靠在墙上,淡淡道:“看一个人,落眼的角度不同,心境不同,甚至所行路途的风景不同,也许最终对这个人的结论和看法也会不同。所以,那个人是不是黑洞,我想自己来判断。” 牛五方先是一愣,随即又嘻嘻笑道:“也好啊,那你自个儿就去慢慢了解他吧,请自便。”他这竟是把自己给撇清了,明明白白告诉周游,想弄明白那个人自己想办法,但别找他来问东问西。 老师果然是老师,太不好对付了。周游幽幽望着牛五方,心道。 不过,老师也毕竟是老师,还是心疼自己徒弟的。牛五方从楼梯扶手上收回了手,又开始活动脖子。他一边晃悠大脑袋,一边道:“不过啊,我给你一个善意提醒,月圆的晚上,最好别去往他跟前凑,省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周游身子一挺,从墙上站直了,几步跨到牛五方跟前,道:“老师你说这个我正好想问您呢,月圆之夜,对那个人究竟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牛五方故作神秘道:“这个我就不能说了。因为这事儿人家当事儿比较在意,当初我们是有约定的,我既然承诺了,就不能说的。” 周游撇撇嘴,道:“您既然要说,就说透了,总是说一半留一半,这算怎么回事” 牛五方不为所动:“君子重诺嘛。” 周游鼻孔里哼了一声,道:“行啦老师,那个人和月圆之夜的秘密,我在风雨桥已经了解了不少有价值的信息了,只不过缺少一个从全貌上概况的说法而已,你就从这个角度给我些许提示就行,不用破您跟那人的承诺。” 但是姜还是老的的辣,牛五方根本不上当:“少拿话来套我。” 左右也是无事,周游便使出了软磨硬泡的功夫来,就往地上一坐,道:“老师,我听说那个人在月圆之夜就会出现力量失控的情形,这是真的吗据说上一次失控,把咱们这个世界都毁了呢” 牛五方正眼都不瞅自己这自以为精的傻徒弟:“世界都毁了,那咱们现在在哪儿呢平行空间” “诶,没准儿您老人家还真说中了真相呢”周游跟村口老太太似的,一拍大腿,道:“据说,还是那个人,后来再次用他失控的力量,击破混沌,找回了世界。不过时间好像丢失了那么一点……” 牛五方眉毛一跳。但他嘴里却仍然是什么都不肯说:“我才不信,你就吹吧。” “要吹也不是我吹的,”周游不服气道:“这可是当事人的口述。” “从明代到现在都几百年了就算他是当事人,时隔多年,难保记忆会出什么偏差。”牛五方摇摇头,道:“你以为记忆很靠谱吗得了吧,人会根据自己的感情编造修改记忆的。” 周游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微笑看着牛五方,道:“老师,记忆会不会作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您老人家却是对我说了谎。”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8)夏夜的虫儿撞在灯泡上噼 牛五方很委屈地看着自己的徒弟,道:“你小子,要是说我隐瞒什么,我认;但要说我撒谎,我才不认哩” 周游笑道:“老师,我从风雨桥出来就受伤了,好像不曾对您提起过风雨桥内的审讯之事吧既然不曾提起,那么您怎么知道我刚才所说的月圆力量失控一事,就是明代的人所供述的呢” 牛五方胸有成竹地笑了笑,道:“你忘了吗,你睡觉的时候,我可是跟老付聊过了的。” 周游也是很有底气的一笑,道;“老师,这话您蒙的了别人却蒙不得我的。我们去风雨桥是科里的事务,所获得的口供笔录,那也是属于内部机密的,即便您是我们领导的好朋友,他也是不能泄露的。所以,我们领导就算是跟您谈过,恐怕也还是捡能说的,跟您说个大概而已,至于具体的人和口供,绝不会说的那么详细吧” 看着牛五方的表情,即使不用他回答,周游也知道自己说对了。周游带着笑容准备乘胜追击:“我记得您跟我提起过,那个人和圆月的关系,你并不知情” 牛五方原以为周游要追问自己是怎么知道刘若愚一事了,谁知道自己这徒儿竟然放下这话头,转了另一个话题。这有些让牛五方摸不着头脑,但是,既然周游自己换了话题,那牛五方自然乐得如此。 因此,听了周游似乎有些跳脱的问题,牛五方无比真诚的点头道:“是啊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嘛,我和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不过是旅伴的关系,他的过往,我真没打听过。” “没打听,大概是因为您压根儿就是陪在他身边的知情者吧”周游也终于揭开了底牌:“就好像您只需要根据我们付主任的只言片语就可以推导出风雨桥关着明代嫌犯,只不过是因为您早知道刘氏兄弟隐居在那里而已。” 牛五方愣愣看着自己的徒弟,一时竟然无语。 周游继续追击:“所以,老师啊,对于那个人,您知道的掌握的了解的,一定比我们能想到的要多的多。就算如您所喻,您和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只是顺路的旅伴,那您二位爷也一定是搭档多年的老伴了,对不对” 牛五方定定看着周游,心情很是复杂。这徒弟,看来不算太傻。从这一点上来看,自己选中他没错。 可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呢,牛五方又有些不舒服,好小子,才多大能耐,竟然敢逼问师父而且还不是为了什么正事儿,只是为了求自己讲人家八卦 牛五方的心思在他阔大的肚皮里转了三五个来回,登时又幻化成为颇有些无赖的笑容来,挂在脸上,对周游哈哈一笑,道:“小游啊小游,有长进啊” 周游不依不饶:“老师,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您就承认吧” “承认什么”牛五方眨眨眼。 “就是您知道那个人的底细啊”周游皱了眉。 “好呀,我承认。”牛五方笑眯眯的,让周游看了直想打他:“可那又怎样我就算知道了,也不代表就应该告诉你啊” “我……”周游一噎。 “你刚才分析的不错,句句在理,”牛五方继续带着气人的笑,对周游道:“可是有道理有什么用呢我不记得咱们刚开始时有过约定,说你分析对了我就要告诉你什么啊对不对再说了,我有什么好告诉你的没有啊” 四两拨千斤。一击毙命。牛五方完胜。 周游看着自己恩师得意洋洋的笑脸,只觉得肚子要憋炸。可是,真的无话可说。 此时,就听一直在喧哗无比的会场内,忽然又掀起了一阵阵更加疯狂的声浪。从那些即使在会场外都能把人的耳朵刺激到的欢呼声里,可以猜想的到,应该是迪迪登台了。 “行了,我也活动够了,你也该回去干正事儿了,”牛五方向周游一招手,往会场里走去,道:“咱们进去吧。” 周游蔫头耷脑地跟在牛五方身后,往回走着。 牛五方却一把拉过周游,把自己的大粗胳膊搭在周游肩头,像是两个亲亲热热的兄弟一样,并肩往前走着。 “老师,这样走很别扭啊”周游一边抗议着,一边想要摆脱牛五方。 哪知牛五方看起来轻松的一搭肩,却完全让周游无法挣开。牛五方搂着周游的肩膀,晃晃悠悠走着,笑道:“你这孩子,看起来好像挺注意自我防护的,可是一到关键时刻,人家还没怎么着,你就先投了降把自己交出去了。你说你是警惕性高还是低呢” 周游听出牛五方似乎是意有所指,但他又不敢太确定,只拿眼睛瞄着自己的老师,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牛五方轻轻一笑,敛起刚才的无赖相,压低了声音正色道:“对于那个人,我看你现在是已经完全信任了” “我……”周游又犹豫了。 牛五方又是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道:“我和那个人,因缘际会,与其他人相比,的确是了解的多一些。但越是如此,我却越要提醒于你,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周游心头一震,歪头看着牛五方,问道:“为什么”付东流跟自己说,要让自己完全信任那个人,可是老师却又提醒自己需要和那人保持距离。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都是好心为了自己,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明白些说这么隐晦,就为了显得自己高深莫测吗 还是就为了留下扣子让人误解的 周游内心狂吼的吐槽似乎被牛五方一个眼神就完全接收了。这位亲切的老师用搭在周游肩上的手轻轻拍拍徒儿的肩,道:“有的人呐,天生就像是火焰,距离适中,你会得到温暖,但距离太近呢,你就会被灼伤。所以,离的太近,你会痛,而这也不是只希望给人带来温暖而不是伤害的火焰的本心。” 周游沉默了片刻,道:“老师,您的意思是,保持距离对我,对他都是比较安全的吗” “彼此都比较少受伤害的吧。”牛五方答道。 会场入口近在眼前。场内歇斯底里的声浪简直要把人的鼓膜给震破。 就在入口外几步的地方,周游突然停了下来。 牛五方纳闷看着徒弟,道:“怎么了,不进去” 周游看着牛五方,慢慢道:“里面太吵了,趁着这里还算安静,我只想跟老师说说我的心思。”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29)小时候用来劝学的名言都 人这一辈子,大约总是会有灵光一现的时刻的。就比如现在。周游就在一瞬间,只觉自己脑中茅塞顿开,好像有一个总堵着的塞子被拔开,所有别扭的地方,全都豁然开朗。 牛五方刚才那番话,一定是那个人,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教他那样说的 那个人,知道周游对牛五方的信赖,所以才找了牛五方来传话。 可是他却忘了,传声筒也是可以反过来用的。 周游也是轻轻一笑,对牛五方道:“您刚才说的火焰的比喻,我很是受启发。不过,我还有更多的想法,能不能和老师分享” 这显然超出了牛五方的预料。他张大了嘴巴:“现在要不以后再说” 周游不由分说,拉住了牛五方还没来得及从自己肩上拿走的手臂,道:“就现在。老师,您刚才说,火焰靠太近了会伤人,所以劝我离远些不要玩火” “啊……是呀……”牛五方不知道周游想说什么,只能是顺嘴答音。 “这话原本也不差,不过……”周游徐徐道:“不管温暖人还是灼伤人,火焰要一直升腾下去,就得有人一直照顾着往里添柴对不对” “啊……对……”牛五方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 周游又是一笑,道:“添柴的人一直享受着火焰的温暖,所以并不会在意偶尔火星子迸出的灼痛。而且,既然是一直添柴的人,那他也会知道如何好好保护自己,不会轻易让自己被灼伤的。” 牛五方张大了嘴,呆呆看着自己的徒弟,好像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周游对着自己的老师微笑着,道:“我愿意做那个添柴的人。老师,请您就这样转告他吧。” 说完,周游把牛五方的手从自己肩上拿下来,径自走进了会场。 牛五方站在入口一时竟一动未动。他看着周游的背影,喃喃道:“这世上的人啊,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谁也别想逃过……” 会场内,果然迪迪已经站在舞台中央的高台之上了。不知道是不是陈导的有意为之,迪迪的出场竟是从一个比舞台要高出两三层楼的高台上开始的。 只听在台下观众的呼喊声中,迪迪的声音颇具穿透力的从高处播散而下:“……从今天开始,请我的朋友,大家,一起陪我开启音乐之路吧让我们在乐声里,欢喜的,勇敢的,无畏的,坚定的,一往无前吧” 台下又是一片山呼海啸。和爱豆同行,这诱惑谁都拒绝不了。 周游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满心困惑的向身旁那个少年问道:“迪迪不是张口只能唱歌吗这会儿怎么又能说话了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那少年看他一眼,余光扫到刚刚落座的牛五方,才慢悠悠道:“你呀,神经别绷太紧。迪迪还是只能唱不能说。虽然说他这样不怎么影响既定曲目的表演,但是这毕竟也还是个演唱会,一句话不说,不跟观众交流,那就太说不过去了。” 周游往台上一摆手,道:“然后呢他就开口说话了他怎么做到的呢” 少年晃晃脑袋,道:“他做不到的,你我都知道……你现在所听到的这些话,应该是事先合成录制的。” 苏也凑近了给周游解释道:“陈导就是干这行的,他事先拿迪迪以前的录音,按他需要的语句剪出来,再排列组合,重新编辑在一起,现在放出来不就成了他故意让迪迪站在高台上,就是为了不让观众们发现是对的口型。” “原来如此……”周游这才恍然大悟:“这波操作真挺……按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我看以后也就不需要真人歌唱了,只需要一个外形,一个躯壳,声音随便灌进去就是完全可以的啊。” “谁说不是呢”苏也笑道:“就连外形,也是可以做出来的。我看,人们并不关心他们看到的听到的是不是真的,反正他们只要开心舒服就行了。” “不能一棒子打翻一片人啊”少年却有不同意见:“总还是有人追求真实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真实的感受,哪怕是痛,也比那些虚拟的泡沫一般的欢乐要有营养的多。” 那就是生命的感受吧。 周游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舞台上擎天柱一般的高台徐徐降落,迪迪迈步走下。舞台上方的一束冷光追着他,始终把他笼罩在一个月色的清白光圈里,似乎与舞台外围的光怪陆离格格不入。 迪迪一直微微垂着的头抬起了一点,但依旧让眼睛的轮廓藏在灯光的阴影之下。他一边在脸上摆出一个职业的笑容来,一边朝台下挥着手,即便他自己并没有有意识地抬架子,但举手投足之间,竟已有了明星范儿。 看着近在眼前却又无比遥远的迪迪,周游恍惚想起自己第一次见这明日之星的情景。那是在护林员老刘的山间小屋里,信号不太好的小电视里,迪迪站在我不是咸鱼的主持人身旁,还是一副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局促。 一转眼间,他竟然已经蜕变成如此模样。 不过,还好,迪迪的歌声依旧。 迪迪微笑而又沉默地对台下观众致意,末了又特意往第一排的周游等人的位置上扫了一眼,似乎还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将话筒举到了自己的嘴巴。 他已经吃下了凝元胶。 音乐响起。 演出开始了。 “咦,好像不是风雷引啊”听着前奏,牛五方在一旁自言自语。这位安然的前粉丝,对于迪迪的了解也就只限于他的成名曲了。 “嘘安静点”牛五方身旁的老刘冲他又瞪眼又摆手,道:“我家迪迪写的新歌,青梅三弄,美的不像话,放在开场铺垫情绪最好了。你这老家伙不懂就闭嘴保持安静” 牛五方不服气道:“咱们两个到底是谁不安静了我就问了一句话,你这老东西就噼噼啪啪说了一大通,连人家音乐声都盖住了,我看你才不是人家迪迪粉丝呢,也就一黑粉吧” “说谁黑粉说谁黑粉”老刘眼睛瞪得像铜铃,又想大发脾气但又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低了嗓子低吼:“迪迪就这一次演唱会,我这会儿得好好听歌,才不浪费时间跟你一般见识呢不过,老牛你等着等完事了我再找你算账” 隔了周游,那少年歪身过来,冲着牛五方和老刘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对这两位老先生悄声道:“先生们,相聚是缘,咱们就安安静静听歌好不好”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30)午睡醒来之时你想起谁 牛五方和老刘这二位老先生终于安静了下来。顿时,如流水一般舒缓却又能汩汩滋润人心的音乐声充溢了整个演出会场,观众们手中的荧光棒将会场妆点的群星璀璨,宛如天上银河洒落人间,落在每个人的心间。 周游看着舞台上的迪迪,心情有些复杂。 一开了口,就没有回头路了。是撑到最后一刻等到了救援,还是弹尽粮绝,只悬在一线间而已。 可是,迪迪有选择吗似乎他也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前奏带过,到了迪迪的showti了。 周游看见迪迪微闭着的眼睛睁开了,满台满场的灯光似乎全都落在了他的眼中,顿时神采飞扬 有那么一种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舞台的。 周游不知道迪迪在开口的一瞬间是不是想过嘴里的虫子,但他确信,开口之后,迪迪就已经全身心的投入到了他的歌里。即便是只有瞬间的华光,那也要精彩绽放 迪迪的眼神看向体育场尽头的黑暗处,显得深邃无比,就像他专注的歌声,一往而情深: “那一年的夏天 阳光正好风清浅 午后慵懒 你说窗外的梅子盈栏 问我折枝可难 我的小可爱 可待梅子熟时红软 许你山海冰盘 那一年的夏天 阳光正好风清浅 午后慵懒 你在地球的另端 说 溪畔梅树灿烂 愿我飞来并肩 我的心牵挂 可候梅香近岸 与你同行无间 那一年的夏天 阳光正好风清浅 午后慵懒 你说昨夜雷雨初澜 青梅离落凌乱 告别的时刻没有心愿 我的心 我的爱 我的羁绊 未待梅子熟时盈怀 那一年的夏天 阳光正好风清浅 我却只记得 那一年夏天的雨蛮 那一年的夏天 那一个午后 阳光的明始终在眉间 ……” 这样浅吟低唱的歌,在迪迪的曲库里似乎并不多见。周游不知道这首青梅三弄是迪迪在怎样的心绪下写出来的,但曲子里那些对往日时光淡淡的怀念,哀而不伤,恰到好处,却不由的令人想起自己的心事。 比如某一个午后,某一个雨夜,某一次月下,某一次相遇,那时在一起的人,一起牵过的手,一起走过的路。 周游不经意地扫一眼身旁的那个少年,如果一个人的回忆太多,他会在这一刻想起什么 也许,很多。也许,什么都不想。就像身旁这位。 少年很敏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周游偷瞄过来的目光,他对着这位心思细密又多愁善感的人,笑嘻嘻道:“怎么,想起初恋了” 苏也随即拉了那少年一把。她还没忘记,刚刚这两位正为了周游的初恋游游唇枪舌剑了一番,周游这才刚刚撇开这个话题,那少年又好死不死地提起来,那岂不是相当于是挑衅吗 少年却很无所谓,十分心大的对苏也道:“没事儿,在这种音乐下,想起来的都是快乐开心的事儿。” 反正偷看也已经暴露了,周游就顺便翻个白眼,道:“还说是粉丝,看样子也没有太专心听演唱啊” “这么说就有点儿不讲理了啊,”那少年笑道:“明明是你先打扰我的。你说,你看我是什么意思是真看上我了吗” 周游不想再搭理这个人。幸好这个时候,迪迪的第二首歌无缝衔接了青梅三弄。 接下来是一首快歌,专门带氛围的。粉丝们很配合也很疯狂,现场几乎沸腾了起来,整个体育场都要被掀个底儿朝天。 周游坐在舞台跟前,清清楚楚的看见又蹦又跳声嘶力竭的迪迪额头已经满是汗滴。这可是刚开始,他就已经吃力了吗 周游忍不住又转头问那少年,道:“迪迪他能撑下来吗” 那少年嘴里合着音乐哼唱着,只对着周游晃晃手指。迪迪演唱期间,只听歌,不回答问题。 周游无奈,又转身向牛五方打问:“老师,你看迪迪有没有问题” 牛五方和自己的徒儿还没到铁粉的程度,自然在人家歌唱时说话完全不觉得有问题。于是这位老师很认真地打量了打量台上的迪迪,扭转脸,对周游道:“还不碍事,这才刚刚开始呢。” “可是,”周游依然不放心道:“您说,迪迪他能撑到最后吗我们领导那个凝……唔” 周游话没说完,却被牛五方的胖手一把给捂上了。 周游把牛五方的手扒拉开,不解道:“怎么了” 牛五方看了一眼对他怒目而视的老刘,默默把身子往周游身边凑了凑,道:“小心缚地罗……” 周游也不由往老师身边凑了凑,两人几乎头碰头,不解道:“缚地罗怎么了不是已经……” “已经扩大边界了”牛五方笑了笑,道:“人家布阵的也不是傻子,咱们一动手脚,人家早就知道了。” “这个我们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吗”周游道:“不然那些人肉监视器怎么解释。”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牛五方挪挪屁股,让自己坐的更舒服一些,道:“就在刚才,缚地罗已经解除了。” “解除了”周游惊讶道:“我怎么没感觉呢” “这个阵已经被咱们搅成一团糟了,注在阵里的真气也凌乱失序了,”牛五方解释道:“所以,撤或不撤,你都不会有特别的感觉。” “这样啊……”周游不自觉的又皱起了眉头,道:“既然布阵的人早知道缚地罗失去了作用,为什么早不撤阵,而是等到了现在才撤” 牛五方歪着身子翘起了二郎腿,指手画脚道:“这个布阵的人啊,其实是一个比较谨慎的人,即使缚地罗的边界已经扩大到了整个会场,但他还是希望在这团纷乱中获取意想不到的信息,所以他并没有撤阵。至于现在撤阵,我猜想应该是有两个因素在影响他做决定……” 牛五方适时停顿一下,周游很有眼色的立马接上,问道:“两个什么因素” “周游,我教你的附耳之法,你可还记得”牛五方又往周游身边贴近了一些,凑在周游耳边低语道。 这让周游一愣。不是在说缚地罗吗,怎么忽然提起“附耳”了所谓的附耳之法,其实就是传声入密之术,再简单来讲,就是一种类似于现在用加密频道通话的技术。传声入密之术算是修习一道中比较基础但实用的法门,也是牛五方教给周游的屈指可数的可以上手操作的术法之一。说起来,这个传声入密本来牛五方也不愿教的,说什么周游基础还没打牢……但是当时周游已经到了特别调查科来工作,但什么术都不会实在是没有进这一科的理由。于是在周游和付东流的严重抗议下,牛五方教给了周游传声入密之术,虽不复杂,但是在紧急情况下可以给交谈的声音“加密”,保证话声不入旁人耳中。 这传声入密之术练熟了,就可以学习更高级的、完全不需要言语的意识沟通了。周游目前正在往这个目标努力着,他希望自己能和那少年,以及领导付东流一样,能够轻松的进行意识沟通,那多酷啊。 第七章 相逢(131)蜘蛛藏在洞里等待猎物落 牛五方很喜欢给既定的一些术法起外号。比如这个传声入密之术,牛五方就给起了个“附耳”的外号,倒也贴切。但周游却总说他是多此一举,本来有名字的术法,有什么必要非得再起一个名字 可是,此时坐在演唱会喧嚣中的周游,在最初的愕然之后,却有些理解老师这种起名字的“苦心”了。在这样吵闹的场合里说话,必须得在耳朵边上扯了嗓子,还不一定能听得清,但对于暗处的存了心的人来说,这样的交谈又极容易被人听了去。所以在这种情况下,用传音入密最好不过了,既能悄悄说了话,声又不入旁人之耳,而且还省了扯嗓子的力气。而老师用了“附耳”这种外号来提醒周游,也可以对某些在暗中监视之人起到防范作用,让这些人即使听了去,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自然也就不会用其他术法来破解这个传音入密之术了。 不过,牛五方在之前明知道有缚地罗的情况下还大大咧咧的跟自己聊了不少,也没见他要用什么“附耳”,可为什么提到撤阵时反倒如此小心了呢 他口中的两个因素,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儿吗 周游不明所以,但还是对着牛五方点了点头,随即用上传音入密的“附耳”之术,对他这老师道:“老师,这样就可以说了吧” 牛五方亦满意地点点头,也用了传音入密,继续说道:“你别嫌我麻烦,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咱们虽然动了缚地罗,但是人家的监视一直都在重点关注着咱们这里……” 周游点头道:“这点咱们都是知道的,可是一直也没见你们几位拿着当回事儿,为什么现在反倒重视起来了是因为您要说的撤阵原因,比较……敏感” “就是这么回事儿。”尽管用着传音入密,但牛五方还是直使劲儿往徒弟身边凑,道;“我本以为今天主要是老付借着演唱会来解决一下他自己的师门恩怨,但听了你刚才所讲,我才觉得不简单。那位钟阿樱有六个得力的亲信,眼下这演唱会上却差不多来了一半……嗯,你知道的路西冯是一个,还有一个就是你们付主任的师兄……” “您是说高部长也是钟阿樱的亲信他也是拥有面具的人”周游有些吃惊,他虽然已经知道这位高部长是钟阿樱阵营里的一位,但是万没有想到高部长,这个在系统里算是说话极有分量的权威人士,竟然在钟阿樱那里同样是身居高位。 “嗯,他也是……”牛五方显然是知情者,他淡淡点了头,又道:“除了这两位被咱们挖出来的,算是在明的,还有你左手边那位提到过的陆澄蒙,那也是戴面具的,他既然也参与了给迪迪布局一事,想必也有很大的可能藏在这演唱会现场。至于其他几位,也不好说。” 牛五方颇为疲惫地叹口气,道:“再加上缚地罗又突然被撤……所以咱们能小心就最好小心一些。” 牛五方这几句话,说的周游是心惊肉跳的。“那,缚地罗突然撤阵,又是什么原因呢”周游问道。 “我刚才提到过,缚地罗突然被撤,很可能是两方面的原因,”牛五方道:“一个呢,我想你那位英明神武的领导,很可能有所动作了。” 缚地罗一阵是需要耗费不少真气的。更何况是边界被扩大了的缚地罗,那要硬是维持的话,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真气的漏斗了。 所以,布阵之人若是有了需要立即应对的紧急情况,那他是断然不会再傻兮兮的维持这个没太大意义的阵法了。 周游想起付东流离去时的决绝背影,不禁有些担心。这位领导,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再回忆到在庭山上牛五方和付东流的对话,周游猜测自己的老师对于领导师门的情况不说是了如指掌,那也一定是颇为熟悉的。因此,周游向牛五方打问道:“适才我见过领导,领导说,他和他的师兄已经到了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刻了。老师,您说,我们领导会不会……会不会有危险” “你这么说就是对你那领导没信心了,”牛五方笑道:“他既然已经有所准备,而且本事也还有一些,想来不会太吃亏的。” “话虽然这么说,”周游道:“但是对方是他的师兄,先不说实力高低,就说两人同出一门,术法习惯什么的相像,彼此的套路也熟知,这要过起手来,谁沾光谁吃亏,那可真说不好。再说了,听领导提及的只言片语,好像他这位师兄,本事也是在他之上的呀……” 付东流对周游提起他师兄的事情其实并没有什么具体的信息,但是结合他们从风雨桥回来的种种遭遇,周游却已经自己归纳整理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而且,他也相信自己的整理推测是很接近事实的。 特别调查科面对的案子不同寻常,办案的人也均是有些修为或特长的人。在这一条线上有管辖之职的负责人自然更不用说了。领导说他自己来到特别调查科就是走的他师兄高部长的路子,这一点可以看做是,付东流的师兄高以卓高部长无论是资历还是修为,应该都是在付东流之上,否则,高以卓就绝不会先于付东流进入特别调查科、并居于要位。 给周游更多信息或者说疑问的,则是风雨桥之行。本来这趟行动就是在高以卓的指示下才有的,而取得了相应的讯问记录之后,出了门就被一路追赶,目标明确的很,就是要从他们这里得知所谓“宝物”秋雪丹的下落。这种并未张扬的行动信息怎么出去的,稍微动动脑子就想明白了。 这位高部长,明明手里有了他主人想要的线索,自己却不出头,反而支出他的亲师弟来,这样他不仅可以让自己继续隐藏下去不暴露身份,也可以轻松从师弟那里得到情报,并避免了和钟阿樱另外几位亲信面对面冲突的危险。 老谋深算啊。这样一个心思缜密的人,看起来被官场生活宠溺的几乎只会发号施令指使人的付东流,能对付的了吗 第七章 相逢(132)煮豆燃豆萁 “你担心老付”牛五方嗤之以鼻,道:“你小子啊,是典型的那种被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货,你还担心老付,你在他手底下这几年,还没被他卖够啊” “诶”周游呆了呆,道:“是我多虑了” “那当然”牛五方撇撇嘴,道:“你之所以担心你们领导,还不是被他的伪装给骗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领导还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周游想了想,又补充道:“比您还厉害” “也没到那个地步。”牛五方马上否定了道:“当然,老付和他师兄撕破脸直接上手的话,也的确是场硬仗,你刚才分析的那些,都在理。不过,两人对抗到最后,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什么……是因为您老人家会出手援助吗”周游问道。 “咳,我来也就是以防万一,没准儿用不着我出手呢。”牛五方还是比较给老朋友面子的,他摸摸下巴,道:“我这么说呢,主要还是和你们领导的师门有关。话说这妙手一门呢……” 周游一听这话,立马耳朵竖起来了。关于领导所在的妙手一门,他早就好奇的不得了,可是无论是那少年,还是老师牛五方,都有些语焉不详,难道这会儿牛五方又改变了主意,准备给自己讲讲江湖秘辛了 只听牛五方却又按下不表,只向周游问道:“你认为妙手一门应该是个怎样的门派呢” 周游一愣,迟疑道:“我领导平时除了使唤我们干活,很少展示自己的修为……也就是最近风雨桥之行后,我好像才比较有幸见识了领导的真本事……的确很令人吃惊,我也认同他一定是个修为深厚的人,但是您要让我从领导的身法咒术中瞅出来什么门道,那有点难为您这个还在打基础阶段的徒弟了吧” 牛五方晃晃大胖脑袋,道:“谁让你瞧门道了你就说说感觉。” “感觉的话……”周游想了想,道:“感觉只是有些杂乱,您看,他们这一门有缚地罗这种不为攻击也不为防守似乎只为了探听消息的奇怪阵法,也有凝元胶这等古怪少见的丹药,而且还不太像咱们这种修习的与世无争,反而积极入世,门派人不多,却能给自己弄到身份到处管事儿……感觉他们这一门没有什么特征似的,好像怎么能活下去、怎么舒服,他们就怎么来的样子……” “果然杂乱……”牛五方摇摇头,也不知是在说周游话杂乱,还是赞成周游说妙手门杂乱。好在他继续往下说去:“他们这一门是乱……我记得刚才在外面我跟你提起过,每个门派就像一家子,是有自己的家风传世的……妙手一门就是如此。他们这一门原本是做药的起家,后来慢慢的也涉及进入暗器毒药的领域,很是发财。你知道吗,现在的苏家,就是苏千白他们家,最一开始发家就是从妙手一门这个时期分化而来的……说回妙手一门,再后来,此门的祖师爷便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便在原有的药堂生意的基础上,养起了他自己个人兴趣,并且把这个兴趣延续传给了他的徒子徒孙们,然后,这个妙手一门就成为现如今的样子了。” “个人兴趣”周游马上抓住牛五方的关键词,问道:“他们祖师爷有什么兴趣” 牛五方嘿嘿一笑,道:“八卦。” “什么”周游一愣:“您是说,妙手一门的祖师爷爱八卦” “是啊,当年他们也是拿这个当一门生意来做的。”牛五方道:“做着做着,就和他们的修为术法什么的夹杂在了一起,竟形成这么一个扭曲的门派。” “您的意思是……”周游还是不太明白 “我这么说吧,”牛五方挠挠他的大胖脑袋,道:“他们这一门就相当于是现在的信息收集部门,在信息的收集汇总分析方面,很是擅长。这一点,任何一个门派都要甘拜下风。” “这么说的话,”周游忽然觉得心惊:“高部长投入钟阿樱的阵营,就相当于是做了钟阿樱的耳朵这样一来,他的位置就是很重要的了” 牛五方沉沉点了点头,道:“如果我们注定要和钟阿樱开战的话,老付师兄的存在,很是一个问题。” “老师,您的意思是,领导……付主任和他的师兄决裂,不仅仅是立场的问题,更是出于为了我们最终获胜的保证”周游心中若有所动。 “老付已经做出了选择。”牛五方说这话的一瞬间,难得的,竟不见了一向带在脸上惯了的满不在乎。 “既然这样,还是那个问题,领导的胜算……大吗” “你以为我闲的才跟你说妙手一门的陈芝麻烂谷子胜算的问题,就和他们这一门的特性有关了。”牛五方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付和他师兄是谁压倒谁,就看谁的心眼够多、够黑了。” 牛五方顿了顿,又道:“在对于信息的收集分析和利用上面,老付可一点不亚于他师兄。就说你们这次的风雨桥之行吧,其实从一开始,是他师兄,也就是你们高部长想亲自去的。毕竟是钟阿樱想要的东西,相关线索,他还是想抓在自己手里,到时候邀功也底气更粗啊。” 重要的事情亲自上阵,这倒也合情合理。周游不由问道:“那为什么后来还是派我和领导去了呢” 牛五方道:“这就得说你们领导不是白给的了。他一听就觉得这里面有事儿,再加上老付早就感觉他那师兄太过功利,太过投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因此老付虽然不知道他师兄确切的打的什么心思,但事情一反常就值得警惕,所以老付就动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愣是把这次风雨桥之行给抢到了自己手中。” “可是高部长未必放心,一定安排了后招吧”周游道。既然是他看重的事情,高部长怎么可能完全放心交给别人呢哪怕这个人是他的亲师弟 “还真被你说对了。”牛五方道:“这位高部长心思细到了变态的地步。他首先给了老付一堆的卷宗,为的就是要混淆视听,既要老付查到他想要的线索,又不想让老付猜出他的真正目标。” “还有呢” “还有就是给钟阿樱另外的那几个亲信通了信儿,”牛五方看着徒儿,道:“让他们守在风雨桥外截胡。这事儿你都已经知道了。”牛五方道。 “可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周游问道:“高部长这样做看似周全,但实际上会引起领导的怀疑,这一点,我相信高部长不会没想到吧可是他既然想到了,为何还要这样做呢难道说,高部长他并不在乎同门师弟的怀疑” 第七章 相逢(133)常识虽然重要但距离真理 “这还真让你说对了,他不在乎。”牛五方道:“从风雨桥回来之后,你们领导很快就找他这师兄去讨说法,他师兄倒也痛快,不仅承认了你们的遇袭就是他一手安排,而且直接跟老付摊了牌,要他立马表态。” “表什么态”周游问道。 “当然关于立场的表态了,”牛五方道:“老付他师兄逼老付也要听他的话。” “付主任的师兄就是高部长,算是我们科的直管领导,一般情况下,我们头儿当然要听他的了,更何况还有师门的关系在……”周游不禁替自己的付主任发愁:“如果高部长要求付主任也站在钟阿樱一边,我们头儿想要拒绝的话,也是需要些勇气的……” “所以呢,你们头儿暂时就没有拒绝……”牛五方淡淡道。 “没有拒绝”周游纳闷道:“不对吧,老师刚才您不是刚说过我们头儿已经做出了选择”周游随即想到了最坏的结果:“难道,我们头儿真的站到他师兄,也就是钟阿樱那边了” 话一出口,周游又觉得不对。在演唱会之前,付东流跟他说过的那些话,好像并不是站在他师兄那边替钟阿樱辩护的啊,甚至,他更像是在暗暗地提醒周游该怎样应对接下来很快会发生的恶战。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好在付东流马上跟他解释了道:“你急什么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我说的是老付暂时没有拒绝……你听好了,是暂时老付这么做,一来是还不想跟他师兄闹得太过难看;二来呢,也是想先稳住他师兄,这样他才能继续从他师兄那里拿到有用的信息。除此以外,我想,老付之所以要和他师兄虚与委蛇,恐怕还是为了你考虑的。” “为了我”周游纳闷:“为什么” “就是为了你啊”牛五方对自己徒弟翻个白眼,道:“别管怎么说,你现在还是归他师兄管的,就你这没心眼儿的,人家稍微动动小手指头,就没你好果子吃。你们头儿要是骤然跟他师兄翻脸,人家毕竟师出同门,也许一时还不敢怎么样,但你呢,几乎肯定就成了他师兄、你那高部长的撒气筒,到时候别说吃不了兜着走,我猜,就凭钟阿樱那帮人的阴险诡谲,你那小命能不能保全都难讲” 牛五方这话说的也许有些夸张,但周游深知这道理却是不虚。付东流虽然爱打官腔,但是做事情也的确比较周全,如果是他,倒是极有可能将这些因素考虑进去才会综合做出一个决定。 但是,既然想要暂时先稳住高部长,那么付东流此次硬顶着高部长的禁令前来演唱会,又是为了什么呢而且,在牛五方的猜测里,付东流甚至还真正的采取了措施、动了手 这会儿不需要掩饰了吗 周游把这种疑虑对牛五方一说,牛五方了然道:“忍无可忍,自然无需再忍。我想,现在那两个师兄弟应该是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了。” 周游忍不住又要追问:“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为什么现在突然就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 牛五方一顿,道:“这就要说到缚地罗突然撤阵的第二个可能的原因了……” 对了,老师说过缚地罗的撤阵很可能有两方面的因素,第一个因素因为和付东流有关,说了半天,周游差点就忘了还有一个因素呢。“是什么呢”周游忙问道。 “缚地罗这个阵法,老付应该跟你说起过吧”牛五方问道。 “嗯,说起过,”周游想了想,又道:“实际上,说的很是详细,缚地罗成阵的基本原理领导都给我讲过。” “这样的话,我跟你说的第二个因素,你应该能比较容易理解了……”牛五方微微点了点头,道:“缚地罗就像人的神经网络,一旦寻到有用的信息,就会通过一个隐秘的通道与布阵人建立联系,这样布阵人就可以获取缚地罗收集来的信息了。这个过程的完成,靠的是布阵人与阵内人或信息之间建立联系,既然是涉及两端两方联系……” “那就是双向的”周游马上知道牛五方要说什么了:“布阵人既然可以通过特殊的真气设置感知我们在阵中之人的信息,那么反过来,我也可以顺着布阵之人布好的真气通道等设置摸过去,反过来感知布阵之人的信息,我想,您想说的就是这些吧” 牛五方赞许的点点头,道:“这是老付教你的还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是我自己想到的……不过这好像也算不得什么值得骄傲的发现……”周游笑了笑,道:“我跟领导说过这个想法,但领导说着中思路也许理论上说的通,但在实际操作上,却完全行不通。” “他说行不通”牛五方摸着下巴眯缝了眼睛。 “嗯,领导他说,缚地罗的设置,主要是为了收集、传递信息给布阵者,因此在反向追踪的时候,布阵人会很快警觉并及时切断联系,以避免被反向跟踪的。”周游对于付东流的解释记得很清楚。 “呵呵,一般来说,的确是行不通,不过,要是不一般的情况呢”牛五方眨巴眨巴眼,眼神似乎越过周游,往他身旁的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身上转了转,笑道。 “什么意思”周游马上意识到,不同于一般情况的“二般情况”出现了。 果然,牛五方笑道:“我和老刘来的早,坐了一会儿,就那家伙也来了……”说着,牛五方的下巴往周游身旁那少年身上点了点,才接着道:“他说他想让我帮个忙……” “在缚地罗中枢的位置做手脚”这事儿周游是知道的:“那位置还是我告诉他的呢……不过,我们在中枢位置上做手脚,只是为了扩大缚地罗的边界……” “只是扩大边界不不不……”牛五方冲周游晃着手指,一脸“你太幼稚了”的表情,道:“除了扩大边界,那位又教我写了一个字放在了中枢位置上。” “什么字”周游忙问道:“是符咒吗” “不是符咒的写法,而且符咒里只单一个字的情况也不多,如果有这个字,我一定会知道的,但是……”有些困惑的表情浮现在牛五方的脸上,这让他看起来颇有些认真搞笑的意味:“这个字作为符咒,我还真没见过……不过,在写那个字的时候,他又确实让我放了一些真气进去……” “所以,那个字是什么呢”周游一点耐心没有。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34)影院里打电话聊天带熊孩 在徒弟的一再催促下,牛五方才慢悠悠的从厚嘴唇间挤出三个字来:“不知道。” “……”周游很无语地看着自己的恩师,幽幽道:“老师啊……” 牛五方却大大方方的丝毫没有不好意思的模样,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嘛那个字,我就是不认识,总不能胡乱讲了误导你吧” 周游幽怨地看着牛五方,道:“那您当时就不能问问他吗” “当时的缚地罗还没有搞定,我们就连真气也得小心收着,说话就更不能随便,我怎么能张口就问这是什么符那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吗” “好好好,您有理……不过,”周游有些头疼道:“您既然并不认得此字,相比也不会知道这字是干什么用的,那现在提起来又有何意义呢” “咳咳,那就是我要说的撤阵的第二个因素啦”牛五方的表情让周游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笨了,以至于不能理解老师的高论 只听牛五方又道:“他教我写的这个字,虽然我不认得是个什么字,但是这字的用途,我却是知道的……这字就是用来反向追踪那布阵之人的……” “他怎么做到的呢”周游不解问道:“领导说过,只要一有反向追踪的动作,布阵之人就会立马感觉到并切断联系的,这位……”他飞快地往身边那位和着迪迪歌声正在投入歌唱的少年看了一眼,道:“这位就一个字便能实现这种几乎不可能的可能性” “那应该就是字所要发挥的作用了,”牛五方道:“我没见过这个字,想来应该也是符咒一路的……因为字里面的真气是我注入的,所以撤阵的时候我完全能感觉到……” 牛五方停顿了一下,很是神秘道:“撤阵的时候,就是在这个字反向追踪到重要信息的瞬间我虽然不知道这字的具体作用是如何实现的,但我想效力应该是极其强大的,强大到它能避开布阵之人的监视而反查到了有用的信息……” “但是,这个字还是被布阵之人发现了吧”周游习惯性的喜欢考虑事情的负面:“要不然,怎么会在得到信息的瞬间,人家就干脆就撤阵了呢” “不管怎么说,信息还不是拿到手了”牛五方挑挑眉毛,这个动作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也常做,每当如此,总是能为他更添几分高深莫测的神情;但同样的动作使在牛五方脸上,却只显得他那张大胖脸更秃,宛如一只没着没落的蚯蚓在一片不毛之地上不安地四处寻着出路。 周游让自己的眼睛离开牛五方,暂时转移到台上唱的撕心裂肺的迪迪身上,洗洗眼睛。他望着迪迪,却仍旧对牛五方道:“那个字……就算您不认识,字的形状应该还记得吧是怎样的一个字呢” 牛五方奇道:“咦你怎的不问我反查到了什么信息你对这个不感兴趣吗” 周游转回头,道:“这个就算我不问,您也一定会讲给我的吧不然您就不会跟我说这么多了……但是那个字,因为您也不认识,很可能会略过不提的,所以我要问的,当然是您可能不会讲的啰……” 牛五方看着自己的徒弟,足足有十来秒钟,方道:“你这小子,说你有心眼吧,你有时候傻的可爱;说你没心眼吧,有时候偏又拐着弯琢磨人……你说你这都跟谁学的本事呢” 周游嘻嘻一笑:“我正式拜师的,可就您老人家一位啊。” “哼,正式那也就是说,不太正经的老师也偷偷跟了不少吧”牛五方翻个白眼,也不给周游解释的机会,自顾自往下说道:“那个字嘛,我恍惚记得是这样写的……”说着,他伸出左手来,掌心朝上,右手食指在在这左手掌心上轻轻画了一道,看样子像是一个点。 “太好听了老牛你有没有好好听”就在牛五方正要在手上画下那字的第二笔的时候,坐在他右手边的老刘一边使劲儿鼓着掌,一边往牛五方身边蹭了蹭,许是太激动了,一下子竟撞到了牛五方肩上。 牛五方立即收回了手掌,坐正身子,对老刘道:“老刘,我跟我徒弟说话已经放低声音了,总不会吵到您老人家看你的迪迪吧” “虽然是没吵到我,可是……”周游头一次发现,这岁数能当人爷爷的刘叔做起粉丝来,那真是铁杆一根,坚决拥护。只听那刘叔又道:“可是,迪迪投注了心血的歌唱,你们不好好欣赏,也是对他的不尊重所以,你们说小话能心安理得了吗” 虽然牛五方和周游一直用传音入密的术法交谈着,但这术法也真是能给他们交谈的内容“加密”,也就是说,旁人虽然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具体内容,但仍是可以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的。 但是,整个体育场现在并不安静,大多数的观众确实是在专心听迪迪演唱,但同时他们也在和着音乐与迪迪齐声歌唱。演唱会嘛,怎么可能安安静静的难道不是越热闹越好吗所以,在这种环境下,老刘的要求就有些过分了。 牛五方不客气道:“老家伙,我已经很迁就你啦啊,别太得寸进尺你别忘了今天你能来看现场,还是托我徒弟的福呢,不感恩也就算了,找麻烦就太说不过去了吧” 老刘不甘示弱道:“一码归一码周游给咱们票,我感谢他但是既然来了演唱会却不好好听歌,那就是罪不可赦了除非你们有什么非要现在说不可的话,不然我替迪迪都不答应你说说,你们都说什么了我倒要听听是什么大不了的,非得现在说” “嘿,你个老家伙,还来劲了”牛五方说着说着竟有些来气了。周游在旁看着,只觉这二位老先生似乎都有撸袖子干一架的意向,只好凑近了道:“老师,刘叔,咱们都消消气今天来听演唱,不就图个开心吗要是因为一点小事吵起来了,不就耽误咱们听歌了吗” 老刘气咻咻道:“哼,耽误听歌你们聊天的功夫,知道迪迪都唱过几首了吗” 牛五方在旁幽幽道:“唱几首那谁知道,谁让这小子唱什么歌都一个调,我还以为一直就一首歌单曲循环呢” 老刘这下不干了,屁股底下跟装了弹簧似的,嗖的蹦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35)课桌上刻下的分界线有时 看见老刘从座位上蹦了起来,牛五方脸上颇为惊诧,就好像他根本没想到老刘会真的为拥护迪迪而急眼。老刘这一下子倒让牛五方有些不知所措,胳膊抬起来好像要把老刘按下去,又好像想要对老刘抱歉地挥挥手,总之只是尴尬地停在那里,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周游见状忙矮着身子跑过来,搂住老刘,把他往座位上送:“刘叔,消消气,都是我不懂事,我不该扯着老师说话……我们不说话了,保证不说话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快坐下,要不会错过迪迪的下一首歌的……” 老刘跳起来的时候就有些后悔了。起身了就不能随便坐下,拿出架子了就得讨个说法。可是,这毕竟是他最爱的迪迪演唱会啊,如果真跟老付干起架来,别说耽误听歌,说不定保安还会把他二位给请出去,那到时候自己可一定会后悔的 正在老刘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周游过来一劝真是恰到好处。老刘就坡下驴,就顺着周游的动作,扑通坐回了座位。坐下是坐下了,但是狠话还是要放的。老刘气哼哼一抱胳膊,胳膊肘往牛五方那边捅了捅,扭了头,道:“我不跟这老东西坐一块儿” “嘿,老家伙还来劲了”老牛本以为老刘能坐下来就没事儿了,谁知道这家伙又生事,顿时他也有些恼了。 半蹲在地上的周游眼疾手快,一把将差点跳起来的牛五方按了回去,颇有些焦头烂额地求自己的老师:“老师,咱们都退一步,今天事儿够多的了,咱们不要节外生枝好不好”他真有些搞不懂,两位岁数都这么大了,火气十足还跟愣头青似的,真是老当益壮啊。 牛五方是给周游按了下去,可是嘴上却继续火上浇油:“你以为我爱跟你坐一块儿还不是没人愿意跟你坐,我才勉强坐你旁边……” “打住打住,”周游就差上手捂住老师的嘴了:“咱少说一句成不成”他又转头向老刘道:“刘叔,要不我跟老师换换位置,我挨着您坐可还成” 老刘没说话,但看他的脸色,周游知道他也没反对。于是周游拍拍牛五方,道:“老师,咱们换个位置。” 谁知牛五方反倒来劲儿了:“不换坚决不换” 周游有些傻眼加纳闷。这且不说附近观众投过来的目光已经暗含了浓浓的仇恨,就说他们两个刚才正谈着正事儿呢,这置气起来没完没了的,岂不是耽误事儿而且这样招摇,把钟阿樱他们派来的眼线给招过来,那可就更麻烦了。 周游也有些急了,他放在牛五方身上的手,不由多用了几分力气。但未待他发力,牛五方竟一眼睛瞪过来:“你干嘛” 就在此时,一只纤长的手伸过来,轻轻的却又不由分说的勾住了牛五方的下巴,硬把他的大胖脑袋扳倒了另一面。 牛五方被迫扭过头,眼前所见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 那少年笑嘻嘻道:“为了我爱豆的演唱会,我和你换换位置,行不行” 牛五方眨巴眨巴眼,竟然一声不吭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在嘴巴都合不拢的周游的注视下,安安静静地坐到了苏也旁边、那少年原本的位置上。 然后少年款款坐到了牛五方的位子上,对身旁的老刘微笑着点点头,然后转过脸,朝还蹲在地上发愣的周游道:“坐回你位子上,好好听歌。” 周游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乖乖按着那少年的话,在苏也小刀子一般的目光中坐了回去。 坐好之后,周游不由左右看看,纳闷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奇怪,为什么要听他的话不光是自己,就连老师都是这样言听计从的……凭什么 凭什么这家伙说的话就得照办呢 可是周游这心思还没转过来,就听身边牛五方的传音入密的话声又传了过来:“你多什么事” “我多事”周游顿时感觉好冤枉:“老师,您和刘叔二位就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不依不饶的,如果不是我,差点还动了手,这会儿竟然还说我多事” 牛五方斜了他一眼,道:“傻徒弟,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是不知道,”周游有些来气:“关键是您一点风儿也没跟我透啊” 牛五方低了低头,再抬起来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道:“刚才说到反查缚地罗布阵之人的事儿……” 虽然这个反查到的信息周游的确很想知道,但是老师这样毫无过渡毫无交待的从一场莫名其妙的拌嘴风波又说回了正题,这让周游很是不舒服:“老师,刚才那事儿,您是不打算跟我解释了” “时候到了,你自然会明白。”牛五方果然不打算对周游明说,竟然还笑了笑,道:“时间有限,咱们不如说说正事儿” “正事儿”周游失笑道:“您这会儿知道有正事儿要办了” “二位,我能不能插句话”从周游左手边换到了右手边的那位少年突然一歪头。 “你说什么”周游现在对于打岔的人很是来气:“你不是铁杆粉丝吗说话不耽误你听歌吗” “我要说的,正是为了能好好听歌。”那少年咧开嘴巴对周游一笑,洁白的牙齿在漆黑的会场里分外显眼:“你们嘁嘁喳喳说小话,的确很烦人呐。” 他又往前探了探头,隔过周游,眼睛望着牛五方,笑道:“就算是附耳也会吵到人的,不如你们还是默然吧。” “默然”周游一愣。就像传音入密被称为“附耳”,这个“默然”也是牛五方为术法所起的绰号,所对应的是意识交流。 周游吃惊的倒不是那少年会知晓这种无聊中给术法编造出的外号,毕竟那人和牛五方是老朋友了,而且两个人都是没什么正形的家伙,知道“默然”也不算意外。周游在意的是,无论是比较基础的传音入密,还是相对高级的意识交流,那都是需要真气才会察觉的。 目前没有丝毫真气的少年,他是如何知道牛五方和周游两人正在使用传音入密的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36)半夜上厕所根本不用开灯 “喂”少年一声轻唤,将神游的周游拉了回来:“你好像又走神了” “啊……”周游张开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向他询问。 可那少年只是轻轻一笑,不再对周游或牛五方说什么,只是又转回了头,目光投入地望着舞台上神采飞扬到极致的迪迪。 “你……”周游刚问出一个字来,就感觉自己的脑子被人侵入了。是牛五方的声音:“周游,不要再问了。” 是意识交流。 虽然周游还没有学习到这种更高级的交流方式,但并不妨碍他了解这种交流的特殊感觉。周游已经有过几次“被交流”的体验了,他印象深刻的,一次是和那少年,一次则是和领导付东流。 由于周游还没有掌握这种高级的交流方式,因此每次在意识交流时,只能由对方的意识强行进入他的脑中,并由对方来读取他的内心所思所想。这种感觉,说实话,就好像是……嗯,总之很令人不爽。 现在这种讨厌的感觉又来了。 周游无奈又不痛快的在心里叹口气:“老师,您连个招呼也不打,就直接意识交流了您怎么就那么听他的话呢”人家让他换座位,他就换座位;让他意识交流,他立马就停下了传音入密。这交情,这信任,这驯化……真令人羡慕啊 “你小子都在想什么”牛五方直接挥手拍在了周游的后脑勺上。 周游摸着脑袋,懊恼想到,真糟,忘了自己的心思目前在老师面前已经成为透明的了。 “知道就好”牛五方在周游的脑子里说道:“从现在开始,咱们就意识交流,虽然费点力气,但是更保险。” “老师,我比较好奇,咱们到底要说什么,非得这样小心呢”周游在心里默默道:“比起这个,我更好奇……” “啊,终于清静了。”那少年对旁边这两个大眼瞪小眼却再也不吭声的师徒二人粲然一笑,这才放下心来去听他的歌了。 “你想知道,他为什么没有真气却能看穿我们在用什么术法,是吗”牛五方准确读出了周游的心思。 “……是。”虽然省得说话了,但是这种被人一眼看穿好像变成了清水的感觉,实在是谈不上舒服。 “这很简单,就是熟能生巧而已。”牛五方对自己的徒弟解释道。 “孰能生巧怎么说”周游不解。 “一个人对于自己已经很熟悉的事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会保留一定程度的印象的。”牛五方继续解释道:“而对于这位来说……”牛五方往那少年的侧脸看了一眼,又收回了目光,只望着周游道:“这些术法已经深入到了他的身体血液之中,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所以,就算是他失去了真气,遇到熟悉的术法,他照样会做出准确的判断。” 老师的话,让周游想起了那少年在1314房的身手。在没有真气支撑的情况下,也没有神乎其技的术法助攻,他只是单纯的靠着自己的身体反应,就能救人于危急之时。 如果像老师所说,某些东西已经深入渗透进入了他的血液和本能之中,那么,他的身手也是如此吗修习者虽然会练习一些身体的技艺来帮助自己了解气息运行,但是能精通的是少数,而若要达到那个少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步的,更是少之又少几乎可以忽略的了。 难道,在进入修习一道之前,或者之后,他还经历过其他的 “行了,你整天想这么多,累不累”虽然能直接窥见徒弟的内心,但牛五方只觉得自己有点累:“据他本人说,他曾经做过剑客,行了吧能在这个问题上打住了吧” “行行行……”周游也觉得自己跑题比较严重,想要回到正题上:“咱们说正事……咦,刚才在说什么来着”不等牛五方回答,周游自己一拍脑门:“对了,意识交流咱们为什么要改成意识交流用传音入密还不够吗缚地罗都撤了,您还担心什么需要这样谨慎吗” “咱们说的是这个事儿吗……”牛五方无力的辩解着,但他自己的徒弟,他最清楚不过了。周游这家伙,说好听了是心细如发,说白了就是爱钻牛角尖的一根筋,不把他的小问题解决完,他永远不会专心跟着自己的指挥走。 反正周游也不会读取自己的意识,牛五方在心里把自己的徒弟数落了个够,这才深吸口气,对周游道:“缚地罗虽然撤了,但是隔墙仍然有耳,必须要小心才是啊。” “仍然隔墙有耳”周游不解:“老师,您的意思是,除了目前我们知道的……” “我只是猜测,”牛五方解释说:“除了刚才那个老歌星,老付他师兄插手于此已经是事实了;而陆澄蒙造了夭蜂寄吸取迪迪真气,做都做了,也不差最后这一哆嗦,想必他也不会缺席这最后收割的时刻……这三个人都是钟阿樱的亲信,既然亲随都出动了,我想这一场的阵仗肯定小不了,那么其他几个亲信,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钟阿樱有七个面具,给出了六个,现在有三个持面具的亲信已经是或直接或间接的出现在了演唱会。那么剩下的三个,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性,会有多大呢 周游认为这种几率并不大:“迪迪的真气,虽然比常人的要强一些,也因为破了钟阿樱的幻梦之境而得到了些许忌惮,但说到底,迪迪仍只是个普通人,就算他的真气再有发展潜力,他自己若是不存这方面的心,也很难再对钟阿樱产生什么影响。而且此次演唱会的布阵,多半也是那路西冯出于自己的私欲,怕迪迪新星崛起抢了他在歌坛的地位而已,有三个亲信过来帮忙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怎么可能另外三个也都凑过来呢” “你还不明白吗”牛五方恨铁不成钢道:“今天这演唱会就只是演唱会而已吗我不是咸鱼那件事过去的时间还不长,难道你都忘了吗” 第七章 相逢(137)耳根软的人没法参加辩论 牛五方在周游脑中说的话,顿时令周游有种茅塞顿开但又心惊胆战的感觉。他不由扭身往后面扫了一眼兴奋到沸腾的观众席。今天的人,可比我不是咸鱼那次没办成的决赛人要多得多。 如果钟阿樱想要借着这次演唱会生事,那么后果不堪设想。但是若如此,她剩下的三个亲信也出现在现场的可能性就是极高的了。 周游不禁有些焦虑:“老师,您的意思是,今天的演唱会……” “你别乱了阵脚,”牛五方深知自己徒弟的秉性,忙对他道:“钟阿樱虽然拿到了三仙丹,的她的恢复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所以,我猜这次的演唱会并不会演变成为上次我不是咸鱼那种地步。今天的演唱会,她多半不会亲自出面,也不会搅成群体性事件,但是……” 周游最怕听的就是“但是”,但是,他想要知道更多的情况,还就得听下去。再说了,牛五方已经在他的脑子里自顾自的说了下去,想不听都难。 只听牛五方又道:“你想想,钟阿樱目前最关注的是什么” 是什么应该是养伤吧。但她已经拿到了三仙丹,养伤应该不是问题。那,她还关注着什么 此时,迪迪又是一首歌终了,观众们掌声欢呼声雷动。看来,迪迪的出道演唱会很是成功了,他日后的成就应该会不错的。 周游微微转了头,看见身旁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只见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观众一样,完全享受着这演唱会。 似乎感受到了周游的目光,那少年忙里偷闲偏过脸来,对他微微一笑,随即又转回去,对着台上满头大汗的迪迪呼喊了起来。台上的迪迪,因为不能停歇,已经是满头油汗,但是因为被夭蜂寄提了气,从外看来趋势丝毫不见懈怠和疲倦。也真难为他了。 “如果不是迪迪,那钟阿樱关注的,应该就是他了吧”周游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心想。 “靠谱了。”牛五方的声音又在周游脑中响起:“钟阿樱现在最想要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还有他手中的秋雪丹。” 秋雪丹周游一惊,这些天事情纷繁,他几乎忘了这个差不多是用自己的小命保下来的秋雪丹。据说可以起死白骨的看来,钟阿樱不仅仅是要疗伤,她想要的,恐怕更多。 可是,钟阿樱是怎么知道秋雪丹在那少年手中的呢 牛五方又“看”到了周游的疑惑,直接在他脑中回复道:“你别忘了,老付他师兄是干什么的,他在钟阿樱那里,专门负责信息的收集和分析。我们这里的消息,就算是拍死只苍蝇,他们都很快会知道的。” “这么强大”周游不自知的皱起了眉头:“可是秋雪丹的交接,我记得是在庭山上完成的。庭山应该算是咱们自己的地盘吧别的不说,要说混进来外人,咱们总会警觉的。那么这个消息是如何漏出去的呢总不会是领导自己说的吧先声明了啊,对于我们领导,我是绝对相信的。付主任既然能带着我先于打报告走程序取出了秋雪丹,那他就绝不会再在冒险自作主张之后又把信透给高部长。他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的。” “你想到的这些,我完全同意。”牛五方轻轻点了点头,在周游脑中继续说道:“所以那个高部长,也就是老付的师兄,他的信息来源另有其人。我担心,这个人就在现场。”牛五方终于告诉了周游他最担心的问题。 “而且,这个人也是钟阿樱那六个拥有面具的人之一”周游问道。 “嗯,恐怕是这样。”牛五方的声音在周游脑中也多了一丝凝重:“能在庭山打探出去消息,还不被我们发觉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这样的人在钟阿樱那里,一定是亲随。而且……” “而且什么”周游叹道:“老师您就一口气把话说完不好吗” “稍作停顿,才显得我这话更重要呀”牛五方眨眨眼,道:“而且,你还记得袭击你的那只鬼蛾吗” 鬼蛾开玩笑,这个差点把他的脑子当果冻吃了的大扑棱蛾子,周游怎么可能忘记 “是啊,你一定印象深刻的……”牛五方喃喃道:“这个鬼蛾,出现的很是意外,但是时机算计的却刚刚好,你能说只是凑巧吗” “老师,您是怀疑,透露秋雪丹消息的人,与弄出鬼蛾的人是同一个,而且这个人现在极有可能在演唱会现场”周游顿了顿,又在脑中道:“难道,这个人一直跟着我们,时时刻刻,而我们却一直把他当作理所当然存在的盲区,一直没有注意到没有怀疑到” “嗯。”牛五方的回答简单利落。 这个人,会是谁呢 周游又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身旁跟着舞台上的迪迪一边哼唱一边扭来扭去的那位,虽然怎么看怎么可疑,但是,要是让周游怀疑到他身上,却总是觉得有些…… 不敢不忍不情愿 “喂喂,”牛五方的声音打断了周游的纷飞思绪,道:“别乱想了,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哟,您这么肯定”周游只觉心下一松,却又很不放心的一紧:“真的不会是他吧” “不是他。”牛五方简短但坚决地回答了徒弟的疑问:“我这么说,倒不是因为我能为他的人品和立场打包票,而是……” “不能保证人品立场……那您这话怎么能让人信”周游刚觉得有些释然的心,顿时又揪了起来。 “这个人……”牛五方斟酌了一下措辞,想了想,道:“说他毫无立场可言,是从咱们的角度来说……” “要不然呢”周游觉得莫名其妙。 “咳,这么说吧,”牛五方挠了挠脑袋顶,道:“他从来都是一个人,不会从属或归属于任何一个阵营任何一个立场,所以,他是不会站在钟阿樱那边的。” “如您所言,如果他是这样一个人,”周游又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那么不会站在钟阿樱阵营之中的他,自然也不会站在我们这边,对不对” “对。”牛五方回答的极其干脆:“他只站在他自己的立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的。” “自己的立场……这可以看作是刚愎自用吧”周游撇了撇嘴。 “随便怎样吧,反正他也不会在乎,也不会改变的。”牛五方淡淡道:“不过,从这一点上来说,他绝对不会是为了投靠某个阵营而透露传递消息的人。”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38)放学路上的槐荫下要顶着 “那,如果不是他,会是谁呢”周游眉头皱紧了。 “这个人,我现在还无法确定,”牛五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我也不瞒你,我有怀疑的人,但是因为这个人实在是……对于他,我必须要慎重,不能轻易下判断,只能是再观察观察,所以,我只能是提醒你要小心……”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周游已是不能再问,他只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牛五方的声音继续在周游脑中响起:“还有就是,刚才咱们反查缚地罗收到的消息……” 对啊,原本老师想跟自己说的就是这个事儿,怎么就越扯越远了呢周游也纳闷。 “行了,还不是你这一根筋,把我也带着跑偏了”牛五方打断了周游的思路,道:“托了那家伙在阵中枢放的那个字,咱们才能得以反查到对方……因为这个字里的真气是我注入进去的,所以我应该是第一个得到这个信息的……” “到底是什么信儿”周游有点不耐烦牛五方的铺垫。 牛五方也没再拖延,道:“有人给这个布阵之人,也就是你们那个高部长带了信儿,说网蠖已经长成了,让他带进会场来。说这话时,旁边有人说二哥好本事,办事果然麻利,人听着歌,事儿却不误……这人话没说完,咱们的反查就被中断了,应该是高部长有了觉察。” 周游困惑道:“网什么长成了那是什么东西说话的人,也是钟阿樱的亲信之一吗” “说话的人,应该就是路西冯,”牛五方道:“他的声音很有特点,这个一听就能听出来……至于说网蠖,那是一种虫子……” 听见牛五方提到“虫子”二字,周游的眉毛都耷拉下来了,又是虫子这伙人怎么就这么喜欢玩虫子呢一个夭蜂寄还不够,又要带进来什么网蠖,鬼知道这虫子又要闹出什么动静来 “鬼不知道我知道。”牛五方平静的声音提醒自己的徒儿,他的脑袋思维现在可还是被他这个师父掌握着呢 周游不好意思的对牛五方吐吐舌头,笑了笑:“师父,我不是说你,我只是情绪的发泄。” “哼”牛五方鼻音浓重的表达了自己的警告与威胁,才继续说道:“这个网蠖啊,说也巧了,我还真有幸见识过,就在住到庭山不久后……” “哦这么巧”周游眉毛一挑:“是我右边那位给您看的吧”说起虫子,周游总是不自觉的要和这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联系起来。那一位对虫子的熟悉甚至爱护程度,似乎一点也不亚于钟阿樱那帮人。 牛五方看了周游一眼,在他脑中道:“还真不是,除了像蝽蛭那些被生造出来的怪物,大多数的虫子都是天生地长的,我就算在林子里见到了也不算意外吧……我说你不要误解那一位,他并不喜欢玩虫子,虫子只不过是他那些稀奇古怪的收藏品中的一项而已……” “一项而已”周游扶着自己的额头:“他这一项已经算是他收藏品中的大头主体了吧,而且其品味可真是清新脱俗的很呢……” “咳,随便你怎么想吧,”牛五方决定放弃对那人的辩护了:“咱们还是说网蠖吧,这虫子不算多见,但也不是特别稀罕的东西……网蠖喜欢生长在茂密的树林里,吃榆树叶子,长的呢,乍一看就跟个枯树枝子似的,尤其是趴着不动的时候更像,爬起来呢,一屈一伸的,把身子拱的像个拱桥。这虫子平时就趴在树上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吃撑了,或者遇到什么危险了,会吐出丝来,吊着从树上垂下来……” “慢着慢着,”周游忍不住在牛五方的絮絮叨叨中插播自己的想法:“老师,我怎么越听越熟悉的感觉您说的这什么网蠖,我咋这么耳熟呢难道不是槐树上常见的吊死鬼吗” “嗯,我得夸你很敏锐”牛五方拍拍自己的胖肚子,道:“这网蠖就是和吊死鬼是亲戚啊长的也的确差不多……” “……真的”周游严重怀疑老师讲的就是“吊死鬼”,但是,既然是钟阿樱那帮人郑重其事的嘱咐了要带进来的,恐怕又不只是“吊死鬼”这么简单吧 “当然不简单”牛五方对徒弟翻个白眼,道:“根本就不是一种东西好不好吊死鬼也就能吐出一根丝来,而这网蠖,顾名思义,它是能造出一张网来的啊” “能造出网来”周游奇道:“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它才被称为网蠖的” “也许吧,名字怎么来的已经不可考了,但是网蠖这虫子却是很受苏家这样的人欢迎的……” “苏家人”周游一愣。 “就是做法器符咒的人啦”牛五方解释道:“网蠖的网,一般是在它化蛹变成成虫之前结成的,一只网蠖能结的网,也就巴掌大小,但是却极为坚韧,并具有高粘性,撞到上面的东西,就别想再挣开……” “听起来像是蜘蛛网啊”周游又在牛五方的声音里插播自己的看法:“它织这网是做什么用的像蜘蛛一样捕猎物还是为了包裹自己保护它能从蛹安全长到成虫” “网蠖的网,的确是用来捕猎的,它用这网捉些猎物供它在变化为成虫的作蛹期间食用。但是,网蠖的网可比蜘蛛网结实多了,”牛五方不厌其烦地解释道:“我说的结实,不光是能承载猎物防止挣脱,而且更重要的是,网蠖的网,能反弹咒术真气” “这么厉害”周游这次是货真价实的震惊:“一只小虫子结的网,能有这样的作用而且还是自然生长的虫子,不是修习者改造之后的虫子”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牛五方一笑:“自然界的神秘与深奥,远非我们这小小的人类能完全了解的。” 如此有特点的网蠖,能被修习者青睐就不足为奇了。这可是能堪大用的啊但是,钟阿樱那边的人,说到要将这样的一只虫子带进会场,又是为了什么呢 “为了什么”牛五方启发自己的徒弟:“你想想网蠖的网的特效,能阻隔咒术,能防御真气,你说他们干什么” “听起来像是做防御用的……”周游仍有些想不通:“从钟阿樱他们的行事作风上来看,他们的攻击性要远大于防御,我想不通他们会用网蠖来防御保护自己”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39)在虚伪的世界坦诚相待的 “这一点我也想过,”牛五方道:“的确是令人有些困惑,眼下传世的那些秘器中,用到网蠖之网的,无一例外,全都是做防御保护之用的。难道说,这里又钟阿樱他们忌惮的人” 是他吗周游不由又看看右手边的那少年。少年忙里偷闲,扭过头来对上周游的目光,微笑道:“怎么了” 周游看着这位说着话手里的荧光棒还不停摇摆的人,心中摇了摇头。不是他。就算他曾经重伤过钟阿樱,但此时的他真气尽失,也就是一个普通的观众。消息灵通的都把手伸到庭山上的钟阿樱之辈,怎么会没有了解到这一点他们此时要提防的人,绝不会是此人。 “我也认为不是。”牛五方的声音在周游脑中响起,让沉思的周游一激灵。 “老师啊,您什么时候才教我意识交流呢这一惊一乍的,弄得我脑袋疼……”周游转过脸,对着牛五方无声抗议着。 苏也奇怪地看了旁边这师徒两个。也的确奇怪,在旁人看来,这一师一徒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只是大眼瞪小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正眉目传情呢,画面实在是诡异。 周游对于苏也看过来的宛如看智障的眼神很是敏感,他不由低了头,看着自己握在一起的手,脑中忽然一亮:“对啊,老师苏也不是符咒法器这方面的专家吗咱们问问她如何” “对啊怎么把现成的顾问忘了呢”牛五方在周游脑中丢下这句话,立马把他的大脸转了过去,对准了苏也。 想必苏也这会儿才明白了适才师徒两个眼瞪眼是在干啥。 “你们好忙啊……”周游身边幽幽飘来一句话。 周游转头望着那少年在黑暗中闪烁着的眼神,终于用自己的嘴说了句话:“哪里哪里,我们只不过……” “我对你们干什么没兴趣,”那少年突兀地打断了周游的话,速度如此之快,就好像是他在刻意阻止周游说出什么似的:“不要打扰我们听歌就行。” 周游愣了一下,望向台中央的迪迪,道:“他……唱几首了” “十来首了,应该是进行了一半了。”那少年靠在椅背上,懒懒道。他身旁的老刘则目不斜视,紧紧盯着迪迪的一举一动,身子随着音乐一晃一晃的,显然是非常投入。 周游始终理解不了粉丝这种奇异的生物,迷一个人,竟能到了忘却自我和世界的地步吗他看着刘叔,只觉得自己的困惑又加深了几重。 “谜一样的世界,不是吗”少年的声音突然在周游耳旁响起。 “吔”周游一愣,少年不是失去真气了吗,这会儿他怎么能做到意识交流 少年看着周游迷茫的目光,忽然一笑,往台上歪了歪头。 迪迪紧握着话筒,皱着眉头,正唱到:“哦……谜一样的世界,谜一样的你我,你想要开解,那需要等待,等待永恒的告别……” 原来竟是歌词。 “听迪迪的歌,一定要配合歌词来听。”少年抱着后脑勺靠在椅背上,分明是懒洋洋的语调,说出来的话却偏又认真无比:“多好的歌词……人永远都是在分别在失去之后,才会恍然大悟……” “人生就是遗憾,他唱的是这个意思吗”周游不怎么听歌,对歌词的认识也只停留在前言不搭后语的阶段,除了那次在幻梦之境中被迪迪的风雷引震撼到。而他现在想来,那应该也只是受当时特殊环境影响才会有的心绪吧。 一首歌能触动到心的深处,那也太梦幻……太不现实了吧 “你为什么会喜欢迪迪的歌”周游问道:“是因为喜欢他这个人,才爱屋及乌喜欢上他的歌吗” 少年当然知道周游意有所指。他只是淡淡笑笑,并未立马回答周游,而是等迪迪这首本来就要唱完的歌结了尾,才慢慢道:“歌为心声,其实歌或人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用心说话。在这样虚伪的世道,能真诚如斯,甚至不惜剖开自己直至鲜血淋漓的,太少了。” 周游笑了笑,道:“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人有时候是缺什么补什么” 少年眨眨眼:“你在讽刺我” 周游耸耸肩:“我怎么敢只不过有感而发罢了。” “你真怂”这是牛五方的声音。 周游吓了一跳:“老师您什么时候又进来我脑子了 “呵呵,有一会儿了,”牛五方的声音,不用看他的脸就能听出来抑制不住的笑意:“果然看戏可比听歌有意思多了……” “老师”周游有点儿恼羞成怒:“我这脑子是菜市场吗您随便溜达着就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诶,谁叫我本事比你大呢谁叫你根本不会意识交流呢”牛五方很得意,完全忘了他正是这位没本事的家伙的老师。 “呃……”周游完全无话可说。 那少年看周游扭过脸半天,又开始了和牛五方的互相相面,知道师徒二人的“交流”又开始了,遂轻轻一笑,又往舞台上看了过去。迪迪几乎毫不停歇,又开始了他的新的一首歌。今天的歌,大半是首发新歌,听起来实在是过瘾呢。 那些错过的人,才是可惜呢。 周游听见音乐一转,知道新歌开唱,那少年肯定也没功夫跟自己说话了,只好叹口气,对自己脑子里的“恩师”道:“怎么样,老师,有收获吗” “你叹什么气跟我说话有这么不情不愿吗”牛五方跟周游较起真来,但听他的语气,却也没什么特别不开心的。 这老师的心思你别猜……可真难哄啊。 周游只好在脸上挂了恭敬的笑容,又重新在脑中问一遍:“我亲爱的老师,有什么收获进展吗苏也可提供给咱们什么有用的信息” “这还差不多……”牛五方拍拍自己的大胖肚子,在周游脑中徐徐道:“小也说,这世上还真有一种用网蠖之网来做攻击用的法器……” “还真有”周游怎么想也想不通,一个怎么看都是以防御为主要特点的东西,怎么可能用以攻击 “很让人想不到……”牛五方在刚刚听到时也是颇感意外:“我想不通为什么会有人造成这种东西来,简直像是变态……” “牛叔,说变态是不是有些过分呢”苏也的声音蓦地在周游脑子里冒了出来,周游差点没一跤从椅子上摔下去。 自己的脑子,还真成菜市场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0)直到现在猫也没有教会老 对于苏也意识的突然加入,周游虽然感觉突然,但是,好像也没有特别不痛快。 只是,他暗暗下定决心,这次回去,说什么也要学会意识交流 “学会意识交流也没用的,”牛五方的声音很气人地响起:“你得学会冷月,才能不让别人随意进入你本人的意识。” “冷月这是什么东西”没等周游做出反应,苏也先提出了疑问:“这也是术法吗我怎么没听过” “又是绰号吧”经历过“附耳”和“默然”洗礼的周游,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亲老师的爱好。 “嗯,冷月就是感官封闭,”牛五方竟然很得意:“比起感官封闭来,我起的冷月这个名字,更高端大气上档次吧” 周游和苏也一边一个,同时比出了鄙视的表情,很直观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没品位……”牛五方气鼓鼓。 “还是说正事儿吧,”周游受够了跑题跑不停:“网蠖之网怎么用于攻击呢” 这事儿原本就是苏也告诉牛五方的,因此给周游介绍的任务自然就被苏也接了过来:“从原理上来说,网蠖之网做出攻击用的器物也没什么意外的……这种网能对外能阻隔术法,反弹咒术和真气;对内呢,则能保护自身内里的真气不外泄,听起来好像只能防守是不是但你若是把网内的主体换成旁人呢” 周游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苏也继续提示他:“如果网里面是生产出这种怪网的网蠖,那它自然要保护自己。但是,你想想,如果我们现在把网蠖的网取走,甚至数张编织在一起,拼凑而出的这张大网对着自己的敌人扔过去,把敌人包在网里……” 周游终于明白了:“那样的话,网里之人的真气就会受到抑制,无法发挥出来,他的术法也被束缚了根本不能使用出该有的效用,那他就会成了一个……一个蛛网上待宰的猎物” “就是这么回事儿。”苏也叹息一声,道:“我听我老爸说起过,在过去很久之前,大约是我们家开宗的祖上那时,曾经有人使用过网蠖之网造出来过一个用于捕人的大网……名字起的很随便,就叫做蠖网,但是此网的作用可一点儿也不随便,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用心到险恶的地步……这张蠖网因为要用到人身上,不仅要大,更要厚实结实,所以用了大约上万条网蠖……网子织成后,造蠖网的人还往里加了不少的阴狠的咒符,所以……”苏也深深吸口气:“据说被这网子罩上的人,过不了一时三刻就会被活生生的抽干成一具空壳,就像是……就像是被蜘蛛吃空的小虫儿一样……” 听着苏也的介绍,周游打个冷战。世上怎么会有人用心造成这样阴险恐怖的东西而且还是针对和自己一样的同类 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领导所在的那一门妙手一门。能做出如此稀奇古怪到变态的东西的,应该就是这个名声狼藉的门派了吧。 “不错,就是妙手一门。”周游的心思,其实无论用不用意识交流,在苏也那里也都是等于透明的。她肯定了周游的猜测,继续往下说道:“就因为这个蠖网不易做成,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东西实在太过恶毒,因此在历史上只是昙花一现便销声匿迹了,后世再也没有见过此物,而且制作蠖网的方法,也是失传了的。” “也就是说,钟阿樱他们即使想用网蠖做攻击之用,他们也不会用到蠖网”周游问道。 “应该不会是蠖网吧,”牛五方道:“而且咱们听到的消息,是说他们把长成的网蠖带了进来,能带进来的网蠖数量应该有限,怎么也不可能把上万条网蠖带进演唱会现场织网吧” 说的也是,那帮人要带进的是网蠖这虫子,而非用虫子造就的网。可是用活虫子能做什么用呢周游仍然是无法想象。 这个没头没脑的信息,他们几个都是无法参透的。一时三人皆是无语,周游的脑子倒是暂时清静了些。大家都默默看向了舞台上卖力歌唱的迪迪。这少年的脸上愈发的苍白了,即使上厚厚的妆容都无法掩饰他的病态。这时他唱的是一首快节奏的歌,按照彩排,迪迪应该是边唱边跳的。尤其是唱到最高潮的时候,他更是应该高高跃起的。 可是迪迪只是往上跳了一跳,甚至脚尖都没离地。远处的歌迷看不清楚,再说了他们在意的只是迪迪的歌声,歌声完美,歌迷根本不会在意他的动作到不到位。 但是周游等人离舞台近,这一切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甚至,站在舞台侧边上陈导的臭脸,他们都一览无余。 可是迪迪越来越踉跄的脚步,分明在告诉他们,他已经尽到自己的全力了。 应该是凝元胶的效用,让迪迪越来越难以承受了。付东流说过,凝元胶用到迪迪这个普通人身上,可以说是双刃剑。虽然凝元胶能阻止迪迪自身真气的泄漏和过早的被夭蜂寄吸光,但与此同时,凝元胶也会阻碍他自身的气血运行。迪迪现在又唱又跳,体力消耗极大,而自身的气血又无法为继,他怎么能好受的了呢 “他能坚持到最后吗”周游喃喃说出了声,也不知道在问谁。 如果迪迪不能坚持到最后,坚持不住昏倒,或者被提起吸光了真气,都很麻烦。一来不能让钟阿樱那帮人完全露出狐狸尾巴,二来现场人多,出了问题更是不好处理。 “相信他。”就在此时,有人回答周游了。说话的正是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 周游扭头看着他:“你为什么对他如此有信心” “我看人还没走过眼呢。”那少年淡淡一笑。 得,合着不是对迪迪有信心,而是人家对自己有信心而已。 “可是他这个样子,我担心……”周游看着迪迪往舞台边上走去,走着走着又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大幕拉开,演出开始就无法停止,”那少年目光紧紧跟随着迪迪,轻轻道:“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运转,也就会不死不休。” 他终于从迪迪身上移开目光,看向周游:“我们除了拭目以待,别无他法。”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1)最难忘的歌总是与当时惘 “哈”周游呆呆看着那少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而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却早已转过了头,重新望向了迪迪。 此时旁边的苏也却惊呼一声:“路西冯” 周游随着苏也的喊声,也往舞台边上看去。怪不得迪迪唱完一首就走向了舞台边缘,原来路西冯站在那里。 只见路西冯一脸微笑的,在观众的欢呼声里,等待着迪迪走近。 “他要干嘛”周游有些坐不住了。 “坐稳了,”牛五方警告自己的徒弟:“别着急,现在应该还不是时候,路西冯也不会乱来的。” 果然,路西冯只是微笑着抬起手里,他的手臂里抱着一床琴。迪迪走过来,鞠躬,微笑,恭敬地接过来那床琴。 是绿绮。迪迪应该要唱他的成名曲风雷引了。 “让路西冯递琴,这是谁想出来的招儿”苏也道:“象征着新旧的交接,代际更迭” “你想多了吧”周游不同意苏也的看法:“如果真是这样,心高气傲的路西冯怎么可能同意” “嗯,周游说的有道理。”那少年也凑了过来。想必他也忌惮那位严肃听歌、不准聊天的老刘,他也使劲儿往周游身边挤了挤,道:“路西冯才不会好心做这种事儿,我猜他应该是觉察到了迪迪的真气流动有问题,才会想来近距离观察观察,顺便检查检查迪迪用的东西上有没有其他人做的手脚。” “你说他发现问题了”听了那少年的话,周游登时紧张了:“难道他们知道迪迪吃了……唔……” 就在周游就要说出“凝元胶”三个字的时候,那少年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动作之快,周游都没看见他怎样伸的手,只是觉得眼前一花,嘴便被紧紧盖上了。 少年的力气并不大,只是……他手好冰。 看着周游有些游离的眼睛,那少年把自己另一手的食指竖起,放在自己唇边,做出一个“嘘”的动作来,才将手从周游嘴上放了下来,自己也坐正了。 “为什么……”周游话没问完,却再一次被那目不斜视凝望舞台的少年打断了:“嘘,听歌,是我最喜欢的风雷引,禁止说话。” “呃……好吧。”周游听话的闭上了嘴。 就在周游闭嘴并看向舞台,准备安安静静听首歌的时候,牛五方的声音又在周游脑子里嘻嘻哈哈的响了起来:“被训了吧” 周游无声叹口气:“好像您刚才差点都动手了吧我就是被说一句,有什么好笑的” “要时刻保持警惕呀,徒儿”牛五方不理周游的吐槽,只是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凝元胶这东西的名字,你们是在车上谈的吧如果老付没有说,钟阿樱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牛五方说完又补充一句:“而且我相信老付一定还没有告诉他师兄。” “可是,看路西冯的样子,他分明是发现了什么啊”周游仍是有些担心。 “你别忘了领导在车上是怎么说的,”苏也的话音也加入了进来:“领导说凝元胶是被认为断了传承的,除了他继承了他师父的信物,知道还有凝元胶存世以外,就算是他师兄,也是不知这世上还有凝元胶存在的。” “但是,周游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的,”牛五方又道:“路西冯也不是白给的,他恐怕是发觉了迪迪的真气流动有异,所以才想查明原因。” “应该是这样了……”周游刚想要再表达些什么,忽然觉得气氛有些异样。 他从自己一直沉浸的意识里抬起头来,发现一直喧嚣沸腾的会场竟然安静的出奇。就在这片安静中,淙淙铮铮的琴声肆意流淌着,冲盈了体育场的每一个角落,好像九天云霄落下的风,隐隐裹挟着由远及近的雷音 是迪迪在操琴。 周游顿时竟也听的呆了。这绿绮果然不愧为千古名琴,音色沉郁宽广,却又清明朗阔,绝不是迪迪之前那把被摔坏的练习琴所能比拟的。 听着熟悉的旋律渐渐引入脑中,周游心中慢慢升起一丝莫名的悸动。那日在幻梦之境中的种种,像是被浇了水的脱水蔬菜,瞬间又充盈弹润了起来。他忽然有个想法,不由转过头去,看向身后黑压压一片的观众席上。 观众席里的观众们鸦雀无声,俱是屏息敛气,似乎精神高度集中,完全被空灵又磅礴的琴音给吸引了进去。但是在周游眼中,他却只觉得这黑压压的一片,却宛如风暴来临之前的大海,寂静,却在平面之下孕育着无可估量的力量,只待一阵清风,便可喷薄爆裂 “你在看什么”牛五方和苏也的声音,同时在周游脑中响起。相对于旁人对于音乐的沉浸,东张西望的周游实在是太过扎眼。 “我在想,”周游在脑中回复着老师和苏也:“这些观众大都是迪迪的粉丝,他们中的大部分,一定也经历过被瞌睡虫搅扰的那场赛事,也和迪迪一样,同样坠入过幻梦之境,所以……” 周游深深吸口气,再扫一眼沉静如水的观众席,在心中轻轻言与老师和苏也:“所以,即便被消除过记忆,他们也很可能在脑中残留有相关的信息痕迹,如果迪迪唱起相同的歌,弹奏起相同的旋律,我想,触景生情的他们,极有可能被唤回当时的部分记忆” 关于幻梦之境的经历,苏也只是听周游简略说起过,并无太大感触。而牛五方虽然也不曾亲历,但因为周游和老伙计的关系,却是比苏也了解的要多的多。当下,他点点头,在周游脑中道:“这的确有可能。不过,对于多数普通人来说,即使能唤回记忆,也不过是零星的碎片片段而已,就像一个曾经做过的梦,虽然熟悉,但是想伸手抓住,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抓到手中的。” “是吗”周游软软的将自己窝在座位上,暂时放弃了自己的思想。因为,琴音淡去,迪迪的声音更加突出,风雷引已经带走了他所有的思绪。哪怕只是一个瞬间,就放过自己,将全部都交给那无处不在的乐声吧。 “又是一个晴天 阳光匕首刺眼 暖洋洋懒洋洋 春日正好睡眠 睡吧睡吧 梦中没有疼痛感 睡吧睡吧 枕衾隔绝倒春寒 又是一个晴天 燠热郁闷慵懒 昏蒙蒙晕沉沉 晴天接连晴天 睡了梦了 丹鼎飞升欲成仙 梦了死了 阖眼寂灭世世缘 要什么晴天 要什么缠绵 我只想要风雷引动海山 我只想要风雷激荡云天 狂风吹起吧 撕裂那醉生梦死的茫然 惊雷滚滚吧 震破那虚无缥缈的梦幻 风雷引 风雷引 风雷激引 生之凡 生之灿 生之善 生之远 生之癫 风雷扰动 生命的真实舒展 别跟我说什么梦想 我想要那风雷 别跟我画饼充饥 我想要那风雷 只因我不要做那行尸走肉 只因我想要引爆蜉蝣的最强乐章 风雷引 风雷引 风雷引 风雷引 ……”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2)但见五湖风雷起 很大程度上,成名曲往往就代表着歌者的高峰,甚至,对于某些才华并不高的歌者来说,成名曲也是他唯一的代表作。 但对于迪迪,周游却相信,风雷引将迪迪推向了高峰,却并没有把他就此扔在孤寒的峰顶任他自生自灭,而是为他凭空铺设了栈桥,连接起一座又一座的高峰之巅,且一山更比一山高 迪迪大约天生就是为歌唱而生的吧。 一曲终了,琴音却袅袅不绝。像吉他一样被迪迪斜挎在身上的绿绮,完美渗透在迪迪的歌声里,又忠实地在歌声身后化作一缕清风,飞越明月方去。 和幻梦之境里的那首风雷引相比,周游更喜欢这一首的演绎。这一回,迪迪对风雷引结尾处的旋律做了改动,没有了太过暴虐的绝望与决绝,却多了几分于枯寒境地生出的希望来,宛如被雪之梅。 周游相信,这改动不纯是为了保全那床绿绮所做的妥协,而应就是迪迪眼下心绪的反映。 无论在多么绝望的境地,总能抱着希望活下去的,才是真的勇士。周游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那些粉丝的浓烈情感。 “嗳,你泪点好低啊” 少年的声音蓦然在周游耳旁响起,周游一愣。泪点自己哭了吗他用手摸摸自己的脸,果然湿湿的,有两道泪痕从眼眶延伸到了下巴。 竟然毫无感觉。 少年看着他嘿嘿一笑,道:“每次听都有每次新的感受,这就是好歌的魅力,对不对” 周游胡乱点点头,急忙用手抹了抹脸,只把眼睛往台上看去:“还有几首歌” “应该还有五六首吧……”少年也看着舞台上的迪迪,说着说着话,眉头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周游也看见了。甚至他的双手不由自主握住了两侧的扶手,紧张的要从座位上站起身来。 迪迪摔倒了。 一口气唱了十几首歌,中间竟毫不停歇,没有穿插嘉宾,也没有采访互动,就是这么干唱,就算是一个正常人也有些吃不消的,更何况是吃下了凝元胶的迪迪。 难道是凝元胶的副作用提前透支了迪迪的身体,使他撑不下去了该不该上去中止这场演出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周游才想起来,他们对于夭蜂寄,其实根本就没什么计划。不错,是让迪迪吃下了凝元胶,可以拖延些时间,但是之后呢他们没有后招。按那少年的说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而已。 周游一时心内大乱,不知该如何是好,慌乱之间,他无意识的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那少年。 少年依旧用双手抱在脑后,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的样子瞅着舞台上跌倒的迪迪。有助理已经在往台上跑去了。 少年似乎感受到了周游纷乱无比的目光,他却连头都没扭,仍旧看着迪迪,淡淡的,甚至有些无情无义道:“坐稳了,老老实实当观众就好。” 就这样看着周游无法做到。他立马又转头望向牛五方。关键时刻,牛五方竟然不再跟他意识交流了,两眼也是看着舞台,就好像他一直在专心看演出似的。 苏也倒是看了周游一眼,但只是冲他微微摇了摇头。 相对于周游,她显然是更信任那少年的判断。 周游顿时觉得自己仿佛成了学校里被孤立的不受欢迎的学生。 就在此时,他看见跌倒在舞台中央的迪迪,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来,但显然他很是无力,双膝仍旧还跪在地上,却先对着要跑上前来的助理摆了摆手,示意她自己没事儿。 助理迟疑地停下了脚步,和站在一旁的陈导咬起了耳朵。一会儿,陈导在舞台边缘便消失不见了。 迪迪就跪在原地,又对助理远远的做个手势。助理好像愣了一愣,才有些迟缓地动起来,走进了旁边的黑暗。 随后,下一首歌的音乐声又响了起来。 迪迪仍然跪在地上,却已经随着音乐把话筒举到了嘴边。即使跌倒在地,他的话筒也都被他始终紧紧抓在手中。 即使跪着,他也要把歌唱完 从风雷引开始便陷入奇异的沉静之中,直到歌曲终了还未来得及鼓掌欢呼就目睹了迪迪的摔倒的观众们,此时爆发出了暴风雨一般的掌声。掌声一开始还只是无数手掌相击的凌乱巨声,但拍着拍着,掌声渐渐便有了节奏,像一波一波永不停歇的海浪,为跪在台中央的迪迪鼓劲儿加油。 再后来,掌声的节奏来更多了歌声,由无数张嘴唱出却出奇的同步整齐的歌声:“我只想要风雷引动海山,我只想要风雷激荡云天,狂风吹起吧,撕裂那醉生梦死的茫然;惊雷滚滚吧,震破那虚无缥缈的梦幻……” 这歌声宛如一注无形但至纯的真气,凭空而来,灌注舞台中央,润泽迪迪干裂的嘴唇,鼓动他几乎凝滞不前的气脉血流 就在这歌声里,迪迪紧握着话筒,晃了几晃,却终于站起了身子 就在这歌声里,那少年悠然又隐隐波动着些许欣喜的声音飘然入了周游的耳中:“我就说过,顺其自然,一切都会有老天安排的。” 周游侧过脸,斜眼看着他,无情拆穿:“你什么时候说过” “我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就是这个意思啊”那少年嘻嘻笑着,大言不惭。 “刚才观众们的合唱,相当于是加血吗”周游不禁问道。 “嗯,差不多吧,”那少年点了点头,道:“精神力,有时候也挺可怕的。” “精神力”周游不解道:“这每个人每时每刻都有,为什么……” “精神谁都有,但能成为精神力的,却并不是每个人、每时每刻都能达成的。”周游话没说完,那少年大概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哦……可是,我还是不太明白,”周游想了想,又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迪迪的歌声鼓舞了观众的精神,众多昂扬的精神合成了能称之为力量的精神力,那么,迪迪这个演唱会,从开始就一直在唱着,为什么精神力到现在才能发挥出来呢”如果有精神力,那观众们早就该供养给迪迪了,为什么偏要等到这一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3)做梦数钱时千万别笑否则 那上不知名姓的少年对周游眼睛一眯,道:“精神力,你也可以理解为真气。真气不易凝炼,精神力的形成也是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的。所以,并不是有精神就能成精神力,它还是需要一定的条件的……” “什么条件”周游问道。 “风雷引啊,”那少年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道:“这些观众,有多半都是那日曾经经历过瞌睡虫所营造出的幻梦之境的,所以,也算是触景生情,才会激发出他们当日的那种超水平发挥……” 周游一拍巴掌,道:“我就说嘛” “你说什么”那少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刚才还在跟我老师说,这些观众会不会这歌声唤回了曾经的记忆……”周游道:“虽然经过了记忆消除,但是对于这种太过特殊的记忆,就算被清除了,也总是难免留下些蛛丝马迹的……” “哦”那少年看了周游一眼,顿了顿,却又是淡淡一笑,道:“恭喜你又有进益了。”说完,他也不再说话,只是转回了头,重新看向舞台。迪迪那无法停歇,也不会停歇的歌声,又重新响彻在了舞台之上,盘旋在了会场之中。 周游却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那少年的侧脸,有些发愣。是错觉吗在那少年刚刚望向自己的那一眼中,周游似乎看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似乎是……探寻期许等待 他在等着自己做出什么决定还是什么其他的 周游想不出那一刻的眼神里到底含了些什么,他也更想不出自己应该回应那少年什么。他只能呆呆的看着那少年,就像早晨起来坐在床上顶着一头乱发努力回想刚刚退出但又分明贪恋非常的那个梦。 想抓住,却无论如何也无法握在手中,终究只能是在无形的缝隙里悄悄溜走。这感觉,实在是太糟了。 周游木呆呆又茫然地将脸转向了舞台。就像是刚才不想思考的时候一样,无法思考的时刻,同样只能让歌声充盈空洞的大脑: “夕阳西下如金 美人遗我名琴 念念不忘追寻 环佩绕梁绿绮焦尾 名琴铭心无音 山有老松龙鳞 斜倚栏干曾经 为我挥手抚今 听万壑松吟沧海龙 心洗流水余音 九天凤鸣凭临 霜降钟鸣染浸 弦外雅奏醉心 碧山薄暮秋云初暗 逸韵挥洒知音 ……” 这首歌应该也是迪迪的首发新歌之一,只是词句古奥,节奏也不同寻常,听起来颇为新奇,甚至,单听他吟唱还会觉得有些古怪。但是,和迪迪一直在拨动的琴音和起来,却是出奇的动听,那声音似乎都要钻进人的心中最深最隐秘的地方,被他清清泠泠的宛如风过竹叶,好似新雨初住般的乐音所滋润,所打动。 如果说这世上真的有天才的话,迪迪一定是其中之一。 周游被这首就像是奇兵突袭般的意外之曲给完全震撼到了,那种感觉,一点都不亚于他初次听见风雷引的时候。而现场观众的反应,也一定是和周游差不多的。 所有的人几乎都忘了自己身处何方,更忘了手里营造气氛的荧光棒,也忘了时刻不离手要发朋友圈的手机,他们全都大张了嘴巴,痴痴的望着舞台上的迪迪,被他的歌声,他的琴音洗涤着耳朵和心灵。 “这……这歌也太……”周游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首歌不算长,一共也就三段词儿,迪迪慢慢吟唱完了,便又重复一遍。在迪迪柔和却不失风骨的清冷的一咏三叹中,周游只觉言语已经无法来表达他对这首歌的喜欢了。 周游只能问一句最基本但也是他最关心的话:“这歌……歌名是什么” 他的眼睛仍然盯着迪迪,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问谁。 但是并不妨碍有人很善解人意的递过答案来:“这歌叫做知音,据说是迪迪根据自己的一段梦境所编写的。” 答话的人正是那位少年。 周游慢慢转过头,看着身旁这位微微侧着脸听歌的人,道:“梦境……” 少年微微一斜眼睛,对周游微笑一下,道:“他是这么说的。” “会不会是……是那个梦”想起老师牛五方的警告,周游含糊了一下,反正那个人也能听明白自己想问什么。 “也许吧,”少年依旧带着淡淡的笑容,眯起眼睛看着迪迪道:“也许是其他的梦,比如一个与友人相逢又分别的黄昏……金色的夕阳让他始终无法全部忘记……” 周游定定看着那少年,似乎想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周游只觉得有人走过来拍了拍自己。他转回头看时,发现竟是陈导。 为了不影响其他观众,陈导半蹲在地上,一脸的忧心忡忡,对周游道:“你看见了吗,迪迪刚才摔倒了……” 周游马上明白陈导的意思了,他忙道:“我当然看见了,不过,陈导,你别急,相信迪迪,让他……” “我相信迪迪,也相信你,”陈导带着几分苦笑,道:“但是,我刚才在舞台边上站着,看的很清楚,迪迪的样子很不好你们在台下看不出来,我在台上能看见,迪迪脸上脖子上的汗都流成河了而且他的腿一直在打哆嗦,我怀疑他再这样坚持下去,会……” 陈导没再继续说下去,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却接过话茬,道:“没关系的,这点小问题,迪迪还能撑的住。” 陈导看了他一眼,还是将目光放在了周游身上,道:“我不是不相信迪迪能撑下去,迪迪有多努力多要强,我最清楚不过了。我只是……说实话,我一开始找你们,就是想让演唱会能顺顺利利的开下去,你跟我说迪迪能完成这个演唱会的时候,我的确也就放了心。可是,我现在看迪迪这样拼命,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再说了,让迪迪现在拼命把演唱会撑下来了,可以后呢如果他这次把他的生命都耗尽了,他的艺术生命怎么办总不能刚开始就结束吧这我实在是不能接受” 周游只好安慰陈导,道:“你多虑了,迪迪应该没事儿的……” “应该”陈导马上抓住周游的话头儿,道:“什么叫应该我请你过来,就是想让你解决问题的,你之前说唱歌没问题,我就让迪迪上台了。可现在迪迪这个样子,唱歌是没问题了,但他的身体有没有问题呢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儿,迪迪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要不要紧我应不应该终止这场演唱会” 面对陈导气势逼人的连珠炮一般的诘问,周游顿时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了。人家说的这些问题,他有哪个能回答呢 第七章 相逢(144)真爱才会吃你的剩饭 “演唱会绝对不能终止。” 出乎意料,就在周游张口结舌不知如何作答的时候,他身旁的那位似乎在安静听歌的少年,却出声代替周游回答了陈导。 陈导马上将脸转向了这少年,半信半疑道:“你说不能终止就不能终止凭什么呢” 那少年看着陈导,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笑容:“这台演唱会是迪迪的梦想,也是你的事业,一旦终止,你们两个,前期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你们赔得起吗” 陈导张着嘴,半晌没说话。 那少年又道:“再说了,周游都说了迪迪没事儿,就一定没事儿的。你放心看下去好了。” “真的”陈导看着如此笃定的少年,自己好像也没了主意:“真的不会有事儿迪迪,能撑下去” 那少年道:“迪迪只要撑到演唱结束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们好了。你要做的,就是在演唱结束后,用最快的速度把现场观众疏散走。” 陈导愣了愣,张张嘴想问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只是点了头道:“好吧,我知道了。那,一切就都拜托你们了……” 那少年点点头,没再说话。 陈导蹲在地上,似乎迟疑了片刻,但终究还是拍拍周游,起身走了。 周游看着陈导的背影消失在舞台的边缘,这才问那少年,道:“迪迪,他真的能坚持下去吗” 那少年看着舞台上已经不再蹦跳,只是老老实实站定了歌唱的迪迪,道:“那谁知道咱们给他的那东西的效力已经显露无遗了,看样子,靠他的身体,撑到最后恐怕有点难……” “啊”周游一愣:“那你为什么要骗陈导” “骗”那少年朝周游偏了头,微笑道:“我好像是在替你解围吧” 周游一噎,顿了顿,还是慢慢说道:“可无论如何,总该据实相告吧……” “看来我又是多管闲事啰真是好心没好报……”少年眨眨眼睛,道:“不过,你说的实是指什么是客观事实,还是陈导想知道的事实” “这……这有什么区别吗”周游被那少年弄糊涂了。 少年微微笑道:“陈导这么问你,难道是真的想知道迪迪能否撑下这场演唱会” “啊……不然呢”周游一脸困惑。 “你呀,自己太实诚了,看别人都实诚……”那少年摇摇头,道:“陈导一心只是想让迪迪撑下这场演唱会来,不管迪迪的身体状况如何。他之所以来问你,是因为你是他请来的专业人士,如果你说不打紧,那他陈导就能心安理得地在舞台旁边袖手旁观,让迪迪唱下去,而不必背负着让迪迪带病演唱的心理包袱。就算真出了问题,陈导也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责任推到你那里了。” 少年看着已经瞠目结舌的周游,又补充道:“他来问你,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非事实。” “这……这……”周游结巴了半天,只能喃喃道:“这太可怕了……” “其实也没什么,在商言商嘛。”说罢,那少年又转回头,继续看向迪迪,道:“没几首歌了,我得好好听歌了……” 可是,他想安静的听歌的愿望,却恐怕是无法实现了。周游这边刚消停些,谁知另一边的老刘却悄悄凑了过来,对那少年道:“迪迪怎么了” 少年眨眨眼,道:“什么怎么了” 老刘一咂嘴,道:“我听见你们刚才聊天了,说迪迪好像身体不舒服你别误会,我不是偷听你们说话,我只是担心迪迪……他不会有事儿吧” 看着这位年龄层颇有些跨越的老粉丝,那少年很耐心的,道:“这么吵的环境,您还能听清我们聊天,也真不容易了。” 在迪迪开口唱歌的时候,现场的观众们还算是比较安静,但是这种安静也只是相对的,唱到高潮,总有人忍不住开口合唱。再加上老刘和那少年等人坐的位置又极其靠近舞台,音乐声,以及迪迪本人被放大了的声音,全都混在一起,颇有些震耳欲聋的效果。 在这种环境下说话,谁不是凑到耳朵下面来讲呢这样一来,也就是交谈的人之间互相能听清楚,旁人就算是位置挨的再近,也只能是听见有动静,却听不清具体聊的什么。 那么老刘是怎样听见那少年和周游的谈话内容的呢 老刘看着那少年清澈的眼睛,也笑了笑,道:“这么吵的地方,想说话都得靠吼,我就算听不清你们说什么,但只言片语总能捕捉的到的吧” “哦……原来如此……”那少年从善如流般微笑道:“那我真错怪您了。” 老刘摆摆手,也笑道:“得啦,我看得出,咱们这几个人里面,也就你和我才是迪迪的真爱粉,那几位,”老刘朝周游和牛五方等人那边抬了抬下巴,道:“都是凑热闹的。所以,也就我们两个是真的关心迪迪的了……你说,迪迪他不会真的生病了吧我看他刚才都摔倒了……” “迪迪准备这么长时间的演唱会,耗费的心血不可估量,怎么可能半途而废”那少年笑眯眯道:“所以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迪迪没事儿,就算是他身体不舒服生病了,他也会把演唱会坚持下来的。” “是吗”老刘的眉头皱了皱,仿佛听见那少年的话一点儿也不开心似的:“我倒是希望他能停下来。这么好的歌手,现在不多见了,不如好好保护自己,来日方长嘛。” 虽然在庭山上时,那少年跟着牛五方没少在老刘那儿蹭饭吃,但此时少年看着老刘,却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半晌才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来,道:“您真的是真爱粉啊宁可要迪迪停下演唱会,也不希望他透支他自己的健康……刚才蹲在这儿的那位您看见了吧他是迪迪的经纪人,按说他应该更心疼迪迪是不是可这家伙竟然硬让迪迪坚持唱下去,您说他是不是利欲熏心了” 老刘终于也笑了,笑的满脸的褶子好像都绽开成了朵花似的。可是在这样的笑容下,他却仍然是不依不饶:“就算你把我夸了一场,但是,你好像还是没有回答我,迪迪是不是生病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5)总有暗影追随着光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看着老刘,脸上浮现出一层浅浅的笑意:“你为什么会认为迪迪生病了” 老刘忙摆摆手,道:“我当然不知道他生没生病,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可是你为什么会有此一问”在明灭不定的舞台光线下,少年漆黑的眼仁显得深不可测。 老刘深深吸口气,似乎在努力按捺下自己的脾气,道:“你们刚才一直在叽叽咕咕的说什么迪迪能不能撑下去,还吃了什么东西,这种话怎么能叫人联想不到迪迪生病了呢” “怎么就会联想到呢”那少年目光平静地望着老刘:“叫我就联想不到。” 周游在一旁,见这两个号称是最铁杆的迪迪粉丝竟然放着歌不听,竟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了闲天,只觉得很是不可思议,遂悄悄运起真气,支楞着耳朵听他们说话。结果听到现在,两似乎根本没谈什么有意义的问题,只是无聊的车轱辘话不停兜圈子,也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哪样。 周游在心底摇摇头,准备收回自己的真气,不想再陪他们无聊了。哪知就在此时,老师牛五方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脑中响起:“周游,别走再听听。” “啊老师”周游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又有些不快:“老师,您能不能不要一声不吭就进入我的意识啊”看来,真有必要先学学“冷月”了。 “想学冷月啊没问题,今天这事儿告一段落了,我就教你,”牛五方笑眯眯地望着周游:“不过前提是这事儿今天真能告一段落。” “那我还不如直接放弃呢。”周游捏捏眉心:“老师您不会也在偷听那二位磕牙吧他们说的那些,忒没营养了,咱还不如省省真气呢。” “是有些无聊,费自己真气听这些无聊的话,得不偿失。”牛五方似乎很赞同周游的意见。 周游不禁纳闷:“那您还说要再听听” 牛五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是说让你再听听,万一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呢你听了再告诉我。” 周游反应了几秒钟,才省过味来:“感情,您是不屑费自己的真气,但是倒舍得让您刚刚受过伤的徒弟耗费真气啊” “有什么大不了的”牛五方好像很无辜的样子:“听听人说话又费不了多少真气,还能锻炼一下你的资料分析能力,你有什么好叫屈的” “……好吧,您说啥就是啥吧……”周游无奈地耸耸肩。 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身旁那两位时,周游发现二人的对话好像并没有进展太多。只听老刘的语速有些加快,显然是心中的不耐烦越来越满了:“我就问你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照实说不就得了干什么跟我兜圈子” 那少年眨巴眨巴他细长的眼睛,似乎一脸刚睡醒般的迷糊,对老刘道:“好玩啊” “你……”老刘老脸一黑,竟然无法接茬。 你这厚颜无耻之徒。周游在脑中替老刘完善了一下后话。那少年一贯的风格,气死人不偿命。 而且总是气完了人,他却好像跟没事儿发生一样。就比如现在,那少年看着老刘那张快被气歪的脸,以非常自然的态度道:“我说老刘,咱们听歌好不好没两首了,马上就唱完了,咱们不得珍惜这两首的演唱机会吗” “你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老刘似乎有些出离愤怒了:“后边的歌不是首发的,我都听过了,听不听无所谓而且按说他现在应该……” 老刘忽然停了下来,紧紧抿住了嘴唇。 少年似笑非笑:“应该什么” 老刘铁青着脸把身子转正了,面向舞台。以这样突兀的方式结束对话,周游也觉得有些意外。 老刘想说什么呢 那少年看起来却好像并不想让老刘结束这场单方面结束的对话,他仍旧盯着老刘的脸,用略带些戏谑的眼神望向老刘皱巴巴的眼角:“是不是应该倒地昏迷了然后这场演唱会被迫中止” 这话是什么意思周游慢慢警觉了起来。老师让自己多听听,没想到真被他给说中了,这还真听出问题了。他觉得这些话应该是老师会感兴趣的,遂悄悄推了推身旁的牛五方,示意他最好还是自己听听。 只听老刘硬邦邦应道:“这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 “我只不过说出了你差点滑出嘴的事实。”那少年终于比较明显的笑了笑,道:“人啊,最好依着自己的本性生存,非要掩饰,硬要装相,总会露马脚,经不起刺激的。你明明是个脾气躁的人,硬是装了这些年的老实忠厚,也真是难为你了。压抑本性,是不是实在憋屈” 迪迪最后的歌声,显然是不能被这两位真爱粉好好欣赏了。 老刘慢慢扭过脸来,一多半的脸都隐在黑影之中,看起来竟多了几分狰狞:“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装,接着装。”那少年吃吃笑着,却不在看老刘,只是伸开长腿,懒洋洋靠在椅背上,道:“台上面,好像多了什么多余的人了” 听见他这句话,注意力早就被带走的众人,包括老刘在内,才重新把目光投向舞台上的迪迪。只见迪迪仍然一个人好好的站在台中央放声歌唱,身边连个伴舞的人都没有,哪里有其他的什么多余的人 周游正要把目光移开,却猛然瞅见有人影从舞台边缘的黑暗中,向着中心的聚光灯下靠近。 周游睁大了眼睛看去,发现那人不是旁人,竟然是路西冯 嘉宾就算要助阵演唱,也得等迪迪把现在正唱着的歌唱完再说啊,这个路西冯为什么现在就要上台 他想干什么 相比于路西冯的异动,更让周游等人意外的是老刘的反应。老刘在看见路西冯出现在舞台上的那一刻,突然脸色变了一变,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周游还是注意到了,一丝气恼从老刘那张老脸上闪过,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像是看见不听安排的球员擅自传球时的教练的气急败坏。 “你坐得住,有些人却坐不住了。”那少年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对老刘说道:“人家显然是对你的安排不放心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6)领导力不仅是要让敌人折 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游只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那少年的思路。老刘怎么就能安排的了路西冯 可老刘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他虽然没说话,但看他那样子,分明是被那少年说中了一样。 周游忍不住往老刘脸上看过去,很想从这位护林员刘叔的朴实的脸上再看出些什么来。只可惜,刚才那种异样的表情只是一闪而过,再未出现在老刘的脸上。 “把脸转回来,只竖起耳朵听着就好。”这是牛五方在周游脑中的直接告诫。 “为什么”周游直接问老师:“那个人这样跟刘叔说话,难道他是在怀疑刘叔什么这有什么道理”刘叔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护林员,总不能因为人家成为了大龄粉丝就遭到怀疑吧 “其实你心底也是有疑问的吧”牛五方好像真的长在了周游的心里,连他一丁点儿的小心思都摸了个透:“只不过你还是有些难以置信,才试图为老刘找些不应该被怀疑的借口” 正是这种感觉。周游不自觉的点了点头:“是啊,我觉得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对刘叔……刘叔他根本就不是修习者,怎么会掺和到这种事情里面但是刘叔的表现却又怪怪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修习者”牛五方反问。 “啊刘叔也是修习者”周游一惊。 “我没这么说啊。”牛五方道。 “可是您刚刚说……”周游又觉得自己脑袋开始冒烟了。 “没有证据表明他不是,但目前也没有证据表明他不是啊。”牛五方道:“对于这样的事情,咱们不能轻易否定,也不能轻易肯定,只能是存疑。” “这样说来,咱们刚开始传音入密时,您提到的隔墙有耳,看来说的就是刘叔了但若是如此存疑的话,您可以对任何人存疑啊”周游往后挥了挥手:“对于这些观众来说,您同样可以说是没有证据肯定或否定,可您却没有对这些观众存疑” “那当然是从来没有毫无来由的怀疑。”牛五方道:“我自然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周游不解道:“为什么刚才您不对我明说您的怀疑而是神神秘秘的,一直拖到了现在才说”不就是怀疑个人吗早说了大家还可以一起参谋参谋呢。值得这样小心吗 “你觉得我太过小心了”在牛五方面前,周游真是一点心思也存不下。这位老师看着周游,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灌到了自己的徒弟脑中:“没办法,我和老刘是多年的朋友了,我不想随便怀疑冤枉人。” “既然是多年的朋友了,那您是怎么会怀疑到他的呢”周游十分不解:“朋友不应该是互相信任的吗” “是啊……”牛五方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我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一天把疑点放在老刘身上的……但是,当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排除后,剩下的就只能是最令人怀疑的了。” “怀疑,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周游用余光瞥了瞥旁边的少年,忽然感觉自己能了解老师的心情了。 发现本该是完全信任、放心托付的朋友竟然还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这种冲击实在是令人无法承受。更何况,这个朋友,还是被老师认为是与自己既无利益关系、又没有术法纠葛的非修习者的朋友,这对于他来说,应该是毫无芥蒂的轻松友情,哪知现在却也掺杂了令人不快的怀疑因子,这实在就令人感觉不舒服了。 “从什么时候”牛五方仰起脸,看着舞台上慢慢接近迪迪的路西冯,缓缓道:“从鬼蛾出现的时候吧……” 庭山布置着防御符咒术阵,像鬼蛾那般被人为制出来的鬼祟是无法突破进入的,那么,排除掉这个可能性,剩下的可能只能是那东西原本就是在庭山的。而且,也只有是对庭山当时情况十分熟悉的人,才有可能派出了鬼蛾这种东西。那人只知道独自留在牛五方山洞的周游刚刚重伤,即便是鬼蛾,也是无法对付的。 能这样熟悉庭山的人,当时周游和牛五方他们还想不明白到底是谁,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被牛五方称为“盲点”的老刘了。 是啊,鬼蛾也好,符咒也好,这些都是属于修习者的稀奇古怪,谁能想到区区一个护林员会卷到这些事情里面 “嗯,就是这个样子……”意识交流的好处就是,大家省得说话,节省了不少的时间,牛五方直接读出周游的心思,接着解释道:“我当时只觉得古怪,但想来想去,也就是老刘这一个完全不可能的盲点了。我虽然不能也不愿这样想他,但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想试试他……” “于是您就带他来演唱会了”周游想起,老刘是迪迪的粉丝,用这个借口来测试他的话,想来是不会被拒绝的。 “不,你想错了,”哪知牛五方却一下子否认了周游的想法:“来演唱会是老刘主动向我提出来的。” “啊”周游完全没想到。 “是啊……没想到……”牛五方道:“但是,即使来到了这里,我还是不想随便下结论……直到……直到刚才……” “你是指刚才刘叔的脸色吗”周游想了想,道:“虽然感觉他的表情是不对劲,但是,总不能把一个脸色当成是什么确凿的证据吧” “确实不能……哪怕是他刻意听我们以及你和那个人的谈话都不能当成是证据,但是……”牛五方道:“但是却一步步加深了我对他的怀疑。” 周游想了想,在脑中对牛五方道:“可即便如此,这些还都不能算是证据啊” “当然不能算是……”牛五方看着舞台上渐渐走近到迪迪身旁,已经进入舞台灯光中心的路西冯,道:“但是现在就有一个验证的机会。” 路西冯那帮人想用夭蜂寄吸取掉迪迪的真气,按照正常的吸取速度以及迪迪本身的体质情况来说,迪迪应该在唱到一半的时候,也就是在唱到风雷引的时候,就应该被吸干倒地了。但由于凝元胶的缘故,迪迪撑到了演唱会接近尾声之时,这显然是出乎路西冯等人预料的。 而作为他们主要信心来源的高部长,显然并没有从付东流那里得到凝元胶的消息,甚至,由于他们师父肖八四的刻意隐瞒,那高部长很可能还不知道这世上还留有凝元胶这东西。 因此,迪迪的坚持,是完全打破了路西冯等人的计划。如果果真如那少年所说,这一切的计划都是出自老刘的安排,那么,计划的突然被破坏一定会打乱老刘的阵脚,让他露出破绽来。 现在,路西冯作为可能的猪队友已经登台了,就看那位安坐台下的护林员会有何动作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7)桥上看风景的人也妆点了 看见路西冯走上舞台,别说台下vip这几位各怀心思的人,就连台上正在投入歌唱的迪迪,也是明显一愣。按照事先的安排,路西冯是应该在自己唱完之后才会再次登台,和他一起谢幕的。虽然迪迪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但是路西冯提前上台又是为了什么不明原因的迪迪猜想,莫不是看自己摔倒了,陈导因为担心自己的身体,这才说服路西冯上台来帮唱如果是这样的话,迪迪十分感谢陈导和路西冯的热心,但他自己却是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 这是迪迪他自己的演唱会,所有的歌都是他自己写出来的,甚至有一半都是为了此次演唱会首发出来的,他更希望由他自己来完全演绎这些歌。这是属于他自己的歌,而不是别人的。 甚至连观众的都不是。 想到观众,迪迪往台下扫了一眼,发现座无虚席的观众看台上仍然很是热情,他们根本没有发现什么不妥,他们以为路西冯此时上台是被安排好的。甚至还有些路西冯的粉丝观众带头发出了尖叫。 迪迪皱皱眉,眼睛滑过大片的看台,溜向了前排vip。也许是离的比较近,前排这几个人的表情倒是都被他看了个一清二楚,只是……诸位的表情也太丰富了吧丰富到迪迪都看不出他们几人是在琢磨什么 难道还要等吗真的要等到演唱结束吗迪迪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身上的冷汗浸透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虽然还在坚持唱着,但是脑子里昏昏沉沉的,在音乐伴奏之下,似乎轰鸣不已。他的手脚早已变得麻木,只能勉强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不敢乱动,他生怕自己一动就又会跌倒。 刚才摔倒的时候,迪迪以为那就是结束了,但是,似乎一种来自场下的巨大力量生生把他托了起来。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却清清楚楚的知道,这种幸运应该不会第二次光顾自己了。 好在现在口中唱着的并非首发的歌,以前写的老歌,好处就是不用太专注,哪怕状态不好,哪怕分了心思想其他的事儿,也总能对付着唱下来。 看着手拿话筒走近自己的路西冯,迪迪心想,陈导应该是知道自己能对付这样的歌的,更不要说,这已经是最后的两首歌了。可是,为什么还要让路西冯上台来帮唱 就在迪迪的思忖间,路西冯已经走到了他的身旁。看着这位往日高高在上的偶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如此近的距离让即使已经和路西冯见过面的迪迪仍然是心潮澎湃。虽然他对于路西冯的登台仍有些困惑和抗拒。 迪迪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对着这位巨星做出反应,只是在继续唱着的时候,木然将脸转向了他,脸上僵僵的。 倒是路西冯给了迪迪一个宽慰且温暖的笑容,几步走近了,一把搂住了迪迪的肩膀,很自然地举起话筒,和着迪迪的歌声唱了起来。他还刻意压低了些音调,听起来就像是在给迪迪伴唱一般。 配合上路西冯颇为亲近的笑容,他这举动在台下观众看来,分明是前辈对后辈的激励与支持,更有些亲兄弟互相打气的亲热温暖,因此赢得了一片欢呼声,甚至都把迪迪的歌声给淹没了下去。 但是台下观看的人,永远也不知道台上被观看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观看的人,只看到他们想看到的那一层就好,比如友爱与亲密。而被观看的人,却知道在表层的掩盖之下,自己在经历着怎样的困苦与惊涛,尽管,这些他们也并不想被观者得知。 就比如现在的迪迪。 在路西冯的手搭上自己的肩头之时,迪迪的心却狂跳了起来。不是因为心理的感动或者受宠若惊,而是生理上真的产生了异样的反应。 就在路西冯手指放到他肩头的那一刻,迪迪只觉一道霸道又锋利的气流,顺着他的肩膀直冲入了体内那气流就像一把突然插入他身体的匕首,蛮横又无礼,肆意而冷酷,就那样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似乎想要把他的身体从里到外剖开,把他身体里的零件一件件摘下来 那感觉,就好像路西冯把手轻易的伸进迪迪的衣服兜里,肆意翻检,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但是,这毕竟不是衣兜,而是人的身体啊 迪迪已经被凝元胶锁住的胶着的气息,就这样被路西冯的气流胡乱搅扰着,这让已经在难以支撑的边缘的迪迪更是不堪重负 肉眼可见的,迪迪脸色变得苍白晦暗了起来。甚至他的呼吸都有些紊乱,唱出的歌词的末尾竟然罕见的出现了破音。 远处的观众看不清,反倒以为这是迪迪没有假唱对口型的证据,反而也合唱了起来,似乎又在给他打气。 但是就坐在前排vip的周游等人却一眼就看出了事情。 周游有些坐不住了。他看看身边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凝元胶是他主张用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才是自己这一边做出计划的“主脑”。 可是这位“主脑”却仿佛压根无视周游的如坐针毡,依旧舒舒服服地窝在软软的座椅中,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好像特别被迪迪和路西冯的合唱吸引似的。 甚至连他另一边的老刘都眼看着要站起身来了。可他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周游想问他,却又不知道这时候开口说凝元胶的事儿合适不合适毕竟那边的老刘也是一个很值得怀疑的对象啊。 周游又扭扭身子,看向自己左手边的牛五方。自己这老师,刚才还在自己脑子里聊天,真到了事情出变化的时候,他却又断了和自己的意识联系,只是仰着头,盯着路西冯,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也许是周游的目光太过焦灼,牛五方身旁的苏也倒好像感觉到了。她转过头来,轻轻对周游摇了摇头。 不知怎的,周游看着苏也的眼睛,登时明白了。大家都在等待。 等待对方按捺不住,露出自己的马脚或者底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48)走着能到的地方还用开车 等待。后发制人。 这道理周游虽然明白,但是,眼下的等待却是以迪迪的生命安全为底牌来相互试探的啊他们是能沉得住气,可是迪迪呢 看着脸嘴唇的血色都在逐渐消退的迪迪,周游真是于心不忍。迪迪只不过是个普通人,凭什么要让他卷进这样的事情里来,无辜遭殃这对于迪迪来说,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公平既然迪迪选择吃下了凝元胶,这事儿就是公平的。”牛五方的声音又出现在了周游脑中。毕竟,徒弟的抓耳挠腮,为师的当然都看见了。 “可是,再怎么说,迪迪也只是个被无意中卷进来的人,他只是身不由己,但我们却好像有利之嫌……”周游越说越不安了。让迪迪吃下凝元胶,撑到演唱会结束之后,更多的所为并不是为了迪迪本人考虑,而是为了钓出在幕后捣鬼的钟阿樱那帮人。 “怎么会是利用呢”牛五方皱了眉头:“他也想为他那个女朋友报仇的,咱们这属于一拍即合,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小子不要太道德洁癖。” 是自己多虑了吗周游无法下结论。最起码,看迪迪现在的样子,他应该是极为痛苦的。 最后一首歌了,难不成,真要成为迪迪此生的最后的歌声吗 周游不敢往下想,只是握着座椅扶手的手指,攥到了生疼。 终于,坐在周游右手边的那少年扭转了脸,似乎是很不满意周游打扰了他听歌似的:“我说你抖什么椅子都被你带的晃起来了。” 周游很冤屈:“我哪有……” 少年却不让他说下去,颇有些蛮横不讲理道:“还说没有这抖的我都眼花了我说你好歹也是个修习者,能不能有点水准” 周游看着少年的脸,嘴唇直哆嗦。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样的话周游越想越觉得这人话里话外都带着那么些的对自己的嫌弃,顿时只觉得自己的心情就好像迪迪的脸色一般,灰败了下去。 牛五方和苏也亦一起往他们这边瞧了过来,看着和平时态度大不一样的那少年,都有些意外。那少年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平日里总是挂着笑,或者温和或者讽刺,但那笑容总让人觉得他只是有些漫不经心甚至懒散,却完全不似现在,不仅笑容不见了,反而眼角眉梢都带着些傲慢的盛气凌人。 别说周游,就连以老朋友自居的牛五方,和不肯承认是前女友的苏也看了,都觉得有些不适应。 “你又吃错什么药了”苏也按捺不住,先呛了回去。她一直把周游当成是自己的小弟来看的,小弟吃瘪了,大姐头怎么能不出头 “非常时期,咱们能不能……”牛五方也说话了,但是他的话没说完,就又被那少年抢过了话头:“能什么能不能好好听歌你们这帮人,从头到尾的叽叽咕咕,讨不讨人厌我为了什么,为了什么才让迪迪吃了凝元胶不就是想让迪迪能好好唱歌吗据说那可是专能提神凝气的好东西,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弄来的,你们总不能让我一番心思白费了,又不能安静听曲吧” 他这话说的,不仅冷酷而不近人情,而且还提到了凝元胶 顾忌隔墙有耳,一直以来诸人谈话都不曾提起凝元胶的名字,可是这少年此时却大大方方的吼了出来,毫无遮拦的,难道他不怕被人听了去,跟高部长通信儿吗 周游看着那少年有些发冷的眼神,一时发怔。他这是怎么了就因为没听好歌,便发这么大的火 少年黑似深渊的眼睛微微眨了眨。 一瞬间,周游心中微微一动。那感觉,就好像是老师和自己进行“默然”时那般仿佛。 这个人,眼下真气尽失,可是,他是如何能做到与自己意识相通的 “唉,你这傻孩子……”牛五方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周游被惊得一颤,这老师,总是这样悄没声的吓人,连个招呼也不打。 总让人有种被偷窥的感觉 牛五方却好像压根没发现或者没在意周游的腹诽,仍旧自顾自在徒儿的脑中说了下去:“你们两个都那么熟了,还用的着意识沟通吗一个眼神就能明白了。” “啊”周游不太相信:“我好像和他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切”牛五方不置可否,只是道:“他的意思,你明白了” 周游点点头,在脑中回答老师道:“那人突然这样说话,是故意要激藏头藏尾的那人露头吧” 路西冯按捺不住,先跳上台去出手探查迪迪,牛五方等人原本想再等等,以为路西冯的那些帮手,尤其是帮他们定计划的人肯定会坐不住露出狐狸尾巴的。哪知这做计划的人果然是城府深沉,竟然沉得住气仍旧不发。 虽然等的时间还不算长,但被出手探查的迪迪却有些受不了了。这一点周游看出来了,那少年也是看在眼中的。权衡之下,他只能是说出凝元胶之名。 路西冯上台对迪迪出手,为的就是查出迪迪身上用了何物才能阻隔了真气提取,现在那少年明白说了出来,那暗中观察的人若是能听到,自然会第一时间通知路西冯。只要他有所动作,牛五方等人就一定会有所察觉。 “嗯,不错,正是如此。”牛五方微微往右侧瞥了一眼,也不知是看周游和那少年,还是在看老刘的反应。 “不过,他们之间互通消息,我们该如何得知呢”周游不禁又发起愁来。意识交流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这边是如何也不能侵入人家的意识之中的啊。要知道,会“默然”的,自然都会“冷月”啊,人家哪能像自己的脑子这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呢 “这你就多虑了。”只听牛五方平静到几乎有些发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们可以听曲啊。” “啊”周游看着牛五方,顾不得疑心牛五方的态度,先捡重要的问:“听曲您是指听迪迪唱歌吗都这会儿了,您还有这心思” 第七章 相逢(149)野史里面藏着真相玩笑之 “在这种情形下,你觉得我还会惦记着听歌吗”牛五方不屑道:“更何况我原本也没怎么听过啊” 这说的倒是实话。但“听曲”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周游皱了眉头,看着牛五方:“都这个时候了,你们还要打哑谜” “没办法,防人之心不可无啊。”牛五方眼睛已经望向了舞台上的迪迪和路西冯,乍一看就好像他在认真听着两位歌星的演唱似的。 但周游看的出,牛五方是在谨慎,又悄然地放出自己的真气,像是在试探着什么。 “所谓听曲,其实和默然与冷月都是有些联系的,”只听牛五方的声音在周游脑海中道:“就是突破冷月的保护,进入其他人的默然。” 原来是这个。周游恍然大悟。由于自己这位严守门规的老师总是要求自己练好基本功,周游学到的能实际操练的术法着实有些少。人总是缺什么便想补什么,周游本来就好奇心重,再加上老师总也不教个能实操的本事,他早就对各种各样的术法眼馋了许久。但门规放在那里,这位谨小慎微的徒弟却也不敢贸然触犯偷着自学,因此解馋的法子就只能是五花八门的杂书看了一堆又一堆。 这样的后果,就是早就了周游这样一个理论知识远大于实际技能的奇葩修习者。他在一本类似于野狐禅的随笔书中读到过有一种术,叫做“奇识突入”,其作用就和老师现在解释的“听曲”差不多,即绕过封闭,潜入人家的意识交流中窃听。 但是周游恍惚记得那书中记载,这种奇识突入只是理论上可行的术法,实际上并未有人练成过。不知道老师说的“听曲”,是不是与这奇识突入比较接近 “就是奇识突入。”出乎周游意料,这会儿在他脑中响起的声音,竟然是苏也:“这一点我恰巧知道……因为……因为这个被传说为不可能完成的术法,是被小哥哥鼓捣成了的……那个时候我们正好在一起……” 是他……在一起的时候……周游看了看目光凝视舞台的牛五方,又问道:“后来,他就把这法子教给了我的老师” “嗯,确切的说,这是他们两个一起弄出来的。小哥哥那个时候一边不断的实验,一边和牛叔通着信,他们互相提意见,不断改进,才有了显著的奇识突入。”苏也道。 一起做出了奇识突入,也一起起了“听曲”这种歪名字。原来那少年刚才那番有些异样的话,不仅仅是说给隐藏的敌人听,也是说给牛五方听的。 周游摇摇头:“没想到咱们身边竟埋伏着两个发明家啊……不过,这种奇识突入的时候,真的不会被人家发觉吗”不管是什么术法,总归是会用到真气的。对于修为均属于高水平的对立双方来说,现场一丝的真气波动,都会引起注意的,更不要说探听人家的密信。 “不会被发现的,”苏也的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小哥哥在研究这个术法的时候,我给他提供了些我们苏家祖传的密咒,专门用来加强保密性和隐蔽性的……” “啊……原来如此……”周游觉得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若是再问,苏也不定会想起什么来。再看看自己右手边这位令人念念不忘的“小哥哥”,怎么看也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浪荡样子,指不定在苏也那里埋了多少雷呢,自己说话不留神给引爆了,那不是害人害己么。 正在周游胡思乱想的时候,腰杆绷的紧紧的牛五方,忽然长长呼出口气,往后靠在了椅背上。周游和苏也同时望向了他,期待着他奇识突入后得到的讯息。 “是他……”牛五方的样子看起来很累:“真的是老刘……” 听闻此言,苏也倒没怎样,然而周游却是身子一震。真是刘叔那个看起来憨厚朴实无比的“普通人”,竟然也是修习者,而且还是钟阿樱的亲信 “真……真的”周游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惊讶才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们却……” “却一点没发觉”牛五方在周游脑中道:“不得不说他……他的修为高深莫测……你还记得你旁边那人对你说过的小隐心法吧” 听见“小隐心法”四个字,周游顿时觉得脑中被照亮了,之前只觉得难以理解的问题,全都清晰了 老刘极有可能是太华派的人所以他完全可以使用小隐心法来隐藏他自己的真气修为,而一直藏匿在庭山却从未被牛五方察觉过甚至,钟阿樱手底下的路西冯等人的小隐心法,都有可能是老刘教给他们的 “明白了”牛五方了解到自己的徒儿想通了其中关节,他这才闭了闭眼睛,似乎闭上了极不想再睁开似的。 但他还是睁开了。 再次睁开眼睛的牛五方,好像换了一个人。不仅刚才由内里透出来的疲惫不见了,而且就连平日里懒散里略带些狡猾的神情也不见了。此时坐在座椅上的人,身子挺拔而稳重,眼睛精光四溢,宛如一幅一代宗师的标准样板。 周游看着这样的牛五方,由衷的叫道:“师父……” 牛五方左右看看苏也和周游,拍拍他两个,示意两个晚辈靠自己近些,他也不再用意识交流,只是微微低了身子,向两人低声道:“事情已经明了,眼看着就到了最后图穷匕见的时刻了。我简单安排一下,老刘实力还未得知,但想来也不是白给的,他呢,就交给我来对付;你们两个,盯紧路西冯,这已经是最后一首歌了,他很有可能会把迪迪带走,你们务必跟上,但不要和路西冯硬拼,最好能智取,只要能救下迪迪就行……” 牛五方顿了顿,对周游和苏也又道:“刚才,我用听曲听见老刘对路西冯说了凝元胶的事儿,路西冯当时便表示马上带迪迪去找他的三哥……以你们两个的实力,也许联手还能勉强对付路西冯,但要是再加上一个的话,就……” 牛五方没再说下去,只是拍了拍两人的后背,道:“千万不要让路西冯和他什么三哥碰了头,你们……一切小心……”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0)再紧张也只要上了台就能 牛五方话音未落,却听场中突然发出一片雷雨般的轰鸣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后面的观众们都站了起来,拼命鼓着掌,有人呼喝着,甚至还有人爆发出无法压抑的哭泣来。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迪迪的演唱结束了。 周游顿时紧张起来。他转回头望向舞台,看见被路西冯搂着的迪迪脸色愈发的灰败,简直就像一具刚刚失去生命的尸体可是路西冯搂着迪迪肩膀的手却越来越紧,在场的修习者都可以直接看到他的真气如丝如刺,源源不断地从指尖侵入迪迪的身体里面。 路西冯仍然在探寻着,却已经到了无所顾忌的地步。 他带着训练有素的笑容,半是架着,半是胁迫着迪迪,向台下弯腰,鞠躬。 远处的观众根本不知道台上发生了什么,他们仍然在欢呼着,庆祝着迪迪此次几乎算是超水平发挥的演唱会所获得的成功。 “咱们上吧”周游再也坐不住了。苏也往身后荧光棒的黑沉海洋中望了望,略微有些犹豫。 周游身子刚刚起了一半,却只觉自己放在扶手上手上一凉。他扭头看去,只见是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 四周早已被喧嚣与欢闹吵成了狂欢节,可不知怎的,只要一看那少年,周游就只觉得周围顿时静了下来,仿佛自己面对着一方被竹林幽树所掩映深藏的清浅小石塘。 他似乎总是有种令人安定下来的力量。 少年对周游道:“再等等,观众人太多,现在就动手,恐怕又会引起麻烦。” 这个道理周游如何不知但是看看迪迪的那副模样,周游担心他已经到了身体能承受的极致,若再耽搁下去,迪迪恐怕就是凶多吉少了 “不差这一会儿,”少年似乎只用眼睛就可以完成意识交流:“若是他还活着,就能捱到散场;若是他已经呜呼了,现在动手就更没有必要了。” 这话虽然说的有理,但是这人……却显得冷静的近乎冷酷而无情。 也罢。 周游嘴唇动了动,但是身子还是挨着椅子边坐了回去。他的眼神越过那少年,瞅着他身旁若无其事的老刘,暗自思忖着,该怎样才能把老刘就是钟阿樱暗藏极深的眼线一事告诉那少年。 毕竟,现在那人紧挨着老刘而坐,他本人又没有丝毫的真气,如果不提起知会,谁知道那老刘会不会突然对他不利呢 少年往前侧侧脸,对上周游略有些焦虑的眼神,道:“是他” 周游点了点头。他没有问那少年是如何看透自己的心思的,因为他自己也在同时读懂了那少年的心思。 少年只是“哦”了一声,便坐了回去。 周游不安地扭过身,对那少年道:“哦就完了” 少年眨眨眼:“那还要怎样” “你不应该……”不应该感到惊讶吗可是,是这个人,也许对他来说,真的什么都不会让他吃惊。周游摇摇头,心道算了,但还是嘴巴不由己道:“你……万事小心。”能潜伏在几位修为极高的人身边,而完全没有被发觉,那么,作为钟阿樱亲信的的老刘的修为,那也是可想而知的。 少年注视着舞台上被路西冯按着不停鞠躬谢幕的迪迪,动也未动,只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周游道:“一切,看你们了。” 他这话话音未落,周游只觉自己左手边好像有一丝凉风吹过。这种风,对于修习者来说,只一触便能觉出那是真气运转后留下的痕迹。 周游调转头看时,只见坐在他左手边的牛五方竟毫无声息的不见了踪影。在一众观众的喧嚣声中,牛五方的离去,简直是微不足道,压根没有人会注意到他的消失。 空间转移。 周游和苏也对视一眼。苏也刚想要和周游说什么,眼神却忽然往他身后倏地一偏。 周游打个激灵,回头看时,却发现老刘有些不安的扭了扭身子,眼睛好像是刚刚转回到舞台之上。 还要装。 周游在心底冷笑一声。就在此时,舞台上经由话筒传送出的声音响彻在整个体育场:“观众朋友们,迪迪为大家准备了他亲自挑选的纪念品,每一件都有特殊的纪念意义……纪念品现在已经放在了出口处,但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没等这话说完,几乎已经全体起立的观众们,好像闻到味儿的苍蝇似的,轰的一声瞬间离席,朝出口奔去,谁也没再望向舞台上几乎是被路西冯拖下去的迪迪。 周游极为佩服地望着舞台上的陈导。晓之以利,果然管用。 陈导捏着话筒,望着迅速离场的观众,和周游对视一眼。那眼神里藏满了疲惫。他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周游的了。 这当然是义不容辞的周游打个手势,示意陈导最好也离开,然后从座椅上起身,足尖一点,就要朝舞台上飞去。 然而没等周游跳起多高,就见斜刺里横出一道黑影,拦在了周游面前。周游猝不及防,只得仓促转身,往座椅背上一蹬,身子才借势稳住,重新向舞台上冲去。 就在周游即将冲上舞台的那一刻,那道黑影仿佛从地缝里冒出的毒蘑菇一般,骤然在舞台边缘长出、壮大,挺立成一个人形,且双掌送出胸前,正对着周游的来势 周游看的清楚,自己面对的那家伙虽然是人的形状,但是通体漆黑,又虚化如雾,说他是人,倒不如说他是人的影子更加确切。 周游一惊:“这是什么鬼东西” 但比起弄清楚自己面对的敌人是什么来头,周游更头疼的则是自己的惯性。那道影子出现的太过突然,以至于周游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想收回冲劲儿或改变方向都已然是来不及了,眼看着就要撞到它的掌上。 而那家伙的双掌,看起来比他的身体要实在的多,比起身体的影子状,那双掌更像是两块从黑暗中抛出来的石块,而且还是浸了毒的那种 周游无奈,只得运转真气,护在体外,横下一条心,准备接了那黑影的双掌,来个硬碰硬 正面杠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1)深秋的味道就是满街的糖 “小也” 正专心盯着近在眼前的黑影的周游,原本无暇顾及周围的情形,但这声急切却充满了担心的叫声,却像春日里新绽的花香般,无孔不入,直直渗进周游的耳中脑内。 是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 虽然叫的是苏也的名字,但这喊声里无法教人忽略的关切甚至说是命令的意味,却绝不会让苏也误解这份沉重的担心是给她的。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快从苏也心头掠过,但她无暇细细品味。苏也完全清楚那少年这样急着唤她所为何事。 其实早在那少年喊出声时,苏也早已飞身而起,手心翻转,一符亮在手中,几乎同时她已经快速手指结印,按在符上,然后,几乎和那少年喊声的末音同时,苏也将此符抛向舞台边缘的黑影 只见那符纸在半空中化作一支着了火的利箭一般,穿过黑影两臂间的空隙,倏地刺向他的心窝 符纸之箭的速度比周游的速度更快。就在周游横出的手臂边缘要对上黑影纹丝不动的双掌时,符纸之箭刺入黑影,只听“嗤”的一声,黑影就此化为一团乌有。 倒是用了全力的周游不及收势,猛然冲过舞台,就地在地上滚了三圈才将将停了下来。 周游稍显狼狈地起身,站到了苏也身边,道:“那是什么” 苏也手一招,落在地上的符纸嗖的飞回她的手中,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小鸟。她手指轻轻一捻,符纸化成了一缕轻灰,从她的指缝间抖落,手心里只剩下了片五彩斑斓的东西,只不过南瓜子大小,薄如蝉翼,形状颇像是蝴蝶的半只翅膀。 “影蝶之翼……”苏也从紧紧抿着的嘴唇里吐出几个字来。 周游顿时觉得自己的直觉还是很不错嘛,果然是蝴蝶的翅膀不过,这翅膀也太小了点吧难道是特殊品种 “影蝶是什么品种有攻击性的蝴蝶吗”周游勤学好问的精神不论何时何地都会积极地发光发热。 苏也对他翻个白眼,道:“差点把你打成废人,还什么品种这东西是修习者豢养的特殊虫类,从喂养开始就用了真气修为,所以,即使是这样一片翅翼,也能发挥极强的攻击力,其作用,简单说,就像是修习者的分身一般,不仅与修习者的真气一脉相承,而且修习者所修炼的术法乃至格斗技能,这个分身全能干。翅翼越大,分身的力量越强。我见过最大的,有成年人的巴掌那么大。” 说到这里,苏也没再说下去。周游摸摸后脑勺。看来这影蝶的主人根本没拿自己当回事啊。才南瓜子大小。 “没想到小也年纪轻轻,倒也算是此中行家了……这年头,能知道影蝶之翼的人可真不多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vip座位区传过来。 这声音,周游即使不用看也能听出来是谁。 老刘翘着二郎腿,仍旧坐在他的座位上,好整以暇地望着舞台上的周游和苏也。此时整个体育场的人已经走了差不多一多半,剩下的人也都是在往出口处拥挤着,谁也没注意舞台上出了什么幺蛾子。 但是,从拥挤的人群流动中,却有十几个人明显逆流而动,朝着老刘的身后慢慢聚集过来。 显然,那些人曾经是被撒在整个演唱会的眼线,此时又将成为可供老刘驱使的走卒。 “刘叔,还带帮手”周游抱着肩冷冷道。心里却是颇有些羡慕,自己这边的特别调查科要是能再多些人手,也不至于一直以来这样的辛苦了啊。 苏也却将眼睛睁大了些,看着坐在老刘身旁的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你怎么还坐着屁股被粘上了” 那少年的坐姿几乎与老刘如出一辙,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才是一伙呢。少年冲苏也温柔一笑:“你可是淑女,别乱说话。” “哼”苏也明显很纠结,又想关心他,又不太想理他。 少年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后台的方向,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一片破翅膀就把你们吓住了” 周游这才回过神来,相较于打听老刘的底细,现在去救迪迪显然是更紧迫的。苏也跟他想到了一起,两人对视一眼,立即转身就走。 “别介,找什么急啊”老刘岂肯放过他们两个,说时迟那时快,他话中的“啊”字刚刚出口,老刘那总是微微佝偻的皱巴身体似乎猛然拉长,肌肉充气,像怪兽变身似的,身子骤然大了一圈,但动作却又无比轻盈,像一条被风吹起的纱帘一般,飘飘摇摇但又极其迅速地往周游和苏也身后飘了过去。 周游只觉自己身后冷风袭来,就好像万千钢针如雨般齐齐扑向了自己的后背,无比凌厉,无比迅疾周游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这真气也太彪悍了吧 想必苏也亦感觉到了这种强大的威胁。她还念着周游重伤初愈,恐不能承受这种级别的攻击,随即伸出胳膊来,一把将本来并行的周游拉到了自己的身前,用自己的身子为他挡住了老刘那一泻千里的真气 周游差不多将脑袋靠在了苏也的胸前,女性特有的温暖的香气若有若无的透过他脸颊的皮肤,穿进他的脑中。本来正在紧张无比的周游,顿时觉得脑子里轰然作响,好像里面的构件全被一道温柔之火烧了起来。 他顿时口干舌燥了起来。 不过,多年的训练,还不至于让周游昏了全部的头脑。被苏也挟着,周游看不到后面的情况,但想来往前应该是没错的。他握住苏也的手腕,用尽全力想要将苏也顺势拽向自己的身前。 怎么能让苏也替自己挡攻击 但是,就在此时,周游突然感觉来自后方的凌厉真气,竟在一瞬间静止了。 这种感觉很特别。周游清楚的感觉的到,老刘的真气仍然在身后阴魂不散,但是他那真气来势汹汹的攻势,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就好像被高高的水坝拦住了的洪水。 老刘的真气在原地暴躁又不耐烦地打转,但就是突破不了那道水坝,过不来。 周游抓住苏也的手不禁松了下来。苏也亦将周游放了开来。 两人同时不解地往后看去。 第七章 相逢(152)逞英雄要让人瞧见才不会 只见那少年就站在他们两个身后三两步远的地方,右腿弓起,左腿绷直了在后面死死撑着舞台的地面,将木制的地板压得咯吱直响。他身子半蹲着,但头却是昂了起来,以四十五度角凝视着半空中。 他不是在凹造型,而是为了接住从上往下压制而来的老刘的攻击。 少年绷直的双臂堪堪对上老刘自半空击下的双掌。 如果有恋恋不舍的观众此时从门口往回望的话,他会以为舞台上有人在玩人顶人的杂技呢。 虽然不是杂技,但周游看的出,那少年却是和干杂技差不多,他完全是以自己身体本身的力量承担着老刘施加给他的真气压力 少年脸上惯常的吊儿郎当的懒洋洋的笑容不见了。他薄薄的嘴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线,透过他几无血色的双唇,几乎都能看见他就要被自己咬碎的牙齿 他现在毫无真气。他能冲过来挡住老刘的攻击,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是受训多年后身体做出的本能反应,那是他做过剑客的历史的遗留。 虽然他的速度足够快,快到完全能拦下老刘的攻击,但是,现在的他,身体内连一丝真气都没有甚至,现在他体内的气息,连迪迪因为歌唱凝聚起的气息都不如 可是老刘那宛如瀑布般的真气,却是毫不吝惜的,全力倾洒而出,现在,全都灌注到了他那单薄的身体上。 舞台的灯光早就关掉了。但是在黑暗之中,周游却能看见少年撑在地上的双腿在微微颤抖着。 周游不由自主地咬住了嘴唇,往那少年身旁走去。 苏也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周游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周游头也不回地想要甩开苏也的手,道:“我去帮他……我不能……不能让他一个人……” 苏也见他听不进话去,索性也不客气,臂上用了几分真气,手臂一抖,手腕一转,硬是将周游拉了一个趔趄,把他重新扯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周游抬起眼睛瞪向苏也,眼眶边缘竟已有些血红。 苏也不等周游抗议,先声夺人道:“他拼了命的给咱们争取的时间,你就要这样浪费掉吗” “可是……可是他现在根本不是老刘的对手”周游的理智说服不了感情。他还是想从苏也的手中夺回对自己的手腕的控制权来。 “别傻了你留下来也是碍手碍脚”少年似乎再也不耐烦听周游磨叽下去,他突然吼道:“快给我滚” 少年没有真气,只是拼了自己的躯壳性命,硬生生接了老刘的这一掌。他那看似敏捷的身形下,早就是一具没有气力的空壳了。在老刘透过手掌绵绵不断地传过来的真气压迫之下,那少年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不过是憋了一口气死撑。 可此时他见周游钻牛角尖,只好开口相劝,却也因为这一开口,让他这最后保留的气散佚了开来。登时,伴着他短短的几句低吼,鲜血从他的嘴角和紧咬的牙关里无法抑制地奔流而出 鲜血无情地浸染了他洁白的领口和衣襟,仿佛在大雪后悄悄绽开的红梅。清冷,又倔强。 “走”苏也的眼睛也红了。她不再往那少年身上看一眼,只是粗暴地一把扯过周游,几乎是拖着有些木然的这位小弟,往后台飞奔而去。 “咳……”看着苏也和周游的身影终于消失在舞台边缘,那少年才放出一声无法压抑的轻咳,被他刻意压在喉间的鲜血,登时流了一身,溅落脚下。 老刘平素皱巴巴的脸上,此时仿佛所有的褶子都绽开抚平了。他居高临下看着那少年,露出一个残忍又得意的笑容来,又往他的双手末端轻轻送了一波真气。 不过是个小浪头。 却足以掀翻残破的小舟。 老刘稳稳落在舞台之上,看着那少年像是被狂风吹断线的风筝一般,无法自控地翻滚着,终于掉落舞台,摔在了硬实的地面之上,发出一声伴着骨骼断裂的闷响。 逆着人流走到舞台近前的那十几个人一拥而上,像一群发现猎物的鬣狗,顺着血腥气,将那少年围了起来。 这些人七手八脚的将那少年从地上扯了起来,有人拎着他的领子,有人反剪了他的双手,又是推又是拖的,将他弄到了舞台边缘。 少年双腿无力,只能借着那些人的力量,软软跪在地上。 老刘身子一蹲,胳膊一撑,干脆坐在了舞台上,两腿耷拉下来,优哉游哉的晃荡着,对那几个拉扯着少年的人道:“让他把头抬起来。” 有人拉着少年的头发,强迫他昂起了头。 少年本来就颇有些凌乱的头发此时更是糟乱。只是一向覆到眉眼之间的额发滑开,露出他光洁的额头,好像天边的残月。 少年使劲儿眨了眨眼,似乎是为了把糊在眼前的粘稠的血扫开。他露出的眼仁迷茫了片刻,终于重新聚焦,好不容易才组装出一个颇为讥讽的笑意来。 “你居然还笑的出来”老刘摸着自己的下巴,自上而下盯着那少年,冷笑道:“莫不是吓傻了吧” “呵呵,被你看出来了”那少年一贯的嘴上势不能输:“也难怪,忘了您也是位惯于装傻的同道中人了。” 老刘才不会被少年这话给激怒,他仍旧冷笑着,道:“我一直纳闷你是个怎样的人物,所以才主动跟主人请了命,驻守庭山。可是,你在庭山来来去去许多次了,别说我的真实身份,就连我是修习者你都没发现,你这般的草包,我就不理解主人为什么偏生如此的惦记你” “对于不相干的人,我才没心思琢磨。”趁老刘说话的功夫,少年似乎得空缓了缓,重新找回了他脸上的不太走心的笑:“至于你主子的心思……一个做奴才的,怎么可能明白主人的心思” “啪” 伴着那少年的话语,一声清脆的响声甩过去,少年半边脸上登时肿了起来。 老刘重新在舞台边上坐好,阴冷笑道:“我是做奴才的,不过那又怎样你不做奴才,但是今日却落到了我这奴才的手心里,你觉得一个心理阴暗的奴才会待你好的像待客一样吗我劝你识时务者为俊杰……” 少年似乎有些头晕,他身子轻轻晃了几晃,依旧笑道:“嗯,刘奴的烤肉倒是极佳的待客之道呢……” 老刘在庭山虽然居心不良,但是护林员的身份用的不错,打猎的枪法更是好的很,所以呢,作为护林员的老刘留给这少年的念想,也就是那些猎物做成的香喷喷的烤肉了。 “啪” 一声脆响过后,少年半边的肿脸肿的更高了。 “喂”少年终于抗议了:“你打就打了,能不能一边来一下,也让我这脸左右对称一些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3)做人还是直接些兜圈子容 老刘冷笑一声,从舞台上跳下来,站在那少年身前,垂下眼皮,道:“逞一时牙尖嘴利,过瘾么” 少年努力眨了眨眼,尽管一只眼睛已经被肿脸挤成了一道缝,但他还是让老刘成功的在他脸上瞧出了一丝嘲讽的笑。 “有什么好笑的虚张声势……”老刘背着手,略低了头,看着那少年道:“反正你已经落到了我的手掌心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得胜还朝了……把你交到我们主人手里,我看你还能笑的出来” 少年往地上吐了口血沫子,斜着眼睛,望着老刘道:“咦这就走了你们不等着取迪迪的真气了” “就那么点儿破事儿,用得着都留下来吗”老刘一哂,微微弯了腰,似笑非笑道:“你好像还不知道吧,今天的演唱会,看起来是围绕着迪迪布了局,但实际上,我们暗自结的网,却完全是绕着你来的啊……” “我”少年眼仁一缩,许是脸太过肿胀了,却看不出分毫的吃惊:“我有如此荣幸” “我也是理解不了啊”老刘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这少年的不屑:“我早跟主人说过,你不过是个游手好闲之徒,不值得她老人家……算了,主人的心思,我的确猜不来。” 说着,老刘盯着那少年的眼睛,又道:“谁让你摆谱,好声好气的请你请不来,我们没办法,就只好来点强硬的了。” “你是说我敬酒不吃吃罚酒”少年微笑道。 “算你有自知之明。”老刘哼了一声。 少年叹口气,道:“难道,你们就是算准了我此时失去了真气,才想着这个时候对我下手” “当然”老刘道:“主人说你的真气不可测,所以抓捕时最好能在你真气最低的时候……恰好,你暂时失去了真气,又一定会来迪迪的演唱会,所以,”老刘在空中伸展开胳膊,道:“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失去真气的事情,你们可以通过付东流他师兄了解到,这倒不足为奇;迪迪的演唱会,用不着旁人,你自己就会知道我一定回来,”少年微微蹙着眉头,道:“我不理解的是,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会恰好在这个时候失去真气如果在演唱会时我的真气压根不受任何影响,你们又该怎么办”如果是钟阿樱安排的话,不应该是等到月圆前后动手最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赶到演唱会难道就是为了与取迪迪真气凑到一起 老刘笑而不语。 看着老刘故作深沉的笑脸,那少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他不由挺着了后背,道:“慢着难道……难道周游被袭击、被震裂气脉,也是你们设计好的为的就是耗竭我的真气” 老刘的笑意更深了。 少年晃晃头,道:“万一我见死不救呢万一老牛他们就能解决这事儿呢你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老刘终于开口道:“那种程度的气脉损伤,牛五方也好,付东流也好,他们都对付不来,这点把握,老四还是有的……至于你见死不救……”老刘看着那少年眯成一条缝后更显幽深的眼神:“你的确是不靠谱,可是对于周游,你是绝不会见死不救的……甚至,我们只是预料你会耗费大半真气来救他,可是却怎么也没想到,你竟会用尽你全部的真气” “我也不想啊”少年很自然地回答道:“谁让你们那位什么老四下手太重了呢” 老刘短促的笑了一声:“不是老四下手重,是那周游太不成器,不经打。” 少年眼睛眯了眯,如果忽视他肿了半边的脸的话,那应该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表情。 “可是,有一点我不太理解。我已经答应了赴你们主人的约了,”少年略微张开了些眼睛,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很是真诚的迷茫:“明明都答应她了,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难道就这几日,她便等不及了” “得了吧,你以为你信誉很好吗”老刘哼了一声,道:“你什么德行,我可是早有耳闻。” “我什么德行”少年似乎很是感兴趣自己在旁人眼中的风评,竟往老刘跟前凑了凑,道:“说说呗是不是你从老牛那儿听来的八卦先声明一下啊,老牛那家伙向来的添油加醋,又好凭空联想,他的话做不得真的。” “我还用从牛五方那里得你的信儿”老刘一脸的“你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不屑道:“老牛那一句虚一句实的,哪里有实话了害的我连最后一只鬼蛾都浪费了……” “最后一只鬼蛾那你倒不用太过担心……”少年咧开嘴巴开心一笑,结果扯动脸上伤口,他笑了一半便只好“咝”的一声吸口凉气。 “怎么说”老刘显然对他的鬼蛾念念不忘。 少年扭了扭身子,道:“能不能把我放开这样说话,实在是难受……” “你都成我的阶下囚了,还怕难受”老刘有些难以理解的瞪了瞪眼睛,道:“忍着吧,把你放开想都别想” 按着那少年的那些人中,有人道:“二先生,咱们要不要先把他转移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是不是说话的地方,由不得你来判断。”老刘冷冷的蹦出了句话,那帮人登时没人敢再多嘴了。 “不过,这长时间了,怎么还不过来”那老刘四处张望了一下,往旁边挪了两步,似乎也有些焦虑了。 “你在等什么”那少年颇感兴趣地看着老刘。 “你很快会知道的,”老刘回头对那少年冷冷一笑,道:“不过呢,话又说回来,到那时候,你恐怕还是会怀念现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对于这种没头没脑的车轱辘话,那少年明显没什么兴趣。他腰身一软,干脆坐到了自己的脚后跟上。不走就不走,正好歇会儿。 老刘瞪着那少年,却不肯让他好好的休息,继续问道:“我的鬼蛾呢” “你的鬼蛾”少年眼睛半闭着,懒洋洋道:“你怎么证明那是你的” “不是吧一只鬼蛾你都要赖”老刘表情有些夸张:“我知道你有收集的怪癖,虫子也不放过,但是,鬼蛾这么老派的东西,早就没人用了,你也要贪” “就因为没人用了,才更有收藏价值啊”少年勉强抬起一点眼皮,似笑非笑道:“既然我有收藏癖,扣下鬼蛾也没什么稀奇的;倒是你,没人用的鬼蛾,你竟然还留着一只,看起来,这鬼蛾对你有特殊意义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4)别跟减肥的人抢零食 “你什么意思”听了那少年的话,老刘身子一滞,看向他的眼神,顿时也更多了些凝重。 “你问我什么意思”那少年费力地眨巴眨巴眼,道:“明明是我在问你啊” 老刘定定看着那少年,过了片刻,却忽然一笑,道:“你是在诈我的话吧我劝你最好还是省省吧”他转身往旁边走去,边走边对那几个喽啰道:“你们看好他,我去……” “老刘,刘叔,您的真名实姓,其实是姓云吧著名的太华弃徒……” 当那少年似乎漫不经心的话声从身后传来时,老刘本来还算稳健的脚步,登时重重一顿。 他霍的转过身来,几乎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少年:“你说什么” 围着那少年的喽啰之一,看看老刘的神色,抬起脚来便向那少年心窝踹了过去,自作聪明道:“瞎扯什么呢你自己都叫二先生刘叔了,还说人家姓云昏头了吧” 被踹倒在地的少年挣扎着又直起上身来,却也不恼,仍然带着微笑看向老刘。 老刘折身回来,一把推开那个拍马屁被忽视的喽啰,亲自伸出手来,揪住那少年的脖领子,把他硬是从地上拎了起来,像抓着一只小鸡仔。 老刘几乎鼻尖对鼻尖地瞪着那少年的眼睛,道:“你刚才说什么了再说一遍” 那少年依旧微笑道:“太华曾经的首席大徒弟云冷沙,负气出走太华,以私人恩怨渐生怨恨之心,更由一己私怨迁怒无辜苍生,为害一方,遂被太华正式除名……” “你闭嘴”老刘脖子里的青筋可怕地蹦跳起来。 “咦,这可奇了,明明是你让我说的啊”那少年很是无辜地眨眨眼睛,完全无视了老刘接近扭曲的脸庞,用说不相干的八卦的语调继续平静地说了下去:“被逐出门的云冷沙自立门户,世人称之为云门,其所收门徒俱以云字为姓,我说的有错吗嗯,看你表情,应该是没错。既然没错,为什么不让我说话哦,是不是你嫌你这门派的出身不太好也是,明明是被人家太华开除出派了,自立山头后却还是打着人家太华的旗号,这种死乞白赖的做派,叫我我也说不出口……” “嗵” 一声闷响,只见那少年好像一片被扯烂的纸片一般,以怪异的姿势被打出了几丈远。老刘仍然站在原地,收回了他的铁拳,脸色也是一般的铁青:“叫你乱说话……” 少年的身子被拳头的力量带着,撞翻了两三层座椅,才重重跌落在地。虽然没有了那些喽啰对他的限制,但他挣了几挣,却还是无力起身。 起不来就不起来了。那少年干脆让自己酸痛的肢体放松了,就躺在地下,因为疼痛而蜷缩起来的双腿慢慢放平。 他歪歪头,让口鼻的鲜血流向一边,然后,似乎很不长记性的又说起了话来,就好像早已忘了正是因为乱讲话才刚刚招了打:“云冷沙自己走火入魔,带着一帮徒子徒孙也走了邪门的路,研究什么不好,偏要打那些虫子的主意……虫子虽然不起眼,但人家也是天生地长的,好好的没招谁没惹谁,偏偏让你们这帮云门的盯上了,滥捕滥用不说,还硬是改造出了一堆古怪恶心的怪胎……你们云门也算是修习者了,炼化真气也好,锻造武器也好,有本事自己用自己的身体、使自己的本事来完成啊,凭什么用人家虫子的身体躲在虫子背后鼓捣些阴谋诡计,你们不觉得自己就像阴沟里的老鼠吗” 往昔,世所尚武,曾一度门派林立,武风蔚然,诸派各有千秋,但有八大剑宗是为翘楚,人才辈出,实力雄厚。 在这八大剑宗之中,诸宗又以太华为马首是瞻。世人子弟,若能入得太华门户,莫不引以为豪。而太华门内也多潇洒俊杰。 因此,被逐出门的云冷沙虽自立了云门,却一直以太华分支自居。然而他这个自居只是单方面的,太华从来没有承认过,也不许云冷沙向他的门徒传授太华的剑法招术。这云冷沙只好走了偏锋,后代历经世代更迭,竟慢慢走上了以虫子修炼的道路。 按说,这世间修习法门众多,入此一道的修习者所采用的方式所选择的道路,说好听了是异彩纷呈,各显神通;说白了,却也只是稀奇古怪,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的。从这个角度来说,以虫子修习,似乎也没什么好被非议的,而且一度于修习一道中颇为盛行。 但是这种以虫所为的修习放在云门,却马上变得不同了起来。这一方面是因为云门一直顶着叛离太华的名声,而且行事作风又是一向的乖张邪恶,自然不被当时乃至现在的修习者所接纳。正如牛五方所说,一个门派就好像是一个家族,门风也会代代相传的。那些给他们带来实际好处的恶行会传下来,而那些看待他们的眼光偏见,同样会传承。 除此以外,还有一点也构成了云门的恶名。不是别的,恰恰是因为云门这一帮人,将虫子研究到了极致。他们不光能最大程度的利用虫子,而且还会用自然化生的虫子改造杂交、培育出新的品类来。而这些虫子,无论是天生的,还是人为培育的新品种,无一例外,全都被云门用到了歪处,除了害人,就是恶心人,再加上那些虫子本来就没有长成讨人喜欢的模样,所以在世人心中,云门便和毒虫画了等号。 总的来说,云门的名声,从来都是臭的。 但是,也正因为名声不佳,这一门中的子弟却是分外看重名声和外人的评价。若是叫他们听到有人说他们云门的坏话,那他们肯定不会让那人好过的。 作为云门传人,老刘未能免俗。因此,他黑了脸,大踏步朝那个不会管理自己嘴巴的少年走去。 让他闭嘴老刘满脑子里想着的,都只是这一件事。而这件事,实在是太容易做到了。 容易到他根本就不用动用真气,甚至无需花费力气。 老刘只是走到那少年身边,将自己的一只脚抬起来,再重重落到那少年的胸口。 那少年立马闭嘴了。取代他喋喋不休的啰嗦的,是挣扎着想要呼吸的窒闷。 老刘将胳膊拄在他踩着少年胸口的右腿大腿上,冷冷看着少年艰难地呼吸,用和眼神同样冰冷的语调说道:“主人只说要把你活着带回去,所以我想,给你留一口气就足够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5)都说沉默是金可我沉默只 老刘脚上用力,像碾死一只虫子一般,狠狠地踩下去,咬牙道:“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什么叫言多必失……” 那少年双手抓住老刘的脚,却根本不能撼动分毫。他只觉胸口宛如被沉重的巨石压着,呼吸的空气无法进入腹内,而腹内的气息却也无法流转。 简而言之,他快要被憋死了。 可他肿胀到变形的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好像这身体所有的痛楚都与他无关似的。 少年的表情更加激怒了老刘,他重重地往那少年胸口踹了一脚,口中念念有词,似是极快地诵出了什么咒语,随即,他手掌心向上的右手里,便多了一只浑身披满坚硬绒毛的黑蛛,足有核桃大小。 那黑蛛在老刘手心里转了几转,倏地弹出,径向地上的那少年射了过去。 少年因为剧痛而有些涣散的眼神在捕捉到那怪蜘蛛的黑影后,现出一瞬的清明,却又顿时陷入了迷离。 他认得那黑色蜘蛛。但是又怎样呢他不仅没办法收了这只蜘蛛,而且,他甚至也没有办法阻止这蜘蛛落在他的身上。 这种个头极大的黑蛛,是被咒术喂大的,有个诨名,叫做“黑金刚”,咬了人后,虽不会致死,但它体内的咒术毒液却可以瞬间遍布人的气脉,刺激神经,让猎物的身体饱受疼痛的折磨。这“黑金刚”常常被一些心理阴暗的修习者用到私自审讯中,用以逼问出他们想要知道的秘密。 黑金刚带来的痛苦折磨,似乎还没有修习者出现能承受到最后的先例。 少年对于自己的承受能力,也不抱什么过高的期待。他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黑金刚“啪嗒”一声落在了他的胳膊上。少年几乎都能感觉的到蜘蛛腿上的硬毛给皮肤带来的些微的刺痛。 等它咬下去,恐怕会更痛吧少年想着。 就在这个时候,在那少年和老刘的头顶上,忽然刮起了一团怪异的旋风,那风厚重而冷冽,就连站在稍远处的喽啰们,被这风扫到,都不由打个寒颤。 老刘心知有异,霍的抬起头,手臂一挥对准那旋风的中心,便将一道真气像箭一般射了出去。 可那团旋风却好像有生命一般,竟然在中心裂出一道口子来,将老刘射出的真气吞了进去,然后,就像是吃完鱼吐骨头一样,旋风中心一鼓,老刘那道真气又被“吐”了出来,仍旧像一道利箭,笔直射向了地上那少年。 确切的说,是射向了趴在那少年手臂上,眼看就要咬下去的黑金刚 “嗤”的一声,老刘自己的真气钉在也是他自己的黑金刚上,顿时,那巨大的黑蛛化成一摊黑水,顺着那少年的胳膊,淌到了地上。 老刘似乎完全忘了地上那少年,他老脸一黑,就地踩着那少年飞身一跃,一掌拍向那半空中的旋风。 有形之掌如何能击到无形之风在老刘的那一掌扑到面前之时,旋风滴溜溜打个转,将好似只光滑的陀螺,就擦着老刘掌风的边缘轻巧地滑了开来。 就见这旋风也不多停留,就此向下飞去,穿过兀自躺在地下的那少年的脑后,好像一条结实有力的臂膀,竟将那少年从地上扶了起来。 少年像是对突然通畅的气息有些不适应,剧烈地咳了几声,这才能说出话来:“我说,你来的也太晚了吧” “难道不是刚刚好吗”只见从旋风里显露出一条真实的臂膀,接着便像是慢慢生长一般,从臂膀长出了一个人完整的身体。不是旁人,正是在演唱会结束之前突然消失了的牛五方。 “哼,招呼都不打一声便溜开了,谁知道你还回来不回来”那少年颇有些愤愤道:“我还以为你去给你的宝贝徒弟帮手去了呢” “就算我去给周游帮手了,那你也没什么好挑的啊,”牛五方大大方方道:“那是我亲徒弟,你又不是。”末了,他往那少年脸上瞅了瞅,特意又补充了一句:“你要是嘴没那么贱,也不至于这么惨吧看破不说破才是和谐之道……” “你少跟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少年看着一击不中、重新调整了方向朝他们二人扑过来的老刘,对身后的牛五方道:“和你这位一直和谐相处的老伙计,你也继续不说破吗” “就算我不想,恐怕也是不可能的了吧”牛五方说着,一拍那少年的肩头,身子已是向着老刘飞了过去,就在半空中,两人双手骤然相接,随即,一声沉重的嗡鸣骤然像是扔进湖中的石子所溅起的涟漪,向外扩去,包括那尚自坐在地上的少年,以及远处想走却不敢走的喽啰们,不约而同的,全都露出痛苦的表情,紧紧捂住了耳朵。 老刘和牛五方一击之下立即分开,两人分立在少年身前两排座椅的地方,一时无语,只是相对而视。不过,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却都不是那么的友善。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也不急着起身,只是挪了挪屁股,让自己的身子靠在了一只座椅上,掏了掏耳朵,道:“以真气化音波,这是宿水的本事吧看来,你们还真把钟阿樱这儿当成一个心的门派了居然能打破原有师门的成见,实现了资源共享、业务交流” 老刘头也不回的冷冷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我不吐槽的话,老牛怎么会想到这些”那少年揉揉自己的肿脸,嘻笑道。 牛五方却并不领情:“这点眼力见儿,我还是有的,不用你多嘴……你还是省省力气调调自己的气息吧……” 说罢,牛五方又对眼前的老刘道:“不过他说的也没错,看来路西冯能收敛了气息不被人察觉,也是借了太华的小隐心法了” 老刘默认了:“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太迟钝了” “亡羊补牢,未为晚也。”牛五方紧紧盯着老刘,似乎是害怕他会突然发起攻击一样。牛五方用满是警觉和不信任的眼神望着昔日的老伙计,慢慢说道:“看来,你这太华弃徒的门生,也和你那恬不知耻的祖师爷一样,还一直盗用人家太华的心法而且,我猜,你把这盗来的心法,也像宝贝一样,献给你主子钟阿樱了吧”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6)吐槽的人生就像一段旁白 小隐心法能让修习者自如地敛去自身的真气及修为讯息,达到低调、不惹人注目的效果。这种效果,让牛五方很自然的就联想到了总是不会被人记下容貌的钟阿樱。要达到那种“隐形”的地步,牛五方很是怀疑她是糅合了隐身法和小隐心法在内。 听了牛五方颇有些挑拨的话语,老刘却没有像之前对待那少年一般暴躁起来,也许他还是对于做过一段时间“朋友”的牛五方能网开一面些。 只见老刘只是在嘴角撇出一个不屑的笑来,道:“你也不用挑唆我,反正今日咱们两个已经挑明了,总归是逃不开兵戎相见的结局了……不过,鉴于咱们两个总算是曾有些交情,有些事儿我就暂且不和你计较了,比如说我的师门……” 老刘顿了顿,道:“我进献给我主人的心法,完全是出自我们云门,跟太华的小隐心法,并不相同……” 牛五方眼睛微微眯了眯。老刘这话,其实是点出了三个问题,一个是是承认了钟阿樱能隐藏气息的确是得益于他的心法帮助;另一个,则是表示这种极大地帮助了他主子的心法,是他们云门的“原创”。在这表明的两点之外,老刘这话其实也承认了,他曾经将小隐心法教给了路西冯,甚至是钟阿樱其他的亲信。 “既然不同,那么到底是怎样的术法”牛五方问道。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然后让你们再下手给我主人去捣乱吗”老刘嗤笑道:“就算咱们有点交情,但这交情有大到值得我将此秘法相托于你吗” “喂,老牛,人家说你脸大呢……”少年在座椅后面冒出一声,他挣扎着坐到了一只座椅中,但许是伤的不轻,他说起话来慢腾腾的,好像生怕说话震动了伤口一般。但即便如此,仍然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他想要说话的欲望:“不过,老刘,你若是想知道,倒可以问问我啊人家不告诉你,我告诉你……” 老刘微微侧了身,向那少年的方向望去,冷笑道:“你你会知道才叫见了鬼了你也别逞能,我也就是看在往日那些岁月的面子上,跟你们说几句话,你可别以为我会对你们网开一面……你别着急,马上就收拾你们两个” 老刘嘴上虽然说着话,但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却早已经在暗中做起了小动作。那少年对此是尽数瞧在了眼中,他不由笑道:“老牛,他要对你祭出白僵蚕了……可真是一点不留情面啊……” “白僵蚕你可真够狠的啊”牛五方闻言,一拳抡出,就朝着对面老刘的腰腹之间捣去。白僵蚕这虫子也是类阴毒的虫子,一旦上了人身,就会顺着耳鼻等孔窍钻进去,先把人的真气吸取了,再把人身体里面的血肉吃干抹净,一点儿不浪费,最后还会在这具空壳里结了茧子,待到破茧而出的那天,化身而成的蚕蛾就赖在这具躯壳里,甚至还会带着这躯壳四处行走,遇到活人,就会从这躯壳的嘴里伸出长长的宛如吸管的口器,把活人的气血吸个精光。因为这白僵蚕的做派极像驱役僵尸,因此也就得了这样一个名字。 那老刘一出手就用了白僵蚕,显然就是冲着要人命去的。那少年是他主子点名要的人,他就算再看不过眼,也只能是用黑金刚之类的虫子恶心恶心他,至于那少年的性命,老刘却是还真不敢动。但对于牛五方,老刘就没什么顾忌了,他这出手没想着给牛五方留下活命的机会。 “你太多话了”被人瞧破了术法,再接着用便失去了出其不意的机会,老刘没辙,只能是暂且收了召唤白僵蚕的手法,身子忙向一旁躲去,以避开牛五方那虎虎威风的一拳。不过,饶是如此,老刘还是忙里偷闲,冲那少年抛来怨恨的一嗓子。 那少年却仿佛置若罔闻,仍旧慢悠悠道:“别着急,我的话还能更多……我说,最近总有怪虫子在市面上捣乱,查来查去都能找到你家主子的踪迹,如今看来,你主子用的这些虫子,都是从你这里出来的吧呵呵,心法,术法,御虫之法,你全都交给了你的主人,这可真是够忠心的啊你这样忠心,你家主子有没有赏你骨头吃啊” 少年坐在椅子上,好像跟人侃大山似的,侃侃而谈,好像一点儿都不知道眼前是个什么情况,好像完全忘了自己就是眼下这些人的捕猎目标。 老刘以自己的修为来说,再怎样在这世上也算是宗师级别的了,而且怎么说也是钟阿樱座下的亲信,又自诩为他主人的左膀右臂,即便是面对他主子手下的其他亲信,也都是横着走的,更不要说在对普通的世人予取予夺了。 也就是说,他老刘处处被人供着哄着,几时受过这种数落了 老刘气急,身子一晃避开了牛五方的拳头,也不管牛五方有没有后手,却将腰一扭,抬脚踏上座椅,踩着椅背蹭蹭蹭的蹿了过去,眼看就要扑倒那少年的眼跟前 那少年却是好整以暇的托腮微笑,对于眼看就要一掌劈到他脑袋顶的老刘根本连瞧也不瞧。 他只是微微歪了头,对着老刘身后道:“老牛,要不要帮忙” “你少说几句就算是帮忙了”牛五方说着,便从后面跟了上来,变拳为爪,向着距他有一臂之遥的老刘后背心上虚空抓去,口中更是喝道:“凝、转、顿” 在前面的老刘顿时感觉到浑厚的真气从自己身后排山倒海般压了下来,且只对着他背心中间的一点,这让老刘瞬间觉得自己的背上像背了座泰山一般的沉重,而且这“泰山”还将所有的压力凝聚在了一个针尖般的尖锐点上,以其巨大的压力通过这一点刺入了他后背正中的气脉,顿时让老刘胸口一滞 后背正中是人身上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气脉督脉之所经行之处,若被牛五方的真气侵入了,老刘被人控制了身体行动还是轻的,若是牛五方手再重些,恐怕老刘就此被打断气脉全身瘫痪也不是不可能的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7)再惟妙惟肖的模仿也只是 老刘背后遇袭,如果不管不顾,那种程度的真气他的身体是绝对扛不住的。因此,老刘只好生生从那少年的跟前拔地而起,就在空中一个转身,冲着牛五方挥过来的手爪一个对掌两人的手掌只轻轻一触,随即便立即分开。 看起来这一对掌似乎轻飘飘的,像是两人玩闹似的击掌而已,毫不费力,但是作为当事人的老刘和牛五方却深深体会到了在轻松外表下的沉重压力。 两人均是往后退了几步,脚下踩定了,各自运转真气调息,但动作上却并不停歇,又几乎是同时,两人腿脚用力,纵身跃起,俱伸出手去,双手结结实实对了上去。 随即,身处体育场看台的人,包括那少年和仅剩的十几个喽啰在内,全都觉得自己的耳膜一胀,随即耳内嗡嗡直响。有比较脆弱的喽啰已经捂着耳朵痛苦地蹲到了地上,恨不得能钻到地底下的深处,躲开这种在脑内的回响才好。 可牛五方和老刘却并未就此罢手。两人的真气在对接的双手间经过较量了一个来回,竟是势均力敌。牛五方和老刘不语而同的对视一眼,竟又在同一个瞬间变对掌为握手。 坐在两人不远处的少年揉着耳朵,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挑。 这两人是要打出个分晓的,岂能就此握手言和 果然,两人手指互相纠缠握紧,却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互相瞪视着,嘴巴微微张开,同时轻叱出几个字来: “山崩地裂”这牛五方。 “河海无涯”这是老刘。 “啊……”这是那群喽啰里,略微有些修为的人。这些家伙被体育场里骤然加强的真气压制着,心里恨不得要逃出去才好,但身体却一动也动不得。而且,对于眼前透过真气所能见到的一切,这几个人却认为自己很有继续待下去的必要,哪怕忍着身体几乎要被压碎的强大真气威胁。 因为眼前所看到的,对于修为尚浅的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开眼了。 以真气观之,只见从牛五方和老刘的身后骤然腾起了真气的烟云,牛五方身后的真气逐渐凝结成一座高耸如云又颇具压抑感的大山,而老刘背后则现出了激荡不已的滔天巨浪 就在真气的山与海刚刚凝成的瞬间,巨大的山峰轰然崩解,化身无数土石之雨,朝着老刘压顶而去而老刘身后的浪潮亦不甘示弱,对着那崩于面前的山脉冲卷而去,一时激起了无数的水汽碎石,宛如天地碎解成渣,无论是山石还是河海,抑或是土木生灵,全都被瓦解成碎渣泡沫,于激荡中消散于无形 “这……这就是拼真气吗”有一个喽啰张大着嘴巴,用自己少的可怜的真气观照着眼前所见,显然是被震撼到了。 离这喽啰不远的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一直看着眼前暗自较劲的牛五方和老刘,此时闻言却只是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迹,难道的未置一词。 他现在自身毫无真气,也无法像那些喽啰一样“有幸”观看到山海之争,能感受到的却只有双方真气带来的对身体的压迫与伤害。但是从牛五方和老刘的姿势和脸色上,他却完全清楚这两个人在做什么。牛五方所说的“山崩地裂”,那是他们金庭一脉的心法,毫无花样,就是直接拼真气。至于老刘的“河海无涯”…… 那少年眼睛眯了眯,勉强翘起一个二郎腿,似乎是自言自语,脸的方向却又对着牛五方,道:“河海无涯是云门第三十八代传人依据太华的云海化裁而出的,呵呵,云门的人果然是喜欢蹭人家太华的传承啊,就像没断奶的小奶娃一样……咳咳……” 好像是被骤然增强的真气压力给进一步伤到,那少年剧烈地咳了几声,他擦了擦嘴角,又接着道:“不管再怎么用人家太华的东西,云门始终是捉摸不到太华的精髓,他们想得到太华招式心法里的自在自如,却总是画虎不成反类犬,反倒弄得自己像是沐猴而冠般的造作……” 那少年身旁的几个喽啰继续张着他们看起来永远也合不起来的嘴巴,转头看着这少年,心里在想,这家伙到底想说什么 他们听不明白,牛五方和老刘却是耳中听的真切,心内一片了然。那少年只凭着他们口中喊出的术语,便点出了老刘术法的缺陷,这让对云门术法并不十分熟悉的牛五方登时心下澄明 太华的“云海”取意无形胜有形,其术能将修习者的真气化为绕指柔般的水云之姿,专门用来对付刚硬的术法。云门借此化裁而出的“河海无涯”自然也是想达到这种效果,因此,极为熟悉金庭术法风格的老刘才会用到这个方法。还别说,这一招对于牛五方还真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压力,最起码,他现在对于老刘施加过来的真气压力,已经显出些吃力了。 但那少年几句话,却立马点醒了老刘。“河海无涯”虽然脱胎于“云海”,但始终是与“云海”不同的,而不同点在哪里就在于那一点模仿的造作上。这点造作,体现在真气上,就会成为术者的破绽。 也就是说,牛五方只要找到所谓“河海”的席卷一切的浪潮中那些生硬的转折之处,或者是无法圆融处之的气息,就可以一举击破老刘的真气压制了 牛五方心领神会,立马将自己的真气略收回一点,趁着老刘的真气依惯性灌压过来的间隙,躲在暗处迅速彻查一遍。牛五方本身的修为实力就摆在那里,此时经那少年点明了方向,更是知道有劲儿该往哪里用,顿时,他不再犹疑,瞬间将自己的真气朝着老刘那些生硬滞涩的真气隐秘之处挟裹而去 被人掐住七寸的滋味总归是不好受的。 老刘脸一沉,骤然撤回了自己全部的真气,像是颇有些忌惮一般,朝后面跳开了五六步,嘴中冲那些看呆了的喽啰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那小子拿下塞住他的嘴” 虽然在对那些喽啰喝令着,老刘的眼睛却始终盯着牛五方。那少年目前没有真气,除了话多些倒也没什么威胁,但是牛五方就不同了。 眼下,牛五方才是他最大的障碍。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8)剧透不能忍 老刘嘴里虽然吆喝着,但手里边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就在他吩咐着喽啰们控制住那少年时,他双手已然结起印来。 牛五方瞧的真切,他瞧是瞧见了,却无法断定是何术法但牛五方略一思忖便明白了,老刘这手法,一定又是召唤虫子的术式。 以虫进行修习的术法,虽然并不少见,但说来说去,总归算是旁门左道,像金庭这般一向循规蹈矩,连教徒弟都要先打上十年二十年基本功的门派,那肯定是是看不惯的。既然看不惯,那肯定就不会教授给徒弟们,因此牛五方作为金庭的传人,他没学过控虫之术,自然也就无法识得老刘的手印术法了。 但牛五方不认得,那少年却认得。这位见多识广的人眼睛绕过向他扑来的那些喽啰,只往老刘那边瞟了一眼,便地牛五方高声道:“他要用钩蝇了,小心些掩上口鼻” 牛五方一听那少年的话,登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也不顾自己的形象,身子一纵,往后退了八丈远,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口鼻,另一手却还没忘记给老刘推过去一道气愤愤的真气。 虽然召虫控虫的术法他没学过,但钩蝇的大名他却是早有耳闻。 钩蝇有些像是普通的苍蝇,但是比苍蝇要小一半,这虫子以其“娇小”的身形极具灵活机动的性能,总能出其不意,趁人一个不注意便钻进人的口鼻耳眼等孔窍之中,进入人体之中,叮在血脉之上吸人的血。一只钩蝇进入人体倒还没什么,毕竟它身子小,就算吸些血,也没多少。但是,修习者所能征召的钩蝇,却绝不可能是一只。 一般一招就是一对儿,甚至更多,但不管召来多少只,肯定是两两成对的。之所以要如此设置,是因为有一对儿的钩蝇,在吸血过后,就能完成交配。钩蝇交配后会立即产卵,一对儿钩蝇至少能产三五十只的虫卵,而这些卵也会在一周之内孵化,就地取材,把这人的身体当成大粮仓,三天便可成熟,然后这些成熟的钩蝇再交配、产卵……如此反复,那被钩蝇侵入的人会落得何种境地,便是可想而知的了。 老刘两次召虫全被那少年说破,此时已经是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收回召控钩蝇的手印,一闪身避过牛五方的真气,身子一转,就踏着那些已经跌倒歪斜的座椅,阴沉着脸一路扑向了那稳坐如泰山的少年。 老刘这次一定是用了全力,牛五方因为恶心那钩蝇跳开了段距离,此时若是赶过去回护那少年,已然是来不及了。牛五方大急,双臂一振,大喝一声:“山呼海啸” 顿时,牛五方那浑厚的真气铺天盖地般又从身后扑了过来,就冲着老刘而去,看那架势,直要将老刘吞没才会罢休 牛五方也是动了真格的了。他也不怕这样的真气会敌我不分地伤到那少年,因为“山呼海啸”虽然以强横的真气为主,但结合心法,却可以分辨出攻击的对象,予以精准打击。而且,牛五方赌被那位少年所激怒的老刘,肯定不会避开他这下血本的术法。 果然,感受到海啸雪崩一般从背后扑过来的真气,老刘这回却连头也没回。他仍然瞪着眼睛、沉着脸,踩着刚冲到那少年身旁的几个喽啰的脑袋,霍然探出做出爪状的右手 而老刘余下的左手,却迅速捏成一个手印,拍到了自己的右肩上。 那少年眯眯眼睛,一句“铁甲虫”的“虫”字没来得及说出口,却只觉自己的咽喉被一只大铁夹子给紧紧地钳住了,没说完的话顿时被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与此同时,牛五方眼睁睁看着自己推出去的真气,准确无误地撞在了老刘的后背之上,但是,却完全没有预想之中的重创他的效果。实际上,牛五方只觉得自己的真气好像撞在了一块铁板之上,甚至他都能听到真气撞击后发出的金属相击的嗡鸣,好像黄钟大吕。 牛五方心下诧异,却未及多想,只是更担心被老刘掐住了脖子的那少年,他不由气急道:“我说你就呆着一动不动等人家来收拾你啊知道你没真气,但也不能等死啊” 少年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很努力地对牛五方翻个白眼。 我这副样子,跑的了吗即便我没受伤腿脚还算利落,可是在你和老刘双重真气的压迫下,再利落的腿也迈不开啊 老刘准确的在那少年的白眼里读出了以上信息。他嘿嘿冷笑道:“这时候才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他虽然这样说着,但掐在那少年脖子上的手劲儿却丝毫不减。少年不能言语,站在稍远处的牛五方却替他“翻译”道:“再早他也没跑……我说,老刘,你的对手是我,你把他放下,跟一个没真气的人你较什么劲” “没真气的人……”老刘冷笑道:“你以为我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愚蠢的护林员到现在还要被你忽悠省省吧我也不怕跟你说了,今天演唱会的的局,一多半都是为这小子设的……我们主人有请他,我们这些办事儿跑腿的就得上上心,得把人请到了不是吗” “一半为他”牛五方摸摸下巴,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居心,道:“这小子脸够大啊” “唔唔……”那少年拼命挣扎着,用自己的手指从老刘的“铁钳”下抠出一道缝隙,勉强让气息可以从咽喉里通行了,断断续续道:“不……不是说……说就是……就是为我……为我而设的吗……怎么……怎么成一半……半了……” “这一点虚荣你要争”老刘瞪着那少年,失笑道:“你可真够……要脸的。” 那少年也不生气,竟在自己被憋的青中带紫的脸上挂出一道微笑来。 “笑个屁啊有什么好笑的”老刘很烦躁的再次用力,那少年尚且插在他手下企图撬开他的“铁钳”的手指,发出几声干脆的“喀啪”声,听着都肉疼。 牛五方敛了神息,架势一摆,又要将自己的的真气依术使出。然而,他刚刚有了动作,老刘立马警觉的把那少年往前一推,挡在自己身前,恶狠狠道:“还要动手我告诉你,我现在身上有铁甲虫护体才不怕你的真气,但是这小子脆弱的肉身,可是不好说了哦……”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59)好员工要听话但也不能做 “铁甲虫”牛五方闻言,心下这才明了自己的真气为什么会被阻挡了回来,原来是这虫子。他虽然搞清楚了缘由,但心里却着实轻松不起来。这铁甲虫的主要作用就是防御真气攻击,可以说是防御用的上好装备。这虫子虽然实用,但是捕捉却极其不易,就算有幸捉到了,驯化成可供修习者防身之用的也是百无其一。而且,要达到刚才那种防御的程度,能将牛五方尽了全力的“山呼海啸”阻隔在外,那所需要的驯化的铁甲虫至少得一打。 可那老刘眼睛连眨都不眨,便给自己用了上去,显然这种难得的铁甲虫在他那里根本排不上号。这说明,老刘用虫子的水准,很可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如果拼虫子的话,牛五方绝不是他的对手。 就在牛五方略有迟疑、暗中思忖的时候,一直在旁边徘徊却也没什么用处的那帮喽啰,此时才一拥而上,从老刘手中接管了那少年,术法绳索一齐上阵,把那少年捆了个结结实实。 眼看着那帮人推搡着少年就要离去,牛五方再也按捺不住,飞身而起,企图越过老刘,直扑那帮喽啰,想要夺回那少年。 可是老刘岂是白给的他也霍的起身,在半空中拦下牛五方,两人在空中就啪啪啪对了数招,却是势均力敌。 两人同时又落回地面,老刘抱着肩挡在那群喽啰前头,冷冷道:“你刚才不是说,我是你的对手吗那咱两个就过过手为公平起见,我就不召控虫子了,如何” 牛五方瞥了眼架起那少年就要开溜的那帮喽啰,也冷笑了道:“少来这套不用虫子那你先把铁甲虫收起来” 老刘阴冷一笑,道:“哟,跟你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语声未落,他已经飘然而起,仿佛风中落叶般,突然晃到了牛五方眼跟前,劈手便是一掌。 牛五方反应极快,他上身微微后仰,只刚刚好避开老刘这一掌,随即身子一侧,就擦着老刘的掌风,倏地往老刘身后转去。 老刘当然不会放他过去。眼见着牛五方泥鳅似的从身边溜过,老刘劈下的手掌反转,肩、腕关节竟生生折返了九十度,好像他胳膊里面的骨头是橡胶做的有弹性一般,反向弹落,直击牛五方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去的胸膛 “你这疯子莫不是给自己吃了木酸虫”牛五方一边向侧旁躲开,一边惊呼。木酸虫可以溶解骨骼,别说普通人,就算是擅长用虫的修习者,等闲也不敢碰这虫子。木酸虫体形极小,小如芥子,极其不易察觉。它一旦遇到活物,只需一个极小、时间极短的接触,就能顺着毛孔钻进皮肉里去,并一直往里钻,直至遇到骨骼,便“定居”下来,啃噬骨骼生存,并且分泌一种酸液,也能将骨骼化为脓血。 “吔,没想到你还能蒙对一种虫子”老刘掰正反转的关节,欺身而上,紧追牛五方不舍,硬是又把他逼到了自己的身前,隔断了牛五方追向那少年的通路,嘴里还洋洋得意道:“不过我这木酸虫却是经过我改造的,只有用特定的术法才能启动,用完了还能助我骨骼复原,那些普通的木酸虫是绝不可同日而语的……” 两人言语间几次过招,可牛五方的去路却都被挡了回来,这让牛五方不免有些焦躁。虽然和老刘斗下去未必不能取胜,但他也明明,自己和老刘实力相当,要是缠斗的话,恐怕将会成为一场持久战,更不要说老刘再使个阴招,招个虫子什么的,自己取胜的几率更是会降低。再说了,时间也不允许牛五方跟老刘再这样僵持下去了。 想到这里,牛五方咬咬牙,往后跳开,手里结个印,登时手心里便多了个物件。牛五方托着这小物件,对老刘喊道:“慢着你可认得此物” 老刘早看见牛五方手上结印,本来就提防着,正准备趁他结印的空档扑过去偷袭一下,此时却不由自主停住了脚步,眼睛完全被牛五方手心里的东西给吸引了过去。 只见牛五方手上托着的,不是别的,只是一只看起来极为普通的细长玻璃瓶。虽说是瓶,但这瓶食指粗细,十厘米左右的长度,看起来更像是只试管。但这玻璃“试管”的瓶口却盖着一只同样是玻璃制成的瓶盖,昭告着它的身份应该还是玻璃瓶。因为都是透明的玻璃材质,牛五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便看出这瓶盖的螺旋纹下密密刻着符咒,想来应该是为了密封,防止瓶中之物不慎跑出。 透过这试管瓶的瓶壁,老刘看见里面安静卧着一只灰黑色的肉虫。这虫子的长度几乎与试管瓶等长,身材甚是丰满,直径约两厘米的瓶子空间内,竟几乎都被这肉滚滚的虫子塞满了。 “我的网蠖”老刘惊呼一声:“怎么……怎么会在你这里” 说着,老刘脚步一挪,显然想要上前夺回。 “停下”牛五方大吼一声,道:“我就算不会操纵虫子,但是用真气毁了它还是能做到的……你给我站住那儿别动,稍一动弹,我就把这恶心虫子捏成一滩水儿” “好好好,我不动,你别乱来……”老刘对牛五方的威胁显然是极为忌惮,他急忙停住了脚步,双手伸出,既像是摆出一个想让牛五方镇静下来的手势,又像是意图伸手夺回他的宝贝网蠖。 “老牛,你不会想让那虫子化成水的……有毒的……”说话的竟是那位被五花大绑了的少年。围着他的那帮喽啰修为低微,用到的术法也不足以令那少年闭嘴,而且这帮人显然习惯了听命令,连自己的思想都没有了,老刘叫他们抓住那少年,他们就是抓住而已,想都没想对少年这样一个没有真气的人,完全可以用东西堵上他的嘴,叫他说不出话来啊。 老刘对这帮完全帮不上什么忙的喽啰很没脾气,只是略显焦躁的皱了皱眉头。 牛五方则把试管瓶拿到自己眼跟前,仔细瞅了瞅,好奇道:“还真是网蠖我们在缚地罗里反查听到的,你们要带进演唱会的,就是这只网蠖啰”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0)谈判时带情绪容易打起来 “这网蠖怎么会到你手里”老刘阴沉着脸,问道。虽然没有正面回答牛五方的问题,但从他那语气里却显然已经是默认的了。 那少年不顾身旁那些喽啰的推搡,拧着脖子喊道:“老牛我说你怎么会扔下我跑了呢……感情那会儿,你是去夺这虫子了” 少年虽然没有真气,但是对付这些蠢笨的喽啰,却还是有些招儿的。只见快被捆成粽子的少年身子三转两转,竟然从那十几个人的包围中脱身而出,身子一晃,跳到了一张座椅的椅背上,登高叫道:“你是为了我才去夺的虫子吗” “你的脸有这么大吗”牛五方没好气的翻个白眼,看着不远处的少年,微微叹口气。 只见那十几个人又一拥而上,想要抓住那少年的腿把他拽下来,反而却被那少年蹬了好几脚……但是那少年终归是因为被捆缚而失去了平衡能力,不慎从椅背上摔了下来,仍旧被那群一拥而上的人给重新包围了起来,连个影儿都瞧不见了。 但是少年的声音却还是不屈不挠地响彻在体育场:“老牛可别毁掉那只网蠖啊……那么大个儿的网蠖,极品啊……” “那是极品,还用得着你说吗”老刘冷哼了一声,重新对着牛五方道:“把网蠖还给我。” “既然已经到了我的手中,你觉得我会乖乖还给你吗”牛五方五指并拢一握,重新把网蠖收了起来,对自己的老朋友笑道:“我要是能乖乖给你,又何必费力八叉地去夺呢” “你怎么会……”老刘本来想问牛五方是怎会知道这只网蠖的,但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显然牛五方是经由缚地罗得到的信儿,老刘遂顿了顿,没再问下去,但又转念一想,也不知道牛五方用缚地罗反查到了多少讯息,他了解到了何种程度 随即,老刘决定要探探牛五方的口风:“我说,我们的目标是这小子,难道你不应该去好好保护这个现在真气皆无的家伙吗你怎么会有闲心搞虫子去这虫子本来就是为了抓这小子带来的,哪知这小子把自己搞到了这种地步,我们压根就不用动用网蠖,便手到擒来了……” “哦这么说,现在这网蠖就是没用的了”牛五方摸摸自己的肚子,紧盯着老刘的眼睛,似乎颇为释然地笑道:“既然没用,就毁掉算了,反正这玩意儿留着也是祸害,我看着也怪恶心的……”说着,就见他握着试管瓶的手指骤然收紧,似乎在运起真气一般。 “不要” 出乎牛五方的预料,这满怀惊恐和担忧的叫声竟然是二重唱。对于其中老刘惶恐的声音牛五方还算有准备,但是对另外一个声音…… 牛五方往那堆还在一团混乱中的喽啰的方向看了一眼,道:“你先把自己眼前的问题解决一下吧,这个时候还顾得上想虫子” 那声“二重唱”里含着的,是那少年的喊声。他摔下来之后,便被那群喽啰按在了地上,但他岂能安安静静地任那喽啰们把他带走一时间,那少年在地上使起了滚地龙的招儿,那种出其不意的无赖,却令那帮喽啰竟也奈何不了他,一时只是手忙脚乱的束手无策。 虽然口中嫌那少年多事,但听他还有心思关心虫子,且说话的底气还算足,牛五方稍稍放了心,这才又对眼巴巴盯着他的老刘道:“怎么,不是说用不上了吗干嘛这么紧张这网蠖虽然不算是常见吧,但也不是什么太珍贵的东西,毁了就毁了,你急什么难不成,因为你养它这么胖,养出感情了” 牛五方自己都说了网蠖不算常见,更何况眼见这这只网蠖体形巨大,任谁都知道这一只绝非普通的网蠖可比,可他却故意装傻,老刘听了能不气吗 老刘的眼神在牛五方的脸和手之间慢慢打着转,脸色黑的像锅底,他跟这不说正经话的老牛也没什么好聊的,遂直截了当咬了牙道:“把网蠖还给我,否则……” “否则怎样”牛五方手握网蠖,有恃无恐。老刘越是如此,牛五方越是心下了然明白这网蠖定有大用处。 老刘也不多言,只是手往空中一伸,手心里凭空冒出一条黑色的藤蔓来。 眼见着藤蔓在老刘手中迅速抽长、长叶,在空中盘曲起来,牛五方一惊,不由往后退了半步。但那条长成的藤蔓却没理会距离最近的牛五方,反而在空中晃了晃,像是条活过来的毒蛇一般,嗖的射出,向着那帮喽啰而去。 显然,藤蔓的目标是那少年。 “不可”牛五方忽然觉得心中一慌,正待起身飞去回护那少年,竟是已经来不及了。 藤蔓弹去的速度比它生长的速度不遑多让。只见那藤蔓伸展开来,有如绷紧的绳索,又好似坚硬锋利的锐器,笔直地刺向被喽啰们压制在地上的少年。那帮喽啰也来不及反应,挡在藤蔓正前方的一个倒霉蛋竟给那黑色藤蔓从背后霍然穿透了心窝 那喽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胸口迸射的鲜血如泉,登时溅了旁边的人满身满脸。余下的喽啰们都吓坏了,一时呆在原地,竟不知道自己是该逃还是该呆在原地 倒在地上的少年也被那倒霉蛋的血溅到了。他颇有些费力地从地上抬起脖子,眼睁睁看着那条黑色藤蔓穿透喽啰的身体,蛮横地在这人的胸膛里搅扰着,直至从这人伤口左下方的肋骨处破开身体,豁然而出,直奔地上的自己而来 那位因为挡路而被无情抹杀的喽啰似乎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横祸给吓懵了,在初时的剧痛过后,他仿佛丢失了神智,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几乎被撕裂成两半,然后无力的,像是被屠夫肢解后的肉块,倒在了地上。 而直至倒地,他都还是有一口气的。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不忍,但他却无暇顾及太多。那条藤蔓带着那喽啰的血,径直刺穿了少年的肩头,然后绕到他的背后,从脖子往下,蟒蛇一般将他紧紧缠绕了起来,紧接着便倏地将少年从地上拉起,掠过数排座椅,回到了老刘的身旁。 藤蔓的另一头一直在老刘的手心里攥着,老刘看着藤蔓回转过来,随即手腕一抖,藤蔓便重重砸向地面,愣是把坚硬的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少年躺在这坑里,只觉得脑袋嗡嗡直响,似乎老牛在焦急地呼喊着什么,可是在这重击和藤蔓的绞杀之下,他仿佛坠入深深的海底,眼前一片黑暗,却是什么也不知道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1)有的人会在有的人心里留 “啊” 周游似乎忍耐不住的发出一声轻呼,随即他又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怎么了”趴在他身旁的苏也在周游的意识里关切地询问着:“有什么发现吗”他们两个人正潜伏在休息室的顶棚上,从一块天花板的缝隙里往下观察着,在他们脚下的休息室里,路西冯正紧紧搂着几乎站立不住的迪迪,和陈导说着话。 他们的目标是解决掉路西冯,救下迪迪。但对于路西冯,他们两个人都没什么把握。周游不用说了,他是直接在路西冯手里吃过苦头的;而苏也虽然比周游略好一些,但她的长处是符咒法器而非真气的直接对抗,如果路西冯动了真格的,她也不是个对手。再加上迪迪还在路西冯的手中,投鼠忌器,他们两个实在不好直接硬碰硬。因此,苏也和周游两个人必须联合起来,出其不意才能收奇效。 既然要出其不意,就得耐下性子等待时机,更不能打草惊蛇。所以,苏也对于周游的惊呼颇为在意。按说,了解这一点的周游不应该随便发出声响的,他若是忍不住出声了,那很可能是有了什么发现,或者出现了什么令他自己颇为吃惊的事情 周游转过脸,对苏也轻轻摇摇头,也不敢再说话,只是在脑内对她道:“没什么……就是刚才一瞬间,只觉得心口疼了一下,气息有些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意识交流的好处是不用说话直接读心,但不好的地方也很明显,那就是藏着掖着不想说的话,也会被人像扒了衣服一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人的眼前,会有些尴尬和……不好意思。 苏也看着周游的眼睛,慢慢地读出了周游在心中徘徊不已但是又不想说的话:“……突然很担心那个人” “呃……”周游有些窘的挠了挠额头。 苏也却没笑他,反而很认真道:“为什么会突然担心他”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周游眼睛直往下看着,却不敢瞅苏也的眼睛:“就是忽然的……” “有些心惊”苏也一直盯着周游,在他脑中慢慢道:“也许,你的感觉并不是毫无来由的……” “他真的出事儿了”周游霍的转过头看着苏也,心里莫名的有些焦躁。苏也的眼睛在暗中反射出微光,好像潋滟的水波。看着这样的眼睛,周游怔了怔,才问道:“为什么说是不是没理由的……” “很简单,真气啊”苏也的话一下子点醒了懵懂中的周游:“你现在身上的真气,哪怕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化生,但最基础的还是那个人给你的……也就是说,你身体里的真气差不多就是从那个人的真气中生长衍化而来,所以,那个人的真气就相当于是根,在你身体里扎下的根……而真气是什么那是一个修习者的性命所系,那个人留在你身体里的真气,也便是他性命的一部分,所以……” “所以我身体里的真气是可以和他的性命相呼应的”周游终于明白了,但是也更加的不安起来:“所以,我突然担心他,也就是说明,他真的遇到了什么难事” “嗯,我想是这样的。”苏也轻轻拍了拍周游紧绷的后背,淡淡道:“不过,你也别太着急,反正他那边有牛叔罩着呢,相反,咱们眼下该怎么办,才是最需要关心的吧” “哦……对,老师在那边呢……”周游努力将心神镇定下来,往天花板下看过去。只见下面休息室里的几个人,看起来并不像是交谈很愉快的样子。 陈导抱着肩站在路西冯对面,他身后还站着几位体格颇为精壮的保安,个个都是摩拳擦掌,似乎就等着陈导一声令下,他们便会上去动手把迪迪抢过来。 迪迪眼睛微闭着,身子软软地靠在路西冯身上,也不知道他还是不是清醒着想来此时凝元胶的效力还未过去。 路西冯却是一脸的轻松自在。他显然是没把陈导和陈导带来的“打手”放在眼里。 只见那路西冯脸上仍然带着惯常迷人的笑,对陈导道:“我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要和迪迪切磋切磋,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陈导在这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自然是个圆滑的,路西冯又是他一心想要巴结的巨星,按说更应该客气些,但此时陈导的脸沉的却像是海沟里的石头,又黑又冷。 对于陈导来说,路西冯虽然是巨星得罪不起,但相对于这位高高在上自己够不着的,迪迪是自己的艺人,是更能实实在在把握在手中的摇钱树,亲疏远近,陈导心中自然有分寸。 更何况刚才他和路西冯就迪迪的问题已经有过了一番拉扯,到了此时,陈导想要求全的耐心早已经耗尽。 陈导深深吸口气,道:“路西,您是巨星,按说我们应该尊敬您,也尊重您想要和新秀晚辈交流音乐的想法,甚至我们也替迪迪能得到你的指导而感到荣幸……但是路西冯” “那不就结了”路西冯笑道:“我会好好调教他的。” “但是我说但是”陈导只觉得自己头皮都要炸了:“但是您看迪迪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们需要立即送他去医院至于音乐交流,咱们来日方长好不好” “迪迪不舒服”路西冯做出一个很夸张的表情,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肩上的迪迪,道:“我没觉得啊” “你……”陈导气的也不用“您”了,差点破口大骂,太不要脸了,还巨星呢,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睁眼说瞎话我们都不瞎啊 陈导唾沫已经费了不少,知道再说下去也没用,只拉着脸将手一挥。他身后站着的七八个保安模样的人早就摩拳擦掌了,此时看见信号,随即一拥而上 “哟,要来硬的啊”路西冯依然从容不迫地笑着,好像根本没看见那七八个已经冲到他身边的大汉,只是嬉笑着,满不在乎道:“我奉陪。”话音未落,只见路西冯闲着的右手轻轻一挥,那七八位个头都高他一头的壮汉,登时像被一根无形的金箍棒扫到了似的,噼里啪啦倒了一地,连哼都没哼一声。看起来很像是演技拙劣的配合演出。 但陈导却知道这不是演戏。因为,饶是站在后方的他,也被路西冯挥手时所带来的强劲的气浪波及到了。 陈导忍着后背撞到墙所带来的剧痛,想从地上爬起来。撑在地上的手不小心触到旁边一位倒地的保安。陈导的手在一触之下又骤然缩回。 才只过了一瞬间,那保安的身体竟已是冰冷。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2)如果遇到了外星人如何能 陈导骤然缩回了手,惊恐地看着路西冯,刚刚才被愤怒填满的气势立马瘪了:“你……你杀人了” 路西冯的笑容无懈可击:“怎么,你惊讶的只是我杀人了而不是我只是挥挥手便杀了一群人” “啊……”陈导看了看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保安的尸体,一时脑中一片空白。是啊,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仅仅是挥挥手 难道这不是特效 不是做梦 陈导忘了起身,他就坐在地上,狠狠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疼痛带来了意识的恢复。陈导在空白之后,想到的头一件事儿是,这些保安的丧葬费得派多少怎么给人家家人说法呢 说被路西冯挥挥手杀死的 陈导苦笑一下,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怎么能说法人家家人呢别说没人信这话,恐怕自己要是说出去了,也得被当精神病送到精神病院吧或者干脆被当成比路西冯更可疑的凶手给抓起来 陈导胡思乱想着,但想来想去,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都没好果子吃。而且,他最后又想到一个更可能发生的后果。 那就是,陈导作为目击者,路西冯绝不会放他活着走出这间休息室的。 好的不灵坏的灵。陈导这念头刚刚冒出来,就见眼前的路西冯拖着迪迪走到了他的跟前,脸上仍然带着那令人作呕的笑容。 “你……你想干什么……”陈导此时才后悔自己刚才怎么没有先站起来此时坐在地上,只觉路西冯居高临下看着自己更具压迫感,而且,就算门就在自己身后,自己坐在地上又怎么能及时逃跑出去呢 路西冯和蔼地笑着,简直是温言软语地和陈导商量着:“是这样的……我呢,是有些私事想要和迪迪单独谈谈,所以不想被人打扰。可是你带了这么多人过来,还耽误我这么长时间,误了我的事儿,你担待的起吗而且,我可不想把我和迪迪见面的事儿说出去,可是你们这几个人这几张嘴,我怎么管的过来消除记忆也是个法子,可是一个个的来,实在是太麻烦了,所以……干脆杀掉好咯……” 陈导听的似懂非懂,但是理解能力并不妨碍他后背出了满满的一层汗。路西冯想要杀人灭口,这一点陈导完全听明白了。 路西冯接着说的话完全验证了陈导的猜想:“你看呢,这几位已经解决掉了,陈先生你是不是……”他对着陈导温和地笑着:“该跟上呢” 这位巨星往日里迷死个人的笑容,此时看在陈导眼中,只觉得毛骨悚然。陈导大叫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毫不顾形象的,手脚并用的往门口爬去。 路西冯冷笑一声,在陈导背后高高抬起了手来…… 一丝真气已经凝在指尖,只要挥过去,这个姓陈的便不会再来多事了。路西冯嘴角露出一个不屑的笑来。对付这种普通人,真是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松呢。 路西冯果断的将手挥了出去。 然而,陈导却仍然在鬼哭狼嚎着乱抓着门锁。他太慌张太恐惧了,以至于一个小小的门锁他都无法握住打开。 而路西冯则难以置信的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陈导。怎么回事 那一丝真气明明是出去了啊陈导怎么会分毫未伤 不对啊,就算那丝真气的量很小,但陈导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怎么会防御的了自己的真气而且,刚才相同量的真气已经杀了七八个人了呢 路西冯想不通,自己对着这样一个蝼蚁一般的普通人,怎么会失了手呢他一时出神,只盯着陈导抖成糠的身影看着,看着看着,他终于发现问题了。 刚才的确是大意了。路西冯只道陈导等人是普通人,旁边又没有其他的修习者,因此别说仔细观察,他就连正眼瞧都没瞧陈导这些人,事实上,他就连自身真气都没怎么调动,他只觉得在这种“俗人”的环境里,根本没那个必要。 但此时盯着陈导的后背,路西冯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只见陈导的后背正中,有隐隐的金光正在渐渐没下去。 “替符”路西冯叫出了那金光的来源,环顾四周,提高了音量道:“看来有高人在此啊……既然来了,又何必藏头藏尾呢” 说话间,路西冯的真气外放,一时气势凌人。苏也和周游知道自己是再也躲不下去了,于是对视一眼,推开那块天花板,携着手从顶上跳了下来。 “高人”吓的快成一滩泥的陈导只听见了这两个字,才哆哩哆嗦的转回头来,一眼看见了周游,仿佛遇到了救星一般眼睛一亮:“是你” 一旦提了神,路西冯便敏锐了起来。他不用看就知道突然跳到眼前的这两个人不算是高手,本来满是戒备的心顿时松了一半。他也不急着动手,只是眯起眼睛来来回打量着周游和苏也。 听见陈导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喊声,路西冯斜眼瞅瞅他,再看回周游,道:“怎么认识用替符挡下真气救这小子一命的,就是你” 路西冯的声音听在耳中说不出的好听,周游只觉的打心眼里就那么的舒坦,而且,听着路西冯的声音,他只想着全心全意把自己的所有都交付给他,包括自己知道的,了解的一切:“嗯,不是,我才没有那种本事。替符是苏也……” “你闭嘴他问你什么就说什么啊干嘛这么听话”苏也一声暴喝打断了周游的回答,顺便抬手便给周游肩头拍了一下,用力之猛,让周游一个趔趄差点歪倒在地上。 可是,以真气观之的话,却可以看到有金红的光从周游的肩头隐隐透出。 周游一个激灵,好像从一个仿佛陷进了棉花糖中的甜美梦境中猛然惊醒。这是怎么了 周游茫然望着苏也,不知所措。 路西冯却将手中的迪迪夹的更紧了一些,仍旧笑的宛如春风般和煦:“苏也……就是这位美女喽想必美女是来自世家苏家的了不然,在下再也想不出还会有什么人能如此熟练地操控替符和定静符……”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3)非痴傻无以成癫狂 替符相当于是用符咒造出一个临时的傀儡,能替用符之人挡下一次不太严重的外来伤害,但是若是这伤害太大,比如说路西冯若是刚才用了全力打向陈导,那这个小小的替符是完全没用的。而定静符只是用来清心安神的。 无论是替符还是定静符,这两个符都不能算是大符,所消耗的真气也都不多,但是,用到此时此地,却是再恰当不过了。这说明用符的人是在对眼前的形势做了估算后,才准确使出的,不多不少,不耽误事儿,也不浪费。而且,这都是在情势时刻变动的情况下,一瞬间做出的判断。 这就很说明问题了。不是用符咒的行家,断不会将符运用到这种自如的地步。路西冯是何等人他马上就推算出了苏也的出身。 望着笑眯眯的路西冯,周游却没觉得他有多神,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苏也这么优秀,谁会看不出来呢 周游比较关心的是,路西冯刚才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一瞬间便迷了心窍周游虽然受伤有损,但对方用没用真气他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啊明明,刚才的路西冯就只是说话,根本没动真气啊 苏也望着路西冯,却说出了周游正想问的话来:“仅仅用声音的音调就能蛊惑人心,你果然是宿水的高徒啊”说着,苏也又道:“宿水一派,惯用音律声音为兵,也算是剑走偏锋了。”她说这话,明显是在对周游做解释了。 用声音做武器这也太厉害了吧周游看着路西冯,不由想起了那一日令他印象深刻的“天地忽忽”。不过,总是研究声音,精通音律……也难怪路西冯会以歌唱作为自己的事业,这算不算是发挥余热呢 周游正转着心思没说话,路西冯却笑着接茬道:“苏……苏也是吧果然是出自名门,家学渊源啊……” 苏也却不吃他这一套:“我还没说完呢,宿水之人,向来多夸夸其谈之辈,本事没多少,反而废话多的很,又爱出风头,搞得自己好像开屏的花孔雀似的,屁股都露出来了,还洋洋得意的请别人来看呢……” 这话说的有点狠,连周游都有些听不下去了,悄悄拉了拉苏也的袖子。辱人师门,是很容易被揍的。 周游却不知,他这一点对苏也的担心,却早应验在了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身上。 路西冯大约是做明星做久了,即使是生气也不会在脸上显露出来,又或者,他根本也没生气。对一个实力相差太多的人,他根本不屑生气。 只见路西冯仍旧挂着微微的笑,对苏也道:“你是美女,说什么都对。” “你……”苏也竟一时语塞。 果然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周游在心中叹口气,在旁道:“请你把迪迪放了。” “为什么”路西冯对着周游眨眨眼,一脸令人看了直想揍他的若无其事。 “你竟然对他说请”苏也难以置信地斜了周游一眼,双手在身侧蓄势待发:“迪迪是我们的朋友,我们直接把他从这家伙手里抢回来就是,你跟他客气个什么劲儿” “抢回去”路西冯扑哧一笑,好像听到了什么特别滑稽的事情:“你说抢回去就凭你啊不,就凭你们” “对就凭我们”苏也言语中那个“们”字的字音尚未落地,她的身子已然飘飞到了半空中,居高临下向路西冯扑了过去,双手一翻,两张不易察觉的纸符已经夹在了她的指间,同时喝道:“着” 只见苏也手腕一抖,手指一弹,两道金光宛如流星般朝着路西冯便飞了过去,一边飞着,那两道金光竟已幻化成两只金钱豹,尖利的獠牙亮出,低吼着扑向路西冯,似乎要一边一个将他撕裂成为两半 “雕虫小技”路西冯冷笑着,一手扯着昏睡不醒的迪迪往后滑开三四步,另一手却捻个手诀往前一递,喝道:“定、破、消” 这是破解幻术的通用咒语。路西冯笃定苏也用的只是幻兽符,这符对于他这种级别的修习者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实战价值,充其量只是引开人的注意力而已。 嗯引开注意力 路西冯这才幡然醒悟,他急忙转身回护,却发现已经有些晚了 只见周游不知何时竟已转到了他的身后,一只手已经握在了迪迪无力垂下的手腕之上。不算太多但极为醇厚的真气通过他那只手,源源不断地涌入迪迪的身体,竟让路西冯搭在迪迪身上的手臂觉出了颇有些威胁的刺烫感,似乎迪迪的皮肤已经着了火,完全看不见的火 这分明是逼着路西冯放手啊 路西冯登时竟有些恼了。 如果说他对苏也还是看在她世家出身的份儿上还能有几分认真来对待,那么,路西冯对于周游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周游只是个鱼饵,本来钓完那个主人指定要的人,他这个鱼饵就没什么用处了,可是,这个本来就该被吞下吃干抹净的鱼饵,竟然会对自己这个钓鱼的人发起挑战这也太离谱了吧 而且,还是和那丫头两个人搭档做了圈套给自己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念及此,路西冯收了笑容,骤然转身,手臂上用力,竟将握紧迪迪手腕的周游带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可即便如此,周游还是咬了牙,没有放手。 就知道他不会松手的。路西冯绷着脸,收回刚才还在解除幻兽符的右手,一把向周游的天灵盖抓去 那种曾经经历过的令人不快的压抑感和束缚感,随即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周游只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强迫自己看着路西冯慢慢靠近的手指,似乎这个样子就可以抵御路西冯蛮横的真气所带来的杀戮,对自己真气的杀戮。 但仅有真气的碰撞是绝对不够的。路西冯将自己的眼珠含在微闭的眼皮下,冷酷地望着周游,嘴唇微微张开,就要说出那个曾经令周游吃够苦头的咒语:“天……” 周游耳朵嗡的一声。又要来 但他还是咬紧了牙关。相信自己。更要相信苏也。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4)派对上插不上话时躲角落 路西冯阴冷地瞪着周游,心道:既然你如此死皮赖脸,我就让你再尝一次苦头 就在他“天地忽忽”的咒言将要喊出的时候,路西冯突然一个激灵。他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但多年训练的本能让他的身体直接做出了反应。 路西冯果断放弃了对周游的打击,立马撤手,向斜后方躲去。就在他刚刚闪开脑袋的时候,几乎是同时,就见一只金色的巨鹰凭空出现,伸出精钢般坚硬的利爪,往他脑袋适才所在的位置狠狠抓落 哪儿来的老鹰路西冯真是纳闷。然而他也没有纳闷太长时间,因为他的思索很快又被打断了。只见那只老鹰一击不中,竟拍拍翅膀飞上天,盘旋一周,重新调整了方向,直接扑向了路西冯所在的位置 路西冯只好拉着晃来晃去的迪迪矮下身子躲避这一爪。躲是躲开了,但因为他不愿意放开迪迪,因此这躲避显得颇为仓促而狼狈。 不是,谁能料的到会冒出一只老鹰呢 路西冯认为他的狼狈全来自于出其不意。他狠狠瞪了周游一眼,心道这两个家伙实在是太狡猾了 对了,周游在这里,可那个世家来的苏也呢 路西冯这才回头去找,发现苏也正站在陈导身前,对着自己双手结印,念念有词。陈导在她身后仿佛找到了庇护,竟然忘了刚才被死亡威胁的恐惧,躲在苏也后边探头探脑的,好像在瞧热闹。他只是偶尔会有一眼瞟向迪迪,似乎对自己这个非常看好的新秀满含着担心。 此时,那只金色的巨鹰重新扑了过来,路西冯收回目光,继续避开。但是,只这一瞥就够了。 巨鹰长唳一声,扑打着翅膀,用尖锐的喙对准路西冯的眼睛,重重地啄了下来。路西冯这次却不躲不避,只是站定了,用力一拉,把迪迪拉到了自己身前,将迪迪当成了自己的人肉盾牌。而紧握着迪迪手腕不敢送开的周游,也顺势被带了过来。 想跟我玩阴的还差的远呢路西冯嘴角重新露出冷笑来,他只觉得自己早已将苏也和周游两个小朋友的套路看清楚了,不就是一个负责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个趁自己走神不备,把迪迪救下来么这种计划听起来不错,但要保证能进行下去,其前提就是要出其不意,一旦被对方警觉了,一般也就不起什么作用了。如果还能有奇迹,被识破了计划仍然可以成功的,那就得凭实力硬碰硬了。而面前这两个小朋友的实力…… 路西冯的冷笑更深了。 不过,他并没能笑到最后。路西冯刚刚在他的词库里找到了一个“自不量力”,认为这词儿用来形容这两位小朋友最合适不过了,并且准备在那巨鹰啄掉迪迪眼珠的时候说出来,打打小朋友的脸,就在此时,那巨鹰却以一个与它巨大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动作轻盈转身,翅羽将将掠过迪迪的脸庞,脖子仿佛柔韧的藤蔓一般,从侧边弯转过来,仍然向着路西冯啄了过去 没想到一只被符咒幻化出的扁毛畜生竟然还会定位 路西冯无暇多顾。他下意识地抬起左臂,将金色巨鹰格挡在外,右手手诀捻起,又是一声暴喝:“定、破、消” 然而,金色巨鹰却并未就此消失,甚至它对于这个破解幻术的通用符咒的反应,只是轻轻拍打了拍打翅膀。而它锋利且坚硬,仿佛匕首制成的利爪,狠狠地抓在了路西冯格挡过来的手臂之上 路西冯大吃一惊,这才运气真气护体,虽然没有被那巨鹰抓下血肉来,但是一道长长的抓痕还是鲜血淋漓地留在了他的胳膊上。 “这是真鹰”路西冯颇有些意外,他以为金色巨鹰也是幻术来着,就像刚才的那两只金钱豹,可他却万万没想到,这鹰却是真实的 “多新鲜”这回轮到苏也在脸上挂起不屑的笑容来:“不是真的,难道还是假的不成假的怎么会让咱们的巨星挂彩呢” “可是,刚才……”路西冯想拿那两只金钱豹说事儿:“你适才用金钱豹的幻象攻击我,被我识破了才换了金鹰……我一开始也纳闷,幻术虽然可以层层叠叠的有多层,但那一般是需要用特殊的气运和术法打底的,仅用符咒来造成双重乃至更多重的幻象,那几乎不可能。直到我看见你在那里结了手印……” “你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是想说我修为低,根本不可能靠符咒来实现双重幻象,对不对”苏也嫣然一笑,无限春光,却也春寒料峭:“所以你才大意了,直到看见我结印,你才恍然大悟……可是,即便如此,你仍然被我幻兽符里的第二重给伤到了” 路西冯把右手放在自己的左臂上,一边运起真气给自己疗伤,一边笑道:“我是大意了……只不过我不太明白,这只鹰……” 对路西冯一击之后,金色巨鹰竟飞回了苏也的肩头,收拢了双翅在她肩上站定了,只一双锐利的眼睛狠狠瞪着路西冯。 这哪里像是幻象了这分明就是一只活的真鹰啊 苏也微笑道:“其实,你刚才说的没错,要营造多重幻象靠的是幻术,而不是这种简略的符咒……” 路西冯眉毛挑了挑,表示他在注意听苏也说着。左臂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他便不再继续用真气调理,只把胳膊放了下去,任那道丑陋的伤口在他光滑的皮肤上触目惊心地蜿蜒着。 苏也有意无意的眼睛顺着他那道伤口往下看了去,口中却继续说道:“幻兽算是符咒幻像里比较困难的一种,要想实现多个幻兽的呈现,那是难上加难,我能同时幻化出两只金钱豹已经是很不容易了,要在这一层之后再幻其他猛兽,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要知道,多重幻象是要经过一定次序和规律的排布的,并不是简单的符咒叠加……” “啊”缩在门边的陈导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好像苏也说了什么特别了不得的话一样。 苏也狠狠剜了他一眼。 路西冯却好似极为随意,他只是朝陈导那边扫了一眼,便又向苏也问道:“你想说,这只金鹰并不是幻兽符下的第二重幻兽那……它是什么”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5)开倍速是对付拖沓剧情的 “它是什么……”苏也的语速很慢,好像在边说边想似的,道:“你难道没看到吗它就是一只鹰啊” “我当然知道它是鹰,我的意思是……”路西冯有些不耐烦,他说着说着,却忽然一顿,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这就是一只活的鹰……” 苏也点了点头:“不错。不仅是活的鹰,还是一只活的灵物。” “灵物”路西冯一愣:“你的灵物不是一只猫吗” 这下轮到苏也惊讶了:“这你都知道你们消息也太灵通了吧” “如果不能知己知彼,我们怎么能保证万无一失呢”路西冯冷哼一声,道:“这鹰是灵物,但又不是你的灵物,那唯一的解释就是,你刚才的幻兽符里,还有第二层符召灵唤符” 苏也好看的眼睛睁大了些,颇有些意外道:“没想到你一个唱歌的,能知道这么多符咒的东西” “我一个唱歌的”路西冯听出了苏也口中的嘲讽,也很配合地冷笑了一声,道:“很不巧,我这一个唱歌的,不巧又是宿水的嫡传,而且,还得了妙手的亲传,别说你一个苏门的小丫头,就是你爹苏千白站在我面前,也得敬我三分” “好大的口气”苏也板了脸道:“你也不用吹,咱们手底下见真章。既然你说我这两下子不在你的话下,那你且先我这金鹰对付过去,咱们再切磋切磋” 路西冯死死盯着苏也,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阴沉:“也是,能在幻兽符里套用召灵唤符,说明你不仅在符咒术上已臻化境,而且在御物一道上,也是相当不错了,不过……” 苏也回瞪过去,道:“不过什么” 路西冯阴笑道:“不过,在我面前,这些都还差点意思”说着,他手臂一挥,左手手掌张开,朝着休息室门口的方向猛的一推 只听“嘭”的一声,就像是吹到极致的大气球的爆裂之声,把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陈导吓的蒙住脑袋趴在了地上。 苏也一凛。 路西冯的真气暗含了破符之力。只见就在休息室的门口,陈导的后方,周游正半拖半抱着迪迪蹲在那里,尚且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 路西冯继续举着他的左手,指尖对着周游和迪迪,眼睛却看着苏也,笑道:“你跟我啰嗦半天,为的就是给这小子争取时间吧” 苏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路西冯习惯性地微微昂起了下巴,用从上往下的眼神看着苏也,道:“迪迪一直在我手中,只是被你用那只老鹰分散了注意力后才被那小子给扯了过去,所说是出其不意,但是你们真当我手上丢了东西会无知无觉吗” 路西冯往苏也跟前跨上两步。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充斥了整间休息室,好像有看不见的浪像高墙一样竖起,就待蓄积到最高的势头,便一拍而下,将这小小空间内的人全都拍成齑粉 蹲在苏也肩上的金色巨鹰不安地拍打着翅膀飞了起来,但是一时没有苏也的指令,它也不敢贸然行动,只是在苏也的头顶不停盘旋着。 “小也……”周游有些替苏也担心,不由把迪迪放到了门边,自己站起身来想要过来帮忙。 “周游,咱们各自守着各自的”苏也对着周游手一摆,强迫自己钉在原地一动不动。路西冯给人的压迫感着实强大,苏也是一点都不敢大意。 但是,她仍是不愿周游过来帮忙。一者,必须要有人把迪迪带走离开这里,这一点指望也还在休息室里劫后余生但瘫软成泥的陈导显然是不成的,那么就只能是周游和她两人中抽出一人来办这事儿了。二者,周游受伤刚刚恢复,虽说气脉已经修复了,可仍是在恢复休整的阶段,这个时候若再让他经受一次音声的攻击,他那脆弱的气脉恐怕是难以承受的。 所以,路西冯只能由她苏也来拖住,周游最好能趁这个时机带着迪迪离开。事实上,刚才他们就是按着个计划行事的。趁着苏也召唤来金鹰,路西冯疲于应付之时,周游救下了迪迪,并用了隐身符来到了休息室门口。但是,因为陈导挡着门口,周游只好推了推他,这让已经是惊弓之鸟的陈导还以为是闹鬼了呢,忍不住嚎了一嗓子。 也许就是陈导这一声提醒了路西冯,谁知道呢。反正是偷偷撤离的最好时机已经错过了,剩下的也许就只能是硬碰硬了。路西冯的实力,周游早有领教,他深知自己和人家差着十万八千里,而苏也即使能剑走偏锋,也还是跟路西冯极有差距的。 这种情形下,周游怎么能撇下苏也自个儿走呢 可是看迪迪的样子,也是越来越不行了,再耽搁下去,恐怕就…… 路西冯无论如何都不急的。他本来就是在耐心等待。迪迪就算吃了凝元胶又如何他要的是迪迪的真气,即便是因为凝元胶的缘故,夭蜂寄采集真气会慢些,但只要耐心等下去,真气终究还是会采集到手的。 所以,路西冯很是从容。他从容不迫地抬起手,不紧不慢地说道:“美女,你想让我怎么对你呢是像那边那小子一样,震碎气脉、真气流尽而亡呢,还是被我毁去所有感觉,在极度的安静中把自己逼死呢” “让我选择的话,我更愿意选择让你去死”苏也冷冷道,随即双手又极快地结出一个手印来。那一直盘旋不定的金鹰立马像得了讯号,长唳一声,振翅向着路西冯扑了过去。 放狠话谁不会,但是要见分晓还不是得上手。 “这就等不及了”路西冯话很多:“美女既然猴急了,那我也不能失礼”说着,他亦是两手相合结印,口中淡淡缓缓道:“靡靡无终” “啊”毫无防备的陈导只觉口中一甜,竟是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一口血喷出,他才觉出身体软的好像被人抽走了骨头,如果说刚才是因为太害怕趴在地上像一滩泥一样,那么此时的他就是实实在在的成了一滩泥,想起身都没办法起身。 嘈嘈切切的音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像是潮水一般无所顾忌地拍打着,侵入者,似乎每一个跳动的音声都能化成软刀子,一点点的去割他的肉,他的神经,他的感觉…… 所谓的凌迟,大概也就是这样式的吧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6)阳光下打盹儿苍蝇赶都赶 周游的感觉,不必陈导好到哪里去。虽然早知道路西冯擅长音声攻击,但是再次遇到了,他才发现自己仍然是没招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调转起自己的真气,让真气成为一道隔音墙。虽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但总归能忍受些了。周游忍着心头的烦恶,把陈导拉到了自己身后,就算真气不算充足,但能帮他多少就帮多少吧。 路西冯的“靡靡无终”虽然不似“天地忽忽”那样的强横,但这样飘飘忽忽的软刀子、慢折磨却更加让人受不了。就连那只金鹰,都在路西冯刚刚喝出“靡靡无终”之时,还骤然一沉,差点摔在了地上。 苏也则用真气闭起了听门,让“靡靡无终”的影响降低到最小,但这也是个冒险之举,降低了听觉,虽然所受影响变小,但同时对于对手的动向也就不能太敏锐地进行把握。 可苏也别无选择。她还要继续对付路西冯,就不能像周游一样防守即可,她必须有所动作。 只见苏也双手再次结印。那只飞到了天花板上,对路西冯已经有了些忌惮的金鹰,仿佛又被注入了勇气,再一次从顶上呼啸而下。 这一次,金鹰身上的翅羽骤然一亮,仿佛全都成了由金属锻冶而成的,金光闪耀,锐光千条 这样的金鹰平展翅翼,霍的飞近路西冯,就在它飞到路西冯一臂远的地方,就听“嗤嗤”的破空之声霍然响起,仿佛丝织物被撕裂扯开一般。 路西冯放出的气运,竟被金鹰极其野蛮地破坏了。气一旦乱了,术也就不成了。别说苏也周游等人,就连还勉强保持着神志的陈导,都觉得心头一松,好像溺水的人终于从水下冒出了头一样。 路西冯洋洋自得的脸色忽然一变,竟收回手印,反掌便向金鹰击去:“多事的畜生” 金鹰灵巧地避开路西冯,向上扶摇而去,绕到路西冯的背后,才猛然亮出利爪,向他肩头狠狠抓去 路西冯急忙转身,抬手又是一声:“雷霆万钧” 自从金鹰破了路西冯放出的气运,路西冯的主要精力便放在了招架这只老鹰身上,他的真气对于休息室其他人的影响已经降到了最低。苏也一边快速变化着手印,用自己的真气为那金鹰加持攻击性,一边大喝一声:“小游” 周游会意,急忙一手拉了陈导,一手抱了迪迪,脚上运气,狠狠踹向休息室的门。只听“喀嚓”一声,薄薄的门板应声而碎,周游拉扯了两人,正要从门口离去,却听路西冯在身后大喊道:“别想走” 说着,路西冯双臂一振,一手对着金鹰,一手对着门口,两道肉眼可见的真气骤然射出 金鹰翅膀一晃便躲了过去,可周游身上还挂着两个人,想要躲开却是没那么容易。情急之下,周游只好拉扯着两人,回身贴在了门口侧边的墙上。几乎是同时,路西冯的那道真气擦着门框的边,“嗵”的一声重重射入了对面走廊的墙壁上,那墙登时塌了一大片。 “啊……”这一次的重击终于成了压倒陈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终于短促地叫了一声,脑袋一耷拉,昏死了过去。 这下,周游只觉压在自己胳膊上的重量更重了。 路西冯虽然阻止了周游的逃走,也暂时赶走了金鹰,但他此时却是烦躁无比。他本以为用自己的真气修为,对付这两个小朋友,那简直是玩着就能做掉了,可没成想,这两个小朋友也忒能搞事情了,端的是缠人的很,简直是像是轰都轰不开的苍蝇 还有这只老鹰 这老鹰是灵物,颇有几分难缠。也不知道这灵物到底是谁的,竟然会借给这小丫头片子驱役 但路西冯来不及细思,因为那金鹰又飞了过来只见金鹰的利爪,再一次狠狠地抓向了他的肩头。 路西冯冷笑道:“同样的招数,用了一遍又一遍,你觉得还会有作用吗”说着,他双腿微微一蹲,身子一斜,想要躲开金鹰利爪的同时,再从侧面给那鹰以重重一击。 苏也紧紧盯着路西冯和金鹰的动作,手中手印翩飞如花。 路西冯刚刚躲过金鹰的爪子,就在他要发起对金鹰的重击的时候,那金鹰却以一个完全不可能的姿势,简直就像是在空中漫步一样,换了另外一个爪子,狠狠地往路西冯的嘴上抓了过去 路西冯的防守收的是肩头,他哪里想得到老鹰还会抓人的嘴这一下也是在太出人意料了,饶是路西冯也不免有些慌张,一下子乱了章法,竟好像街头混混打架似的,胡乱挥起了胳膊,挡住自己的嘴巴。 虽然又一次勉强挡下了金鹰的利爪,保住了他英俊的容颜没被抓破了相,但是路西冯的胳膊上,却又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 金鹰是灵物,这一次的攻击又是用了全力的,因此路西冯的伤口也不只是渗血那么简单,伤口附近的气脉竟有些破损,有真气已经开始泄露了。 路西冯铁青了脸,用手捂住他的伤口,用自己的真气修复着气脉。他真的有些怒了。 这些渣滓。 路西冯抬眼一看,只见在再次烦人地扑过来的金鹰后面,周游那小子扛着两个人,又贴着墙想要开溜,而苏也站在不远处手印结的像是在翻花。 这些渣滓。 路西冯慢慢地将伤痕累累的左臂横在面前,挡在他的嘴巴正前。他抬起右手重新放在左臂的伤口之上,却不再是为了疗伤。 只见他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指伸出,留着长长指甲的指尖深深抠进伤口之中,从肘部慢慢划向了手腕方向,竟在他自己的胳膊上又添了三道狰狞的血痕 苏也的眼睛睁大了。这是…… 此时,金鹰又一次飞到了路西冯跟前,这一次,金鹰的利爪对准的是路西冯毫无遮挡的咽喉 路西冯却仿佛没看见金鹰似的,连动都没动,只是用沾满了自己鲜血的三只手指按在了左手手背之上,骤然喝道: “金戈铁马,命若琴弦,断”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7)如果有一天身体可以联网 随着路西冯这一声喝出,祭了血的咒术骤然生效,仿佛有无形的气旋在他面前凝成,金鹰首当其冲,被气旋撞的“嗡”的一声,带着些许金属的颤鸣,登时向后翻滚了三四个跟头,连翅膀都不管用了。 被路西冯引出的气旋却未就此停歇,事实上,他这宛如飓风般的气旋非常有目标地行动着,扩张着,先是卷向门口周游等人,再蛮横无比地撞向苏也,然后像是汽油爆燃一般,像是惊雷滚落一般,“轰”的一声,整个休息室内只剩下了一片白亮刺眼的光 “嘎嘣”在这团晃目的光亮之中,在这冲撞无比好似强盗的真气中,有什么断裂的声音突然响起。 “小游”苏也最先反应过来,在路西冯的气旋撞过来时她果断弃了控制召灵唤符的手印,让金鹰退去;但她也来不及使出其他的术法来,只能是将准备现成的替符扯出一张来,抛了出去,暂且替她减轻了些伤害。 因此,在苏也听见那声颇为不祥的“嘎嘣”声时,她的第一反应是周游。会不会这位病残弱又中了招 亮光带着些许的嗡鸣褪去,苏也终于能看清楚眼前的情景了。 只见这休息室已经是一片废墟了。幸亏这里是顶楼,即便是把房顶拆了也没什么人能看见。但是隐隐的,苏也还是听见又乱哄哄的声音从楼下传来。是这里的打斗被人听到了还是在会场那边出了什么事儿 苏也无从判断。她也没有时间去想这些事情了。眼前的情景颇令苏也有些吃惊,更有些担心。 在她面前,在废墟的堆上,路西冯仍然岿然不动站立其上,但在他对面,却也站立一人,仿佛对峙一般。 这人不是旁人,正是周游。 更让苏也担心不已的是,周游早把迪迪和陈导丢在了一旁,他自己却伸直了双臂,紧紧抓住了路西冯的胳膊。他一手抓在路西冯左臂渗血的伤口之上,另一手则紧攥着路西冯的右手腕。 “小游……”苏也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是怎么做到的呢刚才那种横冲直撞的蛮横真气都已经将房间震塌了,在这种情况下只是保护自己就已经很吃力了,可周游却怎么可能移动身形,而且近到路西冯的身边呢 别说苏也不明白,就连路西冯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两个小朋友里看起来相对更弱的那一个,那一个本该被吃掉的鱼饵,竟然抓住了自己的手 而且,更让路西冯无法接受的是,周游不仅仅是抓着他的手,周游更是握住了他的气脉,甚至,准确的找到并握住了他气脉上的破损之处 周游这样一来,路西冯就不敢乱动了,甚至,他连他已经随着术法而运转的真气,都不得不收了回来。这个时候如果再调动真气的话,那他的真气就会顺着气脉破损之处,源源不断地被周游的气脉反吸过去 虽然路西冯相信周游那弱小的气脉是无法承受自己这样宽厚的真气的,但是,万一这家伙发疯呢万一这小子就是拼了自己被真气爆体而亡也要拉上他同归于尽呢路西冯可不敢冒这个险。 “我这一术,是用了血祭的,”路西冯咬着牙道:“其效力会翻上五倍都不止,可是你……你怎么能……” 周游看着路西冯却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甚至他对于苏也的叫声也没有做出回应。 不是周游装酷不说,而是他根本无法开口。虽然他扼住了路西冯的气脉,但实力高低那仍然是无可更改的事实,人家路西冯即使被抓了气脉,仍旧还能说话;然而倒是他自己,看起来占据了主动的这一个,反而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别说开口说话,现在就让他调转身体内的气息重新分布,周游都办不到。 周游更没法儿说的是,自己做出这番极为英勇的举动,却完全是身不由己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飓风一般的真气翻滚中定下身子,并且准确无误地掐住路西冯的气脉的。 如果非要让他说当时的具体情形的话,周游只能是说,那一刻,他的身体替他的脑子做了主。 就在周游被路西冯强大的真气冲击到的时候,他仿佛再一次体会到了被“天地忽忽”攻击时的恐惧。与“天地忽忽”由内而外的冲击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攻击,更加有过之而无不及。就像路西冯口中所说的“金戈铁马”一般,完全是不讲章法,不讲道理,就只是高擎着“暴虐”的大旗的蛮横攻击。 就像是疯子。 周游不知道的是,他体会到的这暴虐其实只是开端。暴虐过后,才应该是更加残酷的抹杀:“命若琴弦”。据说这是宿水一派最为残酷和严厉的术法之一,被用到的人会像是屠宰场中的牛羊一般,被锋利如琴弦的真气尽数割解,骨头剔净,皮肉成块,血液却被内封于其中而被宰割的人在被割解之时,脑中所残留的就只是一声琴弦波动的颤鸣,宛若金声玉振。堪称是生命最后的绝响。 但是这一切周游却是无从知晓了。相信他也会很庆幸自己没有进展到体会这一“境界”的地步。 就在暴虐到最顶端、马上要转向生命绝响的时候,周游的身体就失控了。 那种失控,并不是被路西冯的真气挟裹了、像一片落叶一般的无法控制。事实上,周游事后想起来,他认为这种失控更像是自己的身体被人远程操控了一般。 在那一刻,周游只觉得自己周身的气脉忽然隐隐发热,内里的真气强行运转,按着周游无法理解的方向和无法理解的排列重新组合起来,拧成一股奇异的合力,不大,但是却全部聚集在他的右手上。周游又是身不由己地抬起手来,放出真气 这真气好像是毫无目的地乱放,甚至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目标,但是真气放出的同时,周游却一下子看清楚了,自己这真气也不知是神仙帮助,还是完全碰巧,竟然绕过暴虐凌厉的真气乱流,直击路西冯流血的左臂而去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8)不管能力多高想多了就像 所谓擒贼擒王,所谓好钢用到刀刃上。既然自己真气不算多,那么用的时候就得用到最关键的地方。 周游虽然不明白路西冯用的是什么术,但是看他前后动作也知道这家伙术法发动的根本应该就是在左臂。这一点他早就瞧出来了,不过那里既然是路西冯术法的根本,保护也是最严的,以周游现有的本事,是绝对靠近不了的,更别说予以攻击了。 但是,现在他却在身体失控的情况下做到了。周游内心真是分外的五味杂陈。而且让他更杂陈的还在后头呢。 在一股真气奇兵突袭路西冯的术法之根后,周游体内的真气仍然没有安分下来。他只觉得自己体内真气再一次分散开来,又重新集结,给自己的气脉乃至身体都注入了新的动力 周游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重新摆正了姿势,直追那道已经射出的真气,欺身向前,一直站到了路西冯的跟前,并用手紧紧抓住了后者的手臂 一直到此刻,周游的脑子都处在震惊的状态。他好像在旁观自己的身体一样,看着自己对自己的真气排兵布阵,看着自己冲锋陷阵……但就是不明白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 所以他根本无法回答苏也。 但周游在握住路西冯手臂的一瞬间,却忽然感觉到了对方的气脉的破损漏洞。他精准地掐住了这个破损之处。现在,只要他愿意,他就可以将自己的气脉与路西冯接通。这样,一旦路西冯胆敢再次调动真气发动攻击,那么在第一时间,周游就会将路西冯的真气全部转入自己的体内。 周游也感觉到了路西冯收回真气的谨慎。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周游现在是控制了局面。 但周游也清楚的很,自己和路西冯实力相差悬殊,这种控制也只是靠了一股子巧劲儿,因此只能是暂时的。一旦路西冯反过味来,周游绝不是他的对手。别的不说,就算周游还扼着路西冯的气脉破损之处,但那路西冯完全耗的起,他完全可以利用僵持的机会把他的气脉修复如初。 也就是说,此时是周游反制路西冯的唯一的一个机会,一个稍纵即逝的机会。 可是该怎么办呢 此时那种控制他身体的神秘力量似乎又突然消失了,就好像那力量出现时的一般模样,突兀而无声无息,只把周游撇在这里,跟路西冯大眼瞪小眼。 自己该怎么办 周游实在是没想法,但他知道这个时候有自己牵着着路西冯,却给了苏也带着迪迪离开的好机会 随即,他对一脸错愕的苏也丢个眼色。 苏也马上便会意了,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她是可以趁此时离开,不过苏也着实放心不下周游。周游什么水平她很清楚,因此对于周游此时的突然跳出来,苏也很是意外,也更加担心。担心周游做了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事情,简称逞强。 可是,苏也看看地上昏死过去的迪迪,却也清楚不能再等下去了。 苏也咬咬牙,地周游点点头,自己从地上拖起迪迪和陈导,径向已经成为破洞的门口走了出去。 “站住”路西冯岂能容她带走迪迪可是此时他又无法动弹,只能是在原地急得干瞪眼。 路西冯没办法,又把眼睛转过来,盯着脸跟前的周游,道:“我说,你最好把我放开,不然我就把真气倒灌过去,让你爆体而亡” 周游翻个白眼,才不停他吓唬人。真气倒灌过去别人也许会这么干,但是路西冯呵呵,这个人能用出“金戈铁马”这等暴虐的术法,但是却绝不会让真气倒灌到别人身上的。周游有些看穿路西冯这个人了,他贪婪,占有欲和控制欲都很强,要不然他也就不会非要对迪迪下手了。这样的人,让他想尽办法吸收真气是有可能的,让他用真气揍人也是可能的,但是若要让他把真气灌进其他人的气脉,那却是完全不可能的。 果然,路西冯只是放狠话。见周游不搭腔,他也没什么动作。两个人都只是互相看着对方,各自在心里转主意,看谁能先想出办法来解除这种僵持。 路西冯看着周游,看着看着,忽然哼起了歌。 周游一愣。但他随即醒悟。听着路西冯的歌声,他立马想起了那个被控制的僵尸安然。 用音声来蛊惑控制人心,这种事情,就是在路西冯的指导下做出来的。那么,路西冯他自己自然也是可以这么做的。仅用音声,而不动用真气,用到现在的处境里,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音声似乎很悦耳,由不得人想要多听几耳朵。但是周游是吃过苦头的,他清楚地知道这声音不能听根本就不能入耳 当下,周游悄悄调转真气,把自己的听觉封闭了起来。此时路西冯不能用真气,那么他的歌声就只能影响到听觉,而不会直接影响到大脑,所以只要封闭听觉就可以避免他的影响。 说来也是奇怪,似乎就是从刚才的“失控”开始,周游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真气越来越操纵自如了。在以前让他单独封闭某一知觉,那是极其困难的事情,需要费不少事儿。可是现在,周游只不过是一念之间,便完成了对真气的调动。 什么时候这么好使了周游看着路西冯一张一合的嘴巴,心中纳闷。 路西冯虽然暂时不敢乱动真气,但是周游面部的表情变化还是让他明白了,自己的音声攻击似乎没什么用。 也是,对面这小子再不济也是个修习者,人家的真气是可以自如调动的,而自己的气脉却被人家紧紧扼在了手心里。这不就是虎落平阳被犬欺么今天可真是大意轻敌了。 不过,路西冯看着周游,却在心中慢慢生出一个念头:这家伙明明实力不如自己,即使扼着自己的气脉,也是凭着一时的血勇,要是论持久力的话……要说这小子能永久控制住自己的气脉,路西冯是绝对不会路西冯相信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个想法在路西冯心中迅速成形。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69)时刻对倒数第一保持警惕 气脉的破损可以造成真气的泄漏,如果再次使用像“金戈铁马”或“天地忽忽”这样的狠招,那么真气会将这破损的地方冲击的更加破碎,造成的真气流逝也会愈加严重。 但是,如果不是那么暴虐的真气调动呢如果只是徐徐图之的术法呢路西冯相信自己的真气的厚度完全能供的起自己这样玩,而那小子是绝对承受不住的。 无论是暴虐的攻击,还是绵绵不绝的扰动,路西冯都相信那小子完全承受不来。 想到这里,路西冯终于松了一口气,认为自己总算找到了解决这僵持状态的办法。 这位歌唱界的巨星,其实是脑子太过好使,以至于想问题方方面面的考虑的太多,以至于他显得有些迟钝,反而像是个脑子不太好使的。 周游看着突然闭上嘴巴不语的路西冯,心中叫声“不好”,知道这家伙恐怕真的反过味儿来了。 那自己可该怎么办 既然路西冯已经不再用音声来干扰人,那么周游也就没必要再封着自己的听觉了。他将自己的真气收回来,体会着真气在气脉中慢慢流转的温热,忽然心中一动。 既然自己现在能自如地调动真气封住听觉,那么,是不是也可以调动真气封住其他的知觉呢 甚至,封住其他人的知觉能力 周游下意识的将放在路西冯的手臂上手又紧扣了扣。他一直在想着路西冯的真气倒灌过来会怎样,却从没想过,如果把自己的真气冲到路西冯的气脉中呢 这想法好像很疯狂,但是理论上却完全可以做的到。 而且周游相信,以路西冯的自负,他也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来这一手。 看着路西冯的脸色越来越沉,周游知道自己必须当机立断了。这样做的确是可行的,但前提是必须要果断,要快,稍有迟疑,冲过去的真气就会被路西冯本身的真气所反扑。 这么做是要冒一定的风险的,但是,也值得一试。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形下,自己若不主动出击恐怕就会被路西冯抢到了先机,而被干掉 反正,不是被人家干掉就是自己冒险控制住对方,值得一试 路西冯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他的嘴唇也微微打开了,配合着真气调动,他一个有绵延持久力的咒术呼之欲出:“空山泉语” 与此同时,周游握着路西冯的手也更用了几分力气,悄然间已是将自己的真气与路西冯的真气相接连了起来。他能感觉的到路西冯的真气在慢慢地向着一个方向集结,想来这位歌星一定是在集结真气搞事情了。 事不宜迟。周游心动气动,手下用力,将自己的真气中挑出一股满含冲劲儿的“勇气”,结成一道长剑般的锋锐,从路西冯气脉的破损之处长驱直入,直奔他的天突而去 路西冯硬生生把停在唇边就要喊出口的“空山泉语”给刹了车。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愣小子。他竟然把他那点少的可怜的真气探进了自己的气脉他是疯了吗 他一定是疯了。路西冯感觉的到,这小子的真气简直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般在他身体里乱窜,横冲直撞,但是却极有目标 路西冯顾不得骂这小子愣头青不怕死,他急忙撤回了自己已经备好的真气,直追着周游的真气而去。 也许对于普通人来说,天突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穴位,但是对于路西冯则完全不同,这一穴对于他有着非同寻常的作用。 谁让他的本事就是靠音声来施术法的呢。 周游显然是对这一点极为清楚的。要不然,他也不会把真气集中了就朝着天突而来 周游闭了眼睛,但是对于自己真气在路西冯体内的游走,却仿佛看的更清楚了。他也感觉到了满怀着怒意的路西冯本人的真气的追赶。但是,周游强迫自己集中精力,坚决不能去想一旦被路西冯本人的真气追上后,该怎么办 周游体味着自己真气的一路狂奔,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骑绝尘单刀直入敌营后方的敢死队员。 有些悲壮的孤勇萦绕在心头,但更多的却只是提心吊胆。 拼着一腔热血和冒险精神闯了进来,留给周游的更多的只是不确定。然而他只能向前看,绝不能去思考那几率极高的“万一”。 也许有些莽撞,但也正是这种莽撞,让周游比前思后想的路西冯本人更占据了先机 也就是比路西冯早上那么一点点,几乎是前后脚的时间,但周游终究是先到了天突。他的真气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天突,他锐利的真气仿佛挥起的剑刃,将此处原有的路西冯本人的真气清扫殆尽,就连通往此处的气脉也都用周游自己的真气尽数阻塞了起来 路西冯的真气就这样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了。 “你……”在周游的真气刚刚占据路西冯的天突时,路西冯发出了一声惊呼,但这声叫喊都没能完成,便登时堵在了嗓子眼里,再也发不出来。 路西冯的天突,被周游的真气锁住了。 每个修习者都有着自己修习的法门,修习的道路不同,真气走行不同,术法也不同,而由此所潜移默化造成的真气的集聚和分化之地自然也有所区别。对于路西冯来说,他是以音声为术法的,所修习的方法,所锻造的真气,莫不是以音声为基础,或利用音声来表达。因此,天突不仅是他发声的关键之处,更是他的真气聚合分化之地,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也正因为如此,路西冯的天突被周游锁住之后,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声音,更是对全身真气的把控。 只见路西冯张着嘴,呼吸急促,却不能发一词。甚至,他的身子都晃了几晃,看他那样子,若不是被周游的手攥着,他早就出溜到地上去了。 可是路西冯的眼睛仍旧死死盯着周游,满怀着不相信和不理解,以及他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那句话:“你怎么知道我的罩门在天突”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70)确认过眼神你不是对的人 是啊,就算周游知道路西冯靠的是音声来入术法,但是和音声相关的穴位众多,粗略算来也得有几十个,可周游怎么能一下子就锁定了天突呢 总不能是蒙的吧如果真是这样,那路西冯干脆一头撞死算了。这傻小子一直走狗屎运,开了外挂一样,自己还怎么和他斗 路西冯不知道的是,此刻的周游却也是心脏狂跳不已,虽然冒险成功了,但真的是太过冒险了。如果晚上一步,自己的真气被路西冯所反扑到的话,后果真是不堪想象。以路西冯的睚眦必报,他肯定会把周游连真气带骨头都给碾成渣搅成泥再冲到下水道里去的。 因为这种后怕,周游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成功的喜悦,反而是惴惴不安,腿脚发软。 此外更有一层,也令周游在心慌后更生些心疑和不安。那就是路西冯正想问他的,天突。 为什么会是天突为什么在那一瞬间,他果断的选择了天突,而不是别的什么穴 周游从来不信什么灵光一现的事情会出现在自己的身上,他相信所有的的事情出现必有原因。 路西冯被周游的真气牵制了气息的关键之处,一时不敢贸然调配真气,而且由于天突的位置特殊,他也无法开口发声。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动弹。 路西冯眼睛从下往上翻着,带着无法言说的阴狠盯着周游,手腕骤然一翻,反抓住了周游的腕子。他清楚的很,对面这个年轻人只是靠了侥幸和速度才制住了自己的真气,就凭这小子本身的真气修为那和自己是绝对没法儿比的。 所以路西冯相信,自己就算不用真气,仅凭身手就能把这小子给干掉他只要能控制这这小子,以性命相威胁,还怕他不给自己的真气解开“锁”吗 路西冯心动身动,马上抓住周游的手腕,用力向下压去。周游真气大半都用在了攻掠路西冯的天突上,此时还真不够用,再加上路西冯的动作毫不犹豫,这还真让他有些措手不及,登时被路西冯的力度带着身子一偏。 路西冯一击见了效,更不停留,一鼓作气,脚下跟上,膝盖一屈,眼看就要撞在周游膝后的腘窝里。 这一撞要是真顶上了,周游肯定得跪倒在地。而身体跪倒那就相当于失去了对阵的势,之后如何发展就不好说了。 周游急忙调动真气,想要抵御这一狡猾的撞击。然而,去到路西冯体内控制人家的天突,实在是牵制真气,周游只觉得像刚才那般自如调动真气、指哪儿打哪儿的顺畅又消失了。 用真气是别指望了。 周游只能是硬起头皮来,用自己的身体动作来化解了。既然人家路西冯不用真气还继续这么能打,那么自己为什么不行呢 周游跟着牛五方练习过一些基本功法,虽然也涉及些招数,但主要还是为了锻炼真气,说穿了也就跟强身健体差不多,要说能拿出来临阵跟人搏杀,那还是差得远呢。 但是事情逼到这份儿上了,周游别无他法,只能是硬来了。 当然也还是有其他办法的,但是,周游却实在不想那么做。 当下,周游先路西冯一步弯了膝盖,手腕随着被路西冯压下的势头,一拉一按,直接摁倒了地上,这样一来,周游虽然也跪倒了在地,但路西冯更惨,他被周游拉扯着反倒失去了平衡,狠狠跌了一跤在地上。 既然路西冯倒地,周游就绝不能再给他机会。他一直拉着路西冯的左臂,此时更是毫不停歇的,将路西冯手臂猛然往上拉起,让路西冯他自己勒住了自己的脖子 路西冯在这一瞬间,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恐惧。无论是从真气上还是身体上,他都被周游给控制住了。他虽然不愿意相信,但是事实却让他无法忽视这个问题:他的命,现在被一个无名之辈给攥在了手掌心里 只要周游愿意,他完全可以动用留在天突里的真气,切断路西冯的气脉,彻底的,毫不留情的,毫不留后路的。 更不用说现在的周游连路西冯拳脚挣扎的可能性都给给彻底消灭了。 至于为什么到现在周游都没有动手,路西冯认为绝不可能是这小子心软,他倒是倾向于认为,是因为自己的动作太过以至于周游还没来得及动手。 但是现在呢自己失去了反抗的机会,那还不是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路西冯尽可能的保持着自己“巨星”的风范,哪怕真的被这钻空子的小子今天给灭在了这里,那他也绝不能丢了最后的面子。输阵不输势嘛。 路西冯就这样咬牙切齿地瞪着周游。 一秒,两秒,三秒…… 可是周游却丝毫没有动作。 路西冯纳闷了。如果说刚才这小子是没来得及下手的话,那现在呢现在这样好的时机,他为什么还不动手 该不会,这小子是自己的粉丝吧 这样想来,的确,看这小子有几分眼熟,仿佛很久前见过的样子 路西冯本来已经做好玩完准备的心,重新又活络了起来。他现在是无法发出任何的音声,身体也不能乱动,唯一能做出些动作的,也就只有眼睛了。 路西冯随即把自己眼睛里怨恨的眼神收了收,随即换上一副温柔如水的目光,就像他在演唱会上面对台下那些根本看不清面目的观众一样的目光。 周游也一直在盯着路西冯的眼睛。但是他心中所想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他在暗自思忖着,自己给用个什么术法,才能将路西冯给绑缚起来、不会令他逃脱呢自己总不能一直摁着他啊。而一般的绳索对于这种人肯定是没什么用的。 可是,绑人的术法口诀,周游念是念过,但实际操作却是一个也无。 难道今天要用这位巨星练练手吗 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周游看见路西冯看他的眼神忽然变了。 这眼神,实在是诡异,让周游无端地打了个寒颤。 他又想搞什么鬼把戏周游想着,不由在按着路西冯的手上又多了几分真气,登时让这示好的巨星胸口一滞,差点背过气儿去。 嗯,鉴定完毕,这小子绝对不是粉丝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71)想象中的样子和镜子里的 周游生怕路西冯又搞什么幺蛾子,于是不再纠结啰嗦,也不敢吝惜自己的真气,直接甩出真气,拣路西冯的大气脉给封了起来。 路西冯这个气啊,本来他的真气还是能慢慢流动的,只不过是因为忌惮天突里周游的真气,他不敢乱动而已,但现在气脉却真的给人封了起来,这一来,就算路西冯想要铤而走险跟周游来个玉石俱焚,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路西冯完全失去了主动的操控性。 这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人生啊,最关键的就是那么一两步而已。时机一旦错过,想要追回,想要弥补,却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个可能。 周游是把路西冯给制住了,可是他那不多的真气也给消耗的差不多了。下一步要怎么办 周游直起身来,有些犯难。是把路西冯丢在这里走呢,还是该一直看着他呢 周游真气实在有限,他如果离开这里远了,真气对路西冯的控制就会随之减弱。这要是让路西冯给逃了,那可就是放虎归山了。 可是,他要是不走,又实在放心不下迪迪。折腾这半天,迪迪身体里的凝元胶也该差不多发挥到头了,那夭蜂寄可还活着。 周游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 他仰起头来,看着因为失去房顶而能让目光直达的天空。天早就黑了,这一晚也似乎格外的黑,没有星,没有月,只是一穹沉闷的黑。 空气好像要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样子。 有隐隐的喧哗声从楼下传过来,好像由远及近的潮水。像是在会场的方向。那里的观众,不应该已经退场了吗 那喧哗声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周游忍不住往门外走了几步。这休息室的门早被路西冯他们给拆到完全看不出原来模样了,甚至,因为墙都塌了一半,周游完全可以从废墟的任何一个地方迈出去,去到走廊里。 但是,他还是规规矩矩地从门口迈出了脚步。 要是被那个人看到,他一定又会笑自己太古板的吧周游一边将脚步轻轻放到门槛外,一边想着。 不知怎的,刚刚一念到那个尚不知名姓的人,周游只觉自己气脉忽然一暖。就好像在内里运行着的真气,在那一瞬变得炙热了一样。 缩在墙边的路西冯也不安地动了动。他只觉得周游留在他天突里的真气,在某一瞬像是骤然燃起了火焰,热烈,却也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周游顿住了脚步,甚至连刚刚迈出的那一步的脚后跟都没来得及落到地上。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真气,自己的真气之所以能这样突飞猛进随心所欲般恣意奔流,甚至能奇袭进入路西冯的罩门,那是因为…… “周游” 一声短促却充满了焦虑的声音突兀响起,硬是将周游从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环境的沉思中扯了回来。 是苏也的声音 周游收回目光,在黑暗的走廊里四下搜寻着。走廊的电力早就被他们搞掉了,而外面的天光对于此地的照明显然也帮不了多少。可周游对于苏也的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而挂心,更别说他能听出来苏也现在声音里的紧张和不安。 周游只一转头便发现了苏也。 只见苏也就所在休息室门边不远的地方,她的后背僵直着,贴着后面断掉一半的墙,怀里还紧紧搂着依旧昏睡的迪迪。 “小也”周游急忙蹲下身,搂住苏也的肩膀,竟觉得自己手下一片冰凉,好像苏也的身体变成了是用冰块儿凿成的一样。 “发生了……什么”周游紧紧盯着苏也的眼睛,担心到有些心颤。 苏也的眼睛本来是直勾勾的,此时慢慢移到周游的脸上,却也还是像在看着空洞一样,茫然却好似陷在了一个只属于她的世界里。 这种样子……周游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苏也的眼神,看起来很像是中了幻术的样子,但是,一般来说,以苏也的修为和警觉,她绝少有机会会中了幻术的陷阱,她自己本身就极为精通符咒术阵甚至御物,等闲的幻术是绝无可能让她中招的。而且,如果苏也中了幻术,她又怎么可能出声来跟周游打招呼呢 可是,若不是中了幻术,苏也为什么又会出现这种仿佛身在心不在的状态呢 周游将手从苏也的肩头滑下,摸到她小臂掌侧正中、手腕上三寸的地方,用了真气按了下去。此处乃是鬼路之穴,如果有人中了幻术,对此穴用些真气最能解除幻像、恢复神智。 酸痛的感觉好像一根尖锐的针,从周游指下蜿蜒走行进入苏也脑中,让苏也一个激灵。她茫然无措的眼神终于在周游的脸上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苏也原本梳在脑后整整齐齐干净利落的长发,此时已散乱开来,有乱发遮在她的脸旁和眼上,这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无助和惶惑。 但她还是强迫自己扯动僵硬的嘴角,试图对周游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道:“不打紧的,不是幻术……” 听见苏也说话,周游才稍稍松口气,忙问道:“出什么事儿了吗小也,你受伤了吗” 苏也摇摇头,道:“我没事,只是……”她一边说着,却一边将眼神从周游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身后的黑暗中。 周游顺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去,只见黑暗中,是亦有些破损的走廊的墙壁。斜对面房间的房门显然也被路西冯的术法波及到了,掉了半边,只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 “小也……”周游实在不明白这堵墙有什么好看的 苏也突然松开迪迪,双手猛地揪住了周游的领口。周游吓了一跳,但他随即感觉到剧烈的颤抖从苏也的手下传到了他的身上,让他也不由自主地抖了起来。 从这颤抖中,周游感受到了恐惧。是面前这个一直雷厉风行仿若女王般的女子的,心底掩藏最深的恐惧。 她在害怕什么 周游将自己的手覆到了苏也颤抖的手背上,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她一定会说的。 果然,苏也重新将错乱的眼神胡乱挂在周游脸上,颤抖着声音,哑着嗓子道:“他……他走了……他这次真的……真的走了……” 第七章 相逢(172)既然良药苦口为什么还要 “走了谁”周游看着这样的苏也,只觉得心都被揪紧了:“苏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一直没有离开这儿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吗” 苏也却仍是不停颤抖着,却无法正常言语,只是眼神散乱,一会儿在周游的脸上,一会儿又飘向周游背后的残垣断壁上,仿佛那里有什么令她恐惧非常的东西,她只敢稍稍朝那里瞟上一眼便立即心乱如麻地收回了视线,然而,收回目光偏又那样不甘,好像令她恐惧的又是使她无法释怀的。于是,她的目光只能在自己的强迫下移开一会儿,移开不久又要忍不住地转回来。 可再看,却仍旧是无法承受地移开目光。 周游回头再次确认,发现那破墙就只是破墙,什么都没有。 可是,苏也的眼神又分明在说,她的确在那里看到了什么 “小也,你到底看见了什么”周游有些急了,苏也的神情越来越散,似乎有什么事情正在进行着,并且一步步地将她逼到了崩溃的边缘。 也许只要再给她一纤毫的刺激,她就会被击碎,被消解掉 自从遇到苏也,周游一直就认为她是个雷厉风行且坚强颇有侠义之风的大女人,无论遇到什么事儿,处于何种境地,他都从来没见过苏也有过畏惧和退缩,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的崩溃状态了。而且,苏也出身修习世家,她的见识和修为也都是相当有水准的,在任何事情面前,她都是让人可以信任和依赖的。也许也就是在遇到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时,苏也才会在她坚硬的铠甲下显露出些许的柔软。 啊那个人 周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说有什么事情能击碎苏也的铠甲的话,也就是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了吧。 “苏也,你说的是……是那个……小哥哥吗”周游握紧了苏也的手:“你看到了什么” 苏也骤然松开一只手,颤巍巍地指向了周游身后:“他就在那里……在那里躺着……你没有……没有看到吗” 周游霍然转过身去再看。 身后的黑暗无光中,只能看到被损毁严重的断墙和破门,除此以外,别无他物。似乎能压抑一切的暗影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但那只是苏也颤抖的身体所带来的细小的摩擦声,以及一旁的迪迪越来越弱的气息,甚至也有墙后门里路西冯不服气挣扎的微声,但是,苏也手指的方向,周游现在正面对着的休息室的对面,真的是空空如也。 什么也没有。 但是这么说似乎也有些不妥。刚才周游一心都在苏也身上,没太在意周围环境,但此时经苏也这样一说,他不由对这条走廊留了意。这一留意不要紧,他还真发现,有人的气息在对面的破门里。 这个人的气息,毫无遮蔽,不懂得隐瞒,就这样大喇喇地释放出他在那里的信号。周游由此断定,这人绝不是修习者,应该就是一介普通人,大约是墙被震塌时没来得及跑出去的人。 可是,周游转念一想,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他此时真气尽失,岂不是和普通人是一样的 周游的心又提了起来。苏也说他……走了 此时,只听苏也又颤声道:“他的血……被……被放干了……我想救……救他……可……可是深渊……这道深渊……我和他之间的深渊……过不去……我……我只能……只能看着……就只能看着……看着他的血……他的血流干……流干了……全都在他身下……他……睡在血泊中……他不会……不会再醒来……他走了……” 苏也的声音抖的几乎不成音调,周游只能从她的语无伦次里依稀辨认出她多次重复的几个词:“他……走……了……我不想……不想……我以为……以为……” 以为永远不会有分别。 以为永远不会说再见。 以为每一次回首他都在那里。 以为守候是永久的。 以为相伴是永恒的。 这所有的以为,也许的确就是以为的以为,但所有“以为”可以成立的前提,是那个人还活着。 周游只觉得自己的手变得冰凉,嗓子有些发干。 苏也看到的,是真的吗还只是幻像可是苏也明明没有中了幻术的迹象,也就是说,她看到的应该不是幻像。 如果不是幻像,那就只能是…… 但话又说回来,苏也所见若不是幻像,而是事实的话,那为什么周游却并不能看见呢 “我想……我想到他身边……”苏也又重新抓住了周游的衣领,后背却仍旧紧靠在身后的墙上,颤抖道:“去他身旁……可是我……我害怕……” “害怕什么”虽然还是无法理解苏也的意思,周游还是顺口问道,也并不期待她能给自己什么有意义的答案,他只是想让苏也说说话,不至于太崩溃。 “深渊……”苏也口中蹦出了两个字:“我过不去的深渊……” “深渊……”周游慢慢重复着苏也的话,心中竟生出些许熟悉的感觉。深渊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深渊……在哪里”一时想不出,周游还是继续问道,想让苏也多给他一些信息。 苏也混乱的眼神好像找到了目标,她看着周游的脸,一脸的难以置信:“在哪儿”她的眼睛往周游脚下看了看,又倏地收了回来:“就在你的脚下……” “在……在哪儿”周游也随着苏也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脚下,却是越来越糊涂了。自己的脚下,是受到刚才打斗所影响的走廊,尽管不太平整,但好歹还是在的,也是能承载人的重量的。即便是天儿太黑看不清,也不至于被看成是深渊啊 可苏也说话的样子也完全不像是说谎:“小游,我现在还能拉着你……但是,我……我快没力气了……你快上来……” 周游被苏也说的一愣。感情她一直揪着自己的脖领子,是为了把他从深渊边上“拉回来” 周游觉得自己不能再让苏也这样错乱下去了:“小也,这里没有深渊,也没有那个人的……你看到的真的不是幻像” 苏也眼睛一瞪:“我以苏家传人的名誉发誓,如果我所见是幻像,就让我自毁修为,此生改姓” 周游咂咂舌,道:“可是,我真的没有看见你所说的那些啊……如果不是幻术带来的幻像……小也,你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术法能带来类似的效果呢” 苏也迟疑了一下,道:“你的意思是,我眼见到的,并不是真实的” 周游点点头:“如果我是清醒的,那么你所见的就不应该是真的。” 苏也困惑地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真的,那这个人……是真的在那里吗”说着,苏也的眼神有向周游身后的斜上方看去。 周游叹口气,转头去看时,却不由打个激灵: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七章 相逢(173)记仇能记十年的到底是君 走廊对面的那扇破门,只靠着与门框相连的一点点联系而摇摇欲坠地晃动着,像是被刚才的触动增加了其自身稳固性的威胁。 有人从那扇门里走了出来。就在周游在照顾这苏也的时候,不算无声无息,但绝对是没惹人注意。 这人穿了一身的黑衣,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似的。就连他的脸,都有意无意地隐在了阴影之中,让人瞧不出他具体的模样。 这人慢慢地往周游和苏也身旁靠近了几步,发现自己被周游觉察到之后,他便站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周游亦从苏也身旁站起了身来。这个人,应该就是自己刚才感受到的,在门里的那个普通人的气息。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直到面对面了,周游依然不能从这人身上觉出一丝丝的真气,他应该就只是个普通人。但是,为何这个普通人会出现在此时此地,还如此的镇定 “你是什么人”周游问道。他坚决不信这人就只是普通人这么简单。 “怎么不认识了”那人似乎也没有太过想隐瞒,只是仍站在黑暗的角落里,等待着周游从声音里辨认出他来。 这声音,果然是有些熟悉。 周游稍稍一回忆,便马上想到一个人,但是他却对自己的答案颇有些不太确定:“程……程松阳” “好学生啊……”那人又往前走了几步,笑道:“还能记得我这位老师,很不错呢……” “我正式拜师的老师只有一位,您,我可不高攀不上。”周游冷冷道。 见到程松阳那张令他印象深刻的脸从黑暗中露出来,周游一瞬间便明白了苏也的困境是有何而来了。程松阳这位高水准的普通人,不需要用幻术,就只用心理暗示和催眠便能让人陷于完全不亚于幻术所制造的幻境之中,更可藉由尸虫将人的意识玩弄于股掌之间。 虽然不是修习者,但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因此,周游说着话,浑身却已经是戒备了起来。 程松阳一副笑眯眯的模样:“这么冷淡咱们两个可是关系匪浅啊,就算你不承认曾经给你上过课的师生关系,那咱们可还有笔帐没算呢”他抄着兜靠在走廊的墙上,脸上挂着明显怀恨在心的假笑看着周游,道:“托你和你那领导的福,我受了不轻处分的,本来大好的前途,可全都被你们给毁了” 周游冷笑道:“只不过没当成院长吧我和领导倒是很遗憾没能让你以命抵命呢”明明是个杀人犯,却还好端端的蹦跶着,而且还为自己没能当成院长而耿耿于怀,这人着实脸皮太厚了吧这样的人,但凡有点儿良心,不该自尽谢罪的吗 可是,很遗憾,往往越是这样的人,越是不认为自己有罪,只觉得罪都是世界上的旁人应该受着的。 周游挡在苏也的前面,盯着程松阳,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程松阳往地上瞅了一眼,明知故问道:“是她还是他” 周游冷笑道:“迪迪是路西冯的目标,如果你也是和这位路西冯效忠的是同一个主人的话,你应该是不会也不愿意和他抢生意的吧所以我说的是谁,你自然心知肚明。” “就算是同事,也不代表不能竞争哟。”程松阳说话总是不阴不阳的:“不过,就算你蒙对了吧。迪迪已经半死不活了,我还怎么操纵他的意识呢所以只能是这位小姐了。” 程松阳又往地上瑟瑟发抖的苏也脸上看了看,道:“听你刚才叫她苏也我记得,这是你的女朋友” “你……”周游对于程松阳的记忆力真是无话可说。 程松阳盯着周游的脸,似乎要透过周游的眼睛,将自己的目光刺入他的内心:“恐怕这女朋友的事儿,只是你一厢情愿吧要不然,她怎么会陷在这种恐惧爱人别离的幻境之中呢这位苏小姐口中的那个他,是谁” “你怎么能知道苏也陷进去的幻境是怎样的”周游不理会程松阳的问题,只是问道:“你所制造的幻境,只是依照人的心境而随情而定的,想要控制幻境的表现,恐怕你还是做不到的吧” “嗯,你说的不错,”程松阳倒是很谦虚:“我的确控制不了幻境,只能顺着人的思想心境而引导幻境,但是,你别忘了,我既然能引导幻境,就一定会对这人的思想心境有所把握,这样一来,她能有怎样的幻境,我自然也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而且,这位苏小姐自己都说出来了,还有什么不好猜的你问这问题,恐怕只是因为你不想承认苏小姐念着的人不是你吧” 周游虽然不想承认,但程松阳的确说的有道理。 好气哟。 不过,既然知道了苏也所陷入的幻境是由程松阳所制造出来的,周游倒是稍稍松了口气。这幻境是从心境而来,解除的关键就是要转移注意力。这一点周游是早有体会。按说,这种程度的幻境根本无法让苏也中招的,但是,什么叫关心则乱呢 程松阳一定是诱发了苏也心底对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的永远不会消磨的牵挂,才会让这样一位看起来头脑清晰的人把自己陷进自己的最深的恐惧之中。 周游在心中微微叹息一声,重新折回身,回到了苏也身旁。程松阳并不是修习者,从身体的攻击力来说,完全没什么威胁,周游完全可以放下心来去帮苏也解除幻境。 只要转移注意力就行。 周游搂住苏也仍然在发抖的肩头,在她耳旁说道:“小也,那个人……那个小哥哥,他还活着,你别太担心……” 苏也的眼神却根本没往周游身上聚焦,仍是嗓音幽幽道:“你骗我……你只是想安慰我罢了……” “我说的是真的”周游加重了自己的语气,让苏也听起来似乎更坚定一些:“你忘了吗因为我身体里有他留下来的真气” “你……你说什么”苏也终于将眼神飘到了周游的脸上:“他的真气” “是呀”周游拼命点点头,道:“刚才我能和路西冯对抗,全靠他的真气……我自己根本没有调动,是那些真气自己调配了气脉,才让我能和路西冯对阵的我感觉的到如果他已经死了,他给我的那些真气绝不会如此热烈的” 第七章 相逢(174)浴室里流水不畅的下水道 苏也怔怔地望着周游,那样子好像是她听到了他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却完全不能把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理解出一个完整的意思似的。 “他的真气……”苏也看着周游的脸,慢慢吐出几个字来。 周游继续用力点头,道:“嗯,他的真气,在我的身体里运转游走非常自然,所以说……” “所以说,他是因为你才会死的”苏也看着周游的木然的目光里,竟多了些猜忌:“对了,他是因为救你,才失去了所有的真气,所以他才会……才会死去……是因为你……” 周游呆住了,他完全没想到自己想要引开苏也注意力的话竟然会起了反作用。而且,苏也看着他的眼神,也让他一时很是受不了。就算他知道苏也不会喜欢上他,但是他也不希望她会恨上他啊。 周游登时心神有些乱了。但是,一想到旁边还有个伺机蛊惑人心的程松阳,周游只能是暗地里咬了咬牙,硬撑着,勉强对苏也笑道:“不是的……他没有死……” “全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他才……”苏也却不依不饶,原本自己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不知不觉中松开,又抓住了周游的衣领,越来越紧。 程松阳在一旁看着,不言不语,但是在黑暗中却漾起一个无比得意的笑容来。 周游此时顾不得观察程松阳,他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苏也身上,他所有的力气都用到了自己对自己越来越显得苍白和无力的辩解上:“不是的……苏也,不是这样的……他还活着……他一定还……” 苏也却对他的话充耳不闻:“是你……就是你……你害他失去了真气,他才会陷入这种危险之中……我……我……” 苏也没有再说下去,只是抓住周游衣领的双手手指纠结在了一起,看那样子,似乎是在犹豫着要不要结出一个手印来 “嘻……”程松阳在一旁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得意到笑出了声,他似乎有些怪自己的冒失,又马上捂上了自己的嘴巴噤声。 被慌乱和愧疚包围着的周游,却被这一声轻笑给惊的心头一跳。哪怕已经经历过一次,但此时的周游仍然对于程松阳的本事生出些敬畏之心来。这个“普通人”对人心和意识的把握,已经到了洞若观火的地步,随随便便就能将人陷入自我的危机之中。即便是两个修习者,还是照样被他玩的团团转。 修习者又如何呢就算修为再高,也还是生在人这副皮囊之中,既然受这皮囊的约束,就难免会有“心”的形成,只要有“心”,便会生“意”,“意”即可化生千百万般的情与思,情思缠绕纠结,便有了可供人利用或挑拨的嫌隙。牵挂,爱恋,恐惧,愧疚,悲哀,好恶,遗憾,固执,软弱……如此种种,全都是可乘之机,全都是漏洞。 即便是修习者,也完全无可幸免。 但是修习者,有相当程度是在修心。所谓修心,就是让自己正视这些情绪心意,让自己懂得,并学会好好的安放这些心与意,让它们成为此身此命的组成部分,而非供人指摘的漏洞 一以概之,修习就是为了让自己厘清思路、与那些千头万绪的思、虑、念等等好好相处,不断修正,让自己的生命之树能够笔直地成长,直至长出丛林的覆盖,拔地而起,更加接近中天的日光与雨露 周游心头似乎转过了万千念头,却又好像千万匹奔马奔过却不留一丝痕迹。那些纷乱的念头依然还在,但是已不能成为困扰他的心魔。 战胜这些杂芜念头的第一步,是正视它。 “是的,他是为了救我,才失去了所有的真气,甚至,因为失去了真气,现在才很可能遇到了危险……无法化解的危险……”周游的目光不躲不闪,直视着苏也渐渐变得怨恨的眼神,放平了语调,慢慢说出了这番话。此话一出口,周游便看见苏也的目光明显一滞。她终于能听他说话了。 正视之后的第二步,就是判断这念头的轻重缓急,视当时当地的情境做取舍了。 周游注视着苏也闪烁不定的眼睛,道:“……我承认,这些都是事实,但是,他没有死,同样也是事实” 不需要啰嗦,就直奔主题,给对方想要的答案,不要犹豫,要肯定,坚决地肯定,哪怕事实是值得商榷的。 果然,苏也身子也僵住了:“你说……他还活着真的” “对,他还活着……”周游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坚信这一点,也务必请你相信。” 苏也看起来像是松了口气,但是她揪着周游衣领的手却还是没放开:“你……怎么知道的我明明看见……” 想起她在臆想中见到的情形,苏也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又变得飘忽不定了。 周游岂能让这一点点的进展又重新倒退回去他急忙加快了语速道:“他应该是遇到了危险,但是现在还活着……真的你一定要相信这一点”不等苏也再问他什么,周游一边扳过苏也的脸来,让她的眼睛对着他的,道: “你听着他真的活着因为他的真气你是修习者,你也知道真气和修习者的性命是维系在一起的,只要修习者还活着,他的真气就一定是活泛且灵动的,哪怕这真气存在于其他人的体内” 苏也眼睛定定地望着周游,许久才眨了一下,道:“他……还活着” 虽然还是有些怀疑,但周游听的出苏也语气里的松动。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这就像是在化冻,只要最坚实的冻意化解了,哪怕看起来还是个冰块,再多用那么一丢丢的力,它也会在瞬间瓦解融化成水的。 周游再次点了点头,刚要再说些什么,却听程松阳在他身后煞有介事地咳嗽了三声,道:“可怜的人儿……他只是想安慰你……毕竟那些真气不在你身上,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呢还有那些血……” 随着程松阳的话语声,苏也刚刚舒展开来的眼神又变得紧致且浑浊了起来。 周游不能让程松阳再影响苏也的心理了。他骤然挥出手去,一道凌厉的真气朝着程松阳站立的地方怒气腾腾地射了过去 第七章 相逢(175)谁心里没道沟只不过有的 程松阳并非修习者,他自然也不会感知到真气的任何波动。然而,从周游略显狞厉的动作表情上,他却完全可以读得出,这位昔日的“学生”对自己动了真格的。 可是程松阳却完全是一副不急不慌的模样,甚至,他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上,连动都没动。 他是被吓傻了吗周游眼看着自己射出的真气像一柄利剑笔直地向着程松阳的胸口插去,心里却也奇怪他的冷静,甚至是有些漠然 就好像程松阳无端由的相信,周游的真气不会伤到他一样。 “当” 周游瞪大了眼睛。 在他的真气马上要刺入程松阳身体的那一刹那,真气仿佛撞到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竟然发出一声可闻的闷响,登时被反弹了回来。 周游急忙结印将自己的四散的真气归拢了回来,定睛看向程松阳,只见仿佛一层白色毫光刚刚从他的肩头隐没。 “神甲符”周游一愣,他没想到,程松阳这个“普通人”的身上,竟然还带着符咒。 “哦这个叫神甲符”程松阳好像掸灰一样弹了弹他的肩头,对着周游笑眯眯道:“主人赠我这符,只说是防身用的,好像说什么专门能反弹你们修习者的真气什么的……主人也没告诉我这符叫什么名字,好在你今天告诉我了呢,我还真得谢谢你呢……啊,长见识了,长见识了……” 周游恨恨地咬了咬牙。他差点忘了这位“普通人”是投靠了钟阿樱这座“大靠山”的,既然他能有神甲符,也难保他还有其他的符咒。 “咦怎么不说话了”程松阳抱着肩,优哉游哉地往周游跟前走去:“被我这符给吓到了不至于吧,你不是修习者吗你应该对这些很熟悉的啊” 周游也不答言,只将身子一纵,想要跃将过去,直接揍这丫的。管他有没有什么符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 然而,周游的脚后跟刚离地,身子将起未起之时,却只觉得腿下一沉,好像被什么拽住了,坠的他差点摔个狗啃泥。 周游忙低头看去,只见是坐在地上的苏也,跪坐起来,腰身向前,伸手紧紧箍住了他的脚腕,在使劲儿往后拽着他。 “小也”周游又急又懊恼。急的是苏也总是这个状态实在是掣肘,懊恼的则是,自己一番努力,终究是白费了,苏也还是没能从幻境中解脱出来。 可是,在触到苏也眼神的那一刻,周游还是微微怔了一下。苏也看着他的眼神里,依然是有着怪他“害死”那少年的怨恨,但在这种埋怨里,却还是有一线的关切,怎样埋都埋不住。 “那边是深渊……你不要……不要去……”苏也轻轻说出这几个字来,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就好像她很不情愿甚至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眼前这家伙明明是害死小哥哥的人,为什么自己会这样关心他呢 周游却在这话里好像得到了什么安慰。冰,终于还是在看不见的地方开始融化了。苏也能担心他,说明她已经有一部分理智在逐渐恢复了。虽然她还是以为面前的走廊是深渊,虽然她仍旧认为那少年已经不在了,但是,她还能关心周游这个她固执认为的“凶手”,那就是说明,她在潜意识里仍旧选择了信任周游,也代表着她神识的复苏。 周游蹲下身来,耐心地对苏也道:“小也,你仔细看看,眼前的深渊里,有什么”依稀记得,上次在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那里,那少年说过,因心而成的幻境,会依心有所区别,也就是说,苏也所见的深渊的具体样貌,反映了她最真实的内心。 这话说出口,周游除了想起了那少年在当日的所言所语,更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安掠过心头:为什么每一次都是深渊尽管每个人因心而成的幻境不尽相同,但是,为何每一次,每一个人的幻境的最基础,都是深渊上一次,自己,和领导付东流见到了深渊,这一次,苏也所见的亦是深渊 深渊代表了什么 是程松阳有意为之的吗 在周游一瞬间转过这些念头的同时,苏也只是呆呆看着他,并未很快给他答案。而给出反应的,却是程松阳。 程松阳一直在旁观察着,苏也从她自己的幻境中略显松动的表现当然也不会逃出他这个“专业人士”的眼睛。他要的就是制造出幻境,让苏也和周游在幻境中自相残杀,自己不用动个手指头便能渔翁得利。谁知道周游这次竟有了提防,竟然能用言语将苏也慢慢引出心的迷途,这让程松阳越来越按捺不住了。 他再也不能故作姿态地作壁上观了。本以为这次来演唱会就是凑个热闹,没想到这会儿还要动真格的,这让程松阳很是不爽。 但不爽归不爽,要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坏了主人的棋局,程松阳也是无法承担这个后果的。想到这里,程松阳放下了胳膊,把手探进了自己的脖领子里。 程松阳从脖领子里掏出一个吊坠,水滴形的坠子是可以打开的,里面放了主人给他的几张符。符上写了什么,以他的眼力自然是无法鉴别出的,但是,好在这些符有颜色的不同,程松阳只记得颜色的区别:白色用于防身,黄色的用于转移,红色的用于攻击,黑色的…… 程松阳拣出了那张红色的符纸,按照主人之前教过他的方法,自己狠狠心咬破舌尖,噗的将鲜血喷到那张红色符纸之上,左手食指和中指夹了,好像赌场的荷官扔扑克牌似的,将这符纸对着周游和苏也抛将过来 周游以为程松阳不懂修习一道的术法,就算有符咒也大约只是防身的,因此对他始终没有太过防范,只不过是对他可能会诱导心之妄念的言语比较小心,因此,此时周游只是一心看着苏也说话,根本没在意程松阳在背后做了什么动作。 可苏也正对着程松阳,看见了他的一举一动。尽管苏也仍然还在自己的执迷中难以完全醒悟,但是世家的训练让她条件反射般,自然而然地叫出了程松阳抛将过来的符咒的名字: “桃之夭夭” 第七章 相逢(176)千万别让路痴带路 听见苏也不带什么感情地念出“桃之夭夭”的名字,周游却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与此同时,红色的像是燃起了烈焰一般的符纸的汹汹气息也到了周游的后背近前就算没有苏也的言语,周游也能感觉到这恶毒之符的到来了 早就听说过“桃之夭夭”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充满了强烈到无以复加的杀意和攻击性牛五方那里曾经有过一本介绍符咒的小册子,那里面将符咒分为了几大类,周游记得,这个“桃之夭夭”的符咒被划分在“重度危险”的类别里,杀伤力极大,但也因为太过残忍,而被列为“危险”,不建议修习者随意使用。 说这“桃之夭夭”危险,是因为此符不仅需要人血作为催化剂催动起来,而且这符一旦“瞄准”了人,会紧贴在目标的身上,并像生了根一般深入到人的骨头里,宛若附骨之疽,不管用什么法子都不会再弄下来。更糟糕的是,“桃之夭夭”这符附到人身上,会在瞬息间摧毁人的血脉,让中符之人血管爆裂、遍体流血而亡 正因为鲜血的红艳,这符才得名“桃之夭夭”。灼目之华,乃是鲜血凝就。端的是血腥恶劣至极。 本能的,周游想要跳起来避开这一纸“桃之夭夭”,但是,只要周游一躲开,苏也势必就要暴露在这符纸的正前方。而且以苏也现在的痴痴呆呆的模样,周游根本无法确定她会不会躲避开这一符的攻击 周游不想让苏也冒这个险。他咬咬牙,回身抱住苏也的肩头,揽着她尽全力向一旁倒去,不管不顾地压到了歪在一旁的迪迪的身上。 “桃之夭夭”就贴着他们的后背掠过倒了半截的墙壁,蹿进了刚才的休息室里。 周游趴倒下来,能感觉的道身下的苏也略略停滞后又渐渐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他心里又是释然又是紧张。释然的是,幸亏苏也还未完全清醒过来,要不然自己这动作,少不得又要挨上一个嘴巴;但他又十分紧张,那是因为他这样近距离的和苏也接触,不仅是梦寐以求的,更是…… 可周游还是不敢太造次,他将手撑在地上,稍稍从苏也身上离开了一点。苏也抓着他脚腕的手早就松开了,可是也没有完全放下,只是半抬起来,一时只是怔怔的,好像忘记了自己该干什么 可那“桃之夭夭”却显然是知道自己的使命是什么的。周游只听断墙后面突然传出了断断续续的身体和墙壁相击的扑腾声,像是什么人在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什么困境,可是又因为什么原因被束缚着无法逃脱,也无法发出声音求救。 那是路西冯。那一张“桃之夭夭”,好巧不巧的,正好绕过断墙,贴在了他的身上。偏偏此时他的罩门天突还被周游给锁着,路西冯想用真气也用不了。更不要说,在这个“桃之夭夭”面前,真气修为什么的,还真没什么用。反正就周游所知,要破解此符,除非制符的人自己撤回附在此符上的真气和咒术。 但是此时用这符的程松阳,却完全不通此道,他哪里懂得什么咒术真气 怎么想,路西冯也应该是死定了。虽然如此,但周游不知怎的,还是心里有些不安,感觉就像是自己杀了路西冯一样。 虽然他的确也恨路西冯,但是,要说把他杀死…… 不知道是不是受那个尚不知名姓的人影响太多了,周游现在越来越感觉,生命不能被轻易的剥夺,不管是人还是虫。 但周游对于路西冯的境地真的是无能为力。他看着发呆的苏也,心想,如果苏也还清醒着,也许对这“桃之夭夭”还会有些法子,虽然他也并不确定苏也会不会愿意伸出这个援手。 程松阳显然是知道路西冯就在此地的,他听见休息室里动静,顾不得再看周游和苏也二人,急急忙忙从门框里跑了进去,查看路西冯的伤情。 他虽然是医生,但对于符咒的伤,恐怕也是束手无策的吧。周游暗自想着。就在此时,他忽然听见苏也在他身下幽幽叫道:“周游……”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的飘。 周游也没在意,只转了眼神,看向苏也,随口答道:“嗯” 没等周游转回来的眼神看清楚苏也的神情,他便只觉得眼前突然冒出了无数的金色小星星,伴着“啪”的一声脆响,以及三只以上小鸟的叽叽喳喳和一窝蜜蜂的嗡嗡鸣声,顿时让周游的脸歪到了一旁。 周游好像梦游似的捂住了自己半边火辣辣的脸,兀自发呆:刚才,发生了什么 好像挨了一耳光 来自苏也 周游小心翼翼地又将脸转回去,终于对上苏也的眼神。 只见苏也的眼睛似乎比刚才睁的更大了些,眼角微微往上挑着,这让她看起来似乎多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威势。 “还趴着不动,是想再挨一巴掌吗”苏也的声音突然变得和她的眼神一般犀利而利落,就像是冰川削成的尖锥:“还是想让两边的脸找平一下” 那不还是再来一巴掌吗 周游自然是不敢怒也不敢言。自己低头审视一下,发现自己的姿势也的确是不太雅,而且略显有些侵略性……他不敢再迟疑,急忙翻身从苏也身上下来,伸出手来想把苏也亦从地上拉起来,伸了一半却停在了半路上。这个时候献殷勤,不知道会不会也被揍 苏也却对他丢个白眼,一把拉过周游的手,借着他的力,从地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虽然挨了一巴掌,虽然被女王殿下般的气势给压的抬不起头来,但周游还是很开心:“小也,你终于解除幻境了” 苏也点点头,脸上稍显些疲惫:“这家伙太危险了,我也是大意了,竟着了他的道……” “他最擅长刺探人内心最隐秘之处,专挑人最软弱的地方下手,所以,着了道也是很难免的……”周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着苏也的脸色,只觉得自己头上的压力似乎越来越大,最后压的他识趣地闭了嘴。 那个人,真的是苏也的罩门啊。碰不到,却也说不得。 苏也移开了眼睛,岔开了话题:“我能清醒过来,也还得谢谢你呢。” “咱们之间还用说谢吗”周游急忙笑道:“不过,你是从什么时候清醒的” 苏也看起来像是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回答了周游:“就是刚才跌倒在地上……你在我上面,我还以为是……后来看清楚了,也不知怎么的就一股火气直冒,然后,就忽然清楚了。” 果然还是得靠转移注意力来破解幻境啊。 第七章 相逢(177)这年头没点跨界斜杠的本 苏也站起身来,左右看了看,道:“咱们应该耽误不少时间了,迪迪他……” 只见周游把迪迪从地上扶在了自己的怀中,伸手探了探迪迪的脉门,道:“凝元胶的效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而那夭蜂寄也还在继续……咱们用那药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并非是克制夭蜂寄,现在时间是拖到了现在,可是这夭蜂寄该怎么办” 周游看着气若游丝的迪迪,只觉得适才顾不得的那些焦虑,此时全都涌了上来。他真有些后悔听了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话,事情弄到这般地步,可该怎么收场安排了这一切的那个少年现在又不在这里,话说回来,他就算在这里,能有什么办法 要是有办法的话,他早就说了吧。现在想想,那家伙当时的意思就是走一步说一步,自己怎么就那么信他呢 周游真是懊恼至极。 苏也看着有些垂头丧气的周游,重新蹲下身来,拉过迪迪的手,一边在他手心里快速地写画着什么,一边对周游道:“现在急也没用,只能是一步步来了……这夭蜂寄本来就是被复活的虫子,就算把牛叔和领导算进来,咱们谁也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所以,干着急什么忙也帮不了,反而乱了自己的阵脚。当下之急,咱们得把眼前的麻烦解决掉,再带着迪迪赶紧和小哥哥他们汇合。我在迪迪身上画了龟息符,降低了他的生命代谢,暂时还能撑一会儿……” 得亏苏也清醒了。周游顿时觉得安心了不少。 苏也把龟息符画完,抬眼看了周游一眼,又道:“你说……那个人的真气……” 周游明白她的心思,忙道:“我说的是真的,他的真气的确刚才帮了我很大的忙……” “你确定,是他的真气,而不是你自己的”苏也好像不放心般又追问着。 真气就和人的修为一样,虽然都是同一种东西,但是修习的人不同,所衍化出的气息特点也是各有特色各有千秋的。如果是像周游这种情况,受伤后接受了其他人的真气支持,那他也是需要用自己的修为将其他人的真气裁化之后,才能真正化为自己的真气,为己所用。 如果周游已经完成了这个裁化,那么那少年给他的真气,早已化成了周游自己真气的一部分,那他也根本无法区别开来到底是那少年的,还是他自己的。因此,苏也才有此一问,她并不是怪周游有可能骗了她,她明白在那种情况下,周游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帮助自己脱离开幻境的。 苏也之所以问这话,只是因为她想知道,那少年是不是真的还活着虽然,她知道自己所见的只是自己最害怕的幻境,但是,这幻境太过真实,她真的很担心,很担心那少年。 尽管他已经把她的心伤成了一片巨大的溶洞。 周游深深看了苏也一眼,很想问她到底在幻境里见到了什么在她的幻境中,那少年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命运,才会落得她描述的那种凄惨的死状 但周游也明白自己就算是问了,苏也亦是绝不会说的。他只是暗暗叹口气,道:“我确定,是他的真气……我受伤的时候,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他最初注入我体内的真气,我当时应该是吸收为我自己所用了,要不然我也不会恢复这么快。但是,除此以外他留下的真气,有很大一部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化裁,那些真气简直像是在我身体里特立独行的一股独立力量,但也绝不和我作对……这么说吧,在今天之前,他的这些真气,我压根都不知道它们的存在,甚至直到我和路西冯正面直决的时候,我都还没意识到,但是当我锁住路西冯的天突穴时,我才突然明白,这些长驱直入桀骜不驯的真气,根本就不是我的。” 苏也听了愣了几秒,方道:“你的意思是,那家伙把他自己的真气放到了你的身体里,帮你对付了路西冯也就是他借你的手亲自解决了路西冯” “看起来,就是这样了。”周游点了点头。心中另一个疑问又慢慢升了起来:难道,这一起都是在那少年预料之中的 苏也的脸上露出一个周游看不懂的表情。但不过是一瞬间,苏也甩甩头发,望了望周围,道:“那个造幻境的家伙呢我仿佛看见了个人影……” “是我和领导在人民医院被他折腾惨了的那个程松阳,”周游简略说道:“这家伙擅长利用人的心理弱点制造幻境,不过他投靠了钟阿樱,手里有些厉害的符。” “桃之夭夭”苏也马上明了,道:“那个程松阳是不是跑到屋子里面去了他的符是不是伤了他们自己人” “应该是落到路西冯身上了,”周游小心把迪迪放到一旁,站起身道:“小也,你能解这个桃之夭夭的符吗” 苏也看了周游一眼,不置可否:“你想救路西冯” “我……” 苏也一笑,带头走进那间破破烂烂的休息室,道:“先看看情况再说,没准儿,那位程医生已经先你一步发扬了人道主义精神了呢。” 周游跟着苏也走回了休息室,一眼便瞧见了浑身血葫芦一般的路西冯歪倒在一旁,程松阳在他身边正忙活着什么。 这位歌坛巨星、修为极高的修习者、钟阿樱的亲信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受天突被锁以及周游留下的真气的限制,路西冯仍旧动弹不得,而且被自己人的桃之夭夭误伤之后,失血过多,此时已是脸若金纸。不过,他竟然还活着。 按时间来说,桃之夭夭之符早就该把他的血放干净了,可他竟还留着一丝儿气,应该是和程松阳分不开的。 苏也抱着肩,笑道:“小游,你还担心人家冯大明星的性命,你看,人民医院的权威专家都亲自下手急救了,你还瞎操什么心” “可是,那桃之夭夭的符,不是说特别危险,没什么解救的方式吗”周游对于路西冯还活着这一事实心情复杂。 “你们修习者没办法,并不代表我们医生没办法。”程松阳忙活完了,就手在身上蹭了蹭沾了一手的路西冯的血,站起身来,对苏也和周游微笑道:“不过就是止血嘛,对于我这个受过多年临床医学训练的人来说,有什么难的” 第七章 相逢(178)拍胸脯保证的人肯定会把 程松阳的话虽然不免有些自夸的成分在,但苏也打眼一看,却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医生的专业素养。路西冯被符咒割裂了血脉,要完全止住血流那是不可能的,但程松阳选了最关乎性命的几条大的血脉,给他做了应急处理,眼下路西冯的性命是无忧的了。 不过,桃之夭夭一符所带来的血脉被生生割裂的痛楚,用程松阳的医术却是无法得以缓解的。眼见着,路西冯疼的脸都皱到一起了,可偏生又出不了声,真真是憋屈无比。他所遭受的,对于这位向来自视甚高的巨星来说,无异于是彻头彻尾的羞辱,真还不如一死了之的好。 对于苏也和周游来说,懂得修习术法的路西冯是最大的障碍,眼下路西冯被困住了,只剩下一个毫无修为的程松阳,他们两个就没有那么太担心的了。 即便程松阳很会控制人的心理,但那很大程度上也是在紧急情况下、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某一点上时,他才会钻空子来捣鬼。现在苏也和周游两人对他这一手都有了防备,而且两个人互相配合,也能相互提醒,对程松阳倒是没有太过担心。 程松阳扫了周游和苏也两人一眼,便已经明白了他们的心思。对于这两人的蔑视,程松阳却一点儿也没觉得被瞧不起了,他反倒很愿意他们两个这样想。 只有在轻敌的状况下,才会被敌人一举击溃。 程松阳把脚底下有些碍事的路西冯踢到了一旁,自己才站定了,抱着胳膊,看着苏也,再看看周游,笑道:“这位苏小姐这么快就从幻境里面清醒了,想来是心中的弱点已经转了风向呵呵,我输了,输给了苏小姐的水性杨花。” “你”苏也还没怎样,周游却先按捺不住了:“你也算是受教育多年的专家了,嘴怎么这么脏” 苏也历经幻境,虽然当时心内惊涛骇浪,然而一旦经历过了,就好像风暴过后的大海,无比平静。知道了程松阳的套路,苏也自然不会再一次陷进去。她听了程松阳明显是在挑拨的话,却只是笑了笑,道:“还以为你这把控人心理的专家有多大的本事呢,原来就只是像个老鼠似的,专门在阴沟里扑腾,还以为自己能激起多大的浪似的。” 程松阳脸色也很平静,继续微笑道:“苏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好吧,我就是老鼠,可是,我扑腾的阴沟呢,却是在每个人的心里都存在的,不然,怎么会让我这老鼠钻了空子呢” 撇开真本事不谈,在言语上,程松阳和苏也两人却称得上是旗鼓相当。周游站在苏也身后一步的地方,听着二人谈话他不禁暗暗在心中挑个大拇哥。正在此时却见程松阳一边说着话,一边手底下紧忙活着。周游定睛细看,却见程松阳原本挂在脖子上的挂坠,正握在他的手中。 程松阳一定是又想取出什么符了吧周游有些不安,不由向苏也身旁靠去,想要在她耳边提醒她,然而还没等他动作,却见苏也背在身后的手向他略微摇了摇。 苏也早就瞧见程松阳的小动作了。可笑,她一个符咒世家的人,还能怕了这个二把刀不成她嘴上仍不停地损着程松阳,手底下却比程松阳速度更快地幻化出一道气符,对准了程松阳嗖的射了过去 周游错后一步,正巧看清了苏也这道气符所结的手印,原来是一个“定身咒”。这个符咒不仅能让中了此符咒的人身子无法动弹,而且就连言、嗅、视、听、触等各种感觉知觉也都被全部剥夺,只让这人剩下了呼吸和思想,简直比躺在一边像条癞皮狗似的路西冯还要惨。 路西冯也不过是不能动,不能说话而已,而这中了“定身咒”的人,差不多就和会喘气的木头桩子一样了。要是程松阳那挂坠里也有这种符咒的话,一定也是会做成红色的吧。 下手真狠啊。周游默默的又往后退了半步。只见这“定身咒”气符毫无悬念地射入了程松阳的胸口程松阳只来得及脸上一愣,便登时像是只被速冻了的虾,僵在那里。 甚至,程松阳的眼睛还保留着中了“定身咒”那一瞬间的惊愕,不过,就算他这惊疑不定的眼睛瞪的再大,现在也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敢让我陷入幻境……窥探我的心……吃错药了吧”睚眦必报的苏也大踏步走上前去,一把从程松阳手中夺过了那只挂坠,将内里藏着的符咒全都倒出来,一一查看。 “护身咒、遁符、桃之夭夭、血食符、锥心咒……好家伙,货挺齐啊”苏也一边在手上翻检着这些咒符,一边发出了啧啧的感叹。 周游只觉得从苏也口中报出的那一连串的符咒名号,听的他头皮直发麻,那里面有不少他都没听说过,知道的几个,除了防身逃命的符,竟然都是些极度危险的、不仅要命而且极能折磨人的恶毒之符。 这程松阳,或者说他背后的钟阿樱,显然是有备而来的。 “咦这是什么”苏也从那堆符咒里捡出一个,用食指和拇指小心捏起来,略略拿高了些,在空中仔细打量着。 “怎么还有你不认识的符咒”周游也有些好奇,也凑过来去看,只见苏也手中擎着的,是一张叠成三角状的纸符,样子似乎平平无奇,连个字样花纹都没有,可是,这符纸却不是用的通常所用的黄纸或红纸,甚至连白纸都不是。 而是由黑色的纸所叠制而成。 “有符咒需要用黑色的符纸吗”周游还以为这是什么特殊符咒的特殊用纸,遂问道。 苏也却微微摇了摇头,道:“从来没有符咒会用黑色的纸……而且从这张符里,我完全感觉不到任何的术法。” 符咒也是术法,只不过用了纸张器物等等肉眼可见的载体而已,也就是说,只要是符咒,就一定有相应的术法附着甚至渗透在纸张器物之中。可是,这张黑色符咒却没有任何的术法在内,这显然太过古怪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79)不抽烟的人带打火机是为 “也许,这东西并不是符咒,而只是一张普通的纸呢”周游这话刚一出口,自己便也觉得有些不可能。这个黑纸符跟那些重度危险的符咒放在一起,会是没用的废纸吗 果然,苏也摇头道:“一定有问题,不然他不也会放在这个挂坠的最里面……”虽然这样说着,但苏也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仍然是看不出这黑色的三角有什么名堂。 “要不,咱们拆开来看看”周游看这黑纸叠的极像小时候玩的三角,道:“也许里头塞进了什么东西呢” 这一点苏也当然亦想到了,不过对于拆开来看,她还是有些犹豫:“如果真的是符咒,那么最核心的术法一定是放在纸符的内里的,如果拆开了,很有肯能造成术法的外泄,带来一定的危险。” 苏也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可是手指尖却始终在纸符叠进去的边缘上摩挲着,显然也是有些动心。 周游在旁道:“可是这符我们看不透,也感觉不到任何术法,这个时候冒些险,我觉得也值得的吧” “说的不错,”苏也看了周游一眼,径直把黑色纸符递到周游面前,道:“那你来拆。” “……”周游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去接那黑色的符纸。 “得了,逗你玩呢。”苏也一笑,将手收回,自己指尖翻动,竟是已经将纸符打开了呢。 周游伸出去的手也不好完全收回来,只好绕到头顶抓了抓头发,对苏也道:“你小心些。” “我自然会比你更小心的。”苏也头也不抬,但手上动作却显然极是小心。只见这黑色的符纸内外皆是墨黑的,仅用了单层的纸叠成了三角,打开来看,也就是一张四四方方的黑纸而已,上面除了叠三角留下的折痕,什么都没有。 “就只是片黑纸”苏也的眉毛皱了起来。这样太古怪了。难道这就是一张普通的纸这样普通的纸却和那些危险的符咒放在了一起 苏也和周游对视一眼,有些想不明白。 苏也盯着手中的黑色纸片,慢慢道:“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在搞什么,但是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有古怪。我想,咱们要不干脆把它烧了吧省的这东西不定什么时候又会蹦出来整什么幺蛾子……” 这又和周游想到一起了,他点头道:“也好,要不把这符烧了我好像带打火机了……”说着,周游已经在翻口袋了。 苏也却按住周游的手,道:“喂,咱们修习者烧个符,还用得着找打火机”话音未落,只见苏也的掌心已经腾起一小簇红色火焰,瞬间将那张被打开的黑色纸符围吞了进去。 那张黑色符纸打开来也不过一指见方,以苏也火焰的浓烈,五六秒钟便可以尽燃成灰。为保险起见,苏也让那掌心火还多燃了片刻,足足有二三十秒,才熄了火苗。 然而,那张被打开的黑色符纸,却仍然好端端的放在她的手心,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甚至,曾经在纸上留下的折痕,都仍然那样的新鲜,好像下一个瞬间,这张纸就会自己折叠起来、恢复成原有的三角形一样 “果然有问题”苏也道,但是看着这张不怕火的黑纸,她却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置纸里面没有任何的术法,可是却完全不怕火烧,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火,连真气所化之火它都不怕 “要不,咱们把它撕了”周游在旁道:“如果真有问题,咱们就绝不能留着它了。” “这还用你说”苏也不客气道:“不过,真气之火它都不怕,你觉得手撕能解决掉它吗” 这倒也是。但是,如果任何方法都没办法破坏掉它,那要到底如何处置这张黑色符纸呢 正在两人盯着黑色符纸绞尽脑汁的时候,在他们身后,却突然传出来了一声细细的声响。这声响初时就好像是极轻极轻的呼吸声,像是在试探,像是刚刚出洞的一条细蛇正在探头探脑地摸索着它想要游走的道路。 周游和苏也两人正一心钻研那黑色符纸,再加上楼下会场那边,不知怎的越来越喧闹了,因此他们都没注意到这细细的的声响。这细声对此很是满意。 细声稍稍一顿,像是毒蛇出洞之前先往回缩了缩头,然后,猛然向外蹿了出去 只听那原本细碎如断续呼吸的声音骤然大盛,好像有人突然吹响了藏在肚子里的哨子,又好像是被狂风所裹挟的铃铛,发生一连串的哗啦哗啦的急促之音。 这声音由细小处渐渐长大,骤然拔高,变化成一道刺耳凌厉的尖锐之声,像无比锋利的剑锋,像猛兽的白亮的尖牙,像沙漠植物身上刚硬且尖锐的长刺,对着人的耳朵、大脑和心脏,毫不留情的刺入、划破、割裂 周游和苏也骤然一惊,下意识地运气真气抵御这难听到令人抓心挠肝的声响。 “该死这是什么动静”苏也发现,真气似乎对于阻隔这声响根本没什么作用,她四下里看着:“这声音从哪里出来的” 周游却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把目光定在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程松阳身上。 他相信,这鬼叫般的声音,就是程松阳弄出来的。 因为这声音,他听到过,尽管只有一次,但因为实在是印象深刻,他这辈子都永远无法忘怀。 这声音,就是在人民医院的太平间里,那只用来驯化尸虫的金铃急促振动时,所发出来的声响 周游记得,那只金铃当时是被程松阳吞进了肚子里,难道,在这之后,金铃就一直在程松阳肚子里没出来 就算是这样,就算那金铃用了什么特殊材料没被腐蚀没被消解化成大便,程松阳怎么能将肚子里的金铃催动弄出响动呢 程松阳并非修习者,自然也没有真气,更何况,他现在还被苏也的“定身咒”给完全定住了,怎么可能有其他的动作呢 周游忍着这铃声所带来的胸口心中的烦恶,把这一切约略跟苏也说了说。苏也亦是不能理解:“肚子里的金铃……怎么可能” 这种难以理解的怪异,对于周游和苏也来说还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周游马上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事情:这金铃原本是为了引动尸虫的。 尸虫,只要是活人,每个人的身体里都有。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80)出门不捡东西视为丢 金铃可以引动人体内的尸虫,这一点,在当时去了洛川的路上,周游便跟苏也说过的。因此苏也此时忍不住捂了耳朵,向周游问道:“小游,这种声音便是引动尸虫的声音吗”苏也依稀记得周游说过,引动尸虫的金铃声是有特定的声响频率的。 周游是曾经被自身的尸虫害惨过的,此时听着这极其似曾相识的声响,更是心中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恐惧。他只能是用修习多年练得的静心之法,强自让自己镇定下来,道:“这和当日的那金铃声,应该说是有些区别,可是,我真不确定,这种声音会不会也能引动尸虫……毕竟都是金铃的声音……” 而且,当时程松阳说过,他还没训练好尸虫如何撤退。换句话说,金铃声只有催动尸虫的声音,却没有平复安抚尸虫的声音。这也就意味着,只要是金铃声响,就可以约等于尸虫的被刺激引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周游只觉得身体里那种抓心挠肝的难受劲儿,似乎已经在蠢蠢欲动了。 比起研究程松阳是如何引动金铃声响的,眼下周游和苏也他们更想知道的是如何让自己身体里的尸虫安静下来,别跟着瞎起哄。 “那日你说过,什么东西能克制尸虫的异动的”苏也问道。 “油艾,”周游马上答道:“但据说那东西很难提炼的,这还是被程松阳害死的那个汉医葛长春发现的……” “是小哥哥启发他的。”苏也叹口气。对于和那个人有关的事情,哪怕只是只有一丢丢的相关联,她都会记的那么清楚。 苏也说着话,手心一转,再翻过来时,那张黑色符纸不见了,手中却已是多了个小香囊。她从这香囊里摸出两颗暗黄色的小药丸,黄豆大小,一颗丢给周游,一颗则扔到了她自己的嘴里。 “这是……”周游看着药丸,只觉一股淡淡的属于草木的药香直往鼻孔里钻。只闻到这药香,他便感觉心内安定了不少。 “油艾啊你含在舌头下面就行……”苏也示意周游把药丸放在嘴里,并笑道:“那天去接你和领导回来时,程松阳还是葛长春,他那间小屋的橱子里不是有些油艾吗除了给你和领导用的那些,还是剩了些的,我便拿回来做成了小药丸,方便携带,以防万一嘛。” 周游依言将油艾做的小药丸放在了舌头底下,心中真是佩服苏也未雨绸缪的警觉。是啊,程松阳当时废了大力气训练尸虫,肯定是想着有大用处的,怎么可能用过一次就放弃不用了呢 两人含着油艾药丸,心下这才舒口气。苏也大步走到程松阳跟前,想要研究研究这家伙是怎样在被定身的情况下还能吹哨的谁知刚走到他近旁,苏也就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苏也低头一看,原来不是别的,正是被真气困住动弹不得的路西冯。这位巨星身子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是绷得像块铁板似的挺在地上,眼见着脸颊和胳膊上的肌肉在难以抑制地哆嗦颤抖着,想来是在承受着无以言说的痛楚。 这位巨星也是倒霉到家了,先是被人家的真气给攥住了罩门不能动弹,然后又被自己人的符咒误伤了放了不少血,现在呢,再次被自己人坑,身上尸虫被引动,眼见着是不能控制了。想来这位巨星以其心胸狭隘、嫉贤妒能的劲头,身体里的“死气”肯定少不了,足够他自己体内被唤醒的那些尸虫开个盛大派对了。 苏也踢了路西冯一脚,回头对周游道:“喂,杰克周,你还要对他起恻隐之心吗” “什么什么,”周游哭笑不得,道:“我又不是同情心泛滥成灾的……我只是不想随便对人妄下生死定夺而已,但是让这家伙吃点苦头,我觉得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尸虫虽然令人痛苦,但也还不至于马上就要了人命。 “对了,迪迪呢他不要紧吧”周游看见路西冯的模样,骤然想起了昏倒在外面的迪迪。 “迪迪没事儿的,”苏也道:“他在这点上也是因祸得福,夭蜂寄到现在已经吸取了他绝大多数的真气,我又给他用了龟息符,所以,他现在就相当于是一具空空的躯壳,没有真气,没有生命,没有好的坏的任何的气息……所以,就算是他身体里的尸虫醒了过来,也不会有任何的动作的,不仅不会伤到迪迪自己,也不会从他身体里冲出来,因为他周身的气脉,应该都是淤塞不通的。” “这样啊……”听了苏也的这番话,周游也不知是该替迪迪高兴还是担心。 苏也只是笑了笑,仍转回头去看程松阳。从表面上看,程松阳毫无异状,依旧是中了定身咒的模样,无知无觉,只有一丝微弱的呼吸而已。 周游也走了过来,将手搭在程松阳的手腕脉门上,仔细摸了摸,对苏也道:“小也,他这脉里的气息,似乎有些怪” 听他这么一说,苏也便将手也搭在了程松阳的脉门上,一摸之下,果然感觉不同寻常。正常人,或者说普通人的脉门中的气血,应该是随着心脏搏动而有规律有节律的跳动,连绵不绝。但是程松阳脉中的气息,乍一摸,却仿佛是时断时续的;再往深里探,就能觉出,他这气息并不是出现了断续,而是在遵循着迥异于心脏搏动的某种特殊的律动在延续着,忽强忽弱,忽浅忽深而已。 就像是在弹奏一首怪异的曲子。即便不太悦耳,但它仍是有自己的韵律在内的。 苏也和周游对视一眼,同时感觉到了惊诧。这个程松阳,竟然是改变了自己的气血运行,再以特定韵律的气血运行催动呼吸,由此来模拟金铃的声响他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做到这一部,已然是无限接近修习者对气息的把控了 这是程松阳自己琢磨的,还是钟阿樱传授给他什么特殊的术法了 虽然含着油艾,但周游和苏也两人仍是觉得有些心惊肉跳。 然而,令他们两个更加心惊的事情,马上又出现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81)梦话往往口齿不清 就在周游和苏也两人研究程松阳气息的时候,一阵拖拖拉拉的声音,慢慢的,从走廊外逐渐接近了这间休息室。那声音,就好像是什么人拖着一条装满重物的大口袋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前拉扯着走一样。缓慢,但是目标无比清晰。 目标,就是休息室里的人。 周游和苏也两人同时转头,看着破损的休息室门口慢慢冒出来的人影,两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 周游盯着休息室门口进来的人,对苏也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了,陈导哪里去了,原来他……” 苏也眼睛亦望着休息室门口,看着仿佛突然患了半身不遂般,行动颇为不便的陈导向自己和周游靠近,道:“这家伙一出门就疯了似的跳起来跑了,我拦都拦不住……只当他是惊吓过度,跑了也便跑了,跑到楼下也比在这里安全,谁知道……” 谁知道陈导终究还是没能跑掉。 看着眼前的陈导,周游马上联想起了人民医院太平间里的那些行尸。陈导眼睛睁的很大,几乎要将眼角睁裂了一般,但是眼睛里的眼球似乎是被掉了一个个儿,只见眼白,不见黑眼仁。在阴沉到无以复加的黑暗中,他这双惨白的眼球,更显得触目惊心。 惨白的眼球之下,是同样张大着无法合拢的嘴巴。粘稠且肮脏的涎水或是脓水,不断地从他的嘴巴甚至鼻孔和耳朵里流出来,淋淋漓漓的洒了一路。陈导身子微微佝偻着,双手无力垂在身侧,随着他的动作好像失去了骨头一般毫无主心骨地晃动着。支撑着他僵硬的身体,并勉强拖着这身子往前走的双腿,已经完全不会打弯,而且左腿像是被人打折了一般,无力地拖在身后,除了脚尖还能作为支撑撑着地面,基本就只靠右腿的挪动来带动了。 “他这是……”苏也不由后退一步,倒不是完全因为害怕,而是突然冒出来的这位,有点儿让他恶心。 “是尸虫。”周游紧盯着陈导,为苏也解释道:“这就是尸虫被完全引动的样子……可是……” “可是,这程松阳刚刚才闹出那种鬼叫,我们两个就算没有油艾,也不会马上沦落到他那个地步,对不对”苏也马上明白了周游的意思:“他这样子,恐怕是早就中了招了……” 周游点点头,道:“他这模样,有些像是行尸了……小也,你说他……他会不会已经……” 周游记得清楚,像陈导这般模样,也就是在太平间里被程松阳和丁敏当作“培养皿”的那些尸体出现过,活人的尸虫被引动,别的不说,就说那个医闹后来跳楼的患者,当时也不是这个模样啊 “谁知道呢”苏也咬了咬牙,道:“说句对陈导不敬的话,他若是已经死了,对咱们倒是好办了……若是还活着,你说,咱们怎么对他动手” 是啊,若是陈导还活着,不用太多,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周游和苏也就不能对他下狠手。但不下狠手的话,尸虫又是极难对付的。 这可真是投鼠忌器啊。 “尸虫是可以唤醒尸虫的,如果咱们不动手的话……”周游简直不敢想象这事儿的后果。而且,程松阳和丁敏早就在训练培养尸虫了,周游相信,即使经历了太平间事故的风波,丁敏被干掉,程松阳训练、异化尸虫的所谓“研究”也不会停下来。这些日子,谁知道程松阳训练的那些尸虫会不会又出现些什么怪异的“进化” 如果是那样的话,可真是不堪设想了。 就在陈导一点点接近他们的时候,程松阳由呼吸引动的诡异音律一直没停,甚至音调还稍稍起了些变化。 苏也看了程松阳一眼,道:“小游,我有个很不好的想法……程松阳这音调,恐怕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怀疑他就是在召唤陈导……你说程松阳驯化过尸虫,很可能,现在陈导身上的尸虫,并不完全是他本身的尸虫,而是有程松阳放到他身上的异变的尸虫……” 像是在回答苏也的假设,一扯一扯走动着的陈导忽然停了下来,从他翻转了个儿的白眼球里,似乎有水泡在慢慢胀大,直至将他的白眼球胀出了眼眶,十分危险地悬在脸上,这才颤颤巍巍的抖动了起来。 “噗”的一声,好像饱胀的水球破裂,内里的却没有液体流出。 只见两条白色的肥胖的虫子,越有两指粗细,扭动着身子从破裂的眼球中钻了出来,虽然大半身子都垂在了脸颊上,但显然虫子的尾端还在眼眶里头,这两条虫子拼命扭动着,似乎想要把自己不小心被压住的尾巴从眼眶里拔出来。 “唔……”苏也似乎是有些恶心,她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这……这也太肥了吧”周游看着这两条想要“夺眶而出”的尸虫,只觉的恶心之余,分为震惊。 苏也移开眼睛,道:“反常为妖……这两条虫子恐怕就是被异化过的尸虫了。所谓擒贼擒王,小游,快把这两条虫子捉了,余下的那些就不足为虑了……” “我”周游倒不是想推脱,他只是有些犹豫,该用什么方法捉虫子“我记得,尸虫以死气为食,可用生气克制。但领导也说过,这些异化过的尸虫对气息极为敏感,一旦动用真气,恐怕反而会雪上加霜,引起反作用……” “那你们当日是如何脱身的”苏也问道。 “还是用油艾。”周游记得清楚,葛长春早有察觉,在太平间的灯泡上涂了油艾,当日遇险时,还是假扮葛长春的程松阳打开灯,这才没使得那些尸虫逃逸而出,而后周游和领导付东流身体里的尸虫异动,也都是用了油艾才逐渐平息的。 听了周游的回忆,苏也道:“我那时觉得奇怪一直想问你们,但后来事儿赶事儿的,也就忘了……程松阳养尸虫就是为了让虫子散布出去为害人间,可他当时怎么就那么好心,还在你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打开涂了油艾的灯把你们救了下来要是当日他就是看着不管,那他的目的不早就达到了吗干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反而最后把自己给算计进去了呢” 第七章 相逢(182)来自不生不熟的朋友的邀 “他当时说,是对我们比较好奇……”周游只觉得这话说的很没有底气:“而且他还要我们给那个……那个小哥哥带个话……” “就为这个”苏也摇摇头:“这肯定不是实话。他是钟阿樱的手下,干什么事情目的性极强,怎么可能为了自己的好奇心耽误他的主人的安排呢” “那他……”周游有些不知所措了,尤其是看着眼前陈导眼眶里的肥胖尸虫齐齐挣脱了限制,啪嗒掉在地上的时候。 “我想,很可能是那个时候的尸虫还没有长成,也许还不到适合大规模的散出去的时刻,”苏也看着在地上蠕动着向她和周游爬过来的尸虫,若有所思道:“所以他有时间和你们玩,甚至……我甚至想,当时在太平间里被毁掉的尸虫,极有可能是程松阳这个所谓的项目里比较失败的一批,或者是没有达到他们预期设想的、被淘汰的尸虫……” 周游听了苏也的话,觉得她说的很是有道理,但也颇有些毛骨悚然:“那种程度的尸虫,还是被淘汰的……那他们想要设计的尸虫,会是什么样的” 此时,就听默立的程松阳所发出的奇异音声陡然一转,好像从平地骤然上升,爬上了高坡,尖利的音声拐了几个生硬的波折,简直要把人的耳膜给戳成筛子。 随着他声音的变化,在地上扭着身子慢条斯理爬着的大胖虫子忽然加快了速度,一边一个,对着周游和苏也便蹿了过来。在这两条虫子爬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乌黑的痕迹,好像是被烧焦了的木炭。 而在这两条尸虫后面,刚刚站住不动的陈导,此时竟也口中呼呼嗬嗬的,晃着胳膊扯着腿,朝前走了过去。 一般来说,尸虫是怕油艾的。但不知道这被驯化过的已经有了变异的尸虫会不会仍然害怕这味草药呢 苏也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手一翻取出了装着油艾的小香囊。当时留下的油艾并不多,苏也是当成宝省着用的。而且,她和周游口中含着的油艾药丸快要化尽,也是需要补充的了。 想了想,苏也从香囊里拿出三颗小药丸,一颗给了周游,一颗自己含了,剩下的一颗用捏着的两指一用力,将它捏成了粉末,快速地撒在了她和周游身前几步远的地方,拦住了那两条尸虫的去路。 看来,变异过的尸虫仍然是害怕油艾的。地上的那两条胖尸虫蹿的太快,一下子把肚腹的部分沾上了油艾粉末,登时惨叫一声,竟眼见着化成了两截,从那胖大的身体里流出了许多臭秽的脓水来。 可是,那两条尸虫的惨叫声还未绝息,就见扯着身子凑近的陈导喉咙里嗬嗬作响,登时又从他那大张的嘴巴里稀里哗啦掉落出来一堆 这些胖胖的尸虫,跟之前那两条相比,体形有过之而无不及,刚落在地上有一些还纠缠扭曲在一起,只觉得满眼的白花花,再沾上陈导的口水…… 苏也捂着嘴,偏了头,对周游道:“我这儿的油艾不多了,根本对付不了这么多尸虫……” 周游也只觉得头皮发麻:“咱们……用火烧怎么样”他这建议没什么术法的专业来由,周游只是本能地感觉,这样恶心的东西,还是一把火烧干净了比较的好。 按说,尸虫除了油艾可以克制,用生气也是可以消灭的。但是看这样子,程松阳准备的尸虫绝不可能是一条两条或者就眼前的这一堆便罢的。而尸虫若是过多的话,会对任何气的波动都极为敏感,那样的话贸然使用生气只会起到反作用,反而会招引更多的尸虫前来攻击。 所以周游对用生气这法子连提都没提。 用火的话,虽然也可能用到术法,间接的也需要用到真气生气,但相较于直接使用生气要少的多,也算是可行吧。 但苏也想到的,比周游更多。她向周游一伸手,道:“拿来。” “拿……拿什么”周游被她说愣了。 “当然是打火机啦”苏也眨眨眼,道:“你不是带了吗” 对啊,用打火机放火的话,就无需动用真气了。周游一拍脑袋,连忙掏出打火机,四下里寻找着可以引火的东西。 “先别搞大了,万一……啊”周游本来想说,火别点太大了,万一火势烧大了,身处其中的自己和苏也不也受影响吗可是,他这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苏也一把夺过他的打火机,看也没看,打着了,径直扔到了休息室中间的那张沙发上。 “轰”小火苗在沙发上蹿了几个来回,瞬间火势便汹涌了起来。周游无奈,只得和苏也转到了沙发后面,且看火势吞没了沙发,继续向前燃烧,直往陈导身前的那堆尸虫燃了过去 周游突然想到,大火会不会伤及陈导 这样一想,他又站不住了,拔腿就要跑过去。苏也太了解他了,眼疾手快急忙把他给拉住了:“你疯了别忘了陈导身体里不知道还装了多少的变异尸虫,你想把他拉过来吃了咱们两个吗” 周游又愣住了。是啊。陈导现在被尸虫给占据了,不能靠近。可是,就完全不管他吗他也还可能活着啊 苏也刚把周游拉回来,就听尸虫那边发出一声声怪叫,好像踩了鸡脖子似的。是因为被火烧的吗 被这声音惊到的周游一时忘了担心陈导,只将眼睛往火势最凶猛的地方看了过去。也不知怎的,当那声声怪叫越来越响亮的时候,燃烧的火焰竟然越来越低,最后,竟然倏地灭掉了。 “看来,普通的火还是对付不了它们啊……”苏也显然也很吃惊。按说,尸虫原本就是与人所共生的,既然生在人的身体里,那么人所害怕的东西,比如火烧,尸虫也应该是害怕的。 可是,当火焰熄灭后,他们眼前所见的一切,都让周游和苏也惊讶无比。 只见地上的那些尸虫不停的一伸一缩着身子,随着伸缩,那声声怪叫便也随之发出,与此同时,还有无数的黏液从这些尸虫嘴里喷涌而出,那样子简直就像是在虫子咳嗽一样…… 也正是这些被“咳”出的黏液,竟将火焰生生浇灭了。 第七章 相逢(183)所谓不用功还考高分的人 就在周游和苏也看着火焰熄灭发愣的时候,那些“咳嗽”不已的尸虫,竟然从地上弹射而起,径直冲着他们两个的面上飞了过来。 周游和苏也被唬了一跳,急忙要躲时竟已是来不及了。别看那些尸虫胖乎乎圆滚滚的,可是一旦飞起来却利索的很,速度快的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苏也把周游往自己身后一推,自己则不计成本地在手中抄起一把油艾药丸,手一攥便捏成了粉末,往身前霍然一挥,天女散花般尽数撒到了那些尸虫的身上。 已经飞在了空中的尸虫们,在沾到油艾粉末的一瞬间,顿时一阵怪叫,纷纷断落化成了秽水,哗啦啦的,又是臭水又是残断的虫子落了一地。 。 刚才还很勇猛地挡在前面的苏也,一看眼前情景,“啊”的一声,顿时一转身躲到了周游身后。 周游也是强忍着恶心,带着苏也步步后退,直退到程松阳身后才停了下来。而那些尸虫所化的秽水,则有少半泼溅到了程松阳的一头一脸。 “还是油艾最管用啊”周游叹道,看来,无论变异或没变异的尸虫,油艾都是它们的最强克星。 “是管用不假,可是很不幸,咱们只剩下三颗油艾了。”苏也在周游身后说道。 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尤其是他们两个在见到眼前正在发生的情景时。 只见,陈导嗓子里又是一串痰鸣似的响动,大张的嘴巴再次吐出了无数的尸虫,仍是个个粗壮无比。 陈导的身材并不算太魁梧,可怎么就能藏住这么多的尸虫呢 周游和苏也来不及考虑这个问题,他们得赶紧想个办法拦住这些滚滚而来的尸虫。周游咬牙道:“要不,咱们还是直接上真气吧” 苏也没有直接回答周游,却一把拉住他,道:“你听,程松阳那边……好像没动静了” 周游一愣。刚才光顾着跟那些尸虫斗智斗勇了,却完全忘了程松阳这家伙的存在。此时听苏也这么一说,他才注意到,是啊,什么时候程松阳不再哼哼唧唧了呢 程松阳的声音,不是一直在指挥尸虫的行动吗他不出声了,那些尸虫又是靠什么信号行动的呢 原本,周游和苏也对程松阳的声音很是烦心,真恨不得堵上他的嘴。可是这种由改变气息所带来的“声音”,其实并非由嗓子的震动发出来的,而是由呼吸所带来的。所以堵嘴也没用,除非把他憋死,当然,苏也和周游也不能这样做。 现在,程松阳突然住了嘴,不吭声了,按说这正是周游和苏也最期望的结果,然而,他们两个却在此时生出一些很不好的预感。 预感这东西,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周游和苏也刚“预感”完,事情就马上发生了。 “哈哈,直到今天,我这个项目才真的算是成功了呢……”程松阳慢慢转了转脖子,慢慢开口说道:“呵,站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嗯,脖子都僵了……” “你怎么会……”苏也看起来比周游还要吃惊:“定身咒……你怎么可能解的开……就凭你……” 程松阳伸开胳膊,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道:“就凭我一个普通人,根本不应该做到,你是不是想说这个呵,你这是对我们普通人的歧视。” “这不是什么歧视不歧视,”苏也才不吃程松阳这一套,直言直语道:“定身咒是用了术法在内的,因此也就是懂行的修习者才会解开,你如果根本没学过这方面的知识,怎么可能解得开呢” “嗯,你说的不错,隔行如隔山,不懂的话当然做不到,”程松阳居然从善如流地点着头,但说的话可就没有他的态度那样和善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咄咄逼人:“但是我却不同……对于你们这所谓的术法,我没练习过,但是你们这术法的原理,我却搞清楚了。所谓触类旁通,我只要掌握了你们这东西的原理,就没什么阻碍了。什么施法,什么解除约束,这都不在话下的呀。” “原理”苏也被程松阳的大话给气笑了:“你以为你在旁边看过几次,就能明白术法的奥妙就能把我们修习者苦练多年的心血结晶给一眼瞧破” 程松阳笑笑,道:“没办法,世界上就是有这么聪明的人,你不服也不行。” “你……”程松阳这话成功地把苏也挑动的火冒三丈,她很不服气地还要说什么,周游急忙把她拦住了,这要斗嘴斗下去,就没完没了的了,眼跟前儿的尸虫可还是在蠕动不停,仍旧在锲而不舍地朝着自己二人努力着啊 周游站在了苏也前面,对程松阳道:“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程松阳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块手帕,仔细擦拭着自己头脸上被尸虫溅到的污水,一边擦着,一边悠然道:“你指什么是我能动弹一事,还是尸虫一事” “我想,这两件事也是有联系的一件事吧”周游用余光扫着地上那群尸虫的进度,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太过焦急。 程松阳稍停了一下,看了看周游,又笑道:“不愧是我的学生啊,看问题很是一针见血啊……” “他说什么了就一针见血了”苏也很不服气。她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因为周游使劲儿拉了拉她的衣角,才作罢了。 程松阳像是为了照顾他和周游短暂的“师徒情谊”似的,很矜持地开口道:“原本呢,这些我根本没必要跟你们说……不过看在小周曾是我学生的份上,跟你们聊聊也无妨……”他看了一眼地上蠕动如白色浪潮的尸虫,笑道:“也好让你们死个明白……” 说什么师徒情谊,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 无所谓了,反正程松阳只要说就行。无论是周游还是苏也,现在都希望弄明白这个所谓的“普通人”到底从哪里来的神通 周游隐隐感觉,程松阳能做出如此出乎意料的临场发挥,很可能涉及一些关于钟阿樱这一方的关键信息,而这信息,很可能也是周游他们目前所掌握的信息中所缺失的部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84)专业这东西就算再不喜欢 程松阳微笑地望着周游,道:“至于我今天为什么能从你们手里死里逃生,这恐怕还得从我上次出差时说起……” 周游瞥了眼在地面上努力奋进的尸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程松阳,道:“我们没时间听你随便瞎扯,麻烦你拣重点说” “哟,明明都是死到临头了,要求还不少。”程松阳笑道。 周游尽量让自己平静下心情,道:“可是让我们死个明白的,是你吧你要是不抓紧,我们可就死的不明不白了。”周游知道程松阳一定会说的,因为他就是这样一个看重荣誉虚名的人,要是他做了什么自认为不得了的事情,却不被人知晓,那他一定受不了的。 哪怕他面对的“听众”是他决定要杀死的。 果然,程松阳带着些许的得意,些许高高在上的施舍,对周游道:“我不久前去了趟临川市……” 临川市周游和苏也对视一眼,心里皆是不约而同地想到了牛五方的遭遇。 程松阳却没看到两人的表情,自顾自说了下去:“我在那里花了大价钱买了本药书,结果还被人抢了半本……不过也不打紧,我手中的这半本已经够我用了……这书……” “这书是叫神农本草经吧”周游道。 “咦你竟知道”程松阳一副明知故问的样子:“啊,对了,跟我抢书的那个胖老头,好像听二哥他们说过,是你师父” 跟老师牛五方抢书的那个所谓的“收藏家”,竟然是程松阳。这让周游很是没想到。就连苏也亦是想不通:“你们主人手下的修习者也不少,为什么偏偏派了你这个不通术法的人去夺医书难道她不知道牛叔也是修为极高的修习者吗” “修为再高,可仍然还是让我得了手,是不是”程松阳对于这一点很是自豪:“告诉你们,别以为学点术法就了不起了,我用我的方法一样能和你们抗衡” “你用什么方法了最多也还是靠你主子给你的符咒吧”周游冷冷道。牛五方说过,当时他打到那个“收藏家”身上的术法被反弹了回来,这一点,绝不是一个不懂修习的普通人所能做到的。 “嗯,必要的防护当然是要有的,那是我的主人给我的特色关照……”反正理儿都是程松阳的,他大言不惭道:“主人派我去临川而不是别人,那当然是看中了我的专业背景,毕竟,这些人里面,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药物,嗯,尤其是草药……” “你的专业背景……”周游眯了眯眼睛,道:“确切的说,应该是你从葛长春那里掠夺而来的专业背景吧” 程松阳顿了顿,看向周游的眼神,一瞬间似乎有些恼怒,但很快就闪了过去。他依然微微笑着,保持着一个“专家”应有的风度,道:“不管我用了什么方法得到的,拿到我手中的,当然就算是我的了。”说着,他撮口一呼,一声尖利的哨音从他舌尖冒出,顿时,在地上爬行不算太快的尸虫,顿时“呼”的一涌,瞬间往前扑了五六步远。这间休息室并不算大,按这速度,再用不了多少时间,尸虫就会对周游和苏也,乃至躺在一旁的路西冯发动真正的攻击了。 以目之所及的尸虫的数量,周游真怀疑自己和苏也口中所含的油艾还能捱上多一会儿但他来不及多想,条件反射一般,在苏也“不可”的一声惊呼里,抬手便将一道真气放出。 真气好像一堵无形的墙,暂时阻住了那些尸虫的去路。可也真只是暂时。那些尸虫只是在“撞墙”的一瞬间停顿了片刻,随后,就像从愣怔中反应了过来一样,从它们胖的完全看不到的口中发出一阵阵的怪叫之声,好像不怕死似的,拼命往前挤动,狠劲儿磕着,或咬噬着面前这堵看不见的“墙”。 “真气虽然也属生气,可以克制尸虫,但是这么多的尸虫,用你那一点真气,除了会激怒它们、让它们更兴奋,不会有别的作用”苏也有些着急:“这还是你说的呢,怎么就忘了呢” 周游当然知道。但是看见那一片潮水般涌过来的尸虫,他脑子里什么都不顾了,就只一心想着要先把这些尸虫给挡住再说。 可是,还是适得其反了。 周游有些后悔地看见,那些挤成一团的尸虫们,也就当头的几只碰到自己的真气,被化成了秽水,但其余的那些尸虫,不但毫发无损,而且的确更精神了 尸虫们三撞两磕的,周游那道真气所形成的“气墙”便被这些疯狂的虫子们碾了粉碎。失去阻碍的尸虫们,顿时瞄准了真气的来源,向着周游滚滚而来 “去恶务必绝其根本”苏也向前跨了两步,站在周游身前,抬手将一道纸符向程松阳面门上飞去,口中喝道:“住” 只见程松阳的脑门上应声粘了一张黄纸符,上面用朱砂弯弯曲曲的写了个似字非字的符形。周游打眼一瞧,见那符很像是夺气符,其作用类似于定身咒的简易版。 程松阳果然又被“定”住了。不仅身子好像变成了石雕木塑一般一动不能动,而且连口中的指挥尸虫的声音也停歇了。 本来还干劲儿十足的尸虫们,一下子好像失去了目标,就好似它们的大脑被集体抽走了,如果它们有大脑的话。 周游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却见程松阳嘴里吹口气,“呼”的一下把耷拉在他脸上的黄纸符给高高吹了起来。 随后,在苏也和周游吃惊的目光里,程松阳笑嘻嘻的抬手把这纸符摘了下来,拿在手里端详着,道:“原来这就是符啊……没想到在现在这个年代,还有人用这种东西……开眼了,开眼了啊……” “你……你怎么能……”苏也看着程松阳,眼神终于认真起来了,对这个“普通人”,真不能小看。 程松阳手指一握,将黄纸符团成一团,随手丢在地上,轻蔑道:“已经用过一次、并且被我破解过的招数了,还要再用,你记性果真不好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85)菜谱里的放少许盐到底是 即使在黑暗中,周游也能发觉,苏也的脸在看见自己的纸符被随手丢在地上时,更黑了。 “你怎么能解开符咒的”苏也问道:“你明明不懂得术法的” “我刚才就要说了,你们偏偏要捣乱不让我说。”程松阳看着苏也,脸上的笑令人生厌。 “我们捣乱明明是你突然驱动了尸虫好不好”苏也还嘴道。 “尸虫本来就在行动着,我那么做,只是为了让你们看看,对于你们所谓的术法,我一个普通人也一样能做到。”程松阳笑的很有深意:“以我一个普通人的方式。” “你什么意思”苏也一愣。 程松阳往前走了几步,又是撮口一呼,短暂的声音滑过,虽然和刚才的哨音不同,但周游和苏也俱是一惊,往后跳开几步。 “怕什么”程松阳笑他们道:“我说过了让你们死个明白,就绝不会食言的。”果然,地上像失去了主脑的那些尸虫,顿时调整了方向,朝着程松阳聚拢了过去,圆滚滚的尸虫全都聚到了程松阳脚底下,好像撒娇的宠物似的,就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还都略抬了些脑袋,无比崇敬地望着程松阳。 只是那白花花的一片,在黑暗中看去,实在是令人胃中翻江倒海。 “我这些尸虫,比起在你在人民医院见到的那些,才是真正取得成功的试验品……”程松阳的话印证了周游的猜测,只听他接着道:“不错,我培育的尸虫的确是靠声音来控制的,但是比起之前的那些试验品,我这些成品能精确地辨识我发出的声音,并能理解并执行我的十几种声音指令……” 十几种这可比丁敏使用金铃时只能完成攻击、回巢的简单命令要“先进”的多了周游有些难以置信:“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你竟能做到这一步是你主子给你什么秘术了吗” “诶,这就又要说回我和你师父的命中注定的相遇了。”程松阳自以为是的说了句俏皮话,见周游和苏也都没什么反应,便自己继续往下说道:“主人对我信任,命我先对那半本的神农本草经研究一下。虽然只有半本,但我发现这本书跟现在我们所能见到的神农本草经可是大相径庭,说它们完全就是两本书都不为过……” 这才是重点。周游瞥了眼地上那群尸虫,看它们还好端端地围拢在程松阳的脚底下,这才稍稍放了心,听程松阳继续往下说。 只听程松阳接着道:“我手里这半本,是神农本草经的前半部分……你也知道,古书一向是先将原理总纲什么的放在前面,所以,我在这前半部的神农本草经里,学习了对身体的气的把握……” 说到这里程松阳略停了下,才道:“有趣的是,书里对气的描述,竟和老葛葛长春的那些理论有些相似的地方……所以我看起来是一点儿障碍都没有,加上老葛帮我打的底子,我已经能把握自己的气了……而且我想,你们修习者所谓的术法,说到底也不过是对气的把握和调度,所以我认为你们的术法,我只要掌控了气,便也能做的到。” 周游和苏也不由又对视一眼。不得不说,这个程松阳的确有两下子。虽说他靠的是强占了葛长春的汉医基础才能理解领会神农本草经,但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便能研究到这种地步,也是很厉害的了。 他居然已经明白“气”的重要性了。 但是,明白是一回事儿,能自如运用就又是另一回事儿了。苏也是想到哪里就要说出来的,绝不藏着掖着:“你就算是能搞明白气的重要性,甚至能感受到身体里的气,但是若要达到支配气息甚至冲破我的术法的禁锢、解开符咒的地步,我绝不相信你能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就能做到”开玩笑,就算是修习者,要达到这种境界,也还是要经过数十年的苦练的,那还是在一切都顺利的情况下。 “嗯,美女说的对,”很意外,程松阳竟然没有反驳苏也的质疑,道:“仅凭这一点理解,我还是不足以能解开你们所谓术法的奥秘……但你别忘了,我手中这半本书,除了总纲性的理论,还是有一部分药物的介绍的。” 说到这里,程松阳好像是故意卖关子似的停了一下,看见周游不自知地往前探着头密切听着他说话,这才满意地往下说道:“这里头的药……呵呵,我当然不会跟你们说的,我只能讲,这书中记载的药物的功效,很不同于我们常规的理解,看起来……这么说吧,看那书中的药物,好像并不是为了治病而记录,而是为了你们修习者所谓的术法而记载下来的东西……而且,似乎是个简易且便捷的法门,换句话说,只要按着这书里记载的药物使用方法应用,就完全可以不用辛苦修习,便能获得和你们修习多年同样的修为,甚至,还能获得大大超越你们的本事……” 虽然早就听牛五方约略谈起过这一古本的神农本草经不同寻常,但是周游和苏也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一版本的神农本草经竟更像是留给修习者的终南捷径如果程松阳所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这一本神农本草经的珍贵性就更加的不言而喻了。也难怪钟阿樱一心要找到此书。 只听程松阳又道:“我就在这里面发现了一味药,嗯,名字和用法当然都不能告诉你们……用这个药,我就可以很方便地操控我的气息。你们那些什么术法什么符啊咒啊什么的,说到底还不就是用一定的方法控制我身体的气么我有了这个药,就能把我身体的气的自主权牢牢抓在手里,这样一来,你们所谓的符咒术法,于我,自然都是不在话下的。而且……” 程松阳扫了一眼团团围在他脚边的“乖巧”的尸虫,用万般宠溺的语气道:“我发现,这药用在我身上能帮我操控自己的气息;而用到这些尸虫身上,却可以帮我把它们管得服服帖帖的,呵呵,让它们往东就不敢往西……”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86)眼睛被戳到还不眨眼的大 眼下挤在休息室里蠢蠢欲动的这批尸虫,虽然是从陈导体内跑出来的,但周游却明白,虽然其中不排除有陈导自己身体内被引动的尸虫,但大多数却并非陈导自生的。普通人的身体里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尸虫。陈导的身体只是被当成了容器,就像那一日在太平间遇到的那些行尸一样。 虽然还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尸虫,都是被程松阳“培育”出来的。甚至,像是那个倒霉的患者张立民,陈导完全被当成了活体培养尸虫的培养基 也就是说,这些尸虫是完全属于程松阳的,自然也会是完全听他指挥的。而且他说还给这些尸虫也用了药,那么尸虫的听话能达到怎样的程度呢 只听程松阳道:“自从吃了那药之后,我才发现气可真是个好东西,怪不得你们这些人要一心修习呢……掌控了气之后,简直是打开了身体潜能的一把锁,有种天地之间都可以任我妄为的感觉” 修习一道的根本,正是学习理顺气息,深入到气息的运行秩序中,从而能够一定程度上的把握、控制、利用气息。如果修习得法,的确是可以达到像程松阳所说的那种“打开一把锁”的豁然开朗的感觉。 然而,这往往是在经年的辛苦修习的基础上得来的,对此,周游和苏也两个修习不同年头的人都是深有体会的。要说就吃一味药便能达到如此的成就,那无异于是痴人说梦了。可是,程松阳能自己冲破术法的束缚禁锢,却又是明摆着的证实了他自己所说的并非是大话。 难道,这个世界上还真有如此奇妙又神乎其神的药物 在疑惑中,周游听程松阳又道:“我那些尸虫都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我自打吃了那药,竟然突然感觉我和我的这些尸虫竟产生了种莫名的联系,我只要心念动了,尸虫也会随之做出反应……我再进一步做了改善,把我的心念和声音结合在一起,就能很方便地调动尸虫的行动了……” 原来如此。 程松阳来回看着周游和苏也充满疑惑的脸,很是得意道:“怎么,你们不信会有这种药哈哈,说实话,在看到这本书之前,我也是不信的,甚至在用这药之前也是抱着玩玩的心态,没成想……”程松阳眯了眯眼睛:“这才是半本书,如果拿到全本的话……” “这你想都别想”苏也冷冷道:“既然你现在不打自招,说那被夺去的半本神农本草经就在你身上,那今天我们两个不将那书夺回来岂不太便宜你了”说着,苏也垂在身边的双手已经动作起来,显然要对程松阳再次施以术法。 认为自己得到秘药加持的程松阳却是一脸的有恃无恐,他连动都没动,笑道:“看来美女还是不信我的话,是不是呵呵,无妨,我呀,再给你展示一遍,这一次,管保叫你从里到外的相信我” 程松阳一语言罢,舌尖一卷,竟又是呼出一声长长的尖锐哨音。听见这声音,原本匍匐围在他脚下的那些尸虫们,仿佛得到了冲锋的号令,呼的一下子全部动作了起来,朝着周游和苏也站立的方向涌了过来 尸虫这一次的动作较之前要利索迅速的多。它们目标清晰,心无旁骛,在程松阳哨音的催促下,只埋头冲着周游苏也而来,在黑暗且空间有限的休息室的地面上,就像一张白色的地毯被无形的手飞速地拉扯向前,大有要从地上飞起,将站立在前的周游苏也二人包裹起来的势头。在如此庞大的尸虫群面前,苏也和周游口中所含的油艾药丸的效力,几乎是不起什么作用了。 在程松阳哨声初起的时候,苏也手中气符已然飞出。气符较写好的纸符效力自然更强,之前没有使用是因为害怕气息引动尸虫异动,苏也周游都对于直接使用真气极为慎重,但到了眼下,用不用真气对于引动尸虫都没什么影响了,也就无所顾忌了。 周游在一旁却没有急着动手。一来,他的确没有什么拿手的术法可以对付尸虫;二来呢,周游自从听了程松阳沾沾自喜的“自白”,就一直有个隐隐约约的想法。 程松阳虽然是利用药物,但他终究是获得了对气息的把控,无论是他破解苏也的符咒,还是驱动那些尸虫,靠的全都是自己身体内的气息。这样一来,似乎是使程松阳获得了对付修习者的本事,但从另一方面想,其实反倒暴露了他的根本。 程松阳靠的是气,那么切断他的气对尸虫的控制,尸虫的威胁是不是就可以减轻了呢而且,据程松阳所说,这些尸虫是他自己培养出来的,那这批尸虫不可避免的都会带有程松阳自己的气,所以,说不定,切断程松阳的气的输送后,这些尸虫不仅会失控,更可能会就此失去赖以生存的基础呢 这一切都是周游在心中所打的如意算盘。是否的确如此,需要他实际做了才能验证。而实际操作,和他的想法又距离了十万八千里。 切断程松阳的气,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却不简单。气是人的根本,也会被人隐藏保留在最深最隐秘的地方,只教人不容易发现才是,更不要说这种以气作为武器的人,他的气息在隐藏的同时又极为敏感,稍有试探、探测都会做出反应的。 要说找到并切断,谈何容易 就在周游反复琢磨这事儿的时候,苏也手中气符已然到了程松阳近前,那应该是一道具攻击性的剑符,只见一把白色利剑直刺程松阳的咽喉,看那架势是要把他项上人头给削下来似的 这是下狠手了啊 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程松阳毕竟未曾经历过多少这等程度的对战,不由闭了眼睛,往后闪躲了几步,抬起手来护住了自己的喉咙。 那气符所化的利剑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就在剑尖触到程松阳护着咽喉的手背上的皮肤时,白色气剑光亮大炽,腾的一下,亮光闪过,然后,竟停在了那里,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不退,却也无法再进一步。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87)爱人就是冬日心口的暖宝 苏也继续催动气符,却发现那道气剑却仍然无法前进,剑尖所触之处,竟好似钢板一块。那是程松阳体内气息一时外涌固护体表所造成的保护层。 这让苏也很是震惊。以气外化为保护层于体表,对于修习者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但程松阳根本连一天也没修习过啊 难道,他所提及的那药,真有如此强大的魔力如果是的话,那本神农本草经该有多么重要,就不言而喻了。 但此时苏也没时间发出这些感慨。那些被程松阳哨音催促着的尸虫们潮水般涌过来,虽然还是忌惮着周游和苏也身上的油艾气息,一时尚不敢上前来,但它们却也不肯后退,只将苏也他们二人团团围住,在距离他们一步之遥的地方打着转。瞅那意思,过不了多会儿,就会有敢死队员突出重围,打破僵局了。 而以眼前尸虫的数量,苏也和周游口中的油艾恐怕真顶不了多少时间。 看着眼前蠕动的尸虫,再加上气剑无法伤及程松阳,苏也不由焦躁起来。她忍不住对周游喊道:“小游,你也想想,咱们该怎么办啊” 说着话,苏也向旁边的周游望了过去,但这一看,却令苏也又是疑惑又是气恼:“周游你是不是吓傻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要外放真气” 只见周游在苏也身旁摆出了架势,两腿蹲了马步,双臂平举,掌心向外朝向程松阳。这个姿势,苏也再熟悉不过了,小时候练基本功时,摆出来的都是这个姿势,为的就是训练自身真气外放,简而言之,就是释放出自己的真气到自然环境中,或击打固定的目标,或外化为可供使用的器具,算是练习把控真气的一个基础步骤。 周游还没有真正涉及术阵符咒的学习,所以,他这个姿势,就真的只是外放真气。苏也知道他底细,看了自然着急,尸虫本来就对气息波动极为敏感,现在又是这么一大群,此时放出真气那不是相当于给尸虫树了个活靶子吗 苏也想不通周游为什么要这么做,而周游却也没时间对苏也解释了。因为自身的贪婪驱动,那些尸虫眼看就要突破它们原始的恐惧而一拥而上了,周游实在耽误不起这个时间。 而且,他也不太确定,程松阳对气息了解到了何种地步,周游不敢说的太多,以免被那程松阳听到了事先会起防范之心。 周游只打定主意,先做了再说。再说了,他此举也只是冒险一试,成了再解释给苏也,怎么都好说;若是不成……唉,就当他是犯傻了,自然也没必要再跟苏也说了。 周游不理会苏也的询问,只是暗暗蕴了真气,口中喝了一声“断”,登时将充沛的真气从掌心里推了出来 “周游”苏也没想到周游真这样干了,不由急得大叫一声。 只见那些尸虫好像是苍蝇嗅到了腥气,轰的一下,不顾油艾的气息,顿时放下苏也,全都朝着周游拥了过去 周游不敢去想自己万一失败了会怎样,他也不敢去看脚底下的尸虫,他不能分心,只是一心一意的将注意力全都系在自己外放的真气身上。 周游的真气并未像苏也的气剑一般外化出具体的形状,普通人根本肉眼无法察觉。但是对于周游和苏也来说,却能完全根据气息的走向辨出方位来,就好像亲眼见到了一样。 苏也看见周游的真气并未对着程松阳,而是向着他身前一臂多远的地方。真是的,外放真气也就罢了,竟然还没瞄准 苏也气的直跳脚。她也顾不上许多了,手里捏了玄冰之印,抬手就要往那些包围了周游的尸虫身上抛去。 既然不怕火,那就试试冰吧 眼见着,苏也所结的玄冰之印在她手心里氤氲出缕缕白气,白气之下又幽蓝的冰晶一点点、一簇簇聚成座冰的玲珑剔透的小塔。 苏也手臂发力,要将这玄冰之印放出,就在此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在苏也玄冰的小塔聚成的同时,周游外放的真气擦过程松阳的身子呼啸而过,然后又像回旋镖似的重新抛了回来,这一次,仍旧完美错过了程松阳,却像一面锋利的巨斧,狠狠地朝程松阳身前砍了下去 “啊” “哗……” 两声巨大的响动,令苏也一愣,但手中的玄冰之印却已是来不及收回,径直朝着周游身前落去。 发出“啊”的惊呼的是程松阳。而呈现出“哗哗”潮水之音的,则是那群尸虫。 苏也所见到的奇异景象是,根本没有被周游真气打中的程松阳,却好像遭受了重创一般,毫无准备的,狠狠地往后跌倒摔在了地上。而几乎与程松阳的跌倒同时,那些原本万众一心要包围周游的尸虫,竟然变得好像失去了指挥,突然变成了瞎子,散做一滩,各自在地上打着转,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如果这些尸虫能开口说话,肯定会这样讲。 周游余光瞅见尸虫散开,这才觉出后背凉飕飕的一片,应该是冷汗全下来了。 冒险算是成功了吧。 可是周游却不敢松一口气。因为新的威胁又到了眼前,不是别的,正是苏也原本冲着尸虫抛将过来的玄冰之印 如果尸虫还围着周游,那没说的,这玄冰之印肯定打在尸虫身上。可现在尸虫散开,周游反而没了遮挡,就见这玄冰之印仿佛一道幽蓝的光,径直朝着他的小腿上刺将过来 周游的真气放出了大半,此时想要回护显然是来不及的。他没办法,只能咬了牙,想要扭身躲开,尽管从玄冰之印的速度上来看,想要完全避开的几率,微乎其微。 可是周游别无他法。只能是先尽力躲开再说了。就算被玄冰之印所伤……这不是施术的人还在么,到时候就找苏也疗伤好了…… 不过是受些皮肉之苦罢了…… 周游苦笑笑,正要拧腰闪躲,却突然觉出自己的身子好像不听使唤了 与此同时,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周游的丹田之内升出,由小到大,由弱变强,就像一颗刚被种下的种子便立即发芽迅速长大,须臾之间便灌注了周游的四肢百骸的气脉 “嗵”的一声,一团橘色的火焰,跃动着温暖的光,从周游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中冒了出来,直转向下,几乎贴着周游的身子,和那道幽蓝的光相接在了一起。 瞬间,白光一亮,火焰,冰晶,什么都没有了。 第七章 相逢(188)每个人心中都有朵想象中 周游还保持着原本的姿势,站在原地一动没动,看起来一副自己也被吓到了的样子。 苏也走过来拍拍周游的肩头,意味深长道:“小游,看不出来,深藏不露啊” 周游这才站直了,对苏也尴尬一笑,道:“这……我……不是……” “我知道不是你,”苏也对周游笑了笑,却转过脸去,似乎盯着不远处的程松阳,但是此时太黑了,周游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淡淡的传来,好像一朵寂寞盛开的莲:“你根本还没学过咒术,而且……掌心莲的术法,也绝不是随便一个修习者能使得出来的……” 原来那团火焰叫做“掌心莲”。这个名字,周游还从未在术法的书中见过记载,难道是某人原创的吗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一脸无所谓的笑脸,清晰地出现在了周游的脑海中。刚才丹田之中突然冒出的真气,不受周游控制,那根本不是周游自己的。 那一天,少年把他自己所有的真气都给了周游。周游直到此时,才渐渐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一时有些失神。 苏也的声音似乎从很遥远的水下慢慢漂浮到了周游的耳旁:“……掌心莲,是我们……我和他一起做出来的新的咒术……我们约定那是我们自己的秘密武器……不会传给别人的……” 周游一个激灵,忙道:“小也,刚才那道真气真的不是我的……是他的真气,是他自然而然做出的反应,只不过借助了我的身体而已,就像……就像刚才对付路西冯一样……” 苏也转过脸来看了周游一眼,又马上转了回去,道:“刚才对付程松阳那一招,也是……也是不受控的吗” “哦,那倒不是,”周游不知怎的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忙答道:“我是想,那程松阳虽然是用了药后才能把握气息流动的,但在这一点上和咱们是没有分别的。而且他造出来的那些尸虫,也是用了他的气,靠他本身的气所维系并接受指挥,所以我想……” “所以你就想切断程松阳和尸虫之间气息的连接,从而让那些尸虫失去了指挥,也便失去了攻击的目标”苏也问道:“可是,你是如何找到他们之间气息连接的具体位置的呢”修习者可以通过气息开操控外物,但术者与外物之间的气息连接一定会很好地隐藏起来的,即使程松阳未经修习,他若想一直随心所欲地操控尸虫,也必须将他们之间的气息很好地隐蔽起来,而且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就连苏也亦未能察觉。 可是周游这位初入门、不太会咒术的修习者是如何发现的呢 “他和尸虫的气息连接,就在那里啊……我就是能看见……”周游老老实实回答道,态度虽然很诚恳,但也挡不住回答很气人。 苏也认真看了周游一眼,道:“总听牛叔夸你对真气很是敏感,我还不太信……今天算是才真的相信了……” “哪里,哪里……”周游对于苏也的夸奖很是受用,刚要再谦虚两句,却被程松阳很破坏气氛的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打断了: “你们别以为这就算完了” 程松阳从地上爬起来,也不多言,直接又撮口发出之前的哨音,而且声音更显尖锐刺耳。听到这声音,混乱的失去目标的尸虫们又继续乱爬了起来,一开始还是蒙头转向的,但渐渐的,尸虫们似乎又重新找到了生命的意义,调整了方向和队列,呼啦啦一大片,又重新向着苏也和周游扑将过来。 被斩断的气息,程松阳竟如此迅速的续接上了。看来那本神农本草经里的药,可真是不得了啊。 苏也却没太多时间感慨这事儿,她手上快速动作着,周游直看的是眼花缭乱,也不知道她要做出什么复杂的咒术出来 苏也手上一边迅速结印,一边对周游道:“我们两个合作,把这姓程的干掉” 周游忙问:“我要怎么做” “现在此地的气息你能感觉的到吗”苏也语速极快:“我是指除我们自身之外的……” “自然之气”周游很快理解了苏也的意思:“你是让我调动此地环境里的自然之气,用来限制程松阳” “对”苏也干脆说道,也不怕程松阳听了去:“你刚才切断他气息的做好对我很有启发……这家伙虽然吃了药也能有气感,但他毕竟不是修习者,也许他自己的气他能做主,但对于自然之气他却是无法把控的” 原来是这样周游只觉得自己豁然开朗,尸虫太过凶猛,以至于他疲于应对,却从来没仔细想过这一点。程松阳调控气息的本事的确令人咂舌,但他却对于自然大环境的气息是无从把握,甚至说,是根本无觉的。 但是周游刚高兴了一会儿,便又陷入了迷茫。程松阳是不会控制外界的气息,但是苏也要从这上面做怎样的文章呢 和程松阳的气息重新连接上的尸虫再一次恍若大潮扑了过来,周游知道没时间再问东问西了,只要照着苏也的吩咐做就好了。 当即,周游再次摆开架势,引动四方气息,招引回旋,休息室乃至走廊外的环境气息,顿时由慢到快流动了起来,刚开始好似微风轻拂,很快,微风便渐渐凝聚成为大风、狂风这狂风虽然狂暴无比,却并非是胡乱的刮,完全是按着五行五方的次序,渐次旋入中心,以周游和苏也所在的位置为核,团团转转,兜兜荡荡。 那些尸虫在地面上疾行如初,仿佛根本没受这大风一丁点儿的影响。 这么做到底有什么用周游一边操纵控制着旋在身旁已是满耳风声的自然之气,一边暗自惴惴不安。 就在此时,他只听苏也在他身旁大喝一声:“太虚之始,五运生化,阴阳既济,万物有秩,而今乱之” 苏也声音未落,就听以她和周游为中心,顿时爆炸似的,骤然平地响起一道惊雷在滚滚轰鸣之声中,一直有序旋动着的狂风突然风向一转,变成了豕突狼奔的乱风 若不是施术完毕的苏也一把拉住了周游,猝不及防的周游差点就被这乱风给带跑了 “这是……”周游的话语声也被这狂风给吞了进去,完全发不出声音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第七章 相逢(189)辛苦学了小魔术露一手时 周游勉强在强风中睁开眼睛,看见苏也的嘴唇在快速地动着,显然在继续往这狂风中灌注着什么咒术。但是风声太大,周游一点儿也听不清她在念叨着什么。眯缝着眼,周游倒是将狂风乱尘中的一切瞧个真切。 休息室里被乱风带动的气流几乎可以用眼睛看出它们紊乱却又强横的气流痕迹,失去了自主活动能力的陈导以及不能随便用自己真气的路西冯,此时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也不知他们两个是死是活。程松阳则已经被这场毫无预兆的大风给刮倒在地,在庞大的风团气流面前,就像是一片枯叶似的,给拍到了墙上,身子紧贴着那段残缺的破墙,竟是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而之前对周游和苏也威胁最大的尸虫,竟亦是失去了踪迹 周游不由咽口唾沫。尸虫,是被苏也用术法引来的怪风发给粉碎了,还只是被暂时的刮跑了口中的油艾小药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不小心吞到了肚子里,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发挥作用 狂风的呼啸轰炸中,周游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喀嚓”声,就好像是一根不太粗的小树枝被干干脆脆地折断了一样。 就在这声脆响响起来的同时,苏也松开了一直扯着的周游的手,手臂高高举起,食指伸出,笔直指向天空中被乱风缠裹下唯一显露一丁点墨黑的风眼,大喝一声:“住” 刹那间,由周游聚拢过来,被苏也术法搅动的宛如翻江倒海的怒流狂风,宛如一个急刹车,生生凝滞下来,从暴躁一秒定格。 再下一秒,毫无征兆的,烟消云散,就好像刚才的狂风就只是众人的一个幻觉似的。 周游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扫了一圈被狂风掀的更加糟乱不堪的休息室,直到他发现之前威胁他们的尸虫确实失去了踪影,他才说服自己,刚才风的怒吼并非是他一人的假想。 那是真的,的的确确发生过的事情。 苏也大步走向前,跨过倒在地上人事不知的陈导,走到了那堵更加破烂且摇摇欲坠的断墙旁边,抱着肩,低头往下看着,冷笑道:“这位专家,你吃的那药,这会儿还管用吗” 程松阳上半身靠着墙,他似乎从刚才就一直挣扎着想要从地上起身,但是看起来这种努力还是失败了。他的胳膊腿似乎都用不上力气,只能是软弱又徒劳地撑起,又滑倒。 虽然看起来一副失败者的样子,可程松阳从底下向上,看向苏也的眼神,却充满了孤狼一般的狠毒,仿佛他即使落得如此模样,也仍然还在盘算着在暗算了苏也,并用各种毒辣的招数对她复仇。 周游不由走上前去,走到苏也前面,直接挡住了程松阳的目光。他蹲下身来,伸手捏住程松阳的脉门。 刚刚把手搭上去,周游便吃了一惊,转头对苏也问道:“他的气脉……不对,他的脉怎么会这样奇怪”程松阳并非修习者,未曾锻炼过真气,自然也不会有修习者所谓的气脉,即便摸到脉门上去,能摸到的,也只是普通人的脉搏而已。 按说脉搏也就是心脏跳动往身体各处泵血液所带来的搏动而已,应该是随着心跳有节律的。可是程松阳此时的脉搏却甚是奇特,有一下没一下的,那感觉就好像是程松阳自己的心脏萌生了叛逃之意,所以工作颇有些消极怠工的意思,只是勉强维系着程松阳最基本的生命而已……怪不得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别管他是吃药还是修习,他毕竟对气息有了些了解和运用,气息有了规律的运行,自然气脉也就被造出来了……所以,那就是他的气脉……”苏也在周游身后说道:“你摸到的那种异样,就是因为他的气脉断了,气息难以为继才会如此。” “气脉断了怎么断的”周游简直比程松阳还吃惊,刚才程松阳还靠着从神农本草经里查到的秘药嘚瑟的不可一世,怎么一阵风刮过去,气脉就断了呢 是风太大,把他吃下去的药刮吐出来了吗 “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用的是什么咒”苏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乐意的样子。 “啊,对啊”周游一拍脑门:“那是什么咒术呢怎么能平地起风好大的威力啊” “这个嘛,得先谢谢你,能把这附近的气息都先归拢了过来,这是我那术法的基础步骤,如果不是你,光靠我先完成这一步再施以咒印,那别说把程松阳揍成这德性,就是咱们从尸虫嘴下逃生都没时间,黄花菜都凉了呢” 听见苏也说起尸虫,周游又是一拍脑袋:“对啊尸虫呢不会是藏起来了吧” 苏也笑着拍了拍周游的肩头,显然一直有些阴郁的心情被大风刮过后好多了:“我说过的,这位姓程的刚刚了解些气息的皮毛,就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能力有限,只能支配他自己的气息,对于周围环境的气息,别说支配,恐怕他连感受都无法感受的到吧……” 程松阳听见苏也又这样说,一边蹭着墙试图起身,一边很不服气道:“人是万物之灵,自然会有能支配尸虫、能让你们恐惧到发抖的气息,这我承认。但是,你们若要说就连这间破屋子都有什么气息,切,故弄玄虚吧屋子空气又不是人” 苏也和周游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笑了笑,但都没想对程松阳解释。气息的流动是充斥着整个空间宇宙的,人只不过是这气息流动中的一个小小的组成部分罢了。这种话,别说周游他们不想跟程松阳说,其实就算是说了,程松阳也不会相信。 简而言之,这就是两种不同的世界观,程松阳固执的认为人是宇宙的中心,而修习者则认为人只不过是宇宙里一粒微尘中的一个微小到看不到的分子。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观念,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苏也他们也不准备说服谁。苏也只是对周游道:“你切断程松阳气息的做法启发了我,我想,切断是一种方法,反过来,连接也是一种方法……” 第七章 相逢(190)抽奖总是抽不中我大概对 “连接……”周游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了开来:“你的意思是……和自然之气连接起来” “不错,”苏也点头道:“我请你将环境空间里自然流动的气息集中起来,也就相当于是聚集了很大能量的一颗炸弹……然后我用我的咒术,就相当于是在这颗炸弹上点燃了引信,然后……” 苏也双手一张,做了一个夸张的手势,口中“嘭”了一声,道:“就这样,接着外部的气,我不仅解决了尸虫,而且,也由外而内地破坏了程松阳体内的气,打断了他的气脉,你刚才听到的那声脆响就是……气脉一断,别管他再吃多少药,都甭想再重新控制调配他的气息” “你”程松阳虽然不全信苏也所说的一切,但现在他自己站不起来,而且只觉得心慌够不上气来总是事实,不免心下又是打鼓又是记恨,对着苏也咬牙切齿道:“枉你长了一副漂亮面孔,心肠竟恁的歹毒,端端是个蛇蝎美人” 苏也却连看也不看程松阳,只对着周游道:“夸人得夸到骨子里去,这一点,你可得跟人家专家好好学着些儿。” “我学他这个”周游哭笑不得摇摇头,道:“诶,你还没跟我说,这是个什么咒术呢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啊” “化天地之气为我所用,此为飞雷洪雳之咒。”苏也道。 “飞什么雳”这咒术的名字太怪,周游愣是听了一遍却记不住:“这个咒术名字怎么这样古怪我好像从来没在书里见过呢” “要是人家门派里的秘咒都在书里写了,那岂不太便宜你这种纸上谈兵的人了”苏也瞥了一眼程松阳,又道:“或者也容易让这种按图索骥的人钻了空子……” 周游晃晃头,四下里看了看,又问道:“也就是说,尸虫真的被刚才的什么霹雳给打没了灰飞烟灭了” “嗯……”苏也刚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却听程松阳在一旁阴冷笑道:“灰飞烟灭你们想的美” 程松阳大约已经放弃了从地上站起身来,只软踏踏地靠在墙边,似乎抬起脑袋都有些费力,但即使如此,还是不能阻止他一定要在自己“专业领域”里说话刷存在感的欲望:“那些尸虫都是我在主人的帮助下精心培养的,怎么可能被你们一阵风就刮没了” “是,是你培养的,”苏也冷冷道:“也正因为是你养的,尸虫与你的气息关系太过紧密,所以你的气脉断了,尸虫便失去了气息供应,自然也就不能再活下去了。” 不同于苏也的自信,周游却对程松阳话里提到的一点比较在意:“小也,他说他培养的尸虫,得到过他主子的帮助……钟阿樱会不会在这上面动过手脚” 苏也转头看着周游,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这小子向来是乌鸦嘴,这次…… 好像就是为了证实苏也的担心一样,程松阳在一旁阴:“有我主人的指点,尸虫不会这么简单就消失的……”说着,他的眼睛有意无意的往周游和苏也身后的地上看去。 后面有什么 周游本能的转过身,往后面打量着。按时间推算,周游想此时也不过是夜里十点钟左右,但夜色却黑沉的不像话,完全像是黎明之前最黑暗、最阴沉的时刻,似乎所有的光都被什么东西给吞噬掉了。 黑暗中,周游只能勉强辨出地上起起伏伏的一些形状,以及倒卧在地上的陈导。至于其他的细节,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给。” 就在周游正要运转真气于双目之时,苏也把什么东西递到了周游面前。顿时,不算太强,但温暖并带着淡淡药香的光亮照亮了周游身前不小的一片。 是药火。 苏也道:“今天的事儿恐怕有些麻烦,真气,能省则省吧。” 周游感激的接过了药火,把它高高擎起,仔细看着地下。药火鸡蛋大的火光微微跳跃着,随着周游的动作在地上一点点照过去,但除了凌乱的家具残骸以及被震倒毁坏的灰石,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东西。 直至火光移到陈导的身旁。 周游手一颤,差点把药火掉到陈导身上。苏也一直注意着周游的举动,此时见他异样,不由也走了过来,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吗” 周游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地上的陈导,嘴唇有些发抖:“小也……他……他这个样子……还能活吗” 苏也走到近前,不由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陈导侧身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到他身体随着微弱的呼吸有着些微的起伏。不过让周游和苏也都感到有些心惊的,是陈导的脸。 陈导的脸以一个别扭的姿势朝上扭着,双目紧闭,但嘴巴却大张着,张大到了嘴角都被撕裂开一道口子的程度。那模样看起来就好像是有看不到的手在硬扯着陈导的嘴,强制他的嘴张开一样。 更令人不安的是,从陈导张开的嘴巴里看进去,能看见一堆灰白色的圆粒堆在他的舌根喉咙里,圆粒有大有小,大的像是可以穿成项链的珍珠大小,小的却只有糯米那么大。这些大大小小的圆粒挤在一起,堆满了陈导的口腔后部,那样的满,以至于让人担心那些圆粒会不会是填满了他的肚子,直至肚子盛不下才会从喉咙里冒出来 “呕……”苏也忍不住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嘿嘿,怕了吧”程松阳的声音从他们二人背后传过来:“我说过的,尸虫不会那么轻易就被你们消灭掉的……” “你说,这是尸虫”周游勉强压下恶心和一身的鸡皮疙瘩,回身瞪向程松阳:“尸虫怎么会变成这种样子” “学生发问,老师当然要回答。”程松阳虽然还是瘫成一滩烂泥的模样,但这并不妨碍他又开始端架子了:“我说过,主人帮助我改造过尸虫……遇到危险,比如像刚才那种好像能毁天灭地的大风,尸虫就能立即感知到危险,重新化为虫卵,回归他们的宿主身体里,得到庇护。” “这不可能”苏也走过来道:“不管是人还是虫子,生命的维系全靠气息的规律运行,而飞雷洪雳之咒的作用是扰乱气息的运行,我刚才对着你用了这咒,按理说已经扰乱了你的气息,虽然我没有一下子要了你的命,但是,让那些虫子化为乌有的力度还是够的” “你也说了,是按理说,”程松阳虽然挂起了笑,但看上去仍旧是一副阴险的样子:“我的尸虫,不在你所谓的虫子的理里面。” “你什么意思”苏也一愣。 第七章 相逢(191)最喜欢的小石头找不到了 尚不知他名姓第一卷第761章相逢最喜欢的小石头找不到了失落的好像心都空了程松阳嘿嘿一笑,道:“我的尸虫,虫子,又不是虫子,它们是……” 他的话没说完,却忽然被斜刺里的一个声音突然打断了:“你用得着跟他们解释的如此详细吗好为人师也不能好到这种地步吧” 这突然出现的声音让苏也身子一震。*随*梦*小*ā周游反应更是强烈,在那声音出现的同时,他不由捂住了胸口,忍不住“啊”了一声。 周游的胸口,在那一刻突然抽痛了一下,好像被人用刀子狠狠划了一下似的,疼痛过后,紧接着胸内又是一空,好像心脏失去了依恃,差点从原有的位置掉落下来一样 这是失去部分真气的感觉。 而这一部分真气,跟周游却又是若即若离的样子。 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给他的真气。 是周游刚才锁住路西冯天突的那部分真气。 这一部分真气的丢失,是被人彻底消灭的失去。也就是说,路西冯挣脱了周游给他的控制,重新获得了自由 虽然从那极好听的声音响起时,周游便听出来是路西冯,但他却是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直到那真气真真切切的失去了,周游才极不情愿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周游和苏也一样,向着路西冯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这位歌星从黑暗的边缘走近程松阳,站在了他们二人的对面,脸上的表情在药火晃动的光线下,显得阴晴不定、变幻莫测。 “你怎么会……”周游吃惊的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会解开你的牵制恢复了自由”路西冯作为歌坛常青树,不得不承认路西冯的声音的确很好听,但此时他这声音听在周游耳中,却有种说不出的寒意:“那同样还是要感谢你,哦,不,确切的说,应该感谢你这位美女同伴。” “你在胡扯什么”周游怎么也无法将苏也和路西冯的逃脱联系在一起。 苏也却好像领悟了什么,脸上掠过一丝懊恼,对周游道:“小游,是我疏忽了……” 周游不明白:“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西冯低低笑了一声,替苏也回答了周游:“你们刚才那个什么雷咒,噱头十足,但依我看,实质就是打乱气息的正常运行规律,甭管是外界的气,还是人体内的气,全都打乱了,然后你们再趁乱打劫而已……” 虽然很不喜欢路西冯这个人,但苏也和周游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的确一下子就捕捉到了飞雷洪雳之咒的核心。 只听那路西冯又道:“……你们啊,被尸虫乱了阵脚,只是一心对付老六这个蠢材,却完全忘了我还在一旁……又或者,你们只是觉得我被你们控制住了,不足以为虑,是不是呵呵,那这就是你们的疏忽了,我和老六不同,他没练过,但我却是正儿八经的修习者,对气的感悟自然比他要高上一筹。所以,你们扰乱这里的气息,对于我来说反而是个好事儿……” 修习者练的是什么就是气息。这样,即使在混乱的气息中,修习者也有办法保持自身气息的稳定,或者借势调整自身真气运行。路西冯便是如此,他原本被周游的真气锁住了罩门和重要气脉,体内真气相当于处于凝滞的状态,所以他才无以反抗。但是用了飞雷洪雳之咒后,气息扰乱,原本锁定路西冯的气息也随着混乱,这便给了路西冯可乘之机。再加上他本来也是很有些修为的人,当然会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冲破阻滞,重新获得了对自己身体真气的控制权。 如果说飞雷洪雳之咒是搅浑了水,那路西冯便是趁乱浑水摸鱼的。本来是为了对付程松阳,却被这个家伙捡了个大便宜,获渔翁之利,也无怪乎苏也有些气闷。 路西冯这话虽然气人,但也是含了信息的。最起码,周游他们现在可以知道,程松阳在钟阿樱那里也是排了号的。而且排行老六。 眼下,这个老六很不满地发声了:“我说,四哥,你不让我说话,自己却吧啦吧啦说这么多,这算怎么回事有这功夫,能不能先让我站起来” 路西冯在钟阿樱那里排行老四。周游看着他,若有所思。 “看什么看是不是在后悔刚才没能结果了我”路西冯一边更靠近程松阳一些,一边扭头对周游笑道:“其实那会儿你本来是有机会做掉我的,可惜错过了,机不再来啊” 说着话,路西冯已经蹲在了程松阳身边,手往他腕上一搭,随即“啊”了一声,道:“你的气脉断了,我也没办法呀” “你就不能替我接上吗”程松阳登时急了:“难道你就看着我永远这么瘫着” “我干嘛要永远看着你”路西冯对程松阳一笑,这笑容在舞台上显然已经是训练有素了,矜持又不失礼貌,道:“你又不好看,我还不如看这位美女呢…………话说,周游是吧你看看你的女伴,这才是修习者该有的样子啊,要下手就得下狠手,心太软的话,下场不会太好哦……” 苏也显然对于路西冯不太走心的奉承很不领情,她也不多言,双手一扬,两道白光骤然在空中化为利剑,径向着路西冯刺射而去。 “化气为剑”路西冯眼睛眯了眯,身子却连动都没动,右手搭在程松阳臂上也没拿起来,只将闲着的左手往空中轻轻一挥,口中轻斥道:“银瓶乍破” 周游只觉耳中嗡的一声,似乎有声浪在脑子里走了一圈似的。与此同时,就见苏也射向路西冯的两把气剑,就在半空中化作两团白烟,无声湮灭掉了。 苏也没想到自己的气剑会被如此轻易的就化解掉了,微微一怔。就在她看着气剑湮灭,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一道看不见的气浪,带着嗡鸣声,好像突破了气剑的阻隔,直接向着苏也横了过来 周游亦觉察到了气息对苏也的敌意,想要扑过去护住她,却只觉得身子好像被沉重的气压给按在地上,竟是动弹不得 苏也咬了牙,双手一合,正欲结个金甲护神咒,那气浪却已蛮横地打在了她的胸口,苏也一个措手不及,登时胸口一滞,向后倒了下去。 第七章 相逢(192)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 看着苏也直挺挺的倒下去,周游心中急躁,有心要去回护,却苦于身子被路西冯的真气压制着无法动弹,直急得他心火缭绕的。真奇怪,这也是个紧急的深刻,为何那少年留在他身体里的真气又无法调动了呢 这个人的真气,和他本人一样,都太过任性了。 苏也自然也没有寄希望于周游能拯救自己,她尽管被真气击中往地上倒了去,但是手里结了一半的金甲护神咒却并未半途而废。 就在她往后倒去,身子马上要撞到地面上的时候,金甲神咒结成,只见一道弧形的金光自苏也手中向着身体头脚两端闪过,像是给她周身护了一层无形的防护罩似的。 金甲护神咒和路西冯的声浪相击,竟在黑暗中激荡出一层层如水纹般的涟漪,嗡嗡的震动之音回响在废墟一般的休息室里,直令人头疼脑胀的。 在周游和程松阳都不约而同地捂住了耳朵的时候,路西冯却“咦”了一声,站起了身子,与此同时,他原本还没放下的左手顺势往回一勾,做了一个回握的手势,喝道:“余音袅袅” 苏也在金甲神咒的保护下,轻轻的躺倒在了地上,刚要挺身而起,却听路西冯的喝呼之声再次响起,空气中本已荡开的声浪,登时又像一个闭合的环,朝着她包围了过来。 反正有金甲护神咒护着自己身体,苏也更不躲闪,只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了起来,双臂一振,两道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暗色气符从她掌心飞出,一左一右,从两侧向路西冯包抄过去。 “隔音咒”路西冯稳稳站在原地,一点儿也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笑道:“不错,不错,反应极快,而且选咒甚精,不愧是苏家的传人啊” 隔音咒箭一般朝着路西冯飞过来,却在距离他一臂之遥的地方急急刹了车,就好像是撞到了无形的墙,竟然齐齐泄了力道,软踏踏地掉在了地上。 苏也一惊,正要再次运气化咒,却只觉如环的声浪带着尖锐的嗡鸣之声,骤然向着她的身侧缩窄而来,竟像是要要将她紧紧束在“环”中 “小也”周游强行运转全身真气,终于冲破一直压在他身上的那种无形之力,双手一拍,将自己的真气对着那凌厉的声浪之环而去。周游没用任何的咒术,他只凭着真气里的蛮勇和心中的怒火,催动真气,一味向前冲去 “铮……”周游的真气生硬地撞在路西冯“余音袅袅”所造出的声浪环带之上,硬碰硬,两相撞击之下,竟发出颤音不绝的金玉相振之声 “啊……”两道真气撞击所带来的余震,令苏也胸口一闷,气血翻涌而上,登时吐出一口血来。 “小也……”周游本身想为苏也解围,却没想到反而令苏也受了波及,心中立刻生出些惭愧来。 苏也却抬起头对周游笑了笑,道:“多谢了小游你帮大忙了……” 这不会是苏也照顾他面子才这么说的吧周游有些发呆,此时却听见铮鸣之声渐歇,取而代之的则是冰面崩解的细碎之音。 “好小子,一股蛮力竟也能破了我的音术……”路西冯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而平静,一点儿也听不出他声音里有任何的情绪,就好像他完全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不过,你们也就到此为止了……” 说着,路西冯将适才一直高举着的左臂放了下来,手掌却牢牢握着,好像在掌心里攥着什么东西。 随着路西冯放下手臂,似乎始终压制在休息室上空的无形的压力顿时消解掉了。周游松口气,急忙跑到苏也跟前,问道:“小也,你没事吧” “没事的……”苏也抬起胳膊,用手背胡乱抹了抹嘴角的血迹,道:“这家伙不太好对付,你刚才那法子……咦”苏也话说了一半,却生生停了下来。她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只觉脸有些发烧:“什么时候……” 路西冯出来的太突然,而且自打他出来便是一通乱打,周游手忙脚乱的,早不知何时把药火丢在了地上。但是被仍在地上的药火质量显然很过关,仍旧在周游和苏也不远的地方发光发热,努力照亮他们身旁的一片空间。 苏也一低头,周游的眼神便跟着过去了,他心情很复杂的发现,苏也胸口的衣服,被划破了。虽然四下里黑的不像话,但是有药火的光,还有来自苏也失去衣服遮蔽的皮肤的光……嗯,似乎皮肤也会发光似的……周游只觉得眼前一片灿烂。 “看够了吗”苏也的声音冷静的不像话,就像这四下里的黑。 周游咳嗽一声,低头抹了抹鼻子,往路西冯那里看过去,没话找话道:“一定是他那道气浪划破的……只要没受伤就好……” “我是没受伤,不过,符没有了。”苏也沉声道。 “什么符”周游顺口问道:“为什么要放在那里” 苏也白了周游一眼,道:“是我从程松阳那里搜过来的符……当时只是顺手放在了这儿,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太重要的符,就没有太用心收……” “不太重要的符”路西冯的声音横插了进来,道:“那你们可真是眼拙了……” “我看也是,”苏也盯着路西冯仍旧攥着的手掌,道:“依我看,应该是大部分不重要,除了那张不知道做什么用的黑色的符咒……” “算你猜对了,”路西冯说着,张开了一直攥着的掌心,果然,那张连苏也亦不知道作何用处的黑色符咒正在他手中,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又往程松阳身边蹲下,道:“有没有兴趣再猜猜看,这张符,我会用来做什么如果猜对了,我可以给你们一次逃生机会哟……” 周游和苏也对视一眼,刚才搞不清的符咒,现在自然也还是搞不清。更何况,就算他们能猜出来,他们也不信路西冯会守信用。 把希望寄托在敌人身上是最不明智的。同理,也别交给不太靠谱的命运。未来只能靠自己挣 苏也和周游微微点点头,两人一边一个,从两侧向路西冯扑了过去。就趁着他背对他们的时候,给他来一个双管齐下 第七章 相逢(193)天道好循环苍天绕过谁 “喂,你要被人家包围了呢,老四。”程松阳打量一眼四周,懒洋洋道。 “我要是被群殴了,你得记住这是为了你,”路西冯将手中黑色符纸展开,往程松阳手腕中间放去,道:“为了你,我才身陷包围圈内,这个恩情,你得还我啊” “切,就这两个小朋友群殴你”程松阳才不把路西冯的话当真:“别想拿这个要挟我,要记恩情,那也只能记主人的恩情,有你什么事儿” “没有我,你这张救命的符纸能回到你手中吗”路西冯冷笑道:“别整天一副假清高的模样,我瞧不惯。” “呵呵,你说我假清高”程松阳也是一脸笑里藏刀:“你自己呢嫉贤妒能到非要人家刚出道小孩性命的地步,还偏要装出一副提携后辈的样子来,充什么大尾巴狼” 周游和苏也已经轻轻跃起在程松阳和路西冯两人的头顶之上了,钟阿樱的这两位得力干将却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斗嘴,那简直就是没把周游和苏也二人放在眼里。 周游和苏也两人憋了一肚子气,全都化为了掌中熊熊燃烧的真气,冲着路西冯的头顶灌了下来。 这家伙是最麻烦的,必须要先解决掉。 路西冯连头也没回,但周身的真气却已经在暗自涌动起来。在他眼里,这两个人根本就是不值一提的。至于刚才他被周游锁住了天突,那只是被那小子钻空子偷袭才成的,现在他已经有了提防,自然不会再让那小子得手 只听得头顶上空气像被撕裂开一般,发出一声长长的裂帛之声。路西冯对声音极为敏感,他从这声音里听得出来自两个方向的真气由远及近的汇合之势。 “来吧”路西冯低喝一声,就等这两道真气汇聚之后,他再一击而出,一石两鸟 他看着贴在程松阳手腕上的黑色符纸闪了一闪,化作一缕黑气慢慢渗透进了程松阳的身体里。在黑气毒蛇一般的尾巴完全没入腕中的时候,路西冯只觉头顶上的两方真气也终于接头了。 路西冯冷笑一声,就从蹲着的姿势拔地而起,直到了半空中才拧腰转身,口中喝道:“天地忽忽” 在他起身的时候,已然合围的两股真气先是随着路西冯的身形拔高,然后在先于他使出“天地忽忽”一步的时候,这两股真气骤然断裂,迅速回落,直至他的腰际,像一把无形的钳子一样,箍在他的腰间。 路西冯一愣。已经合围的真气为什么会突然分开按说这两个小朋友合力的话不是才更有胜算吗为什么会突然又分开难道这两个小朋友怕了自己了 虽然有猜测,但路西冯还是照着自己的惯性用出了“天地忽忽”。这算是一个大招了,中了这招的人,就像之前的周游,将会气脉尽碎,真气尽失 对于原本可以包抄合围却又突然分开的战斗策略,周游其实是和路西冯一样迷惑的。但是,从他们一开始发力,苏也便给周游打了暗号,示意他要配合自己这样做。 苏也一定是有办法的。周游相信这一点,所以,尽管他不理解,还是照做了。此时听见路西冯又使出了“天地忽忽”,一朝被蛇咬的周游顿时心又提了起来,自己和苏也,能对付的了这个吗 周游和苏也两人的真气虽然齐齐落在了路西冯的腰际,但两人的位置却并不相同。依照开始时的约定,周游落下真气的同时也要落在地上,并且要将一线真气亦牵入地下。而苏也却仍然让她自己的身体高高立在空中。 就在周游心中打鼓的时候,只见苏也在空中翻出一个手印,迅速往路西冯头顶的位置虚拍而下 在地上按着自己的真气的周游顿时只觉一股力量联通了苏也所在的空中和他脚下的地面,好像有无形的网,或者是墙,仿佛有生命一般,将路西冯以及路西冯的术笼罩在了中间 原本以为胜券在握的路西冯,突然被苏也这一手给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嗡鸣不绝的回响,排山倒海一般向他压挤了过来,好像万山千寺的钟鼓齐鸣,巨大的声浪混合在一起,融合凝成一道道绵延不绝又气势澎湃的大力,全都加注在路西冯的身上,顿时让他的气息有些窒塞。捎带的,就连他本已放出的“天地忽忽”竟也像触到了橡皮墙,被完完全全地反弹了回来 感受到自己招数的威力,路西冯也是一慌。他只好急忙收敛真气,自己将使出去的“天地忽忽”给灭解掉了。饶是如此,反射回来的招术还是撞在了他的胸口,周身气脉随之一荡,让路西冯忍不住“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来。 可是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压迫、挤压的力量却仍然在持续着,绵绵不绝地要往路西冯身上招呼。这位歌坛巨星抹了抹嘴角的血,抬起头来,狠狠盯着落在地上却仍然握紧手印的苏也,阴沉道:“用黄钟大吕阵来对付我,挤兑人呢吧小丫头,你别太得意” 周游听得“黄钟大吕阵”的名号,不由崇拜地看一眼苏也,手上的真气也更加专注地往地下没入,和苏也自上而下的真气在地底相连,形成一个循环往复的闭合空间。 周游能做的不多,他所能做到的,也就是用自己的真气来尽可能多的来支撑这个大阵,给苏也减轻些压力。“黄钟大吕阵”的名头,周游以前听说过,但亲眼得见,这还是第一次。据说此阵不仅可以借助天地自然的真气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将目标以及目标自身的真气“密封”其内,使其不得而出;而且这个阵还能依照目标真气的性质,调整本阵的性质,组合以合适的真气,往目标身上招呼。换句话说,就是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路西冯擅长以音声做武器,那么,黄钟大吕阵给他的压力,也便会幻化为音声。 看路西冯的脸越来越扭曲,周游知道这位被自己擅长的东西给打击了,心里肯定快气疯了。这当然很好。但是,周游也知道被打击的越重,反弹也会越大。更何况是路西冯这种睚眦必报的人。 还有就是,发动或维持黄钟大吕阵所需要的真气,是极多的。苏也和他自己,还能撑多久 第七章 相逢(194)爱是不经意回眸时遇上你 “周游,集中精神” 就在周游想东想西的时候,苏也的声音忽然在周游脑中急急响起。她在用意识和周游说话,显然黄钟大吕阵牵扯了苏也不少的精力,她的声音在周游脑中很是缥缈,像是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周游忍不住抬眼看了看苏也。 苏也一心维持着自己的手印,眼睛只是紧紧盯着阵中被压的几乎不能起身的路西冯,根本没瞅周游。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声音继续在周游脑中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还能撑一会儿……不过路西冯能扛多久我真不知道。所以,小游,你要是还能做到的话,就像刚才启动飞雷洪雳之咒一样,引动自然的真气……” “我明白了”周游急忙说道,他只听得苏也声音越来越微弱,知道不能再让她耗费真气了,遂接过她的话道:“用天地自然的真气充沛这个大阵,这样我们才可能维持的更久一些,也才会给路西冯更大的压力” “嗯……”苏也见周游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便没再说什么。虽然她没再说话,但周游还是在她最后“嗯”的余音里,脑补出一个微笑来。 有了小也的微笑鼓励,周游打起精神,引动四方自然真气,聚在自己掌下,源源不断地往那黄钟大吕阵中输送而去。 路西冯看着阵外打配合的这两人,心中怒气翻腾。本以为对方这两位是易如反掌的事儿,谁知竟搞到了如此地步,纠缠着脱身都难不说,还耽误了不少时间,万一误了事儿,这要是让主人知道了可怎么办 一想到主人,路西冯不禁打个激灵,顿时先将想要报复的心思撇在一边,一心研究起这个黄钟大吕阵来。要破阵,就必须找到阵眼,方能一击得中。但是,对于一个已经身在阵中的人来说,找到阵眼哪有那么的容易更别说阵内绵绵不断的音声不停震荡着他的气脉,这让路西冯不得不又要分出不少的真气来稳固气脉和脉内气血。 但路西冯毕竟也是有些修习年头的人了,临危不乱那是最基本的。他打量了四周一眼,干脆盘腿坐在了地上,眼睛正对着苏也。 这丫头是布阵的人,要破阵自然也要从她身上找线索。路西冯看着苏也的手印,只见她手印虽然是黄钟大吕阵的手印,但整体手势却稍稍往下垂着些,就好像有什么力量在地下拉着她的手一般。 对于修习者布阵施术来说,咒术、手印等等都是有一定之规的,尤其是布阵,各种方位、咒印都必须严丝合缝的到位,才能起到作用,一旦偏差,那阵是布不起来的。可是苏也的手印往下低垂,却为何还是能布成此阵呢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是为了布阵,她必须接受和他人的真气连接。两个不同的真气虽然能维持大阵的运转,但真气相接却一定会在施术者或阵中呈现出相应的迹象来,就像两条结在一起的绳子,中间一定会打个绳结。 路西冯转过头看向周游。一定是这小子。他们两个在打配合。路西冯冷冷一笑。 阵眼虽然一时找不到,但是薄弱之处却还是能抓住的。 周游这小子,路西冯早瞧出来是最弱的了,拿他开刀,准没错。想到这里,路西冯学着周游的样子,也将一掌放在地上,拼着被阵内真气所伤的危险,硬是放出真气在地下。 周游一心在引动周围的自然之气,根本没注意路西冯有什么动作。被周游引过来的自然之气,由他自己的真气带领着,一路游走,从地下游走到黄钟大吕阵的下方,在那里和来自上方的苏也的真气汇合,给这大阵注入维持运转的力量。 路西冯不管不顾的,就在阵中大喝一声“天地忽忽”在阵中被他搅起的真气反扑上来之前,他将这招术集中了往地下击去 周游大半的真气都在地下。虽然有黄钟大吕阵的隔绝,周游根本没听见路西冯张大嘴在喊什么,但是“天地忽忽”透过地面凶狠袭来的劲头,他却是立马感觉到了。 这种感觉,记忆太过深刻,周游永远不会忘记。但是,和上次一样,他也同样没什么还手之力。 甚至,周游根本就没想还手,没想保护自己。 只要自己撤开真气,笔直向下的“天地忽忽”自然不会打到他周游,但周游却不能这样做。 只要他一撤开,这个只由苏也一个人维持的大阵,将会撑不下去的。 这正是路西冯打的如意算盘。周游透过黄钟大吕阵,正看见路西冯扭头看着自己阴笑。这位歌星显然也不怎么好受,鲜血已经把他胸前染红了一大片。 但他显然没想要撤回“天地忽忽”。哪怕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只要破了这个阵,他路西冯就有翻盘的机会。 所以,周游也绝不能撤。 周游深深吸口气,反而又鼓动了真气,冲着黄钟大吕阵的地下冲了过去 “周游”苏也惊慌的声音突然在周游脑中响起,她一定也察觉到了不对,但是此时再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等等 周游只觉得刚才脑海中的被人呼唤的声音,好像……在苏也的声音下面,好像还有另一个人的声音 好像……是那个人的声音 周游没来得及细细辨别,就感觉自己的真气已经迎上了路西冯的蛮横的冲击 气脉被撕裂的痛楚,周游记忆犹新。 又要再来一次吗 两股真气面对面的对上,震荡随之而来。 但是…… 并没有想象中的震荡和剧痛,反而,只是像大海中两道海浪的相击,周游的真气只是微微一荡,仅此而已。 那些来势汹汹的真气,以及它们所带来的巨大冲力,仿佛都被第三种力量给卸载掉了,移到了不知什么地方。 浪潮迅速退去。 周游这才感觉到,一股有力且温暖的气息,正从他的四肢百骸缓缓回落,重新收拢到他的丹田之中。 是那种熟悉的温暖。 是那个人的真气。是那个人在周游身上神出鬼没的真气。想让它出来时偏不出来,没想到它时它却总会突然蹿出来露一小手的真气。 第七章 相逢(195)爬到篱笆墙外的葫芦不等 “小游,你……你没事吧”苏也走到周游身边,把跌坐在地上的他拉了起来。 “没……没事……我没事……”周游还没缓过神来,一时有些愣怔,直到就着苏也的手站了起来,他才一惊,道:“小……小也,你怎么过来了不用维持那黄钟大吕阵了吗” 苏也抬手一指那大阵,道:“这位大歌星作茧自缚,用不着咱们再费力了。” “什么意思”周游疑惑地掉头看向路西冯的方向。只见路西冯努力想要起身,却好像被什么无形的巨石压着一样,别说起身,他几乎已经被完全压倒趴在了地上,口鼻、眼耳等处还不断地渗出血来。 而在路西冯身外大约半米的范围,则肉眼可见一只赤色牢笼一般的真气之阵笼罩着他。 “这阵……现在为什么会如此之强”周游被这个能直接看到的阵给震惊了。 “路西冯破釜沉舟,想要用他的真气从你那里找到突破口,哪知被你的真气给阻击了,他的真气直接给卸掉了,但也没有浪费,全都转移到了黄钟大吕阵上面,再加上你引来的自然之气也开始了自行运转,所以这个阵就不用我们再操心了……”说到这里,苏也看了周游一眼,似乎有些不解道:“小游,你的修为什么时候进步到这种程度了” 不仅能对抗路西冯的强大力量,还能不着痕迹的,顺势而为转嫁真气,化敌人为我所用,这是修为极高的修习者才能做到的,别说初学者周游,就连修习了这些年的苏也亦是无法做到的。因此,苏也难免对此感到惊讶。 “不是我做的。”周游摇了摇头,道:“是他……是他的真气……完全不受我控制的……” “哦……”苏也随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那个人的真气,不光修复了周游的气脉,而且简直成了周游的救命毫毛,今天已经救了他多少次了 苏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味道。 “小也,就让路西冯一直在这阵里面呆下去吗”周游看苏也不说话,不知怎的,心里就有些发虚,于是便自己找话说。 苏也看了看黄钟大吕阵,道:“阵法当然不会一直持续着,但是,看这样子,到收阵的时候,路西冯也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们直接绑了他扔进风雨桥好了……现在……” 苏也往四周扫视着,问道:“周游,咱们是先救陈导,还是先带迪迪去和牛叔他们汇合还是……咦” 听苏也突然不说话了,周游忙问道:“怎么了” 苏也抬手一指断墙那里,道:“那个什么专家不见了。” 周游顺着苏也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刚才还瘫在那儿的程松阳,竟不见了踪影。 “不应该啊”周游不觉皱起了眉头:“他的气脉断了,按说不可能恢复到能自己走动的地步啊” “过去看看”苏也说着,从地上捡起了药火,往断墙边走过去。药火的光照亮了一片空间,只见断墙旁只是残砖断瓦的,根本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他怎么可能消失的这样彻底”周游不信,转身往休息室里打量着,想要发现些许的蛛丝马迹。 “小游,你还记得那张黑色符纸吗”苏也在周游身后说道:“我总觉得那张符有问题,刚才……” “刚才路西冯把那张符放在了程松阳的手腕上”周游想了起来:“会不会,那张符帮助程松阳修复了气脉” “有可能……但仅仅如此吗”苏也心中慢慢爬升起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的眼睛有些茫然地在药火照亮的区域里巡视着,忽然被什么吸引了目光,急忙俯身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有什么发现吗”周游凑过来一看,见苏也手心里托着一片叶子。那叶子好像是春天刚刚抽芽长成的新叶,即使在黑暗中药火的昏暗光线下,也能看得出这叶片娇嫩且旺盛的绿色。 叶子周游和苏也两人对视一眼,两个人同时想到了什么。 就在此时,只听他们俩身后发出一阵阵“喀啦、喀啦”的刺耳声音,好像什么东西要碎裂崩解掉的声音一样。 周游和苏也忙回身看去,顿时吃了一惊 只见那黄钟大吕阵仿佛牢笼一般的外廓上,紧紧密密地缠绕了一圈圈结实的藤蔓,在赤色阵形的映衬下,藤蔓仿佛浸染透了毒液的黑。藤蔓的黑色,以及蔓上稀稀落落的叶片的绿色,在黄钟大吕阵的赤色光芒下,显现出一种诡异阴暗的美来。 这突然出现的藤蔓显然在持续收紧,黄钟大吕阵在藤蔓的挤压下,正一路朝着崩解的方向而去。 虽然还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藤蔓从何而来,但苏也岂能容人在自己眼前把阵破掉更何况,里面的路西冯本来已经是没跑了,但若是此时破了阵,岂不是又给了这家伙苟延残喘的机会 苏也想也没想,一抬手便射出一道赤焰:“赤壁火”火光从她手上一出去,便在空中化为一条庞大的火龙,吟啸着令人胆颤的音声,顿时吞没了黑色藤蔓 正在周游担心这“赤壁火”会不会殃及池鱼把陈导和路西冯烧成焦炭的时候,却见被火光包围的黄钟大吕阵猛然间紫光一炽,瞬息之间,之前还雄壮无比的火龙竟好像被肢解掉了一样,鬼气森森的蓝紫色光芒从火龙的这里或那里射将出来,再下一秒,紫光从无数的缝隙里涌出、合流,赤焰熊熊的火龙登时失去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毫发无损的黑色藤蔓重新占领了视野 而且,藤蔓上除了那些绿色叶片,更多了些幽蓝的花朵。花朵大多合拢成花苞状,有零星的几朵盛开来,竟从里面迸射出些许的火星,火星落在地面上,随即烧灼出大大小小的焦黑痕迹来。 “这……这算是什么”苏也眼看着自己的赤壁火反而被藤蔓给“吃”掉了,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小也,咱们再试试飞雷洪雳之咒”周游提议道:“虽然不知道这藤蔓是怎么发生的,但我想扰乱气息的根本,应该可以克制这些藤蔓吧” “是个法子,可是……”苏也咽口唾沫,道:“可是,恐怕已经来不及了……” 第七章 相逢(196)凡事第一次做时总归是激 就在周游和苏也说话的时候,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好像一道惊雷,好似巨木折断,竟从藤蔓缠绕的黄钟大吕阵的中心传了过来。 随即,强劲的风浪以黄钟大吕阵为中心,骤然向外刮出,好像无数的剃刀回旋着刀锋横扫出去,又好像无可避免的雪崩滚滚而下,要将此地和在此地的人全都吞没、消解掉 苏也和周游明白,这是大阵被破后,阵内未来得及撤出的真气突然释放所导致的冲击。阵中真气有多盛,此时的冲击就会有多强。 在这个黄钟大吕阵释放的真气面前,苏也知道对抗是完全不可能的,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逃 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快,气浪带着无法抗拒的压力,瞬息之间已经到了苏也和周游的身旁,别说逃走,他们两个就连动都没办法动弹 苏也闭上眼睛,运起真气,只待如大山压顶般的真气裹挟上来的时候,用自己的真气硬顶上去了。 就在此时,苏也突然感觉自己垂在身旁的手,好像被谁抓住了。紧紧的。 她的身边,就只有周游了。可是这种感觉,对这种握手的感觉,对于由双手接触所穿过来的温暖和坚定的力量,苏也却忽然生出一个似曾相识的印象。 好像遥远的昨日,重新出现在眼前,被自己在孤独时擦拭了一遍又一遍的记忆,好像遇到了滚水的脱水蔬菜,顿时丰盈鲜活了起来。 好像,一切又重新开始了,时间的轮盘转动了漫长的一周,终于又回到了起点的位置,再次重合。 “小也快趴下” 苏也恍恍惚惚的,似乎听到有谁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焦急,急躁,一点都不像那手心里温暖的从容。 苏也转过头,她不想听这声音,不想让这声音打断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曾经。 就站在苏也身边的周游穿过混乱的气流,看见苏也如坠梦中的模样,不由愈加着急了起来。她这是怎么了 刚才,当大阵中的气息释放出来的时候,周游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想逃开,却也和苏也一样,无法动弹分毫。然而,就在他急的手足无措的时候,那个人留在他身体里的真气,再一次复苏了。 那个人的真气几番救急,似乎对于周游的身体气脉已经是熟门熟路了。这一次,这道奇异的真气操作更加娴熟,直接接管了周游所有的气脉关节,甚至自作主张指挥周游抓住了苏也的手。 周游心脏砰砰直跳。 紧接着,那真气硬按着周游往地上趴下去。周游只好照办,只是,苏也这个时候却愣了神,怎么也拽不动。 周游不知道苏也出了什么事儿,叫她也不应,反而大有嫌自己多事的意思,真是一头雾水,可眼下又没时间仔细琢磨,周游只能是放任了那道自由散漫的真气,任那真气透过自己的手,带着苏也的身体,使劲儿一拉,两个人同时重重摔倒在地上。 他们两个刚刚倒地,几乎与之同时,周游另一只空着的手不自主地摆出一个手印来,因为并非自愿,而且速度又是奇快,所以这手印扭的周游的手酸痛无比。可手印一结成,周游顿时感觉自己和苏也身子的上方出现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被摧毁的大阵内的真气乱流阻隔在外。 只听那滚滚的真气乱流从他们头顶上不过一掌距离的地方,轰隆隆地吹扫而过,颇有些所过之处是寸草不生的萧瑟凌厉之感。 周游这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攥着苏也的手,竟已经深深地掐进去人家的皮肉里了。周游一惊,赶紧要松开手,却被苏也反手一扣,竟是怎么抽也抽不出来。 “速冻饺子……这个法子好……”苏也喃喃道:“幸亏如此,否则我们两个不保……” “啥”周游很想摸摸苏也的额头,这跟速冻饺子有什么关系莫不是苏也太累了还是被刚才的真气波及到受伤了 周游也不敢随便问,只得小心翼翼道:“刚才,我的手里结了一个冰气手诀……我记得,这个手诀是将气息凝练起来,使气达到冰的硬度,用来阻隔外来的伤害,或者保全自己……” “我知道,”苏也打断了周游,道:“冰气手诀,我和他管这个叫做速冻饺子。你不觉得很贴切吗” 感情这些有点儿修为的人,都喜欢给术法起外号啊。 周游不太能理解这里头的趣味,但他却知道苏也为什么会出现那种失神的状态了。一定是自己在握着他手的时候,她感觉到了来自那个人的真气,引起了她的什么回忆。 周游虽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但他瞅了眼仍旧在回神与失神边缘徘徊的苏也,嘴张了张,却还是不敢出口询问苏也到底是想到了什么。 他也更不敢把自己的手从苏也手中抽出来。 阵破之后的真气虽然势头凶猛,但散佚的也快。不过转眼之间,阵中真气便散的干干净净,被空间里的自然气息消解的无影无踪。不过,这层楼却被那一瞬间的真气给扫荡的真成了一片废墟,别说什么家具摆设,就连墙壁和楼顶都被夷为了平地,只剩了一地的砖瓦碎屑。 也幸亏是在顶楼,若是在楼中间,这楼可就塌了。 随着真气散去,周游手中的冰气手诀便也随即收了。他先从地上起来,想扶苏也一把,却见苏也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却是一个鲤鱼打挺,自己从地上蹦了起来,顺势也把一直握着的周游的手给甩开了。 “小游,你没事吧”没等周游开口,苏也反倒先问起了周游。 周游把手背到了身后,忙道:“没事,我没事……就是不知道……” 他抬眼望四周扫了一圈。药火早被气浪给碎成了不知道多少的渣滓,但没有了楼层的阻挡,直接坦露的天空反倒给这里的视野开阔了许多。 但仍然是黑暗的。这一个晚上的黑暗,实在太不同寻常了。按说,体育场在城市的中心,即便这个晚上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那么城市里建筑上的照明也还是能提供足够的光线的。 可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不光体育场,就连体育场四周的高楼平房街道场馆,全都是一团死寂的黑暗。 有什么地方,实在不对劲。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97)厕所读物真香 周游放眼望去,只觉得视力之所及,除了疮痍满目,便是黑暗无光,根本发现不了任何的异样。也似乎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但是,从刚才便一直隐隐传来的喧哗声,此时却因为空间的开阔,而愈发的清晰了起来。 声音就是从楼下传过来的,是演唱会的会场那里。似乎,应该早已离场的那些观众们,压根都没有走。 为什么会这样周游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难道清场失败了 那么,是谁导致了清场失败是谁非得让观众们留下 还是说牛五方他们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苏也显然跟周游想到了一起,他们两个互相望了一眼,眼神里都是不解和焦虑。他们很想现在就下去看看情况,但是,看眼前的情形,他们还是走不了。 只见那生生打破了黄钟大吕阵的黑色藤蔓,依旧在地面上游走着,像阴险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接近苏也和周游。 苏也手一翻,便多了两只剑符,一张给了周游,一张留给自己,默念口诀,白亮的气剑顿时现在二人手中。两人也无需多言,背靠着背挥起气剑,斩向地面藤蔓,顿时断木碎叶齐飞 然而,藤蔓却是越砍越多。从每一条藤蔓断裂的地方,很快便又会长出来新的枝条,枝条一旦相连接,便会融合长在一起,使者藤蔓越来越长,越来越密,简直成为一张大网。 这样下去可怎样了得恐怕周游和苏也两人都得像裹粽子似的,被这些藤蔓给裹将起来,最终成了人家的养料。 而且,谁知道这些藤蔓会不会食肉呢 周游越想越觉得不成。必须得想其他的辙了。周游相信苏也此时也正在动脑筋,但他不能把一切都压给苏也承担啊。他也必须要想自己的办法,两个人一齐动手,总好过让一个人独自面对。 周游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自己所学的一切,似乎真没有什么能直接拿来用的。难不成还要引动环境里的自然之气这一点现在很不现实。别说现在被藤蔓包围着脱不开身,即便能脱开身引动自然之气,那还是做不出。刚才为了维持黄中大吕阵,自然之气已经被他抽动了大半,在短时间内再次聚起的话,难度翻了两倍都不止。更不要说刚才藤蔓破坏黄钟大吕阵,造成了气息的泄漏,也导致了此地自然之气的虚耗,就算周游拼了命的引动聚集,恐怕都不会聚起一丁点能上手用的真气。 这条路,走不通。 周游冥思苦想着,手上气剑也不能停,只能是一下下地斩断蹿到眼跟前的藤蔓,先解近忧。 看着这些疯狂生长的藤蔓,周游忽然想起了风雨桥内刘若愚、刘若明兄弟所经历的那个“故事”。他恍惚记得,刘若愚说过,藤蔓性属木,而金可以克木。当时,刘若明和那少年正是用了“鑫”字才将藤蔓稍稍克制了下去。 以真气写字,化为可操纵的武器,这事儿早在遇到刘氏兄弟之前,周游便已经知晓了。他那是从朱登云得知的,这世上竟还有个以字为兵的“字流”,而且按朱登云和牛五方所说的字流的年代,果然是和刘氏兄弟两个是有些重合的。也许,正是刘氏兄弟对字流的开创和形成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呢。 因此,刘若愚虽然没有明说,但周游一直认为用“鑫”字等字形灌注真气克敌制胜的方法,应该就是字流一脉的。 如果自己也能写字来斩除藤蔓的话…… 记载字流奥秘的书,那本破旧的说文解字,的确是到了周游的手中。可是,自打拿到这本书,周游便是一件事跟着一件事,根本没时间仔细研读。而且牛五方要求他基本功很严格的,所以周游一直也有太在意这本书, 对待这本承载着字流一脉的说文解字,周游只是和其他的几本闲书放在一起,摞在洗手间的台子上,做了厕所读物。有时候蹲坑的时间长,他偶尔会拿起这本书来瞅几眼。前前后后是翻过几次,可是若说是研读、练习,那是绝对没有的。 但是,周游的确在那本说文解字里见到过对“鑫”字的使用。记载很详细,怎么用气,怎么操纵,怎么收尾,全都写的详详细细。 但周游从来没用过。 看着眼前密实到几乎成了密林的藤蔓,周游一咬牙一跺脚,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就这么干吧 凡是总有第一次吧 周游收了气剑,真气蕴于指端,以手做笔,在空中一笔一划地写将起来。由于用了真气,每一笔写下,都闪现出一道金光,好像在空中镂刻出了天书。 苏也瞥了周游一眼,知道他在想办法,遂自己转到周游身前,挥起气剑,对那些将触手伸向周游的藤蔓一剑削下 周游不敢分神。这毕竟是他第一次使用字流的术法,生怕自己记忆有闪失造成适得其反的效果。 平时写字,也没觉得“鑫”字有多难写,虽然笔画是多些,但也就是多写几笔罢了。但是现在…… 笔画实在是太多了呀 尤其是周游必须在每一笔里灌注进去真气,而且还要尽快这让他写到最后已经是有些气喘吁吁了。 咬了牙,周游终究是将这个“鑫”字写成了。在最后一横收笔的同时,周游往其内更灌注了三分真气,随即变指为掌,往那虚空里的“鑫”字一推,喝声:“去” 就见黑暗的空中,金光一闪,一个巴掌大的“鑫”字霍然放大,竟仿若一轮明月一般,金光四射,耀眼的光芒射在地下,顿时晃的人眼睛都不由闭上了。 就在此时,周游耳中听得“喀啦啦”一声连着一声的,摧枯拉朽一般一叠声的响了起来,响彻天际 周游睁开眼睛看去,只见地上眼前的黑色藤蔓在空中“鑫”字的金光晃耀下,竟好像被抽干了水分一般,迅速枯萎断裂,最终竟消散于无形。 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使用字流,竟然真的成了。 “周游” 听见苏也叫他,周游转头看过去,只见苏也笑着对他伸出手来,和他轻轻击个掌,道:“好棒” 周游笑了。脸上的笑只是微微咧开嘴的程度,但是在心里,却是早开了花。 “哼,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蓦的从黑暗的角落里响起。 高兴的时刻,总有些不和谐的声音来破坏情绪。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98)主脑总归只有一个团队只 虽然那声音很是恶心人,但是此时听到这声音,周游和苏也俱是松了口气。这家伙总算是露头了,不然的话,他们光砍了半天柴火却摸不到够不着背后捣鬼的人,岂不是白白浪费精力 看着那人走出角落,走到被“鑫”字光芒所照亮的地方,苏也冷冷道:“一会儿不见,本事长了不少啊” 藤蔓几乎被消灭殆尽,“鑫”字随即消散于虚无。空中地下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但那人已经走到了近前,苏也和周游早已瞅了个明白。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刚才莫名消失了的程松阳。而且他还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后,尾随着三个人,随着他的走动,也被程松阳从暗处牵扯了出来。 之所以说是牵扯出来,因为程松阳身后那三个人,并非是自己走出来的,最起码其中有两个人就是完全被拖在地上,像扯死狗一样被扯了出来。 苏也眼睛亮,一眼望过去便瞧的极为真切。她看见那三个人也是刚才在这间休息室里的人,在地上拖着的、完全人事不知的,是陈导和迪迪;另外一个稍好些,起码神志清醒,还能保持着站立姿势的,则是刚才被困在黄钟大吕阵中的路西冯。 比较怪异的是,这三个人,统统被黑色藤蔓所缠绕着,陈导和迪迪自不用说,他们两个不省人事,只能是受制于人。而路西冯则明显不同。 很明显,路西冯虽然也挂在藤蔓上,但他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似乎那些藤蔓并不是束缚了他的行动,而是在给他输送养料一样。 至于那些黑色藤蔓,苏也顺着看过去,发现它们竟然全都是从程松阳的身上延伸而出的眼前的藤蔓虽不比刚才满地乱窜时那样繁盛,但看上去也是颇有些触目惊心的了。藤蔓在程松阳身后张扬着,仿若八爪鱼的触须。 看起来,就好像程松阳本人突然变成了一棵怪异的植物 周游也瞧不明白程松阳这是波什么操作,难道受打击基因突变了不成但周游看着眼前情景,忽然联想到以前的一个记忆,不由想到了一种可能,遂向苏也问道:“小也,难道他……是个两通者” “他”苏也又打量了几眼程松阳,犹疑道:“我看不太像啊……” “切,就他还两通者”在程松阳身后,被挂在藤蔓上的路西冯用胳膊抱着后脑勺,用颇有些事不关己的样子说着风凉话,道:“他又不是修习者,怎么配的上做两通者” 程松阳顾不得跟苏也说话,先转了头冲路西冯嚷嚷道:“我怎么不配了今天要不是我,你还有命吗要不是我,今天这个大局,你们撑的起来吗再往前说,袁二那个包袱,要不是我,能那么容易就被甩掉吗” 路西冯却压根不听程松阳的,只冷冷道:“别什么功都往自己身上揽,要点脸吧。” 周游听不明白了,难道在钟阿樱这帮人心里,成为两通者竟还是个荣誉 苏也却从这两个人的话里听出些猫腻来:“你们……你们在今天的演唱会上做了什么手脚” 原本以为此次演唱会就是迪迪天然形成的真气被钟阿樱那伙人看中了,才趁机来劫掠的,谁知事情发展到现在,周游越来越觉得这次的演唱会没那么简单,极有可能是钟阿樱那些人早就策划好了的。要不然,自己的顶头上司高部长为何要提前打了招呼,不准他们科介入到此次演唱会里呢 掠取迪迪的真气,以及领导解决他自己的师门恩怨似乎都只是这场大棋局里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他们应该还有着更大的目标、更大的野心 程松阳是个爱虚荣的人,逮住机会就得显摆显摆,听见苏也的问话,他不由得意洋洋道:“那是当然大场面肯定是要用来做大事的我也不怕告诉你们,经过今晚之后,这个九江城,就是我们的了我们……” 程松阳还要往下说去,却听路西冯在旁生硬地截住了他的话头,冷冷道:“你不说话,没人拿你当哑巴” “教训我你有这个资格吗想想你自己,现在能站在这儿说话,还不是靠我补救及时才能从那个阵里面脱身”程松阳就是那种典型的“我可以教训别人、但别人不能教训我”的自以为是之人,更何况,他又觉得自己救了路西冯的命,更是嚣张了起来。 可路西冯被人众星捧月了这么多年,又岂是个能忍气吞声的他冲着程松阳冷笑道:“别总拿这个说事儿你怎么不想想,刚才若不是我把主人的符纸取回来,续上你的狗命,你现在能有这么神气吗恐怕还在地上瘫着呢吧” “你自己个儿也说了,是主人的符纸……”程松阳看来是打定了主意绝不对路西冯低头:“我能恢复,也是托了主人的福” 周游和苏也两人对视一眼,狗咬狗啊程松阳他们两个起内讧,那周游他们两个就不能干看着了。周游和苏也两人往程松阳身子两旁闪去,周游再一次往空中写出了“鑫”字,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这“鑫”字的金之气息调动的更快,须臾之间,巨大的金色“鑫”字便已经重新晃耀在空中 而另一边的苏也则借着周游写出“鑫”字的功夫,堪明方位,飞足踏行,围着程松阳和路西冯重新布阵,眼见着一道道白色的真气宛如被融化拉伸的钢丝蛛网一般,密密匝匝的绕着那吵闹的二人困了起来 周游控着“鑫”字的金芒,先刺向割裂束缚着陈导和迪迪的藤蔓,将这两个昏迷不醒的人远远撇开,以免他们被苏也的大阵所伤。 苏也的阵法布的极快,转眼间程松阳和路西冯竟已被白丝一般莹莹闪亮的真气围起来了大半。程松阳不知就里,只觉得胸口烦恶了起来,就好像肺里的空气突然被人抽走了似的 路西冯是个识货的。他从苏也开始动作便是一惊,早忘了跟程松阳吵架,只是急道:“这是茧作之阵姓程的,快破阵不然咱们两个都得在这阵里给憋死抽干变成木乃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199)所谓没得选不过是不愿面 茧作之阵,作茧缚人。此阵正如路西冯所说,可以将困在阵中之人的精气血全都抽干,转移到阵上,再由此阵做转化,化为布阵之人所能利用的真气。一旦阵成,阵中之人别想再逃出去。 这个茧作之阵,就是冲着要人性命去的。苏也不比周游那般前思后想难下手,她却是能够果断放狠招的,更何况她今天实在是被这两个人给气急了,自然不会再手下留情。 茧作之阵越来越细密、越来越高耸,眼看就要越过程松阳和路西冯的头顶,马上要封上口真的做成茧子了。面对这阵法透出的杀伐之意,即便是没有修为经历的程松阳也感觉到威胁了。 路西冯对着阵就更敏感了。只不过,他刚刚从黄钟大吕阵中侥幸逃脱,体内真气受损不轻,这一时半会儿的还没续上,要等他缓过劲儿来再破这茧作之阵,估计连他带程松阳都早成了干尸了。 更不要说周游再次勾画出的那个大大的“鑫”字从顶上压下来,使得原本缠绕在路西冯身上、不停给他供给能量的那些藤蔓,顿时干枯消散了大半。这让路西冯的恢复更为艰难。 藤蔓松开,路西冯骨碌碌滚在地上,想要从地上爬起身,使了几次力,竟然都不成,一时急的跟什么似的,只能冲程松阳叫道:“程松阳你倒是也想想办法啊” 程松阳能有什么办法他今天来这里的任务是尸虫,又不是破阵,再说了,这些稀奇古怪的阵他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能破不过,程松阳可以不顾路西冯的死活,但他自己也不想被这阵给抽成人干啊他还要扬名立万呢 程松阳这人有个极大的好处,就是越在慌乱的时候,越能令自己的心神镇定下来。光着急帮不了任何的忙,只有让头脑冷静下来才有可能理顺思路,找到办法。 程松阳自动屏蔽了路西冯的大呼小叫,自己在心中一条条想着自己能用的办法。他自己本身擅长的只是操控人的意识思想,这一点对于这个大茧子一般的阵法来说,自然是没什么用,要说针对布阵的苏也,他已经被困阵内,想要针对人家,也够不着啊。 除此以外,就是他得到的那半本药书了。神农本草经刚刚到手,程松阳也只来得及草草翻过一遍,能记住其中一味药并加以应用已经是很不错了,哪里还能记得其他的药物就那一味药物虽然能大大提升了他的“气”,好像能跟这些所谓的修习者能打个平手,可是却被这个苏也一下子打断了气脉,就像唯一的通路桥梁给人家炸了,他现在想用那些“气”也调动不过来啊 慢着,气脉 程松阳想到了什么。 刚才,气脉被切断后,他连自己身体都控制不了,只能倒在地上任人宰割,直到主人的救命符没入自己的脉门之后…… 切断的气脉随即重新接续了起来,被那些黑色的藤蔓。 程松阳清楚的感觉的到,那些黑色藤蔓取代了自己无形的气脉和气息,在自己的身体里游四处走着,将自己因为气脉断裂而被分割成的无数的“孤岛”重新连接了起来。感觉,气血似乎在瞬间恢复了流动,比之前更为顺畅,更加有序。 但是,程松阳却对这种令他重新站起来的力量充满了恐惧。 身体里好像钻进了异物。而且这异物反倒成了他身体的主人,把他这个“正主”给挤到了一旁,只能站在那里干瞪眼看着。 这种感觉,令不可一世目空一切的程松阳十分恐惧。 哪怕他出于下意识地破阵救了路西冯,以得意的模样对周游和苏也放狠话,但程松阳却知道,这一切全都是由藤蔓主导着他在完成,而他不过在强撑着自己演出来配合一下罢了。 他隐隐的能感觉的到身体里的藤蔓到处都是,四处游走,而且充满了威胁。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任那些藤蔓自作主张。 然而,在深陷茧作之阵的威胁中后,程松阳却感受到他身体里的藤蔓停止了动作,没有先他的身体一步做出任何反应。但程松阳也清楚的感觉到,那些藤蔓似乎像毒蛇一般昂起了头,看向了躲在一旁的他。 藤蔓在等待。等待程松阳做出选择。 如果同意使用藤蔓,那么藤蔓会立即驱动,帮他破解这个茧作之阵的困境。但是,相应的,程松阳也必须从此交出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彻底地把自己交付给藤蔓们。 如果不同意使用藤蔓,那么,下场就是被茧作之阵给抽干,变成一具没有意义的干尸,藤蔓不会对他施以任何的援手。 任何一项选择,都没有回头路。 这是主人对他的考验。程松阳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来没有如此的清晰过。 可他宁愿此刻自己变成一个糊涂蛋,根本不用或不知道需要考虑那么多。 “程松阳你在干什么”路西冯气急败坏地喊叫着他:“用主人给你的藤蔓一定行的求求你别磨蹭了我们还有大事要办” 啊,大事。 程松阳抬起眼睛看着路西冯,看着身体外的藤蔓慢慢枯萎消失,看着马上就要封顶的茧作之阵,看着自己面前的歧路。 他闭上眼睛。成交。 程松阳只觉得,自己根本没得选。可他却不知道,有时候所谓的没得选,其实只是不愿意去面对选择的痛苦。 苏也看着茧作之阵慢慢成形,马上就要封闭上顶端的开口,心中不由稍稍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此时,苏也忽然看见白亮的真气之茧中,似乎渗出了丝丝缕缕的黑气,缠绕在“茧”的白色气丝上,格外的显眼,格外的令人不安。 “不好”虽然不知道真气之茧中的路西冯和程松阳用了什么法子,但苏也却明白,里头的人在反击了,而且,他们的反击对于茧作之阵造成了相当大的影响,很有可能会导致功亏一篑 苏也不敢怠慢,急忙再次凝神,往结好的茧作之阵印上再加上一层固气之咒。可是,一边动作着,苏也却已感觉到巨大的反弹之力正从茧作之阵中迅速膨胀而出,她的手印已然是无法给予其足够的压制了 另一边的周游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光芒四射的“鑫”字,上一秒对地上的藤蔓们还在所向披靡,下一秒,始终控制着“鑫”字真气走向的周游便觉出强大的牵扯反制之力,正从茧作之阵中升出,一把攥住了外放的“鑫”字,顿时令周游心头气血一荡,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 第七章 相逢(200)感觉身体被掏空是不是透 眼看着就要取胜的战局,却突然被反转克制了,无论是苏也还是周游,他们都没办法能让自己想通。 可是眼下并不是想通不想通的问题,重要的是要稳住 周游和苏也两人各自凝神运气,将全身的真气都蕴在了各自的术法之上。他们以为,只要再坚持一下下,就可以将阵中的异动压制下去 周游不知道苏也那边情况如何,对于他自己来说,却已渐渐有些吃力了。引动真气接连写出两个“鑫”字,对于周游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消耗了,此刻让他再往上持续增加真气的投入,维持“鑫”字对藤蔓的杀伐,已然是有种身体被掏空的力不从心了。 可与他拉锯角力的阵中的怪异力量,却丝毫没有被压制下去的迹象,相反,那股怪力反而有种越来越蛮横的狠劲儿,一点一点的,一寸一寸的,往上蚕食着周游放在“鑫”字上的真气。 眼见着,那原本光彩四溢的“鑫”字,已经渐渐暗淡了下去,紧接着,字迹的边缘也模糊了起来,好像一张被扔进水盆中的字纸,渐渐被水洇湿,模糊了纸上所有的笔迹。 可所有的真气都已经投出去了,却好像都掉进了无底洞,根本无法再维系那“鑫”字了。更糟糕的是,始终缠绕、吞噬着周游真气的那股怪力,竟慢慢的在黑暗中显出了影子。 周游只觉自己心脏跳的越来越快。无形之力若能有形化,只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那力量已经强大到了几乎无敌的地步。 更何况,那黑影看起来分外眼熟。 是黑色的藤蔓。 只见黑色的藤蔓以较之前粗壮数倍的容姿,妖娆蛇行着,从茧作之阵未来得及合拢的上口冒了出来,在已经模糊了的“鑫”字之上从容绕了几圈,霍然收紧 周游此时想要撤回真气已经是来不及了。他只觉得自己心脏忽然一紧,就好像被人用手生生掏进胸膛,一把攥住了似的 “鑫”字就此消失在黑暗之中,黑色藤蔓好像被惊扰的蛇穴,顿时喷薄而出,占领了几乎整个天空从茧作之阵的亮白气丝中间逸出的黑气逐渐凝固成形亦呈现出藤蔓之姿,与自空中扑下的藤蔓里应外合,就此将白色的“茧”彻底撑破,茧作之阵化为无数的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出去 苏也只觉得丹田胸口像是被人用锋利的刀锋割过一样,剧痛无比,简直痛的身体似乎都要折为两截 苏也和周游一样,被无形的巨大推力重重甩了出去,身体撞倒勉强堆着的断墙,继续往外跌去,眼看就要跌过顶楼的边缘,往楼下摔去 蠕动着的黑色藤蔓倏地探出手腕粗的两条,一把抓住二人,顺势缠绕上去,把周游和苏也紧紧捆扎了,重新拉回了楼顶的废墟之中。 苏也率先从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中醒过来。她定定神,想要理顺自己体内已经紊乱无序的气息,却发现气脉受阻,根本无法接续的上。定睛细看,苏也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黑色藤蔓捆了个结结实实,不仅身体悬在半空中无法挣扎动弹,而且连通往丹田气穴的气脉也都被这藤蔓给紧紧扼住了,上气难接下气 她艰难地侧了头,看见周游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那模样比苏也还不如,只见他歪着头,双眼紧闭,显然是昏了过去。 可束缚在她身上的那些藤蔓,还在持续收紧,苏也真担心藤蔓会将他们勒得筋骨尽断,她更担心毫无知觉的周游。苏也顾不得藤蔓的压制,拼了命朝周游叫道:“周游周游” “术法再精妙,也终究会败在实力面前。”一个阴冷的声音在苏也脚下幽幽传来,打断了她对周游的呼喊:“自己没那么多的气,还偏要逞强,学人家用术法,结果把自己折进去了吧” 说话的正是程松阳。 苏也低头看去,只见这位曾经看起来还算是温文尔雅的医学专家,此刻在黑暗无比的夜色下,显得是满面阴沉,狰狞无比。比他脸色面相更可怖的,是他的身体。 程松阳原本只是中等身材,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普普通通的样貌,可眼下他的身形几乎膨胀了原本的一倍还要多,宛然成了一个吃激素长大的肌肉男,白净的肤色,此时完全沉积成了巧克力的颜色,好像是因为那些黑色藤蔓充满了他的皮肤之下的所有空间,才带黑了他的肤色。 在他壮硕的身体后面,无数条粗细不一的藤蔓像是九尾狐一般延伸而出,弥漫了整个空间这些藤蔓好像从程松阳的身体里获得了生命,四处蠕动着,逡巡着,似乎在寻找这可疑的目标,只要一找到,它们就会一拥而上,绞死吸干 捆缚着苏也和周游的藤蔓,却是从程松阳的手心里冒出来的。程松阳收拢手指,轻轻一扯,苏也顿时感到一阵痛彻心肺的剧烈疼痛,一定是有藤蔓刺入到身体里了。 周游一定是也感受到了同样的痛楚。他在苏也旁边轻轻呻吟了一声,终于悠悠醒转了过来。他茫然四顾着,有些反应不过来:“这……这是怎么回事……”直到他的眼睛看见仿佛变身了的程松阳,才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大半。 从用了那张黑色符纸开始,程松阳不仅气脉被修复,而且也能熟练操纵藤蔓了。他后来被困茧作之阵内时,一定是在阵内驱动了那些藤蔓,换言之,就是利用钟阿樱给他的力量,一举破除了苏也和周游设给他的阵法。 可是,区区一个普通人,一天修习都没有经历过,仅凭一张符纸,就能操纵藤蔓到如此的地步 这一点,别说周游想不通,就连站在程松阳身后的路西冯也无法接受。 路西冯看着程松阳收紧藤蔓,想要把周游和苏也二人拉下来,冷冷道:“我以为那不过是一张借兵符,现在看来,却是两通符了程松阳,瞧不出来,你倒是一副好手段,天生拍马屁的料啊” 苏也听了,心中不由一怔。借兵符倒并不稀奇,就是用符咒借他人的术法真气来为己所用,算是个极普通的符咒了。因为太普通,这个符咒可以做成任何的形状,因此那张毫无特色的黑色符纸才会被路西冯误认为是借兵符。可是,两通符又是什么东西呢饶是苏也,亦从未听说过这么个符。 从名字上推测,应该是能起到让用符之人成为两通者的作用。但是,苏也亲手摸过那张符,根本从中感觉不到任何的术法真气在内,那么,它是怎样发挥作用的呢 第七章 相逢(201)谁傻谁聪明不过是谁比谁 从了洛川回来之后,周游曾经好好了解过关于“两通者”的事情,他记得,成为两通者条件极为苛刻,从古至今,成功的人极少,他“有幸”见过一个,便就是在地底的那个替钟阿樱取药的“老大”。那个家伙成为两通者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周折,吃了多少的苦,以至于千年之后的今天,还要饱受“两通之症”的困扰。 而眼下的程松阳,一个毫无修习基础的人,只因为一个所谓的“两通符”便轻易地获得了两通的能力了要是真有如此轻便的法门,那么同是钟阿樱手下的老大,何苦受这么多年的折磨呢 而一想到那位老大和程松阳均是钟阿樱的手下干将,且都成为了两通者,周游不禁又是一阵担心:难道说,这个钟阿樱真的掌握了什么秘法,经过这些年的发展,能够很方便地制造两通者了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可就太可怕了。单一个程松阳就够难对付了,要是再来几个,甚至被这钟阿樱来个批量化生产,那可还了得 苏也的心思和周游也差不多,甚至她比周游更为忧虑。两通者本来就是一种极为奥秘的偏门术法了,而且跨越物种的连接贯通又极违背常俗伦理,如果这样的术法被简而化之做成了符咒,那简直就会酿成一场灾难了 于是,苏也和周游都紧张地盯着程松阳和路西冯,想要从他们两个人的言谈里得到更多的线索。 程松阳听见路西冯的问话,缓慢而机械地转过身来看着他,似乎在笑,但从他肌肉僵硬的脸上显现出来的,却只是阴森的狰狞:“你嫉妒了你也知道,两通符是主人刚刚研究出来的,才做出来两张,还从未在人身上用过……第一张便用到了我的身上,而且我还用这张符救了你的命,对此,你感觉如何呢四哥” “不过是给主人当试验品,有什么好得意的而且……”路西冯脸色很不善,一向悦耳的声音听起来也多了些冷硬的味道:“你救我的命你别忘了,是我把这张两通符重新夺回在前如果不是我,你怎么可能用到这张符” 程松阳继续保持着诡异的笑,道:“对,这一点我承认。不过,你作为一个修习者,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岂不是更丢份儿至于你说我是主人的试验品,呵呵,你认为是试验品,可我认为这是主人给我的荣誉,难道,你不这样认为吗” “你……”路西冯在嘴头上明显占不到什么便宜,脸色顿时变得更阴沉了。他顿了顿,方道:“就你这个人来说,根本不值得我一救。哼,我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主人看你还有些利用价值你给我记清楚,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主人,为了主人命我们完成的大局,而不是为了你”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苏也听到他们频频提到所谓的“大局”,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急什么”程松阳抬起脸来对着苏也冷笑道:“迟早会让你们死个明白的” “你们两个,既然这样互相看不上,为什么偏偏要合作呢”周游在一旁似乎看出了些许门道,忍着痛道:“看来还是你们主子太没眼光了吧” “不准对主人出言不逊”程松阳手一抖,周游身上的藤蔓骤然一紧,顿时痛到无法呼吸。 “不过,你倒是眼光很准啊……”路西冯在旁说着不凉不热的话:“一眼就看出来我们不和了……” “何止是我们不和”程松阳也不看路西冯,眼睛只看着做无谓挣扎的周游,冷冷道:“我们六个人都不和吧所以,谁跟谁合作,真无所谓,我们只要完成主人给的任务就成。你想知道我们的任务是什么吗,我亲爱的学生” 路西冯走到程松阳的跟前,瞪着他道:“你能不能少说几句难道你连主人的计划也要全都告诉他们” “有何不可”程松阳大约是准备要和路西冯杠到底了:“反正他们也逃不掉,就告诉他们又何妨顺便,也还能威吓威吓他们,等他们吓的腿软了,说不定还能帮咱们的忙呢”程松阳抻了抻缠着苏也的藤蔓,狞笑道:“别的不说,就这个美女,好像身上藏了不少好东西呢……” “威吓”苏也冷笑道:“你姑奶奶我这辈子还从没被人威胁过,你倒是来试试”苏也巴不得程松阳来个大揭秘,所以瞅准了他一激就怒的脾气,故意这样说道。 程松阳也不说话,只嘿嘿一笑,膀子一抖,苏也还没看清他做了什么动作,就见几条粗壮的藤蔓飞了出去,往黑暗的角落里一探,随即缩回到了程松阳的身边,好像章鱼的触须一般,灵活而有弹力。 重新缩回的触须一般的藤蔓里,卷着两个人,正是被周游远远撇开的陈导和迪迪。到了,还是没能让这两个人置身事外。周游看着在藤蔓里蜷缩昏迷的二人,内心的挫败感无以复加。 周游忍不住冲程松阳喊道:“有什么事儿你冲着我们来,总按着那两个无辜的普通人做什么他们跟修习一道毫无瓜葛,没有你们想要的真气,也不是你们复仇找事儿的目标……你们别把他们卷进来好不好” 程松阳往周游脸上看了一眼,仍旧只是冷笑着没说话。可刚才还在制止程松阳讲话的路西冯,此时却忍不住开了口,大约他认为周游太过天真,到了他都无法忍受的地步:“你是不是傻要是他们跟我们的大局没关系,我们会巴巴的把这两个人挑出来吗你以为我们都闲的慌啊” “那……这两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周游一愣。 路西冯嘴里嘁了一声,不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我来告诉你好了。”程松阳似乎决定要将他和路西冯的别扭进行到底,无视着路西冯的怒目,仰起头对周游道:“我说话算数,不像某些人……我说了要让你们死个明白,就一定会告诉你们答案,不让你们做糊涂鬼的。” 程松阳咧嘴笑了笑,道:“尤其是你们两个,都没多一会儿好活了,我总得好好送你们一程是不是” 第七章 相逢(202)可靠数据来自双盲实验 “姓程的你是不是别有用心”路西冯不满道:“你这会儿不应该抓紧时间干正事吗有什么必要非得跟这两个东西白话杀了得了” 程松阳转脸盯着路西冯,冷笑道:“大幕拉开了,若是没有观众,那这戏唱给谁听呵呵,亏你还敢自称是巨星,连这一点觉悟都没有吗” “这算是什么觉悟”路西冯有点抓狂:“充其量就是满足你的虚荣心吧” 程松阳翻个白眼道:“就算是吧那我也是充分利用时间而已你说我不干正事,哼,你也不想想,若不是你拖后腿,咱们的正事儿应该早就干完了” 路西冯好像被人戳了哑穴,登时没了声音,脸色憋的也极难看。 程松阳却不肯饶过他,继续道:“你现在真气都没续上,有你跟我较真儿拌嘴的时间,还不如抓紧了赶紧恢复自己的真气你看我现在是闲着呢,可我那是再等着你复原,要不然,咱们这活儿干不了,到主人那里,咱们两个谁都跑不了” 这话大约是点到路西冯的心窝里了。他不再言语,往程松阳身后张牙舞爪的藤蔓里走进了几步,几条粗壮的藤蔓瞬间嗖的捅进了他的身体。路西冯身子颤了颤,但他一声不吭,只紧闭了眼睛,双手结印,已然是在调息了。 程松阳这才转过脸来,眼睛在周游和苏也的身上转来转去,阴阴笑道:“等他调理好了,就是你们的死期了……今天将会是个伟大的时刻,你们能作为见证者,也算是三生有幸,死而无憾了……” 苏也道:“怎么个伟大法儿了能说来让我们先开开眼吗”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仔细往程松阳身上瞅着,想要看出来那些藤蔓和程松阳的连接之处到底在哪里。 “那是一定的,左右我现在无事可做。”程松阳说着,肩膀抖了抖,只见一条藤蔓高高扬起,在这条藤蔓末端卷着的陈导随即被清晰地呈现在苏也和周游的脸跟前。 陈导依然昏死着,嘴巴大张,甚至令人怀疑他以后嘴巴都不会再合拢上了。舌根喉咙里大大小小的白色圆粒填挤在一起,在周遭黑暗的环境里分为显眼。 苏也最见不得这个,登时恶心感压过了身体的痛感,她连忙把眼睛移到了一边。 周游也好不到哪里去。但陈导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委托人,要不是陈导,周游也不会来到这个演唱会,深深卷入现在这个见不到底的漩涡之中啊。所以他不能无视陈导的可怕遭遇,更不能放着陈导不管。 可眼下这种诡异情形,到底该怎么管呢 周游嗓子有些哑,对程松阳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首先得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才能对症下药吧。 程松阳看着周游,露出他那绝对能让人连做噩梦一个月的笑容,道:“你问我做了什么这你应该很清楚啊你和你那领导,不是亲身经历过一遭吗” 周游猜测着说道:“你……你在陈导身上养了尸虫” “对啊,”程松阳一脸的理所当然:“我的试验是人工培养尸虫,并且要保证放在活人身上能成活,并且听指挥。你们在医院时也亲眼见过了,那个时候我这个试验就已经有很大进展了,后来有了主人的帮助,更是取得了我意想不到的成果……这个陈导,就很有幸成为了我第一批尸虫的宿主。” “为什么选择陈导”周游追问道。 “这不明摆着的吗”程松阳应道:“首先,主人需要迪迪的真气,这个迪迪正好在陈导手下,所以对他们两个人一起下手岂不是更省事其次,陈导一手打造的这个大型演唱会,正好也是我们需要的……”程松阳又露出那个恐怖的笑来:“正所谓,想打瞌睡时就有人送了枕头,你说,不对他下手对谁下手呢” 程松阳好像很不舒服似的扭了扭脖子,又道:“所以,我们就在他的公司里安插了人手,瞅机会就把尸虫给他种到了身体里……” 安插人手周游立马想到了一个人:“是那个老冯他不仅给迪迪用了万应丸,还给陈导种了尸虫看来我还是真小看他了呀……” “嗯,是老冯,”程松阳点了点头道:“他虽然做不了大事,但这等小事还是能办的……” 周游看着程松阳道:“像老冯这样的人,你们手下有多少” “多少”程松阳得意洋洋道:“不计其数不管,放在陈导公司的,就只有老冯一个,毕竟,陈导身上这一批尸虫,也还是做实验。” “做实验……”周游听程松阳用无比平常的语气说出这三个字,却觉得不寒而栗:“你在一个毫不知情的活人身上,做实验而且还有极大的可能导致他的死亡,你这么做还算是人吗” “人”程松阳冷冷一笑,道:“谁稀罕做人了” “你……”周游无话可说。既然人家自己都不把自己当人看了,那周游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只听程松阳又道:“为了演唱会这个更庞大实验计划的顺利实施,我当然要找人做做先期实验了。而且,从陈导这个人的实验身上,我的确做了更有效率的调整。” 周游只觉得头皮发麻,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演唱会也是你的实验你……到底干了什么” 程松阳耸耸肩,牵动藤蔓,被卷在末梢的陈导又往周游眼跟前凑了几寸,似乎是为了让周游对陈导嘴里的尸虫卵看得更清楚一样。 看着周游有些不安地转了转头,程松阳才带着得意又恐怖的笑,说道:“陈导身上这些尸虫,从被种下,到成熟,到能听我的指令行动,用了近一周的时间。我呢,根据这个实验数据进行了调整,再加上主人给我的秘术,现在呢,只需要五六个小时的时间就可以完全发动尸虫……” 五六个小时这差不多就是今天演唱会的时间。 听着程松阳的话,以及从楼下传来的始终未绝且越来越吵闹的人声,周游心脏骤然一缩,不安与恐惧顿时从心底油然而生:“你……你是不是对演唱会的观众……做了什么” 第七章 相逢(203)外卖赠的饮料还没从遇到 程松阳看向周游的眼神,有如芒刺般尖锐:“不错,你脑子转的不慢……今天到场的这些观众们,全都被种了尸虫的卵,只等着我发出指令,他们便全都会被激活……呵呵,陈导什么样,你也见到了,如果现场这么多的观众都那个样子,跑到街上去……”程松阳竟然微闭了双眼,咂了咂嘴,一副陶醉的模样:“那副情景,我想想都觉得激动啊……” 苏也在一旁听的亦是汗毛倒竖:“程松阳,你是变态吗放你的尸虫在别人身上,这已经会害死宿主了,你还要把这些尸虫散布到外面……尸虫爬出来也会咬人,引动人身上本来休眠的尸虫,然后这些尸虫又……你……你疯了吗”饶是苏也,此时也被程松阳口中描绘的庞大计划给惊到不知说什么好了。 周游的惊恐程度不在苏也之下。尸虫咬噬的痛苦和后果,他太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更不要说,现在的尸虫是被程松阳改造之后的,比原本生在人体内的尸虫会多些什么旁门左道还真难讲。眼下,仅仅陈导一个人身体里的尸虫就给他和苏也两个修习者造成了这样大的困扰,若是整个体育场的观众……而且这些观众还要走出门,去到九江城,乃至城外各个地方…… 周游不敢想象这样做的后果。 钟阿樱果然布的大局啊。她的目标,似乎从来都是这世间的人,被波及到的人越多越合她的心意,从恙虫所带来的大瘟疫算起,音乐节、我不是咸鱼的决赛、迪迪的出道演唱会,乃至追溯之前因她而起的天启爆炸……每一次钟阿樱制造的事件,似乎都是冲着扫清人类去的 似乎,生在这世间的芸芸众人,在钟阿樱眼里只是碍眼又麻烦的害虫,恨不得一扫而空 周游只觉得自己牙齿都在打颤,但心中还是抱了一线希望:“可是这么多观众,你怎么可能保证在他们进场时完全种上尸虫呢”周游由衷的希望,程松阳只是在虚张声势。 对于这个问题,苏也亦是心存怀疑:“对啊,要让尸虫现在能被发动,你就得在演唱会开始进场时就要种下尸虫,可是这么多的人……你怎么可能在进场时完成呢”难不成,像老冯这样的毫不起眼的手下,还有许多如果像这样的喽啰今天都分布在演唱会现场,那可就防不胜防了。但是,即便如此,程松阳也没把握能将尸虫种满全场观众吧 程松阳嗤的一笑,道:“你们不相信呵呵,告诉你们,我保证这满场的观众,一个不漏,全都被种上了,而且根本不用我们的人出面,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做到……” “怎么做到”苏也仍是不信。 程松阳保持着不屑的笑,道:“这些观众进场时,都领到了一个礼物袋,袋子里装了给迪迪应援的荧光棒、姓名牌,纪t恤,宣传册……以及一瓶水。在这瓶水里面,便装了尸虫的卵,做到这一步,我们只需要派出两个人守在门口发礼物袋便成了。” 竟然如此轻易就做到了 周游惊到无话可说。 可苏也心细,往陈导大张的嘴巴那边摆了摆头,急道:“你在胡扯尸虫的卵如此显眼,放在水里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程松阳优哉游哉道:“尸虫卵一旦寄生于人体内,会在寄生进去的瞬间变展开生长,也就是说,你们现在看到的陈导身上的尸虫卵,也是经过一段时间生长后才呈现出来的状态;在没有遇到宿主时,处于休眠状态的尸虫卵是极微小且透明的,放在水里根本不会被人发现。” 苏也嘴巴张大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要说唯一值得安慰的,那就是他和周游等人因为享受了“vip”待遇,没从正门走,才没拿到那个礼物袋。不然的话,袋子里的瓶装水,恐怕毫无防备的自己也一样会喝下去的。 可苏也仍不愿相信观众们被尸虫寄生了的事实,道:“就算他们喝下了带尸虫卵的水,如果不发动的话,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任何的威胁,而发动尸虫卵,我记得是靠你特殊的声音吧仅靠你一个人的声音,要发动所有人身上的尸虫,我不相信别的不说,就说楼下观众们的声浪都能把你的声音个淹没了,你怎么可能把声音传递给尸虫们” 从楼下传上来的吵闹声来看,苏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程松阳冷冷一笑,道:“这就是主人叫我和路西冯搭档的原因了。我的声音有限,所以我把发动尸虫的特定音律教给了路西冯,这样他就可以用的术法把这音律传递给所有观众身上的尸虫了。” 不错,路西冯的术法就是利用音声作为武器。 所以,现在程松阳只是在等待着路西冯的复原。只要他的真气一旦理顺,尸虫将马上被发动,那么,楼下那些没能走掉的观众们…… 周游使劲儿挣扎着,可依然还是无法挣脱藤蔓的束缚,反而,他越挣扎,藤蔓越要往他骨头里勒去,简直骨头都要断掉了。 程松阳很得意自己的话诱发了周游和苏也的恐慌,笑道:“急了急也没用。”说着,他把手臂张开,好像在招呼周游和苏也来到什么热闹的嘉年华似的,道:“你们听,楼下的呼喊声,和刚才演唱会的盛况有什么区别在我听来,这可比什么歌声要悦耳的多……” 的确,楼下吵嚷的声音越来越强了,似乎观众们对于无路可走已经由愤怒转为了焦躁不安,那嗡嗡的人声,简直要把楼板给掀塌 周游停下了无谓的挣扎,瞪着有些发红的眼睛,对程松阳喊道:“不可能这不可能观众们应该提前被清场了的” “可是,很明显,他们没能走掉,对不对”程松阳甚至有些怜悯地看着周游。 周游记得,一开始是陈导在疏导观众们离开,即便陈导出了事,那会场那边还是有老师牛五方和那少年镇场的,怎么可能会让观众们全都滞留在这里不得离开呢 他们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丝凉意从周游心底慢慢氤氲而上,几乎要凉透他的身体。那边是不是也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儿 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第七章 相逢(204)加完班赶上末班车的心情 少年睁开眼睛,触目所及仍是无尽的黑暗。他眨眨眼,一时分不清自己是醒来了,还是依旧沉浸在昏迷之中 直到身体各处的疼痛在一瞬间复活了过来,像无数的利刃直指他的心脏,少年才确定自己是真的醒了。 他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仍旧是动弹不得。可即使是这样些微的动作,却已经使他疲累不已。少年闭上眼睛,像一个破风箱似的喘息着,好一会儿才又睁开眼睛,身体各感官的感觉方跟随着痛觉渐次苏醒, 眼睛适应了黑暗,少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像是被谁随手丢在这里的一团垃圾似的。身边有几张歪倒的座椅,远处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塌歪了一多半的舞台,好像荒废了多年似的,让人难以相信,刚刚不久前那里还有光鲜的歌者在如梦如幻的灯光下登台献艺。 潮水般的嗡嗡的声音似乎很远,又很近。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这声音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自己血液流过血管的呼啸声,抑或,真的是人声 不应该啊。少年努力回想着,他想起来,自己昏过去之前,这个演唱会的观众们都是被疏散走了的,所以,此刻这里应该空着的,虽然不是空无一人,但也不应该出现这种人声鼎沸的情况。 除非,自己昏过去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换了地方自己还不知道少年努力睁大了眼睛,要让自己的目光穿透那浓重的似乎化不开的黑暗,看的更清楚一些。 舞台上的装饰花字兀自吊在舞台上空,摇摇欲坠。少年勉强分辨出那是用字母拼出的“迪迪”。 没错,应该还是在体育场的演唱会现场。而且,他也确定自己所听到的,是人群的吵嚷声无疑。 那么,发生了什么 少年有些头痛。他努力回想着,让自己一点点找回昏过去之前的记忆。 打斗,老刘,老牛,还有…… 少年一激灵,想要从地上挣扎起来,竟忘了自己还被什么东西紧紧捆缚着,随即被紧紧束缚着他的东西狠狠一勒,徒增了几分痛楚。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只见从上到下竟全都被粗壮的黑色藤蔓缠绕的牢牢的。 对了,是藤蔓。少年记起来,这些藤蔓是从老刘的手中冒出来的。按说,藤蔓是钟阿樱所用的武器,其他人,除非是两通者根本无法使用。可是老刘那个样子,怎么看也不是个两通者,那么,他为什么也能操纵藤蔓呢 难道钟阿樱让两通者也进化了进化到外表看不出的地步了可如果是那样的话,钟阿樱最为信任的老大,那个名副其实的两通者为什么没能享受到这种“进化”呢那这样一对比,是不是说明,两通者并没有进化,老刘只是以其他的方式掌握了藤蔓的使用方法。那么,又会是什么方法呢 少年想来想去,只绝得自己在一个庞大的迷宫里转着圈,怎么也想不通,走不出。 他微微转转脖子,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一丝一闪而逝的光亮,那光亮很不寻常。虽然很微弱,但明显带着些许的能量的波动。 那应该是修习者的术法所带来的光亮。 随即,夹杂在人群沸腾之声里的两声低低的轻叱证明了少年的猜想。只听有人在不远处低吼道:“你把他放了” 正是牛五方的声音。少年心里一喜,又一忧。喜的是,听声音自己这老朋友应该是没有受什么重伤,而且还惦念着自己的安危;忧的则是,尽管还没有危及生命,但牛五方的声音分明有些气喘,极像是真气消耗太过后的表现。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问题。 正在那少年揣度牛五方处于何种情势的时候,就听老刘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听起来老刘心情很不错,应该是占了上风的那种洋洋自得:“放人哼,你有本事就来把他救回去,没本事的话,就……”老刘似乎低低笑了几声,才接着道:“没本事的话,别说救他,你自己就等着变成九虺的美餐吧……嘿嘿,我的小九儿,肯定会喜欢你这般肥美的大餐的……” 又有亮光带着微弱的噼啪声,自那少年的眼角闪过。似乎还夹杂着牛五方略显吃力的吭哧声。 老牛不知道撑了多久了。少年暗自想着,尤其是听到老刘提到“九虺”的名字时,他便更是在猜测,如果真的是自己想到的那个“九虺”的话,老牛肯定对付不来的。 九虺之虫,两口善吞。 少年必须要确定,老牛此时面对的,是否真的为这个九虺。他张开干裂的嘴唇,轻咳一声,重新“撕”开自己就像是锈住了的嗓子,忍着痛唤道:“老牛……” 许是失血过多,少年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只觉得嗓子干痛无比,而且声带的振动所牵扯到的肌肉,竟也给身体的疼痛更添了几重。 少年忍不住倒吸口气,才颤着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大一些,继续唤道:“老牛,你在对付什么东西” “你终于醒了”幸好,老牛在纷乱的环境里,敏锐的捕捉到了少年不算大的声音,他是由衷的松了口气:“你昏了这么长时间,我真担心你这老家伙这次就……” “我总是不够那么幸运……”少年苦笑道:“别扯别的,快说,你在对付什么我在这里看不到……” “你未免管的太多了吧”没等牛五方回答那少年,老刘的声音却越来越近了,显然他正朝着少年身边走过来:“就算知道了,你这个样子还能给他帮忙” 说着,老刘的脸出现在少年眼睛的对面。他低头俯视着地上一动不能动的少年,轻蔑地笑道:“不用劳我老朋友的大驾,让我来告诉你,老牛现在正忙着对付我的九虺,是两口善吞的那个九虺,你听说过吗呵呵,你什么都知道,一定听说过。好了,你明白了明白老牛的命运了可是,你明白又有什么用你想帮他怎么帮呢” 老刘狞笑的脸越凑越近,少年几乎都能看到他脸上的每一条褶子里的恶意:“替下他,你去给九虺填肚子,怎么样” 第七章 相逢(205)每天都在赖床和起床的拉 虫的概念,自古有之,而且范围极广,几乎囊括了世间所有的生物在内。世间虫有五类,一曰蠃虫,一曰鳞虫,一曰毛虫,一曰羽虫,一曰介虫。蠃虫为无毛无鳞的生物,例如人;鳞虫次之,为有鳞片的生物,例如龙、蛇、鱼、蜥蜴等;毛虫又次之,为走兽之类的生物,例如麒麟、马羊牛虎狼等等;羽虫再次之,为飞禽之类的生物,例如凤鸟、燕雀等等;最末为介虫,包括昆虫以及有甲壳的水生生物等,例如龟鳖蚌蟹之属和各种各样的昆虫们。 所以,虫子的概念有广义和狭义之分,广义的虫子包括了世间万物,而狭义的虫子则单单指各式的昆虫。对于习练控虫之术的修习者来说,以昆虫为主的介虫就是他们主要的训练和使用的目标,相对来说,昆虫更小更容易被控制或改造,是控虫之术最好的材质。而且,昆虫也的确具备一些其他动物所不具备的奇异属性,所谓小而美是也。 其他的种类的“虫”,如蠃虫、鳞虫、毛虫、羽虫等等,相对而言更容易发展出自己的灵性,因此在修习者身边出现时往往是以灵物的身份,也就是说它们更为独立和自由,并不容易被修习者像对待昆虫之属一样加以控制和利用。 但是,话又说回来,修习控虫之术的修习者,他们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驯化昆虫之外的更高级的虫类。因为,一旦修习者能以控虫之术掌控昆虫之外的“虫”类,那就说明这个修习者的术法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等闲人早不是他的对手了。 就像这位曾经的“刘叔”。 他竟驱役了九虺来对付牛五方。 九虺是一种稀奇的大蛇,这大蛇不仅大的出奇,而且它还有一个极其令人大跌眼镜的特殊之处,那就是,九虺有两个头。两个头分别在它身体的两端。 换句话说,九虺这种大蛇,没有尾巴,不管从哪头看,都是脑袋。每个脑袋的嘴巴里,都生有满是毒液的毒牙。大约是因为有两个头的缘故,九虺天性残忍而贪婪,食量极大,凡是它所遇到的活物,都会一股脑的吞到肚子里去,哪怕是它自己的卵,自己的同类,遇到了照吃不误。 这样的九虺,能被驯化收服的几率几乎为零。 而眼前这位出自云门的老刘竟然弄出了一条,那少年不由打心底里对他起了敬佩之意:“老刘,你行啊,都能驱使九虺了” 老刘对此当然得意,他的手臂慢慢往上抬了抬,那少年随即感觉身底下一股大力不由分说的把他从地上举了起来。 是那些黑色藤蔓的力量。 老刘看着少年被藤蔓举起在了半空中,方颇有些显摆道:“云门自打成立到今天,古往今来,也就我一个人成功驯化了九虺。” 少年突然从平躺的姿势转到直立状态,颇有些头晕眼花。他闭了闭眼睛,压下了心中的烦恶,才定睛往前看去。 只见就在距离他刚才躺倒的地方十步远的地方,牛五方像一尊泥塑石凿的雕像一般,挺立不动。他双臂以最大的限度张开着,偶尔有白亮的光从他绷紧的掌心里迸射出来,好像火星一样。少年暗暗替牛五方叹口气。少年现在毫无真气,按说是看不到牛五方的真气流动的,而现在他却能看到零星的真气从牛五方掌中溅出来,只说明一件事,那就是牛五方拼了老命,真是把最压箱底的本事都掏出来了。 不这样的话,牛五方也许早就成为九虺的点心了。 少年的目光从牛五方身上移开,无可避免的被围绕着老牛的那条大蛇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只见一条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大蛇,正像一个“c”形环一般围绕着牛五方。牛五方站在“c”的缺口处,而“c”的两端,正是九虺大蛇的两个头。这条九虺大部分的身子都趴在地上,有的地方还盘绕着,但如果是完全直立起来的话,少年估计它恐怕得有五六层楼高 这条九虺不仅身子长,而且极为粗壮,目测它圆滚滚的身体直径没有十米也得有七八米。它全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四下的黑暗里闪着幽幽泛蓝的冷光,一看便是坚硬无比,别说是兵器等物理攻击,即便是普通的术法,恐怕弹射过去也都无法对它产生任何的伤害。 看着这样一条体量巨大的九虺,不难想象在它两个巨头,以及巨头的大嘴里白森森毒牙压制下的牛五方会是何种处境了。 那九虺有一间房子大的巨头,正一边一个对准了老牛,垂着黑色的涎水,想要往前再靠近一些。眼下,牛五方的双臂距离九虺的裂开的大嘴约莫还有十几米远,但这样的距离,对于庞大的九虺来说,根本就是咫尺之距。 可牛五方维持这个距离,已经是尽了全力了。就算四周再暗,那少年也看得出,牛五方的脸色无可避免的暗了下去。 看他那样子,恐怕最多也就只能再撑上一刻钟左右了。 更要命的是,此时九虺嘴巴大张,竟向牛五方呼出一股股的口气。这口气竟是绿色的雾气,一看就是含着剧毒。 牛五方无奈只得闭气免受毒气。可他一闭气,勉强控制着九虺两个头的真气就受影响。很明显的,九虺的两个头又往前凑了些许距离,眼看着“c”就要变成“o”了。 “看到了吧这就是我的小九儿,”老刘洋洋自得道:“它最爱吃修习者了,不光能吃肉,连修为真气它也能吃呢” 少年轻轻一笑,道:“可是吃的再多,它终究还是一条鳞虫,蠢笨的、没资格成为灵物的鳞虫,呵,它算不算是鳞虫界的耻辱呢” 老刘却不生气,也嘿嘿笑了两声,道:“你现在也就剩下这张嘴能用了吧典型的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你省省力气少说几句,就好好看着我的小九儿怎么吃了老牛,也算你送老朋友一程了不是呵呵,说实话,要不是主人还需要你,我先得把你喂了小九儿” 少年笑道:“咱们两个,究竟是谁只剩了一张嘴我劝你,大话休要说的太多,省的一会儿闪了腰,老脸没地方搁。” 老刘嘁了一声,没再搭理这少年,只双手结了印,往九虺身边一推。登时,九虺懒洋洋的身子从地上竖了起来,巨大的双头高高扬起,从上而下,两张大嘴亮着獠牙,显然是想要对牛五方俯冲吞噬而去 第七章 相逢(206)演砸了的自信就是自负 看着九虺气势汹汹的扑过去,几乎将牛五方的真气没顶压过,少年心里一揪。他身子动了动,却仍然是挣扎不开藤蔓的束缚。 少年咬咬牙,将自己砰砰急跳的心压了压,仍旧用带了笑意的声音冲牛五方喊道:“老牛,给你科普一下,九虺之虫,两口善吞,你听说过的吧” 虽然明知道那少年看不到,但牛五方还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还用他说可是此时牛五方需要凝神敛息对抗九虺骤然升起的强大气场,绝不敢开口言声。 少年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他也不等牛五方回答,只用极快的语速往下说道:“九虺这东西极其少见,你知道是为什么吗就是因为它们这两个脑袋闹的,脑袋多了,吃的就多,所以,都说九虺性贪婪,善吞……” 老刘只当是那少年慌乱之下只能是用说话缓解紧张了,压根没理会他,只是满眼盯着九虺的动作。 牛五方却知道那少年绝不是在说闲话,他是在很含蓄地告诉提醒自己摆脱九虺的方法,而且这方法,牛五方马上就领会到了。 这也就是多年的老朋友的默契吧,只需要稍稍一提点,立马心有灵犀。换了庸常人,谁能听得出那少年话里有话呢 九虺之虫,两口善吞。这就是关键。 牛五方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只是刚才老刘祭出九虺太过突然,而且又有其他的事情分了心,牛五方只能是疲于应付,结果只能是把自己限于被动,无法脱身。 现在经那少年轻轻一点,牛五方恍然大悟对啊,为什么非要跟着九虺的节奏走呢任何时候,只有自己掌握主动,才能掌握胜局 牛五方在心中对那少年道声“谢了”,硬撑着的双臂骤然收回,拢在胸口,双掌合印。 那九虺是经过老刘驯化的鳞虫,专门追逐真气而动。此时牛五方分散在两边的真气合拢在了一起,九虺分隔在两边的两个大脑袋自然也跟着凑了过来,对准了牛五方的胸口。 但是,九虺却忘了,它们的脑袋实在是太大,刚才一边一个还不明显,此时都凑到了中间,登时两个大头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想来这种事情在九虺驯化的过程中是很常见的,老刘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对着九虺再结手印。 这九虺真是训练的极好。本来两个脑袋上的竖瞳都已经两相瞪了起来,结果随着老刘的手印,两个虎视眈眈的大头马上分开,重新调整方向,共同都把怒意对准了牛五方。 少年真是帮不了牛五方任何的忙。他艰难地咽口唾沫,不再言语,只是紧紧盯着老牛。 牛五方却是临危不乱,双手仍然合印胸前,只是运转真息,身子骤然跃起在了半空中。 看上去就好像老牛在往九虺的两张大嘴中间凑似的,不由得让人替他捏了把汗。 牛五方此时无法顾忌旁人的眼光,他需要聚精会神的调整自己的方向,并严格控制释放出来的真气数量。他就让自己的身体稳在九虺两个脑袋的中间,距离它们露出的尖利毒牙均是一臂远。 对于庞大的九虺来说,一臂的距离,已经是很近的了,近到简直稍微吐出些舌头尖,就能轻松地把牛五方拦腰卷进来。 事实上,九虺的两个头也正是这么做的。不愧是一体两头,它们两个脑袋都想到一起了。只见两条分了叉的血红长舌从巨大宛如黑洞的九虺嘴里弹了出来,一左一右,眼见着要卷到牛五方身上,到时候只要两边一用力,牛五方就得被撕扯断成两截 牛五方忍着九虺嘴里吐出来的腥气,赶在九虺两舌马上就要在他身上交汇的时刻,身子往后翻去,就像在水底潜水似的,双脚往上翻起,正对着九虺血红舌头的边缘,狠狠一踹,他借着这力道,胖大的身子简直就像深海的胖鱼一般,向着斜上方滑了过去,看起来竟很有种与身材极不协调的顺畅滑溜。 虽然明明知道牛五方是在险中求胜,但看着他捧着大肚子的翩翩身姿,少年还是很不厚道地笑了出来。 牛五方这么做并非为了炫技,也更没时间看旁人什么反应,他还没有逃脱险境,容不得丝毫的大意。他让自己全身的真气迅速回守于心,只拿出近四分之一的真气集结于掌心,在身子刚刚立起来的时候,便对着九虺两头的中间,霍然劈下,喝道:“峰回路转” 少年只觉有风自空中骤然旋起,可老刘却瞧的真切,只见白炽的真气像一柄长刀,向着九虺的两个头中间切了下去,那真气所带起的劲风,竟将九虺脖颈上的鳞片掀开了几片。 九虺原本是冲着一顿肥美大餐去的,哪里料到自己的鳞片竟给人拔了去,登时从巨口中吼出一声声狂躁的咆哮,仿佛远天里滚过来的奔雷。 老刘冷笑道:“准头太差了”说着,他双手一扭,立即改印,九虺两边的头都甩了一甩,牛五方的真气便被它厚重坚实的鳞甲撞到了一旁,斜斜插进了地面里,激起烟尘团团。而九虺却重新又对着牛五方的胖肚子冲了过去 少年被腾起的烟尘呛的咳嗽了几声。透过飞扬的尘土,他眯着眼睛往牛五方那边看过去,竟带了些许了然的微笑。 牛五方那一掌并非如老刘所说是没瞄准,他本来也没对着九虺的头。这一掌,只是牛五方“峰回路转”招式中的第一式。后边还有招跟着呢。 这便显出老刘师门的局限性了。按说,修习者都是正经八百练过的,而且各个门派互相之间都有借鉴交流,不至于对其他门派的招式如此陌生。但云门因为出身太华弃徒,从此门开山时起,这个云门便是憋了一股劲儿要做出超越太华的成就的,因此他们才会选择了极其偏门的控虫之术作为主业精研发展,这与当时主流门派的技法便有了极大的分歧。再加上云门名声不太好,他们自己又行事吊诡神秘又极其自负,因此和其他门派的交往少之又少。 这么做虽然保持了云门的神秘性,保护了他们控虫之术的“知识产权”,但相应的,也造成了他们对于其他门派的招数并不熟悉。当然,对于自负的他们来说,了解其他门派的招数根本没必要。 就像眼下,牛五方用出的“峰回路转”明显是个带后手的招数,但老刘愣是以为老牛只是一掌劈歪了。 老牛在空中稳住身体,看着自己的真气从地上砸出的大坑里穿透迷雾,霍然冲向九虺两个大脑袋的脑后勺,不由叹道:“老刘啊老刘,亏你还跟我在山上住了这些日子,竟然连我用什么招都想不到我都跟你明说峰回路转了,难道你竟没想到会有此一转吗” 第七章 相逢(207)只为争一口气的死磕算不 老刘以为是牛五方劈偏了砸到地里的真气,竟像是触底反弹的利箭一般,冲出烟雾,直冲着九虺奔了过去。 老刘万万没想到牛五方还有这一手,结印的手竟僵了一下。虽然那道真气看起来并不算太强,但老刘现在实在是搞不太清楚状况,生怕牛五方又藏着什么峰回路转的“阴招”。 可是,那真气却和当初发出来时一样,正冲着九虺的两个脑袋中间飞了过去。 本来紧张到眉头都皱起来的老刘,肩头骤然一松。峰回路转有什么用,还不是没击中 可是老刘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又再一次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他那条宝贝九虺,本来双头还对着牛五方猛扑,但是那道真气一上来,双头竟齐齐转了过来,对准了那道并不丰厚的真气,拧着脖子便是个饿虎扑食,完全忘了原本已经近在咫尺的牛五方。 牛五方早在那道真气反扑回来之前,竟已暗自收敛了真气,就任自己的身子像块大石头一般往地上坠去。 看着牛五方宛如自杀般的行动,以及好像蒙了头不辨目标的九虺,老刘这次是真的楞了。这是要搞哪出 被藤蔓捆的动弹不得的少年却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出来。老牛这样做,没问题了。 只见九虺的两个脑袋全都对着牛五方留下的那道真气,狠狠张开了大嘴,贪婪地朝那道真气吞咬了下去 牛五方仗着自己的一身肉,硬生生来了个硬着陆,就地一滚,格外矫捷地直起身来,手臂一摆,将那道眼看就要落入九虺口中的真气,竟倏地收了回来。这一连串的动作是行云流水,要是周游在场看了都得重新认识自己的亲师父。 少年看了在一旁笑道:“老牛你也太小气了,竟是一毛不拔。” 牛五方头都没回,只理直气壮道:“反正这条大长虫只能落得自杀的下场,我干嘛要浪费自己的真气” 就在他们两个说话间,就见九虺的两个大脑袋因为要吃那道真气已经碰到了一起。本来它们的嘴巴早都张的老大,眼看就要把那道真气像吸面条似的吸溜进去了,谁知道却被牛五方突然撤了回去,猝不及防间,九虺的两个头生生撞在了一起。许是这条九虺一直饿着肚子,两个脑袋都是铆足了力气使了蛮劲往前扑的,所以这一下撞的,竟撞出了金石相击的嗡鸣之声,其中一个头还被撞的歪到了一旁直晃悠。 大约这就是传说中的死磕吧 九虺的性情是极为暴躁的,而且,别看它体形巨大,但脑子完全和它的身体不成正比。因此,九虺似乎从来都没有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有两个脑袋的事实。在那刚硬且音效奇绝的“死磕”之后,九虺的两个头,对于眼前的另一方,都出离愤怒了。 不管人还是虫,只要饿着肚子就准没好脾气。未能将真气吃到嘴的九虺,格外狂躁。它那两个脑袋,互相都把对方当成了敌人,都认为眼前的这个敌人蛮横不讲理地抢走了自己已经到嘴边的肥肉,而且还给自己脑袋敲了一下子。所以,一声伴随着骨骼裂开的撞击声之后,两个巨大的头颅同时往后仰起,巨嘴大张,吼出惊天动地的一声声威吓,然后,粗壮的脖子狠狠一甩,带着各自的头,往对方脑袋上咬去 为什么九虺很少见呢因为它们都有两个脑袋。因为这两个脑袋始终搞不清楚它们在分享同一个身体的实际情况。所以,九虺的下场,往往都是自尽。 自己把自己咬死。 老刘这才晃过神来,终于明白牛五方打的是什么主意了。九虺虽然是食肉的,但对于经过训练的九虺来说,相对于血肉之食,它们还是喜欢追逐更加纯粹的真气,不管是一开始追着牛五方,还是后来争夺那道“峰回路转”的气息,都是因为内里的真气才会让九虺有所动作。 牛五方就是掐准了这一点,先用一道真气引开了九虺,自己再隐藏了真气,让九虺失去了主要目标,就只能去追逐那唯一的一道真气。然后,在九虺的两个脑袋势在必得的时候再拿回真气,让那两个脑袋互相猜忌,自相残杀,他就能左手渔翁之利了。 当然,牛五方这么做也是冒着一定风险的。九虺凶猛且又是经过了训练的,所以牛五方释放的真气必须要拿捏好方向、尺度以及时机,否则不仅不会挑起九虺双头的争斗,而且甚至会引火烧身把自己搭进去。 老刘脸色变得铁青。他也不言语,只沉着脸翻转手印,想要控制九虺那两颗暴走的脑袋。然而,处于暴怒状态下的九虺,已经完全脱离了老刘的控制,只是一意孤行的,将两个脑袋缠斗在一起,拒不接受老刘的安抚。 九虺身形巨大,它那双头的争斗也便是在半空中展开的。随着它那双头互不相让的撕咬,夹杂这断鳞碎肉的血腥,像一场急雨,从空中倾泻而下,被藤蔓仍旧挂在半空中的少年,首当其冲被淋了一头一脸。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扭扭身子,似乎对于血雨加身很是难受。可他偏偏又无从躲避。他转了转唯一能动的脖子,尽量把淋在脸上的血水甩到一边,对在他下方不远处的牛五方道:“我说,我再助你一臂之力,让这蠢蛇迅速做个了断好不好” 听见少年的话,牛五方将目光从九虺身上收回来,双足在地上轻轻一点,竟带着胖大身子从地上飞了起来。 “依我看,助我一臂之力不如你亲自来干我还是先把你解下来才是正经的”说着,牛五方像一颗外形和动作都和优美不沾边的炮弹,径直冲着那少年撞了过来。 少年把脸扭到一旁,似乎这样就能躲开牛五方的奇袭。好在,牛五方飞跃的势头虽然猛,但他还是能控制着力道的。 眼看就要撞到少年身上的时候,牛五方手臂轻舒,一把攥住了少年背后的黑色藤蔓。 “老牛,别”少年一惊,没想到牛五方会直接上手,这下语气立马急了起来:“这藤蔓邪门的很,别用手碰它” 第七章 相逢(208)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可是这个时候,牛五方已经牢牢抓住了藤蔓。他像在丛林里生活多年的人猿一般,抓住结实的藤蔓,悠然一荡,双腿夹住了那少年,让自己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那少年的身上,这才腾出手来,在自己身上摸索着什么。 “老牛你要干嘛咱们两个虽然关系不错,但也是授受不亲的啊……”藤蔓虽然结实,但毕竟是有韧劲和弹性的,牛五方一挂上来,少年身子登时被他坠的一歪。少年正要继续抗议,却忽然像意识了什么,一脸出乎意料的惊诧,向牛五方问道:“老牛,你的手……为什么没有被缠上” “这才发现”牛五方大大方方的冲他翻个白眼,道:“有时候,你这关注点真是不走寻常路……” “少废话,到底怎么回事儿”少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牛五方的话,道:“你怎么能确定这些藤蔓不会攻击你” “这很简单啊,”牛五方仍旧在自己身上摸索着,道:“老刘不是钟阿樱,当然不会操纵藤蔓。” “可是……”少年刚要不服气地说什么,却见牛五方摆了摆手,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听我说……我们已经知道钟阿樱的本体就是草木之属,所以她操纵藤蔓那是很自然的事儿,她的手下,那个老大也能使用藤蔓树木,那是因为他是两通者。可是老刘呢,他既不是两通者,又不是草木之属,所以,他要是能操纵藤蔓,那就只能是通过一定的术法实现的……只要他用术法,就需要真气,你看他现在,除了分出来一部分真气捆着你,剩下的真气全都忙着鼓捣他那条蠢笨的大蛇去了,哪里还有多余的来照顾我所以啊,我只稍微一分析,便知道没事。按说这一点你应该能想到的啊,怎么,难道身体被这藤条捆上后,智力也被人家给束缚住了” 少年“啊”了一声,道:“是啊,这一点我怎么会没想到呢” 虽然嘴里一直说着话,但牛五方手下动作却一点没在停的。他从腰间摸出一柄银亮的匕首,匕首手柄花纹繁复,仔细看的话,能看出那纹饰并非只是装饰的花色线条,而是排列讲究的道道咒术。 牛五方挥起匕首,手起刀落,一道银色的光弧闪过,紧紧束着少年胸口的几条藤蔓就此崩开,竟有黑臭的腐水从藤蔓断裂处迸出,染了少年和牛五方一身。 牛五方毫不在意,仍挥起匕首,继续往其他的藤蔓上砍伐着。 粗壮的藤蔓渐次崩解,少年和牛五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遂重重往下坠去。牛五方估算着他们两人和地面的距离,当身子坠到距地面半米的地方,他才挥起匕首,将最后一根藤蔓割断。 “扑通”一声,少年和牛五方两人双双摔倒在地上,索性有了缓冲,两人摔的倒并不太疼。 少年没急着起身,只是躺倒在地上,扯开自己身上的断藤,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对牛五方道:“老牛,我刚才又想,老刘能用藤蔓这事儿,总归是有些蹊跷……” “蹊跷不蹊跷的,直接问问老刘不就成了”牛五方已经从地上跳了起来,拦在那少年身前,全身都紧绷着,处于高度戒备的状态中。 “怎么了”少年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也赶忙从地上起身,也许是起的太急,他眼前竟是一黑。 那少年闭起眼睛稳了稳,这才慢慢站定了,越过牛五方的肩膀往前看去。 只见老刘双手仍在结着印,不过这手印跟刚才的那些似乎颇有些不同。他眼睛虽然在恶狠狠地瞪着牛五方和那少年,但身子却和他们保持着距离,并未走上前来。甚至,他持着手印,正在一步步的往后退去。 但绝不是因为害怕所导致的那种知难而退。 他只是在让路。给九虺。 老刘隐入黑暗,刚才还在自相残杀的九虺却扭动着身子,朝牛五方和周游的方向蹭了过来。 看着九虺巨大身体上到处都是的血痕和残缺之处,就可以想见刚才那番厮杀有多惨烈。更不要说九虺那两个脑袋了。两只巨大的脑袋俱已不再完全,一边的头少了半边脸,另一边的头则失去了整个的头顶。 真对自己下的去手啊。 但是,九虺的双头,都留着巨嘴。那满是尖利且毒液充沛的獠牙,在大张着的、怎么也合不拢的巨嘴里,充满了恐吓与威胁。 这样的一条九虺,正用它满是硬铁般的鳞甲覆盖着的肚皮,一点点往前蹭着,将已经被拆的不成样子的座椅设施等碾成一地碎屑。 当然,对于九虺的体量身形来说,所谓的一点点,那简直就相当于蹿出去十来米远了。 牛五方抓着那少年亦往后退去,急道:“这蠢蛇难道眼睛瞎了还能追着人咬吗” “蛇类追猎物的时候,好像本来就不太依赖眼睛吧……”那少年好不容易让身子保持了平衡,道:“而且,我看这条九虺……有问题。” “这还用你说”牛五方没好气道:“这一看就有问题啊” “啊” 像是要配合牛五方的话似的,从他们身后骤然传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大合唱。 牛五方和那少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有二三十个观众从会场入口处又折了回来,谁知道一进来就看见这样一条好像恐怖电影里才有的惊悚怪蛇,自然就只能用尖叫来表达自己的内心感觉了。 “观众他们怎么又回来了”少年皱起眉头,道:“而且,听外边那动静,似乎整场的观众都还没用离开体育场” 演唱会的会场只用了这体育场的一个场地,出了会场,还要经过一个环形的走廊才能通向体育场外离开。适才观众的吵嚷声虽然一直没消停,但始终都是在演唱会的会场之外的。少年判断,观众们很可能是一直滞留在那条环形走廊里,未得离开。 可是,现在,他们为什么又要返回会场呢 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他们只能滞留在这里,不能出去呢</br></br> 第七章 相逢(209)秀出来的真实是经过精心 “老牛,刚才,我昏过去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心里莫名的开始紧张,他似乎意识到,有什么严重的事情发生了。 牛五方只回头看了那些观众一眼,便又转回身面对着那条步步逼近的九虺,身子慢慢放低摆出发力的姿态来。他一边严阵以待,一边言简意赅地回答了那少年的问题:“那个时候,老刘抢回了网蠖,他用那条网蠖……封住了体育场的出口。” “封住出口……”少年的身子也慢慢紧绷了起来:“他是故意要让这些观众滞留在此……这么多的人,他们又想……可是,用一条网蠖便封住了体育场所有的出口这也太……” “老刘那条网蠖是经过改造了的……”在牛五方说话间,两个脑袋都不完整的九虺已经拖着它那庞大的身子,到了牛五方的跟前,对着牛五方和那少年所在的地方,两张大嘴狠狠咬将下来。 牛五方手腕一抖,一道刚猛的真气对着九虺缺了天灵盖的那个脑袋撞去,他自己则用另一只手拽了那少年的脖领子,飞快地带着他往斜后方退去,落在一堆破烂座椅中间,暂且用那些座椅当成了自己的屏障。 牛五方的真气弹无虚发,重重击在了九虺残缺的脑袋上,那原本已经少了头顶的半拉脑袋,登时又少了近三分之一,就连用毒牙武装的嘴巴都少了一大块,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怪异的三角形。 可即便如此,那九虺好像根本就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或威胁似的,仍旧在不管不顾地往前滑行着,就连那少了一多半的“三角脑袋”,也依然磨着尖牙,冲牛五方和那少年发出威吓的低吼。 “不会吧这样还行”牛五方愈加不安了起来,对那少年道:“九虺这么扛打吗” “它对刚才的真气毫无反应,就那样任凭真气砸在了条的身上,只是一心咬定了咱们两个,”少年道:“所以,我猜想,一定是老刘在它身上做了手脚,不然的话……” “这还用说吗”牛五方焦躁道:“这九虺就是那家伙养的,老东西又一直在结印,肯定是他在后头鼓捣着啊” “老牛,我的意思是,九虺已经不是九虺了。”那少年看了一眼牛五方,决定自己还是有话直说的比较好:“你刚才用真气引九虺自相残杀,其实已经成功了的……就算它这两个脑袋还在,但是以那两个脑袋的受伤程度上来看,九虺其实已经死了……所以,现在的九虺,只是被老刘操纵的九虺尸体。” 牛五方眼睛睁大,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惊讶,九虺那带着血腥和腐臭的气息再一次扑到了近前。牛五方只好对着九虺再拍出一掌,自己闭了气,回手掩住那少年的口鼻,仍旧拽了他再往后退去。 这一掌依旧是蕴足了真气的,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九虺“三角脑袋”那边的脖颈上。九虺鳞甲坚硬如铁,本来是坚不可摧的,但它那双头自相残杀时却是极舍得对自己下狠手,身上的鳞甲早已残缺不全,甚至有的地方连鳞甲下的血肉都飞走了,露出白森森的骨头。 脖颈处原本就是蛇虫之属的薄弱之处,牛五方的真气透过九虺缺少鳞甲保护的地方,钻进九虺的身体里,像开花弹一般爆裂,顿时,九虺那颗多灾多难的“三角脑袋”一歪,竟像折断的树枝一样断裂垂了下来。若不是九虺脖颈和头颅之间的韧性外皮尚未完全扯断,它这边的脑袋就彻底掉了。 可即便如此,那九虺仍然是无知无觉的不受任何影响的,继续朝牛五方和那少年扑过来。甚至,那颗已经骨断筋折的三角脑袋,残缺的不成样子的巨嘴,也依然还大张着,上下牙磨吮着,唯一的一颗独眼也对着二人放出毒冷的光来。 看着这样的一条怪蛇,牛五方有些毛骨悚然了:“老刘控尸能达到这种境界了我是不是得把这条烂蛇打烂成一对碎渣才行” “千万别”少年喘口气道:“你要是把它打烂成一堆渣,这堆渣滓也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对咱们穷追不舍,甚至,它们会把咱们包围起来,比现在的情形更糟糕……因为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控尸……老刘在九虺的尸体里放了白僵蚕。” “白僵蚕真的”听那少年一说,牛五方顿时觉得脑袋大了起来。如果只是控尸的话,只要把尸体最重要的部位破坏掉,施术者就无法再继续控尸,比如截掉行尸的四肢,行尸无法行走,控尸便算是被破掉了。牛五方刚才一直在瞄准九虺的头和脖颈等重要的部位攻击,就是这个道理。 可既然不是控尸之术,那么破坏尸体的关键部位自然也就起不到任何作用了。无怪乎九虺都被祸害成那个样子了,还是一副不受影响的样子。 牛五方只道是九虺有两个头的缘故,他本来已经蕴了真气要瞄准少了半边脸的那个头了,此时听那少年这么一说,牛五方默默的将掌中真气又收了回去。既然没用,何必再白费力气呢 “你怎么不早说”牛五方埋怨道:“害我白费力气” “我也需要判断的时间啊”少年无奈地扯扯嘴角,道:“更何况,白僵蚕也实在不好对付……” “白……白什么蚕”一个打着哆嗦的声音从少年和牛五方身后传来。 牛五方和那少年自然知道有些观众从外面返了回来,但他们以为这些观众们看见张牙舞爪的九虺早都又跑出去了,哪知还真有胆大的留下来了 两人回头看去,之间说哈的是一个脸色苍白但神情兴奋的年轻人,在他身后还跟着许多人,粗略看去,竟好像是刚才那二三十个观众一个都没走。 牛五方只觉得有些头晕:“你们怎么还不走不怕被吃了吗” 听了他的话,那群观众竟都发出了嘻嘻的低笑声:“有你们在,我们不怕被吃。” 牛五方一愣,难道这些观众被自己刚才的英姿给迷住了,以为自己是世外高人那少年瞥了牛五方一眼,道:“老牛,恐怕这些观众根本不知道咱们在干什么。” “我们怎么不知道”打头的年轻人一脸“什么都别想骗过我”的神情:“你们不就是在拍真人秀吗嘿嘿,别说,还挺真实的……”</br></br> 第七章 相逢(210)假作真时真亦假 “真……真人秀”牛五方重复了一遍那年轻人的话,好像自己在说着什么根本无解的外星语言。 少年对牛五方咧嘴一笑,那样子似乎在说:我说什么来着他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们这道具做的真挺好的,我们都被吓到了呢……”年轻人仍自顾自说着话:“是不是用了虚拟投射身临其境啊……还有外面的大网子,都是你们设计的吧诶,现在有没有在拍着我这样说不会破坏你们拍摄吧” “不会不会,这才是我们要的真实。”那少年眼睛眯了眯,对年轻人笑道。他听这年轻人提到了“大网子”,心知一定和网蠖有关,不由想要再多探听些消息来。 “喂你认真点好不好”牛五方却始终没搞清楚这帮年轻人是怎么回事,但他却清楚被白僵蚕附身了的九虺,马上又要蹭到眼跟前了:“这是说话的时候吗白僵蚕要怎么办” “是啊,白僵蚕是什么”那年轻人看起来兴致勃勃的样子:“真好像看恐怖片呢,明知道是假的,可就是忍不住害怕,话说你们这是什么节目啊” 年轻人身后也有人开始附和道:“是啊是啊,这什么节目啊以前从没见过……” “是恐怖主题综艺吗那你们倒是首创的啊……” “恐怖主题综艺……让播吗” “不过播的话,收视率应该挺高吧毕竟恐怖和消夏更配哦……” “你们两个是素人嘉宾吗固定嘉宾是谁” “哎呀你傻啊,他们既然在迪迪演唱会上开始录,那肯定会有迪迪啦” “是吗是吧那太好了,那我一定追你们这节目定了什么名字” “说不定还会请路西冯吧要不然演唱会怎么会请到他呢” “啊,那太好了,这节目什么时候播我都等不及了” 少年和牛五方都同情地看着这群年轻的观众,牛五方脸上的肌肉甚至忍不住抖了抖。 话说恐惧感是真实的啊。那根本就是身体潜意识对你们做出的警告啊喂 “真是败给你们了……”少年忽然一笑,对这群年轻人道:“一下子就被你们猜到了,好厉害” “看,我就说嘛”打头的年轻人很是骄傲。 “你干什么”牛五方对于那少年很不满意:“你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吗”九虺的滚雷一般的吼声,几乎要笼罩在众人头顶了。一旦九虺扑过来,牛五方有把握可以带着那少年再次避开,但他却没把握把这一群人都带出危险啊 在这种危急的情形下,那少年竟然还有心思跟人开玩笑 “老牛,别急,”那少年拍拍牛五方的肩头,道:“白僵蚕虽然能驱动九虺,但它在很大程度上还是要依赖九虺原本的身体的……九虺脑袋都断了,根本就是个瞎子,而且咱们现在这个地方,前面有一堆座椅挡着,九虺以及它身体里的白僵蚕,一时都无法发现。白僵蚕要想找到咱们,就只能靠真气……” 看牛五方张嘴想说什么,那少年忙举起手指制止了他,自己仍往下说道:“你听我说完……木偶你现在带着吗” “木偶”是牛五方和那少年约定好的,是对影傀符的暗语,牛五方一听便明白了。影傀符说起来有些像是影蝶之翼,此符附上修习者的真气,便可以造成一个类似于本人的分身出来,代替术者本人来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也可以完成一些简单的攻防动作。 此时那少年提及影傀符,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就是想让牛五方暂且把白僵蚕附体的九虺引开,给他以及这群傻乎乎的观众争取些时间。 牛五方不再多言,也不理会那群年轻人七嘴八舌的问话,只将左手张开,右手指尖蕴了真气,就着手心草草勾画,瞬间便写出一张影傀符来,暗自往符内附了真气,抬手拍向了他们所在之处的东北角上。随即,牛五方收敛了自己的真气。 那群观众看的是眼花缭乱,目瞪口呆,直至看见随着牛五方的手势动作,东北角坍塌了的舞台边上出现了一个几乎与牛五方身形一模一样的黑影,他们才集体“哇”了一声出来。 被白僵蚕控制了的九虺没他们那么多的感叹。它只觉得自己一直追踪着的真气在自己面前突然消失,反而蹊跷地出现在了它身后的地方。因此九虺毫不停顿地又往后滑去。蛇虫之属就是这点方便,改变方向都不用转身。 刚才打头问东问西的年轻人看着舞台边上神似牛五方的黑影,以及离去的九虺,不由惊到下巴都快掉了:“这……这是……” “嗯,虚拟投影。”少年摸摸下巴,道。 “可你刚才说是什么木偶”那年轻人好奇心旺盛:“而且那位老伯好像在画符一样你们这节目,尺度这么大” 少年一本正经道:“节目嘛,总得有些噱头,你懂的……” “哦……”那年轻人马上“懂”了。 牛五方在座椅垒成的防线后面盯着九虺的动作,对那少年道:“你抓紧些,咱们时间不多” “知道了。”那少年只是面上松弛,内里的紧张一点也不亚于牛五方。白僵蚕本来就不好对付,更不要说眼下由老刘放出的这条白僵蚕。要知道,白僵蚕从侵入生物孔窍到吸食血肉殆尽,再到结茧、破茧、占据这生物的身体,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快的话也要一天时间。可是,老刘这白僵蚕一定是他改造过的,不然,九虺怎么会在白僵蚕附体的瞬间便成了供其驱役的僵尸呢这期间几乎没有过渡,也就是说,白僵蚕从进入身体到控制尸体的这个过程,瞬间就完成了。 这一点,其实从老刘一开始就想对牛五方用白僵蚕时,少年就有些警惕了。老刘擅长控虫之术,现在看来,岂止是擅长而已,他恐怕对这个所谓的控虫之术已经有了他自己相当独特的发展和成就了。 老刘也算是这个领域的大家了,可他却心甘情愿地供钟阿樱驱使。以及钟阿樱手下的其他那些人。一想到这一点,那少年心中便总是惴惴不安。 那钟阿樱究竟有多大的魅力,或者说魔力呢</br></br> 第七章 相逢(211)把人生当做一场赌上性命 但眼下真不是胡思乱想的最好时机。少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伸手往自己腰间摸去。 之前几番苦斗,那少年只是处于被动挨打的状态,因此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撕扯的破破烂烂的,几乎不能蔽体。更不要说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依然没能止住血,血水不停的渗出浸染着他残破的衣衫,有的地方甚至都粘到了皮肉上。 看着那少年颇费力地把手伸到自己的腰带上,那位离他最近的年轻人道:“我说,你这些伤……是真的伤吧” 少年在腰带上抠了一下,剧痛从指端传回到大脑中,他这才想起自己的指头被掰断了。少年喘息一下,忍了痛,仍旧对那年轻人笑道:“特效化妆而已……做戏嘛,总得要做足了不是” 年轻人一脸钦佩的样子看着那少年,道:“现在这化妆都跟真的似的,水平太高了,连血腥气都有了……啊,你演技也很好啊,那感觉,让我都以为你真的受伤了呢” 少年苦笑着,再一次把断了的指头探进腰带内。可是骨头断了后,指头实在是不好使,努力了几次,他都没能达到自己的目标。 “老牛,来帮帮我。”少年忍着痛,尽量不想让那些观众们听出他声音里的痛楚。 牛五方闻言,忙转过身来,看着一头虚汗的少年,不由皱起了眉头。 少年却顾不得许多,只对牛五方道:“我腰带内侧,有一只苏家的玉瓶,你帮我取出来……” 牛五方依言,将手探进那少年的腰间。 年轻人在他们身后看着,一脸震惊道:“难道你们节目还是腐女向的你们……确定这节目能播话说,你们要是走这条路线的话,我建议把这位老伯换一个年轻些的,这样也许更赏心悦目一些……” “话说你能不能闭嘴”牛五方牛眼一瞪,那年轻人立马没了声响。牛五方这才移回眼睛,小心把手从少年的腰间拿了出来。 年轻人虽然不敢再乱说话,可眼睛却是一点儿没闲着。他眼瞅着牛五方把一颗长圆的小珠子一般的白色东西放在了那少年的手心里,只见这蚕豆大小的珠子似乎迎风见长,只不过一眨眼间,就在那少年手中拉伸边长,竟成了一只一寸见长的小小白玉瓶,这瓶子腹大口窄,通体洁白如玉,看起来很像是由一整块白玉掏出来的,而且瓶壁极薄,透过外面就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瓶子里影影绰绰的影子。 而且瓶中的东西,看起来竟还像是活的,在瓶底上下不停游动着那年轻人眼睛都看直了,登时忘了牛五方的警告,不由张大了嘴巴,道:“这……这里头有东西” “多新鲜没东西我们带它干嘛”牛五方横了那年轻人一眼,用气势汹汹的目光喝令他闭嘴。 “瓶塞上有封口的咒术,你知道的……”少年示意牛五方打开瓶子,道:“但是,要确保里面的东西放进九虺的嘴巴里头……你可以吗” “放进嘴里”那年轻人又忍不住了:“那么老大的嘴,牙还那么尖,老伯又胖,你怎么能让老伯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 牛五方眼一瞪:“你是想替我代劳咯” 年轻人立马又没了音儿。虽然据说怪蛇是虚拟投影,但是这节目处处做的逼真,谁知道真上去了会出什么幺蛾子安全第一啊。 少年对年轻人和善的笑了笑,闭了闭眼睛,似乎很是疲惫的样子。 牛五方拿起玉瓶,右手的大拇指放在瓶塞上,只要稍稍运转真气,固定瓶塞的咒术便会立马消散,里头的东西也会立刻跑出来。 但牛五方并没有立刻打开瓶子。他拿着玉瓶,对那少年问道:“这瓶子我见过,叫做养心瓶,对不对” 少年依旧闭着眼睛,慢慢道:“老牛啊,事不宜迟,赶紧的吧,影傀符牵制不了多长时间的。” 牛五方却依旧一动未动:“你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最需要养心瓶的吗” “我现在这样子,就这一个养心瓶也只是杯水车薪,不如别浪费的好。”那少年勉强睁开眼睛,看着牛五方道:“但对付白僵蚕,那就是好钢用在刀刃上了,刚刚好。” 牛五方深深看了那少年一眼,紧握着那只玉瓶,按着面前的座椅,身子轻巧地翻了出去,直奔九虺而去。 “白僵蚕是什么厉害东西吗养心瓶又是什么”那位年轻人集中了身后一些伙伴的意见,凑近那少年又问道。 少年调整了一下呼吸,向那年轻人笑道:“怎么,想参与这个节目吗” 年轻人眼睛一亮,道:“我们也可以吗” 少年微笑道:“你们现在,不是已经参与进来了吗这里相当于一个大迷局,每一个身在其中的人呢,都会参与演出。只不过,要想提高在节目中的露脸程度,就得接受更多的挑战,比如……” “比如去挑战那条大蛇”年轻人瞬间觉得自己搞清楚了状况,头脑清晰无比。 “对,那是其中一关,”少年顺水推舟:“咱们可以通其他的关,比如,你们刚才在外面所遇到的……” “外面没什么关吧”年轻人一脸的迷茫:“我们没遇到什么啊……” “没遇到什么的话,为什么你们会返回到这里来”少年看着那年轻人的目光好似一把利剑:“还有,这里应该是一个封闭的关卡,你们怎么进来的” 之前为了清场来对付老刘他们,少年早在进场的时候就让苏也在所有的出入口处布了简易迷魂小阵,普通观众一旦从任何一个出入口退出,就无法再找到通往演唱会会场的路。按理说,这二三十个人就算在外面的环形走廊转上一天一夜,也根本不可能再找回来的。 “你的意思是,只要有人挑战这个关卡了,别的参与者就不能再进入该关卡,是吗”自从听那少年说,这是一个过关挑战的真人秀之后,那年轻人便亢奋的很:“说来也奇怪,刚来演唱会的时候,我们记得这块儿至少得有五个出入口吧可是转了一圈后,我们就只看到了这一个口,好像其余四个口都凭空消失了哎,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也有资格挑战这条大蛇”</br></br> 第七章 相逢(212)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听了那年轻人的话,少年才略略放了心。看来,只是其中一个出入口的阵被破了,想必是刚才与老刘争斗时误打误撞导致的。好在其余的几个出入口没事,那么观众们大规模返回的几率应该不会太大。 可是,那些观众们不返回就没有危险了吗所谓的网蠖封住了出口,到底是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少年遂向那年轻人道:“每一关每一次只能由一组挑战者挑战,所以……” “所以,我们只能等老伯挑战失败后才能上,对不对”年轻人自作聪明道。 少年再次闭了闭眼,只觉得有些心累。他勉强笑了笑道:“嗯,差不多吧……不过,你们既然现在就出现在此地,那说明你们另有任务可做。” “是吗这儿还有别的任务”年轻人马上开始东张西望起来:“在哪儿是什么” 少年暗暗叹口气,道:“任务的线索,就藏在你们刚才的经历里,你仔细想想,刚才你们都经历了什么” “刚才……”那年轻人皱起眉头来,道:“也没什么啊……演唱会结束后,我们就往外走,可是走着走着就走不动了,我们就开始乱走了……” 少年皱了皱眉。 此时就听年轻人身后有人说道:“是啊,前头的人都乱了,据说出人命了……” 少年警觉道:“怎么回事” 在那年轻人身后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孩。听见那少年问她,女孩从年轻人背后歪过头来,看着少年道:“我也是听走在前面的人说的,听他们说事情很古怪,说什么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网子……” “小芮,别乱说话,”女孩身后又有人说道:“怎么会有大网子呢,完全不合常理……我看就是因为人太多拥挤才出的事儿,你看,出场的纪念品都在出口发放,怎么可能会不拥挤呢” “可是现在看来就很合理了不是”挨着那少年最近的那年轻人道:“人家是在拍参与体验交互式的新型真人秀,场景都这样的身临其境,别说大网子,大蛇都出现了,都很合理是不是” “合理不合理的我不知道,”小芮又说道:“反正我听说是出人命了,要不然怎么会这么乱大家都慌了神,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跑又跑不了……” “慌什么,这位朋友不都说了是个真人秀吗”那年轻人无所谓道:“弄得再真,它也是场秀而已……” “王驰你就忽悠吧”人群里又有人愤愤道:“什么秀……难道人死了还能是作秀” “你亲眼看见啦”被叫做王驰的年轻人不服气道:“没有亲眼见到的事儿,凭什么拿来质疑我” “你怎么知道我没看见”说话的人从人群中挤过来,瞪着王驰道:“告诉你,我还真亲眼看到了” “你看到了”王驰嘁了一声,对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道:“巧了哈,这位也是我们歌友会的,他叫邱文泽,一向吹牛不上税的。” “谁吹牛了”邱文泽不服气道:“王驰你就是看小芮和我走得近,你嫉妒是不是” 人群里有人在窃笑,仿佛刚才还被九虺吓到无法动弹的情形,早已被他们抛到了九霄云外。 年轻真是好啊,什么都可以随便放下,无所顾忌地活着。 那少年也暗自笑了笑,却知道现在不是信马由缰的时候。他把自己的思绪和那些年轻人的话题归拢了归拢,拉了拉缰绳,道:“咳,我觉得啊,现在别管是不是亲眼见的,还是道听途说的,咱们最好都说一说,说不定有用的线索就藏在里头呢。那个……邱文泽是吧你说说,你都看到了什么” “哦,是这样的,”邱文泽道:“最后一首歌快唱完的时候,我正好去了洗手间,出来后我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就直接往出口那边去了……” 邱文泽回忆说,环形走廊很长,而他走得也不急,慢慢的,散场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不少人就超过了他,跑到了前边,因为大家都传着说,出口的地方发纪念品, 邱文泽听了也跟着跑了几步,可他平时很少运动,跑动一会儿便气喘吁吁的撑不住了,他便只好停下来慢慢走。邱文泽跑不过别人,也挤不过别人,只能在后面远远的地方,看着人群在体育场出口挤成一大团,愤愤的说着风凉话:“挤吧挤吧,最好把鞋都挤掉” 谁知,就像他嘴里有毒似的,风凉话刚嘟囔完,邱文泽就觉得四周的温度突然降低了许多,这种温度的降低,还不仅限于空调开大的程度,就好像走廊里突然结了冰,人好似走在四面都是坚冰的通道中似的。 尤其是头顶之上,邱文泽简直感觉好像有一块大冰块紧紧贴着自己的头顶一样,那种沁骨的寒意,直从脑瓜顶上往脑袋里刺进去 邱文泽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但他只知道自己已经冷的无法自抑。他哆哆嗦嗦的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抬头向上看去。 这一看,却将邱文泽差点吓个大跟头。只见走廊的顶上,竟然挂着一条巨大的灰黑色的蠕虫这蠕虫胖大的身体几乎占满了走廊顶上全部的空间,一点缝隙都不剩。要知道,体育场的这条走廊,是可以容纳五六个成年人并排行走的啊 这虫子不仅肥硕,而且还特别的长,就邱文泽目之所及,他未能看到大肉虫子的尾端延伸到了何处,但他却看见虫子的头就在距离体育场出口不远的上方,好像打哈欠似的大张开来。 邱文泽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会见到这样的景象,因此他在初时的愣怔之后,马上被恐惧包围了。他惊叫一声,不敢再看,搂了脑袋就往出口处跑去。 四周的寒意一直持续着,他不知道别人是怎样的感觉,但邱文泽只觉得自己深陷在一个冰窟之中不得而出。他只能低着头猛跑,头顶上始终伴随着的,除了深深的寒意,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快速移动带来的风声。 就在邱文泽到底出口附近时,他突然听到在他前面的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尖叫,原本被挤得水泄不通的出口,立时被让了出来,好像人们都对那个地方唯恐避之不及。 邱文泽也没胆子上前。他只站在距离出口五六米远的地方,眺望过去,只见,体育场目前唯一能用的出口,被一张巨大且厚重的蛛网给结结实实地封闭了起来。 更可怖的是,蛛网上还牢牢包裹着三个人。</br></br> 第七章 相逢(213)极端情绪消耗能量时间长 之所以说出口上的那张网是蛛网,是因为邱文泽认为对于那张网,没有比蛛网更恰当的形容词了。尽管与蛛网相比,这张糊住了出口的网要大得多,而且明显要比蛛网厚实,甚至,密密织就大网的每一根“蛛丝”,看起来也都有手指头粗细。 这张网像是凭空出现在出口上的。因为上一秒,出口还有人正在行走着;下一秒,正走到出口中间位置的三个人就被蛛网给裹了起来。 看见有人被网子裹了起来,大多数的人自然是被吓的尖叫,纷纷退后,避开这种莫名的危险。但也有勇敢的,或者说是反应迟钝的人,看见有人被蛛网裹挟了,竟凭着直觉或是一腔血勇,直往而前,用手使劲儿撕扯着厚重的蛛网,想要把那三个被束缚的人救下来。 然而,当这些勇敢者把手伸进蛛网经纬交错的丝网中的时候,更多的白丝凭空出现,竟紧紧缠住这些人的手,收紧,硬生生把他们也拉进了这张大网之中,从手臂到身体,再到头颈,全都用层层叠叠的白丝包裹缠绕了起来 邱文泽眼睁睁看着,被裹进这张大蛛网的几个人,很快就由一开始的剧烈挣扎状态,变成了无比安静的白色“茧子”,如果不是众人眼见着这一过程的迅速发生,只看着这几个大“茧子”,谁也无法将它们和人联系起来。 更可怕的是,这张挡住了出口的大网,还在不停地扩张着。只见那张大网的白丝好像是活着的虫子似的,不停蠕动着,蔓延着,渐渐的从出口的门框里扩了出去,爬满了两侧的墙体,而且,还在不停地占据着,侵略着。甚至,那网上无数的丝还渐渐翘抬起来,仿佛它们在扩张自己地盘的同时,还分出神来,向着眼前的人群探出了贪婪的触须,那样子简直是想要把它所能触及的人全都卷进大网之中消化掉 邱文泽第一眼见到这张可怕的大网,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走廊顶上。他有种奇怪的直觉,好像这张大网就来自刚才他看到的那条大虫子 可是,走廊顶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就好像邱文泽看到的大虫子,只是他的一个幻觉。 怎么可能这样邱文泽愣了。 刚才还尖叫混乱的人群,瞬间静默了下来。三五秒之后,人群重新爆发出恐慌的哭喊声,像被泼出去的水一般四散开来,尽量躲得远远的,远离这个被大网占据的出口,没头苍蝇似的,寻找其他的出口,想要迅速逃离。原本被争抢的纪念品,在混乱中被众人踩在脚底下,没有任何人再向这些东西多看一眼。 逃命要紧 骚乱的人群嘶喊哭叫地四散奔逃,环形走廊里的人顿时乱了套。挨着出口的人慌着往后退,可是刚从会场出来的人不明所以,仍旧在往前挤,于是人群互相拥挤推搡着,乱成了一锅粥。 更严重的问题是,挤成一团的人们突然发现,他们根本摸不着门 如此巨大的一个体育场,出口自然也不是一个。但是,除了这个被奇怪蛛网堵住的出口,环形走廊里的观众们,无论怎么寻觅,怎么奔跑,他们都无法发现其余的出口 除了唯一的一个被蛛网封闭的出口,走廊的墙壁光滑结白,没有任何的裂缝或痕迹,就好像从来就没有过其他出口的存在一样 甚至,别说通往体育场外的出口,就连观众们刚刚走出来的、通往演唱会会场的几个出入口,也都不见了踪影 邱文泽也慌了。这到底是怎么了如果说眼前所见只是他一个人的幻觉的话,那其他人应该没有任何异常的表现,可事实上邱文泽看见所有的人都是一团混乱,一团无措。 难道说这些是所有人都在见证的古怪可是,这古怪怎么可能会真正发生这完全像是一个毫无逻辑的梦境,怎么可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混乱的人群在过了最初的恐惧慌乱之后,也和邱文泽一样,陷入了迷茫和不知所措中,众人都在环形走廊里徒劳地行走着,一圈又一圈,期冀着发现可能的出口,并小心避开那张怪异的大网。 在邱文泽彷徨无助的时候,遇到了歌友会的几个熟人,反正大家都没有头绪,就结伴一起行动,好像在一起大家的心才会稍稍安定一些似的。 就这样,他们几个走着走着,就突然发现了这个返回会场的出入口。 “就好像这个口子是砰的一下蹦出来似的,”邱文泽说:“我们上一圈走到的时候还没有发现它……” “而且在咱们进来之后,也没有其他人跟进来,”小芮比较细心,道:“我认为很有可能是这个出入口又消失不见了……” “难道说这个口子就是为我们几个开的”王驰自从听了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话,思路彻底被带偏了:“也就是说,我们几个是被选中参加这一关卡挑战的人啰” 少年没理会王驰,仍旧对着邱文泽道:“走廊上虫子,是什么样子的,你能跟我说详细些吗” 邱文泽皱了皱眉头,道“我就是瞥了一眼,也没有太注意,而且那虫子除了个头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就是说黑不黑,说灰不会的样子,身子有分节,每节的侧面好像都有黑褐色的小圆点……可能是因为身子太长了吧,就算它把走廊顶都占满了,也不显得臃肿,好像很苗条的样子似的……” “你看到那虫子张开嘴巴了”少年打断邱文泽,问道:“嘴巴里有什么东西” “啊……我看的也不是很清楚……”邱文泽说的很不自信:“就那么一眼……但是……” “你认为是什么就说什么。”少年按捺一下自己的情绪,对邱文泽笑道。由座椅垒成的屏障外,传来九虺的愤怒咆哮。也不知道牛五方进行到什么程度了 邱文泽想了想,道:“那条虫子的嘴巴里,我看见有……有一条舌头……” 没等那少年说什么,王驰先不屑道:“你别逗了,虫子怎么可能有舌头” “可我真的看见了啊”本来并不自信的邱文泽,被王驰这一否定,反倒坚定了起来:“我虽然就看了一眼,但我确定那就是条舌头,跟人的一样,粉粉嫩嫩的,还翘了起来,就好像它在说话”</br></br> 第七章 相逢(214)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重压之 虫子嘴巴里有舌头这事儿简直闻所未闻。甚至,人群里像小芮这些女孩子还脑补了一下具体的画面,顿时只觉得一阵恶心难忍。 那少年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地歪靠在座椅堆成的“防线”上,只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此时,王驰掉过头来,对那少年道:“我说,我们什么时候才开始通关呢看那位老伯这半天都搞不定,是不是该我们上了” “通关”少年眨了眨眼,回身从那堆座椅的缝隙里往外看去,只见九虺的身子仍在疯狂摆动着,牛五方的身影在其中不时闪现着,显然是还没有彻底搞定。 在九虺身后,老刘的身影慢慢地从黑影里露出来,似乎他手上的手印又有了变化。 少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王驰也看见了老刘,大喇喇道:“你看,那儿还有个人,要是被他抢了先,我们就没法儿完成这一关了吧” 少年回过头来,对眼巴巴看着他等他回答的王驰等人道:“我说过了,你们挑战的是另一关……” “哪一关”王驰略显些失望,道:“不是和那条大蛇pk吗” “不是,”那少年再也懒得和他废话,干脆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这里的秘密通道,避开被那个大蜘蛛网罩住的出口,把观众带离体育场,完成的话,会解锁宝箱,能得到迪迪准备的神秘大礼。” “真的”这些人都是迪迪的粉丝,一听这“大奖”,顿时眼睛都亮成了夜空中最闪烁的星星。 “咦难道只有我们几个是参与者吗”小芮从王驰身后冒出头来,道:“其余的那些观众……” “那些观众只是打酱油的,”少年的语速越来越快,道:“但你们是被随即选中的素人嘉宾,所以,一定要好好表现哟” “好一定”王驰一挥拳头,很是亢奋。他身后的那些歌友会的朋友们,听说自己真的是参与进一档大型互动节目中,一个个也是摩拳擦掌,干劲顿时上来了。 只有邱文泽略显迟疑道:“我们的任务……具体要怎么做连地图都没有,去哪儿找路而且……”这群人里面,只有他亲眼见过那条诡异的虫子,也只有他亲眼看见有人在他眼前丢了性命,所以,邱文泽与其他人相比,也考虑的更多一些。 他有些怀疑地看着那少年,道:“会真的死人,是不是” 少年目光在邱文泽脸上停了片刻,仍旧带了笑道:“不会的。不过我我还是要给你们一句友情提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说罢,他冲这群歌迷摆摆手,道:“事不宜迟,赶紧行动吧” 这群人大眼瞪小眼,互相看了看,把目光又都聚到了王驰身上。显然,这个王驰在歌友会里即使不是管事儿的,也是个积极分子,所以,即使众人对他的心思各异,但到了这种拿主意的时候,仍然还是默默地公推他出来。 王驰当仁不让,他往九虺那边看了看,又问那少年:“我们……就这样走” 少年皱皱眉:“那还要怎样” 王驰道:“难道不发点儿装备吗” 少年叹口气,道:“亲爱的,我和你一样都是玩家,哪来的装备给你不是跟你说了吗任务完成会有宝箱开启的” “哦……”王驰直了直身子,刚站起了一半,又重新蹲了下来,道:“那边似乎斗的很激烈,我看,我们还是蹲下来走比较安全吧” 少年点头附和道:“好吧,蹲着走……” 王驰带着众人猫着腰,一点点往旁边蹭去,一会儿往左走走,一会儿又往右走走。 少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知道他是心里没谱,毫无头绪,只能误打误撞,只好又出言提醒道:“我说,秘密通道很可能隐藏在你们进来的那里,你们可以去那边找找……” 被那少年一提醒,王驰才眼睛一亮,道:“对呀那个出入口只对我们开启,肯定有机关的走” 看着王驰带领那二三十人离自己远了些,那少年才略微松了口气。这帮人误入这个“战场”,自己完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护得他们周全,但尽量让他们远离开一些,安全系数总归是更大些的。 而且,这帮人进来所经由的那个出入口的小迷魂阵一定是出了问题。这帮人能进来,但在他们之后却没有其他人再进来,那就说明这个小迷魂阵应该是受了一定程度的影响,但并未彻底的被破掉,所以才会时灵时不灵,也才会导致有的人恰好能进来,而有的人却依然无法发现此处。基于这个推理,少年才让王驰等人往这个出入口那边寻去,既然那阵时好时坏的,那么就有可能再次失灵打开,那个时候,王驰等人就可以从那里出去,远离这个危险之地了。 但是出去之后呢 少年咬咬嘴唇。根据邱文泽描述的情景,少年知道,邱文泽看到的大虫子,一定就是网蠖。如此判断,不光是因为外形像,更是依据那条特殊的舌头。 虫子基本不会长舌头,即使有类似的器官,也是像一根针管似的尖锐口器,绝不可能长有像人舌一般的舌头。而在这些“一般”的虫子之外,唯一有一种虫子生有类似人类一样的舌头,这种虫子就是网蠖。 目前所知,被带进会场的网蠖只有一只,就是老刘命人带进来、后来被牛五方截胡了的那只。再结合牛五方跟少年说过的话,少年认定,走廊上的网蠖,就是原本装在玻璃管里的那条。 看起来,少年当时就觉得大的少有的这条网蠖,其本体更大。它一定是被玻璃管上的术咒缩小了才会被带进场,一旦放出来,它的原形就是邱文泽所见的那样了。 而且,如果邱文泽没有被吓的胡言乱语的话,这条网蠖不仅体量巨大,而且还具备隐藏自己气息以及张口便能出蠖网的特异功能。 少年真不觉得邱文泽在说谎。 这样的话,事情真的有些棘手了。网蠖一般只是吐丝,无数条网蠖的丝被收集了才能织成一张蠖网。可是,这一条被豢养的网蠖,只一张嘴就能喷出一张完整且巨大的蠖网来,这足以说明老刘控虫之术的水平了 就算王驰等人误打误撞走出了这个会场,那么他们真能躲得开蠖网的威胁吗</br></br> 第七章 相逢(215)钩在前杆在后着法宝 少年对此当然不抱什么希望。他只是想让王驰等人走的尽可能远,这样他就可以配合牛五方把老刘这里解决掉,再腾出手来去对付那条麻烦的网蠖以及它造出来的蠖网。 他要的只是一个时间差。 至于怎样解决老刘,以及到时候怎么对付网蠖……这些只能是走一步说一步了。 少年努力想让自己站起身来,随着他的动作,他浑身上下叫藤蔓撕扯的伤口被扯动着,带来了似乎无处不在的痛楚。他咬了牙硬撑着,但终究是无法让自己的身体听从自己的心愿。他喘口气,只能直了直腰,从座椅胡乱堆成的“防线”后探出头去。 那九虺虽然已死,但被老刘顺手附了白僵蚕,因此竟成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虽然动作不太灵活,但那九虺巨大的身体仍在白僵蚕的操纵下,牢牢地压制着牛五方的动作。牛五方几次三番想要扑上九虺的头顶,却都被这大蛇生硬的避开了。 牛五方不免焦躁起来。既然几次攻击都不奏效,他干脆就转为防守,来个以逸待劳好了他干脆从缠斗里抽出身来,落回地面,下盘稳扎,一动不动,就等着九虺残缺的脑袋低下来,朝着自己张开大嘴。 人一急了,有可能乱了方寸出昏招,但也有可能是急中生智。牛五方认为自己当然是属于后一种急中生智的情形,但在那少年看来,却实属昏招。这样做,其实就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做诱饵,实在是太过冒险。 少年张张嘴,想对牛五方喊什么,却终于还是没说出来。这个时候千钧一发,任何的响动都有可能分散牛五方的注意力导致纤毫之间的错谬,酿成大错。 可那少年着实为老牛担心。他不由握紧了手底下的破椅子,断掉的指节上的痛感更加强烈,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有种不真实的清醒。 九虺两条差不多已经缠在一起的颈子晃了几晃,登时便瞄准了牛五方在地上的位置,它长长的身体以九十度角狠狠折下来,那两个几乎都只剩下大嘴的脑袋,一前一后,同时对准了牛五方,亮出了依旧寒光闪烁的尖牙。 白僵蚕藏在九虺的身体的深处,控制着九虺的行动。因此,要摆脱九虺的纠缠,就得从根上下手,把躲在它身体里的白僵蚕消灭掉。白僵蚕藏身之处极隐蔽,而且九虺的身形又如此巨大,想要把白僵蚕从里面揪出来是极不现实的,所以,牛五方只能是将养心瓶里的东西放进九虺的身体,把白僵蚕堵在“窝”里消灭掉。 老刘忍不住从阴影后走了出来,手上术印快速变化,少年认得老刘手上的那些术印,全都是攻击性的。显然,老刘认为居高临下的九虺比牛五方更具优势,所以,他也将此刻当成了决一胜负的关键时刻 那少年虽然知道牛五方的确有险中取胜的实力,但比较令人担心的是,这一次老牛面对的是个双头怪物,难免会顾此失彼,再加上一旁老刘的助攻…… 少年认为自己绝不能袖手旁观,把所有的危险都让牛五方一个人承担。他往自己衣兜里一摸,手里多了个什么东西,抡圆了膀子,朝着老刘便扔了过去:“着法宝” 因为用力过猛,那少年在把东西扔出去之后,肩上曾被藤蔓洞穿的伤口扯动,一阵剧痛差点让他昏过去。 老刘正专心帮助白僵蚕操控着九虺的身体,听见少年那边的动静,却不敢太分心,只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却见有什么东西正朝着自己飞过来。 老刘无法判断那是何物,但想来那少年丢过来的,总不会是什么好东西。他心中戒备,只好侧身避开。 虽然老刘只不过是微微侧了身,但这对牛五方来说已经是足够的了。老刘身子移位,他手上的术印便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档,相应的,已经扑到牛五方身后的九虺的那只巨大脑袋微微一滞 “就是现在”牛五方右手擎着那只小小的养心瓶,双足骤然发力,身子正对着面前九虺那张巨嘴腾起,右臂深深没入那张大嘴之中 九虺已死,所有的动作都是在白僵蚕以及老刘的操纵下进行的,因此不可避免的有了些生硬和迟滞。牛五方之所以敢这样冒险,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想要争取这一点点时间差。 虽然真的是须臾之间,但对于牛五方已经足够了。 如果九虺还活着,那它一定会在牛五方胳膊探入嘴中时就闭合起来,上下的尖牙一交错,牛五方这条胳膊就算是废了。可眼下的九虺还等着它身体里的白僵蚕发出指令来,所以才给了牛五方做出反应的时间。 牛五方冒险行事,自然也不敢恋战。他将养心瓶投入九虺的身体,立马抽出手臂,身子一歪往侧面倒去。几乎与他动作同时,九虺才好像缓过神来,上下牙狠狠咬合下去 老刘闪过那少年投过来的东西,却未及细看到底那是何物。他要先把控着九虺的动作。老刘手印一翻,九虺绕在牛五方身后微有停滞的那颗脑袋猛然惊醒似的,霍然向前扑去 可时机就是如此,一旦错过,哪怕只是错过纤毫,千里之谬便也铸就。 所幸牛五方速度够快,堪堪避开九虺的反扑。想要咬断牛五方胳膊的九虺巨嘴,将尖利且充满毒液的獠牙,深深戳进了猛扑上前的自己的另一个脑袋,只听一声血肉撕扯的钝声响起,九虺终于只剩下了一个头。 自相残杀的命运,终究无法避免。 老刘心中又惊又怒,不过心里却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手印持续,让白僵蚕控制的九虺残躯继续行动。他虽然不知道牛五方塞到九虺嘴里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他对自己的白僵蚕极有信心。 白僵蚕不仅能将被寄生的生物变成供它驱使的僵尸,且几乎没有什么天敌,更重要的是,白僵蚕现在寄生于九虺的身体之内。九虺虽然彻底没了气儿,但它身体从外部密密披覆的坚硬鳞甲,到体内被真气养护的内脏,却仍然有隔绝多数术法的本事。换句话说,白僵蚕几乎是坚不可摧、无懈可击的 老刘正密切关注着在白僵蚕指挥下的九虺的行动,却忽然觉得自己脚踝上一凉,像是一滴水突然滴上来的感觉。随即,尖锐的疼痛瞬间刺破了老刘的皮肤。</br></br> 第786章 相逢(216)冬天一定要把秋裤裤脚装 刺痛传来,老刘这才真正心中一惊。想来一定是那少年朝自己扔过来的那个东西所带来的了。 老刘生怕那人给自己来什么阴招,一时顾不得白僵蚕的死活,自己先低头看去。只见自己脚踝没有被裤脚覆盖到的地方,正趴着一只小虫子,大约是因为虫子的颜色接近透明,如果不仔细看的话,还真不容易被发现。这虫子在老刘的注视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膨胀着,由一指大小迅速长大到了三指宽似乎它从老刘身体里吸取的能量或血气,在帮助它急速成长着。 “蛞蜗”老刘没想到他一个擅长控虫的人,反倒被人下了虫子,而且还真的被虫子咬到了这对于他来说,真算是种羞辱了。 常年打雁反倒被雁啄瞎了眼。老刘阴沉了脸,探出两指轻轻一夹,便将那只小蛞蜗夹起来,他指尖用力,微微蕴了些许真气,只听“吱”的一声,那只蛞蜗就像被放了气的气球,就此瘪成了一只空壳。 老刘轻轻一抛,将这只蛞蜗的空壳丢进自己嘴中,咯吱咯吱的嚼了嚼咽进了肚子里。 “噫”那少年在座椅屏障后颇为恶心地撇了撇嘴角。 老刘瞪着这位给自己找麻烦还显示歧视的家伙,大踏步走来,瞧那意思是想要扑过来揍他一顿。然而没走几步,老刘便只觉身侧气息有变,好像有巨大的不明来源的气从什么地方突然蹿出,直扑向了他 老刘不及多想,急忙就地一滚,避开那道膨胀的怪“气”。几乎就在他倒地滚开的同时,一声沉闷但余震悠悠的闷响骤然响起,无数的碎肉血雨登时四散飞溅开来,饶是老刘躺倒在地,也未能幸免,被那满是腥气的血肉碎屑喷溅的满身都是。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仗着那一道座椅垒就的屏障,安闲的看了出好戏。他不由抚掌大笑道:“这算不算气炸了呢” 原来,飞溅整个会场的血腥,不是别的,正是那条巨大的九虺的躯体。不知为何,这条九虺突然就由内而外被“炸”成了不成块的碎屑。 牛五方从九虺嘴里抽出了胳膊,便早已一个飞身远远避开了九虺。但九虺怪异的爆炸发生的太快,即便如此,他还是未能幸免,仍被这场血雨和碎肉来了个从头到尾的“洗礼”。 牛五方往脸上抹一把,忍着腥臭之气,欺身向前,抡起一拳,就往地上还未起来的老刘砸了过去。 这一拳用了十成的气力,来的又猛,饶是老刘尽力闪躲了,却仍是被这一拳给擦到了胁下边缘的地方,这个位置本来就是身体的薄弱之处,把老刘给擂的是满眼泪花。 老刘本来就“丧”的脸,此时更是阴沉无比。他暗自发了狠,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了起来,对着牛五方一探胳膊,以手变爪,登时便朝牛五方的心口抓将过去 “老牛小心”少年挺直了脊背,在座椅的防线后惊呼。这一次老刘没有结手印,看来并未用虫,只是直接招呼上了拳脚功夫。 然而,即便只是拳脚,老刘作为一个修习者,也自然是蕴了真气在招式之中的。云门向来只以控虫之术行于天下,他们这一门拳脚上的功夫却很少见有使用。但是,使用的少并不代表人家不擅长,只要是修习者,拳脚功夫都是基础,很少有不会用的。 而且,云门拳脚功夫使的少,也让外人无从窥见他这一门的功夫特性,那么,防范以及对策,自然也就是无从谈起的了。 这才是那少年担心的地方。 牛五方却好似并不太领情的样子,只吼了一句;“你管好你自己吧”便又是一拳抡了过去,和老刘那一爪硬生生碰到了一起。 只见两人好似蜻蜓点水般,一触便立即分开,各自急速向后滑去,分立两旁。若是普通人见了,定会以为这二位只是花拳绣腿,但少年却看得出,这二人却是真气修为相当,一接触之下真气竟相互抵消,才呈现出这种举重若轻的局势出来。 老刘在真气对抗上占不到便宜,自然就得在他自己所擅长的领域里下功夫了。在他身子还没站稳的时候,他手上动作已然开始,看样子是又要召唤什么虫子出来了。 牛五方对控虫这个领域并不精通,充其量也只是在虫子出来后知道是什么品种而已,要让他从手印就分辨出是何虫类,那是完全不能的。牛五方不由往那少年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希望那少年能给他些提示。 谁知,那少年却看着老刘怔怔的发呆,完全没发现牛五方投过来的求助的眼神。 老刘当然不会给牛五方任何喘息的空间,他手印结完,迅速一挥手,就看一道黑影从他手间飞出,箭一般向着牛五方的眉心便射了过来 牛五方只觉一股阴寒之气扑面而来,好像是一道尖锐的冰凌透骨而来他自然不能再等那少年的提示,急忙闪身避开,只觉阴寒的风好像薄且锐利的锋刃,贴着他的鬓边飞了过去,似乎是撞在了后面的什么金属上,发出极悦耳的“叮”的一声。 牛五方不敢怠慢,也不仔细辨别,只急忙转身,对着那声音的方向,挥出一拳,刚猛的真气泰山压顶一般压将过去。 牛五方身后是被刚才的九虺搅乱拆毁的舞台。那舞台本来就已经是破烂一堆了,待牛五方的真气一到,更是摧枯拉朽一般,哗啦啦彻底塌了个底儿掉,也不知老刘放出来的虫子是不是也被压到了底下 牛五方来不及确定这一点,因为老刘的攻击又来了。趁着牛五方反身挥拳的功夫,老刘又是一个手印释出,随即一道炙热的气浪便从他手心里喷出,对着牛五方胖胖的肚腹,呼啸而来 这一冷一热的,牛五方连个喘息的功夫都没有。他也顾不得自己的姿势,只得狼狈避开,心中暗自盘点着自己“库存”的所有关于虫子的储备知识,想查出来一冷一热交替来袭的虫子,究竟是什么来头</br></br> 第787章 相逢(217)一阴一阳谓之道也 想要避开那道炙热的气浪,牛五方本来只需要后退几步一哈腰即可,但就在此时,刚才飞到他身后方的那道阴寒之气,却像阴魂不散的怨灵,骤然重新冒出,向着牛五方的背心射来 此时牛五方再向旁边闪躲已是来不及了,无奈,他只得不计形象的往地上一趴,将将避开。 炙热与阴寒两道怪异的气息就在牛五方头顶上相遇,发出清脆的“叭”的一声,好像肥皂泡破裂似的。 最好是两相抵消了。牛五方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对付的是什么虫子,就只能在心中暗自祈祷了。 就在他想着是不是应该从一片残渣碎屑的地上爬起来时,那少年终于发声了:“老牛,别抬头,就地爬到我这边来,尽量把背放平” 少年语气很急,似乎形势很急迫的样子。 牛五方不敢托大,只得依了那少年所说,像一只大蜥蜴似的,在地上迅速爬行过去,真是一点面子都不剩了。 老刘岂肯放过牛五方他站在不远处喝道:“穷寇宜追” 登时,牛五方只觉得刚刚消失不见的那一冷一热两道气息,顿时交织在一起,不阴不阳的,就像老刘的语气,朝着牛五方后背袭来 “快”那少年喊道。 牛五方此时也觉出危险了。背后这两道气息,完全不同于普通的真气,竟像是从地狱深处引出的,寒气可比黄泉之水,热浪又强过炼狱之火他略一估算便知道,即便自己真气护体,也是无法应付这样的两道气息,定会被从背后到胸前给人家刺个对穿、钉在地上像是做成了标本 这是虫子还是什么奇怪的术法牛五方已经无法分辨了。他只能运转全身气脉的真气,推动自己的身体快速滑行向前。 少年身前的那道“屏障”由胡乱叠在一起的座椅形成,彼此之间倒是有不少缝隙。牛五方看准了靠近地面的一个较大的空隙,屏息缩肚,像是一条泥鳅般,嗖的钻了进去 饶是如此,这道被座椅垒成的屏障,还是被牛五方给带的晃了几晃。 “咚” 就在牛五方刚刚闪身躲进屏障后面时,一声仿佛巨石坠落的声响在他身后重重响起。牛五方这才得以喘息,回头看去,只见刚才自己倒地之处,烟尘弥漫,眼见着一个深深的大坑渐渐现了出来。 “这是”牛五方简直不知道该如何询问,这是刚才那两道气砸出来的吗还是老刘的后手 少年示意牛五方再趴低一些,让混乱无序的座椅屏障尽量遮住他的头顶,方道:“那是阴阳两极虫,法力高强,几乎可以抵上一个顶尖修习者的真气。” “阴阳两极虫”牛五方学舌道,只觉得拗口至极。而且这种虫子,在他修习如此多的年头里,竟是从未听闻过,不由问那少年道:“真有这样的虫子不是你胡编的吧” 少年转转眼珠,道:“如果说这名字是我给它起的,算不算胡编” “你起的名字刚刚吗”牛五方眼睛一瞪:“那就算。” “不是,那是我在很久以前起的”少年眼睛眯了眯:“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还用不用这个名字” 就像是在回答少年的疑问似的,就听老刘高声道:“你们躲也没用,阴阳两极虫一旦放出,那它一定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就算你们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阴阳两极虫也一样会钻进去,置你们于死地”他的声音里似乎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得意。 少年眼睛一亮:“听见没,他们果然用了我的名字你说,我该不该朝他们要版权费呢” “咱们现在关心应该不是这个吧”牛五方冲那少年低吼道,倒是颇有几分九虺的气质:“你快说这虫子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才能给它克制住” 两人说话间,牛五方忽然只觉脖子后面汗毛一凛,知道定是那什么两极虫又卷土重来了,不由叫道“不好”,搂住那少年的脖子,就要挪到一旁去避开。 少年却一把按住牛五方道:“莫慌咱们有这道屏障,还可以抵挡一阵子” 牛五方又瞪起了牛眼,指着身旁的破烂座椅道:“这也算是屏障” 少年却笑道:“这会儿,你背后的威胁还有吗” 牛五方一愣。对啊,刚才他只觉得那虫子的威胁已经迫在眉睫了,可是他和那少年说话的功夫,竟又凭空消失了。 难道那虫子撤回了 牛五方忍不住透过座椅屏障的缝隙往老刘那边看去。只见老刘竟盘腿坐在了地上,手上手印转合如飞,看样子,他仍是在专心催动着他那虫儿的啊 少年往后拉了拉牛五方,让他的身体离开那堆座椅,低声道:“阴阳两极虫你没听说过很正常,因为这虫子相当于是他们控虫这个流派的镇派之宝,轻易不会使出来的” 牛五方看着那少年,道:“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别打岔,咱们时间紧迫,我只能捡重点的说”少年直接选择忽略牛五方的问题,道:“这虫子你刚才想必也感受到了,一冷一热便是一阴一阳,可分可合,分开便是二虫,合起来又是一体,若是射中人身,管教那人顿时化为一团乌有,连根头发丝都不剩” “这么厉害”牛五方本能的对于这种神乎其神的怪虫充满了怀疑:“不会又是你吹的吧” “我很严肃”少年难得的摆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来:“一点不开玩笑你听这虫子的名字就可以知道,阴阳两极虫,它一体两仪,可分阴阳,又可阴阳相合化为混沌,因此被它盯上的人也好,这个自然环境中的任何东西也好,哪怕是竹木山石泥土河流,俱都会被分裂成这个宇宙中最原始基本的阴与阳” 少年声音顿了段,道:“那看起来,就只能是一团虚无的气” 牛五方脸色也凝重了起来。在修习者看来,人或动物,乃至自然环境中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莫不是以气凝聚而成。气又分阴阳,阴阳以不同的形式相交融,便形成了万事万物。各种事物生命虽然林林总总,表现各异,但具体到每一个个体,其内终究是由阴阳二气氤氲化生。 气聚,生命由之始;气散,生命遂为终。 如果这虫子真能像那少年所说,能把聚合成人的阴阳之气分解开来,重新化为一团毫无意义的气,那么,要对付它,可真是难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88章 相逢(218)养一条龙未必要从孵龙蛋 听了那少年的解说,牛五方马上明白了这所谓的阴阳两极虫可怕在哪里。这简直就是无敌啊 牛五方不由急道:“那有什么方法能克制这阴阳两极虫吗” 少年微微摇摇头,牛五方不由心里一沉。 “无解。”那少年淡淡道。 牛五方后背立马僵硬了起来:“无解没有任何办法吗你不是说过,天下的东西都是一物降一物的吗你不总是鬼点子很多吗怎么到这怪虫反倒没办法了” 那少年苦笑道:“没办法就是没办法你别忘了,这阴阳两极虫是从阴阳二气的根儿上来加害于各种生物,所以,别说用其他虫子或灵物,就算是咱们的真气到了它的身上,也一样不起作用。哪怕是你刚才用到白僵蚕身上的养心瓶中的东西,也一样对阴阳两极虫不起作用。” 牛五方听了,心中沉的简直像是万劫不复的深海沉船。养心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养心瓶是用术法加持的小瓶,里面装的是修习者的部分真气。 对于修习者来说,每一步的进益极其不易,稍有不慎,不光是修为不进的问题,很容易就会伤及自身。因此,为求自保,以防万一,修习者都会给自己准备一个甚至多个养心瓶。修习者会定期的,按比例分出自己的真气放入养心瓶,积少成多,作为一个真气留存积攒着,以备不时之需。 放在养心瓶里的真气,往往都是修习者提炼自己真气中最为核心精华的部分,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往往可以用来救急续命。可以说,这养心瓶就是修习者的命根子、急救包。 养心瓶里的真气,并非是一次性放入,而是随着修习的进展不断增加的,相当于是集腋成裘。这部分真气的精华在养心瓶中不仅是在数量上的累积,而且会在养心瓶自身的术法加持下,独立地进行自我修习进益,从而发展出层层递进的能力,也会呈现出不同的形态。其形态根据能力的大小从低到高排列,依次为蠕虫、细鱼、甲龟、白鹿、丹鹤、青龙。 在将养心瓶连同里头的东西塞进九虺的大嘴里时,牛五方往瓶子里看了一眼,他看见一条小小的青龙在瓶底往上飞来。 那青龙如此的细小,宛如一只幼年小鼠的细尾。小归小,但这青龙鳞角须尾是一应俱全,它灵巧地在游弋盘旋在玉瓶中,好像书法家珍贵的字迹拆开来,只留下那最是虬劲且飘逸的一笔,顿时有了呼吸与生命。 就是这条宛如墨迹的小青龙,在养心瓶口的束缚咒语打开后,呼啸而出,没入九虺的腔子,迎风见长,竟幻化为与九虺一般的粗细大小,直冲而下,扑向最隐秘处的白僵蚕。 之后便是九虺与白僵蚕的“土崩瓦解”,而那青龙也耗尽了它精纯的生命,就此消散。 牛五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养心瓶中的真气要累积成青龙的形态,所需要的时间根据修为的高低而有所不同,但无论用多少时间,形成青龙的形态都是很不容易的,而且也需要基础的真气更为精炼纯粹。能让养心瓶中真气达到青龙这个形态的修习者,很少。 而且一般来说,养心瓶中的真气一旦进化为青龙,那真的可以成为修习者的第二条命的,因此一定会被修习者珍而贵之地藏起来,谁肯轻易的拿出来用到其他地方 那少年在自己真气尽失的情况下,都没舍得用掉这个养心瓶,却拿出来帮牛五方对付白僵蚕了。虽然,牛五方也知道,白僵蚕是被老刘这些惯于控虫的修习者改造过的,没有什么能克制它的天敌,唯一能起作用的就是修习者极强的真气。 牛五方若是拼尽自己的修为真气的话,对付这条能掌控巨大九虺的白僵蚕,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那少年却不愿意自己的老友冒这个险,就这样拿出了自己的养心瓶。 牛五方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歪在一旁的少年,道:“如果连养心瓶都无法对付阴阳两极虫,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呆着难道要等那虫子来吃咱们吗”既然连真气都不怕,那么区区一个由座椅垒成的防线,怎么可能挡的住阴阳两极虫 “咱们还有点儿时间,”少年好像看穿了牛五方的心思,拍了拍身旁那堆乱七八糟叠在一起的座椅,道:“别看这道防线磕碜了些,但对于阴阳两极虫来说,却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呢” “你说着话负责任吗”牛五方表示不信,他蹲在地上的腿已经绷紧,完全做好了要撤退的准备。 “别急,相信我,”那少年道:“你别忘了,阴阳两极虫能分解阴阳气息,对于有生命的生物来说,这种分解当然是一瞬间就会发生的,自然,我们就坚决不能让它碰到我们” “是啊所以我们要先撤了吧”牛五方急道:“既然没有对付的办法,咱们先闪开不行吗” 看牛五方还要说什么,那少年连忙用手势制止了他,道:“你倒是听我说完啊阴阳两极虫能瞬间分解生物的阴阳二气,但对于没有生命的生物、特别是人工制成的器物,这个分解过程就会被放的极其缓慢了” “啊,原来是这样”牛五方登时清楚了。世间自然万物由阴阳二气氤氲交合而成,但这是针对自然环境中的天然万物而言的。而人工制成的东西,则绝不在此列。经过人工加工的过程,天然的阴阳气息经由人类的重新安排,早已混乱失去了原有的秩序。所以,阴阳两极虫要分解人工之物,就得在毫无逻辑的人工秩序中重新寻找“道路”,自然,它对人工加工品的分解速度,就会缓慢的多。 也就是说,现在由座椅架成的防线,还真是比真气结实的多的防线 牛五方了解到这一点,才稍稍安了安心,但是,他仍旧是有些疑虑:“但是,就算是这个过程能慢一些,但终究也还是会被突破的吧再说了,这些椅子中间的缝隙那么大,虫子稍微拐个弯可就进来了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89章 相逢(219)宫保鸡丁里的花生豆好难 少年看着牛五方道:“可是,我们现在能走吗” 牛五方一愣。是啊,怎么能走呢建议暂时撤退,那是他在面对无法阻挡的阴阳两极虫时的自然反应,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哪怕这阴阳两极虫再险恶,他和那少年都是不能撤退的啊。 他们要是走了,滞留在体育场的这些观众怎么办再说了,老刘既然放出了阴阳两极虫,那明摆着就是要置牛五方于死地、生擒那少年去的,他怎么可能就这样看着让他们两个安全地撤退 是要留下来的。 但,留下来要怎样对付这虫子呢别说对付,眼下怕要保全自己恐都难吧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仿佛看到了牛五方的心思,安慰他道:“别急,我们真的还有时间除了人工制品能减缓阴阳两极虫的速度之外,这种虫子还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它们只能走直线,不会拐弯、不会沿弧线运动所以,它们既然现在没有从空档里钻过来,那就一定是在它们的直线运动距离上遇到了阻碍” 牛五方听那少年一说,终于定了定神。他喘口气,道:“虽然还有些时间,但是,我们总不能在这里干等着吧如果什么都不做,那不就是等死吗” “当然不能干等着,”少年道:“我们必须利用这点时间做些什么,要不然,时间流逝,咱们也还是跑不掉” 牛五方皱皱眉头,道:“我怎么觉得,咱们始终在原地打转说了这半天,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我们该怎么对付这阴阳两极虫” “怎么是原地打转呢”少年冲牛五方摆摆手指,本想做一个风淡云轻的表情出来,谁知道手指被折断的地方给他自己的动作牵动,顿时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 “你不要紧吧”牛五方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少年现在毫无真气,身上的那些伤足够他喝一壶的了。 “我没事儿,咱们还是说阴阳两极虫吧,”少年低了下头,很快又抬了起来,对牛五方笑道:“至少,咱们现在已经知道这虫子是怎么回事儿了,所以对付它就” 牛五方充满希望的看着那少年,想从他嘴里听到克虫制胜的奇思妙想。 然而,少年笑眯眯道:“还是没法子。” 牛五方揉揉自己太阳穴,顺手挠着自己头上为数不多的发丝,苦着脸道:“我就说是在原地打转吧” 少年笑道:“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咱们对这虫子虽然是没招儿,但是,对于使虫子的人总还是有些办法的吧” “嗯”牛五方放过了自己头顶宝贵的青丝,抬起头看着那少年:“什么意思” “阴阳两极虫是咱们的老朋友老刘使出来的,虫子所有的行动,完全是听从他的指挥的,所以,咱们就从老刘身上找突破口啰”少年道。 牛五方想了想,质疑道:“老刘是可以用术印来驱使或加强虫子的行动,但是,虫子毕竟是一个单独的个体,既然放出来了,很大程度上就有了它们自己的行动和意志,再对老刘这个术者下手,恐怕作用没那么大吧” “嗯,对于一般的虫子来说,的确是这样,但我们面对的并非一般的虫子”少年微微点了头,道:“阴阳两极虫为什么是控虫这一流派的镇派之宝呢除了它可以分解吞噬万物的根本气息这个可怕的能力,它还是和术者的性命修为息息相关的” “什么意思”牛五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但仍有些模糊不清,遂向那少年继续追问着。 少年也没有再卖关子,很快便接着往下说道:“阴阳两极虫虽然本事厉害,但这虫子通常在大多数状况下是蛰伏休眠的,若要被唤起驱动,就必须要和施术者本身的气连接起来。这一方面是术者用自己的真气为阴阳两极虫提供初始的苏醒动力,另一方面,则是需要术者严格控制阴阳两极虫的行动。你想想,这虫子碰到谁,谁就化成虚无,要是不加以控制,虫子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术者自己伤了怎么办把这个世界毁灭了怎么办所以,控虫的人也怕啊,他们这才想方设法的将自己的气与阴阳两极虫联系在一起,为的就是收放自如,避免误伤和失控。” 听了少年这一席话,牛五方脑子里模糊的想法终于清晰了起来:“也就是时候,正因为阴阳两极虫的危险性,它们才会成为控虫一派的镇派之宝,而且大部分时间是休眠的术者对这虫子也是颇有些忌惮的,所以他们才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拿出这虫子但一旦使出阴阳两极虫,就说明施术者已经是有些不管不顾了,对于这样的像疯了一样的术者,就算他的气和虫子搅在了一起,我们仍然是不太好对付的吧” 老刘的身份虽然直至今日才被揭穿,但牛五方和他在庭山上早已有过不少接触。他深知这位看似沉默寡言的“护林员”,的确是有股子狠劲儿。人就是这样,哪怕身份可以伪装,但内里的性情却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 牛五方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闲来无事跟着老刘去山里打兔子,当时他们发现了一只大灰兔子,便跟了上去。老刘自诩枪法不错,觉得差不多的时候便开了枪,谁知一击不中,再击又不中。其实,兔子跑动起来极快,再加上人家也有求生欲,打不中了很正常,但老刘却好像受了奇耻大辱似的,就追着这兔子跑,翻过三个山头才打中。一枪毙命后,老刘还是不依不饶,好像是在泄愤似的,愣是朝那兔子的身体连开了五枪,然后也不去捡那兔子,转身便走。 这事儿当时牛五方只道是老刘脾气倔,可现在想来,就很有启示意味了。 老刘现在是把自己和那少年当成了那只打不中的兔子。 想到这里,牛五方不由叹口气道:“对付老刘,好像也不比对付阴阳两极虫容易啊” “是不容易,”少年点点头,顺着牛五方的话往下说去:“所以,非常之人,我们必须用非常之术” “非常之术那是什么办法”牛五方问道。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0章 相逢(220)最容易的往往是最难做到 听见牛五方问他,少年淡淡一笑,看着牛五方的,道:“呼名之术。” “啊”不知为什么,牛五方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一下。 哪怕四下里黑暗一片,哪怕牛五方动作极其细微,但丝毫没能逃脱少年的眼神。少年望着牛五方笑道:“别怕,又不是对你用。” “哼,对我用”牛五方仿佛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脸上的表情异彩纷呈,有些愤愤,有些不甘,有些逃避,除此之外,竟还包含了些许怀念:“你忍心再对我下手吗” “不忍心,”少年明显是想要开怀大笑的,但嘴巴刚刚扯开,嘴角的伤使他不得不收敛回去缩成了一个矜持的微笑:“不过,看起来呼名之术对于某些人印象深刻啊” “想不深刻都不成”牛五方嘟囔了一句,随即正色道:“说正经的,你要对老刘用呼名之术” “纠正一下,不是我用,是你用。”少年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对牛五方道。 牛五方眼睛一瞪,道:“你是不是伤到脑袋了我怎么用我压根就不会呼名之术啊”牛五方这样说算是客观的了,其实,在当今这个世上,会用“呼名之术”的,大约除了他眼前这位吊儿郎当的少年,也没有旁人再会了。 “呼名之术”是修习一道中最为古老、最为神秘的术法,据说那术法也是相当复杂的。牛五方听付东流说他曾经用过,但他根本不懂原理,只是根据那少年告诉他的一串完全不知道意思的数字完成了一个简单但效力强大的术法,有些类似束缚咒。但是,想也知道,“呼名之术”的作用,可比束缚人的行动要大的多。 当然,要实现更为强大的法力,所需要的操作也相对的难度更大、更繁复。就算那少年现在就将“呼名之术”的奥秘和盘托出,以牛五方宗师级别的修为,也别想立时就学会。 因此牛五方不禁摇头道:“你别闹了,赶紧的,要用呼名之术的话,你现在就赶紧用,有需要我从旁策应的,我自然是责无旁贷” “老牛,我是认真的。”那少年却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呼名之术虽然是用言语来实现的,但是言语里必须贯彻了真气,可我现在” 他现在丝毫真气也没有。甚至,连救急的养心瓶也用掉了。 “这”牛五方一怔,这可真是难了。没有真气,当然无法催动术法。而且,牛五方也没办法把自己的真气“送”给这少年。不像周游,他是初学者,自身的真气还没有形成系统,因此反倒可以很方便的接受其他人的真气馈赠。牛五方和那少年却完全没这个机会。因为他们两个已经是修习多年的修习者,真气已经形成了完全属于他们自身的系统和运转流布的方式,所以,尽管修为高,真气却特色鲜明,导致相互之间完全不兼容。 少年自然知道牛五方在想什么。他看着牛五方的眼睛道:“所以,只能是你上了。” 牛五方皱着眉头,颇有些为难:“可是这个呼名之术,又不是有了真气就能上手用的” “我知道呼名之术比较麻烦,所以呢,现在请你代行此术,也只是救急”少年道:“我只能教给你其中的一部分,应该是用来对付老刘的最有用的一部分术法,这一部分是这样的” 少年正要往下说,却听身后的座椅屏障中发出轻微的“哗啦”一声,好像是互相叠压的座椅不太牢靠而发生了些许塌歪。 牛五方和那少年对视一眼,却知道这一声并没有那样简单。这一声响,是阴阳两极虫分解座椅的阴阳之气后所带来的。尽管阴阳两极虫对人工制品的分解速度会缓慢的多,但是这个分解过程却一直没有停止。这一声说明,阴阳两极虫很可能已经将最外围的座椅分解的差不多了,互相架构的座椅一时失去支撑,才会有这样塌陷的声响。 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就算眼下的塌陷不影响整体的防线,但只要阴阳两极虫动作不停,它总是会将这条看起来就不牢靠的防线完全弄塌的。 牛五方凑近那堆座椅,想要透过缝隙再观察观察老刘那边的情况,但少年一把扯住了他,道:“老牛,别靠近” 老刘解释道:“我是想看看老刘现在”他有些担心,他们在琢磨着对付阴阳两极虫的时候,老刘恐怕也没闲着。知己知彼总是应该的吧 少年却摇头道:“就算你看见老刘他现在正搞什么小动作,但现在碍着阴阳两极虫,我们又能奈他何除了给我们自己增添心理负担,一点用都没有。有这功夫,还不如把阴阳两极虫拱出来的窟窿给堵上” 说着,他又从旁边地上吃力地扯过来一把座椅,道:“帮帮忙” 老牛会意,急忙接过那少年手中的座椅,往发出声响的地方堵了上去,把那道防线加固了加固。阴阳两极虫不会拐弯,所以只要在它行进的直线路线上设置障碍,就可以拖延些时间。 少年喘口气,双臂撑在地上,道:“呼名之术里有容易的法门,也有难的法门,你想” 没等少年的话说完,老牛把手中座椅一丢,道;“这还用说吗我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你要教我当然得捡容易的教我啊” 少年抬起头来,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道:“容易的法门呢,不仅对施术者来说好操作,而且对于接受术法的人呢,也很容易反之,那较难的法门对于施术者和受术者都十分的困难” 牛五方眉毛都快拧到一块儿了:“喂,我说,咱们时间很充裕吗有话能不能直接说为什么非要兜圈子让人猜呢” 少年看着老牛道:“好吧,我直说。容易的法门,我只要教给你术印,你上手会很快,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达到相应的目的” 牛五方不耐烦道:“那还说什么来吧,就这个了” “你听我说完”少年缓缓道:“这个法门所带来的术法,能在一瞬间置人于死地换句话说,这个简单的法门,是个一击毙命的狠招,而且,只要我教给你,哪怕是教给周游那样的初学者,用出去也一定会取人性命,绝无失手的机会” 一死百了。原来所谓的容易,指的是这个。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1章 相逢(221)习惯是被惯性推搡的逆来 听了那少年的话,牛五方微微一愣,顿了几秒钟,才慢慢问道:“那么,较难的法门是怎样的” 少年应道:“较难的,就是把对方的行动和真气全都冻结起来,让他失去反抗能力,任我们摆布。” 果然是难。牛五方自己就是修习者,他很清楚少年这话意味着什么。用术法让对方的动作行动凝滞,这个很容易,但若是让人家的真气也捎带着凝结不动,这已经不是能用容易不容易来形容的事儿了,通常来说,做到这一步,需要极其强大乃至压迫性的修为才可以。 但对于老刘这种级别的对手来说,只是简单的限制他的行动肯定是没用的,只有把他的真气困住,才能真正控制住他,不让他再来找麻烦。 牛五方叹口气,道:“那么,这个较难的法门,我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掌握我的修为,能撑得起这个法门吗” 少年道:“这一法门虽然复杂难做,但相对于普通的术法,却相当于是抄近路走捷径,修为的问题,你无须担心不过,的确是需要些时间” 牛五方也不啰嗦,看着那少年道:“那还等什么来吧”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再提那个省时省力的更容易的法门。一击毙命虽然简单,但是,这也是他们二人谁都做不到的。于牛五方来说,老刘就算是个十恶不赦的恶棍,但是在未明了他的身份之前,老刘却只是他的一个普通且朴实的老友。牛五方不可能一下子就忽略掉他们二人在山中的那些漫长岁月。就算现在站在了对立面上,成为了对阵的敌人,牛五方也更愿意给老刘留下一线生机。 哪怕人家老刘并不抱有与他相同的想法。 傻吗牛五方在心底喟叹一声,其实,不过是想要对得起自己的心。如果今日自己念旧的心并不被人领情,那么,日后再见便是 牛五方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集中在少年所说的那些术法上面,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此事。 那少年看着牛五方,虽然一眼便瞧出了他的心思,但还是没有说破。老牛如此,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在旁人看来,他们二人均是有些优柔寡断的近乎迂腐,但那少年自己却是清楚自己的德性。 就连一只丑陋的虫子都不愿轻易杀死,更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呢同类相残,他永远都无法接受。哪怕自己的同类再邪恶、再胡作非为他总是希望能再留给他们一次机会。 “这就是全部的术法关键了,”少年也把两用的心收拢到一处,说完了那个“较难的法门”,对牛五方道:“你觉得怎样需要多长时间掌握我当时练习这一部分时,大约用了一个时辰” “眼下这情形,肯定没有一个时辰供我使用吧”牛五方眉心里一个大疙瘩,显然正在殚精竭虑地想办法:“可是这个法门,对真气的排布实在是诡异,我我尽快吧”牛五方不想再说什么有的没的,除了耽误时间,能有什么帮助呢 少年低头想了想,道:“这一法门我后来用熟了,差不多随时都能发动” “那是你好不好”牛五方没好气道。 “你听我说完,”少年道:“后来我总结了一下,每次快速发动的时候,我的真气排布都近似于在月圆之后的状况” 牛五方困顿的脑中好像被一道闪电照亮了一般,竟有种豁然开朗的透彻。他猛地一拍大腿,道:“你的意思是,将真气压抑到最低的状态,再突然释放,让它们瞬间占据四肢百骸,用这种爆发性的冲力就可以快速排布成我所需要的真气状态” 牛五方初时还很兴奋,但越说声音月低,好像突然从茅塞顿开的欣喜坠入了一种莫名的担心。 少年笑着对牛五方道:“对啊,你说的很对,就是这种感觉这样做的话,你也许不需要一个时辰,哦不,我想连半个时辰也用不了,你就可以做到了老牛,你不应该高兴些吗” 牛五方看着那少年的笑眼,慢慢道:“你从来都不说月圆之后你是怎样恢复的原来竟是这样的你知不知道,就算是修习者,在经历过几次这样的爆发冲击后,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可我不算是普通的修习者吧”少年无所谓的耸耸肩:“年年月月的,我早都习惯了,对我没什么影响。” “就算是对你的性命没有影响,可是,每一次冲击所带来的痛苦,你也会习惯吗”牛五方紧紧盯着那少年的眼睛。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明亮的眼仁儿倏地一暗,好像天空飘过的乌云遮蔽了当空的月。但只不过是一瞬,少年重新又笑的灿烂无比:“咳,老牛,你现在需要集中精力练习法门吧别忘了,咱俩,还有会场外那些观众的命,现在可都维系在你一人身上啊重任在肩,你竟然还有心思煽情” “跟你说话从来都没正经的”牛五方无奈的摇摇头。不过少年说的的确是关键,现在的确不是分神的时候啊。 当下牛五方不再胡思乱想,只凝聚了精神,一心一意练习了起来。的确,按照那少年所指点的方法,牛五方模拟真气压制再重新释放的状态后,这法门运转的自如的多了。不过,虽然只是模拟,并未真正是压制抽离所有的真气再重新灌注,但牛五方也感受到了强大的压力和冲击力。若不是他自己修为算得上是深厚,那这一下子就能要了他的老命。 牛五方不敢大意,只得凝神静息,让自己的身体和气脉强行熟悉着这种状态。 少年也不便打扰牛五方,他悄悄靠近那堆座椅垒成的“防线”,侧耳倾听,只听似乎在这防线的中间位置,尖牙磨吮的嘁嘁喳喳的微声持续不断,不停地向着他和牛五方这一方推进着,靠近着。 少年不由把手指紧紧握了起来。冰凉的剧痛从手掌上传来,强烈的刺激好像一只蛮横的大手,一把扯开了他脑中窒息到快要令他昏厥的混沌。 少年闭闭眼睛,透过座椅的缝隙,想要看清楚老刘的动作。一瞧之下,他却没看到老刘的身影。 少年只道是四下里太黑,自己没看清楚,遂又换一个缝隙再瞧。却仍是看不到。 少年想了想,干脆挺起了身子,把头探出了座椅的屏障,想要看的更清楚些。就在他刚把头探出来,还没来得及看到什么,只觉一道劲风从头顶狠狠刮了过来。 “不好”少年心中一惊。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2章 相逢(222)老朋友的礼貌就是不留情 少年现在真气全无,所有的感觉只能依赖身体条件反射般的反应。他觉察到劲风袭来时,说明偷袭者已经距离他很近了。他来不及做出反抗,只能仰仗身体多年摸爬滚打锻炼出来的直觉,往前一扑,才避过了这一道由上而下、明显对准他后背背心的凌厉攻势。 听到身旁动静,原本正敛神凝息的牛五方急忙睁开眼睛,不及仔细观察,先将那扑倒在座椅屏障上的少年一把扯了过来,丢在自己身后,怒道:“你疯了你忘了那边的阴阳两极虫了吗” 少年被牛五方摔的不轻,他疼的龇牙咧嘴的,竟是没想起来回嘴。 牛五方却余怒未消,压低了嗓门道:“你不让我靠近那边,自己倒好,还贴上去了我说,你既然让我练习这个法门,就让我专心点儿,别总是整些个不着调的事儿好不好” 少年勉强支撑起身子,一脸震惊道:“你说我是没事儿找事儿” 牛五方无奈叹口气,道:“好吧,我换种礼貌的说法你就是没事儿找事儿” 少年张着嘴巴愣住了。倒不是他惊讶牛五方的“粗鲁无礼”,他们两人多年老友,早已习惯了这样抬杠互怼的说话方式。少年惊讶的是,牛五方竟然没有察觉刚才那道威胁到自己的劲风 看着少年完全不掺假的吃惊表情,牛五方才慢慢明白了什么,道:“慢着你的意思是,你刚才是事出有因” 少年合上了嘴巴,使劲儿点点头,道:“当然有因我再不靠谱,也不能挑这个时候捣乱啊” “发生什么了”牛五方立马警觉了起来。 “刚才有人袭击我”少年刚要说下去,却忽然停住,猛地拉着牛五方往地上倒去:“趴下” 牛五方稀里糊涂的随着那少年倒在了地上,半边脸在地上的瓦砾堆里来了个摩擦摩擦再摩擦。 “哎”牛五方捧着自己的半边脸爬起来,皱眉道:“你搞什么” 少年看着牛五方奇道:“怎么你没有感觉到有人吗” “有人”牛五方四下里瞧了瞧,道:“除了出入口那边还在抠抠索索的那帮歌迷,就是咱们和老刘了吧” “对了老刘”少年顾不得许多,支起身子就从座椅防线后探出了脑袋。只见老刘果然是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但老刘也并未消失。他从原来的位置上往西侧挪了几寸,从那里和阴阳两极虫的位置相连,再延伸到座椅防线后牛五方的位置,竟然是一道直的不能再直的直线。 老刘竟能根据牛五方的真气来调整位置,以确保阴阳两极虫能一下子击中自己的老朋友。 牛五方也随着少年从座椅后探出了头。不用那少年多说什么,他自己也是一眼便瞧出了问题。牛五方不由咬牙恨恨道:“我想着要给他多一个机会,他倒好,这明摆着就是要冲着要我的命来的啊” “他不仁”少年悠悠道,但说了半截便不再往下说,好像等着牛五方接下去。 牛五方鼻孔里重重出了两道气,道:“他不仁,我却更不能不义” “好”少年拍掌叫好,刚要再夸牛五方几句,却忽然停了下来。 牛五方也听出了问题:“你的声音里有别人的声音” “是啊”少年再慢慢说两个字,却发现偷偷跟自己和声的那个声音又不见了。 “我身后有人吗”少年难以置信地问道。 牛五方摇摇头:“没有人。我确定。你身后不仅没有人,也没有灵物,更没有术法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少年困惑地看着牛五方:“老牛,我活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头一回会问你这样的话:这我这是见鬼了吗” “即便是鬼,也会留下他们特殊的气息的,”牛五方也是无法理解:“可现在,明明就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 少年眉头皱紧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牛五方道:“会不会是老刘搞的鬼难不成他又偷偷扔出来了什么怪虫子” “不可能是老刘。”少年慢慢摇头道:“老刘现在操控着阴阳两极虫,这个虫子非同寻常,他必须要将自己的气息与阴阳两极虫密切结合在一起所以,他可以凭借虫子的感知调整他自己的方向,但是,他却完全不可能分出神来搞其他的小动作。” “那会是什么呢”牛五方也和那少年一样皱起了眉头。 “我也没什么头绪”少年喃喃道。他低头想了想,重新又抬起脸来,对牛五方道:“别管是什么东西,反正他现在藏头藏尾的不愿意现身,那咱们就先不管他先把老刘摆平了再说,咱们总不能把自己陷入到腹背受敌的境地吧” 少年说的有理。牛五方遂点头道:“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开始吧”说着,牛五方便摆开了架势。但他刚把手臂打开,却又重新放了下去:“不过” “怎么了”少年问道:“还是没把握” 牛五方摇头道:“我们每一次临阵,哪有说十足把握了才上的哪一次不是凭着六分功夫,四分莽撞来干的我怎么可能因为术法不精熟而犹豫” “那又是为何呢”少年眨巴眨巴眼睛。 牛五方看着他:“你没发现我们漏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少年一脸的懵懂。 “对老刘,用呼名之术”牛五方道:“你觉得这个计划,没什么纰漏吗” “纰漏”少年细长的眼睛微微一弯,道:“除非你觉得你自己对那个法门掌握的不好算是个纰漏,其他的我没觉得有什么啊” “咳”牛五方深深叹口气,提醒那少年道:“法门无需担心我提醒你,呼名之术,这个术法我虽然不会,但我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术法要发挥作用,里面的法门并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要了解接受这术法的人的真名实姓这一点,我一个不会这术法的人还是知道的,难道你这个唯一掌握这术法的人反倒不知了吗”</br></br> 第793章 相逢(223)冒险的前提就是接受五五 呼名之术最关键的一点,也是这个术法得以实施的基础,就是真名实姓。施术者必须要掌握想要施术于其身的人的真正姓名。 少年和牛五方想要给老刘施以呼名之术,那么问题就来了,老刘的真名实姓是什么 老刘自然是化名。虽然化名用的久了,在呼名之术下,也是可以被术法带来一定的约束和控制,但化名就是化名,完全比不得真名实姓的效力高强。更何况,老刘本身就是修为极高的修习者,对于他这样的人,只通过化名控制,完全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力。 再说了,在庭山时,大家都是“老刘、老刘”的叫他,似乎根本就没人想过问一声,老刘的名字是什么大家只知道他姓刘,却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有些人,天生的就不被人注意。他们在那里,被人看见,却好像看见的只是一片草地、一排毫无特征的居民楼一般,看见了也仿佛没看见,不会被记挂,不会被询问。 仿佛就在那里的他们根本不存在。 老刘在庭山的伪装,成功的做到了这一点。 牛五方看着那少年道:“你看,咱们就算连他的化名都不知道,你要怎么用呼名之术呢” “原来是为这个啊”少年笑道:“我当是什么事儿呢,不就是真名实姓吗,我早知道了” “哗啦”就像是回应这少年的惊人之言一般,座椅防线忽然塌陷了一大块。少年和牛五方也不再加固这防线,二人只挪了个地方,暂时避开阴阳两极虫的直线距离。 牛五方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会知道他名字我说,你能不能别整这些没把握的事儿咱们身后这虫子可一直没消停啊你要是实在没办法,不妨明说,咱们暂时撤离,再” “再怎样撤离就能想出办法了”少年冷笑一声,看牛五方不再做声,方道:“我都说了,我知道他的名字,不然我怎么可能让你用呼名之术呢我虽然爱冒险,但只是拿我自己的性命冒险罢了。眼下这么多人都在,我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好用他们的命来开玩笑的” 牛五方看着那少年,一时有些感动,正要说些什么,却见那少年挠挠头,又道: “当然,我不开玩笑,不过,要是事情实在没把握,大家伙就只能是接受五五开的命运安排了” 合着还是冒险。 牛五方收回自己已经在嘴巴的话,翻个白眼,道:“你到底有没有个准儿” “你要让我保证发誓一定会把这些人全都毫发无伤地带离体育场,我真没准儿,不过”少年慢慢道:“要说老刘的真名实姓,我很有把握。” “这就够了啊”牛五方忍不住道。说实话,当他知道今日的演唱会里渗透了钟阿樱的多个得力干将后,就知道是场硬仗,自己能不能好好活着出去都难说,更不要说那些手无寸铁、一无所知的被困在这里的观众了啊 眼下唯一的把握,就是抓住能看到的一线光明,不要多想的,一路走下去 “老刘的真名实姓是什么”牛五方问道:“话说,你怎么会知道老刘的真名难道你以前认识他” “要是早认识他就不用今日这般周折了”那少年苦笑笑,道:“他的名字,我也是刚刚知道的” “刚刚”牛五方一愣:“他说过吗我怎么没听到是我回来之前说的” “他那么能装,怎么可能自己说出来”少年摇摇头,道:“我是根据他的术法推理出来的。” “术法还能推出名字”牛五方只觉得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 “也没什么,只不过因为活得久了,知道的事情便多了,把这些事情一串起来,就是真相。”少年淡淡道:“你刚才也听到了,老刘出自云门,云门的徒子徒孙俱都姓云。这个规矩是收徒拜师时立时改名,如果按这个,云门徒弟只是艺名姓云,但真实姓氏反倒未必姓云” 牛五方又皱起了眉头:“这话来回的都让你说了那老刘真实的姓氏不能算是姓云喽难不成刘还真是他的真姓” “你耐心听我说完啊”那少年不满道:“云门一门都姓云,这里面大部分是收徒后改姓云,但也有极少数的人,是真的姓云的这些人就是云冷沙的直系后代,他们每一代中的佼佼者会继任云门的掌门,以掌控他们这一门门风的延续老刘就是这少数真云姓中的一个” “既然这云门里的徒弟也好,传人也好都姓云,那你怎么断定老刘就是真云姓的呢”牛五方问道。 “我说过了,云门的掌门一直都是他们云家的直系子弟担任的,这么多年从未有过断绝,当然这也算是他们云家的一个奇迹了吧”那少年道:“咱们这位老朋友,老刘,正好就是这一代的云门掌门,所以,他的真姓,一定是云。” “那你又怎么知道他是掌门呢”牛五方仍有些怀疑:“总不能因为他用的虫子多就说他是掌门吧” “虫子多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有这只虫子”那少年往座椅阵线那边指了指,道:“阴阳两极虫。这是他们的镇派之宝,只有云门掌门才能持有并使用。” “是这样啊”听了那少年的解释,牛五方皱起的眉头却依然没有舒展开来:“掌门的身份,只能帮助咱们确定老刘的真实姓氏,可是名字呢他的名字你怎么能猜出来” 少年斜眼看着牛五方,道:“你好像很不相信我会知道他的名字我说,你不能总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啊” 牛五方看着那少年,愁眉不展道:“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万一你猜的名字有差池,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那少年摆摆手,道:“老牛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我用这呼名之术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猜人名字了,所以我猜到的老刘名字,绝不会有错” “你怎么猜”牛五方忍不住替那少年发愁,道:“你一点线索都没有,怎么猜”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4章 相逢(224)冷月九州消永夜 “谁说我没线索了”少年不服气道:“总不能你不知道就说没有吧” “那好,你说说看,你有什么线索了”牛五方挥挥手。 “我能这么随便就告诉你吗”那少年凑近牛五方道:“不如加点赌注我要是说出来了,你就把你徒弟的真名实姓告诉我” “凭什么”牛五方眼睛一瞪:“你说出老刘的真名实姓,是为了拯救这些观众和我们自己,又不是为了和我打赌再说了,我说你怎么老打我徒弟的主意总盘算着我徒弟的真名实姓,你到底想干什么” 少年摇摇手掌,道:“不说就不说算我没说好了。” 牛五方却不依不饶道:“你不是说了,你用呼名之术那么多年,最会猜人名字吗怎么不自己去猜,反倒问我呢” “线索啊我总得有线索才能猜啊”少年颇有些委屈道:“你那徒弟的线索太少,哦,或者说经历太过平淡,我想找线索也找不到啊” “既然我徒弟都这么平淡了,那你为什么还总想探我那傻徒弟的底呢”牛五方眼睛越瞪越圆:“你现在很闲吗” 少年也不甘示弱;“这么平淡的家伙,你为什么要收为关门弟子呢你已经有近五十年没收徒弟了,为何让你破格收徒的,竟会是这样一位平平无奇之辈呢” 牛五方看着那少年,眨眨眼,笑了:“啊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吧我那关门徒弟,和以往的那些比起来,是平凡了些” “不是平凡了些,明明是平凡了许多许多许多好不好”少年插嘴道。 “好吧,就算是平凡了许多许多,”牛五方也不和他争,仍旧笑道:“可收不收他为徒弟,那是我的自由好吧关你什么事你好奇心太盛可以用到别的地方去。” 那少年才不吃他这一套,也吃吃笑着道:“老牛我还不知道你如果周游真是个平平无奇、没有特长的普通人,你会破例收他为徒才怪我想这周游,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哦那你说说看,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牛五方看着那少年,似笑非笑:“毕竟你也和他接触过不少时日了” “他”少年眼珠一转,道:“处处都与众不同。” 牛五方和那少年大眼瞪小眼,一时无语。过了三五秒,两人竟同时笑了出来。 都是老朋友,彼此心照不宣。 少年脸上的笑渐渐隐了,道:“行了,别扯别的,咱们还说老刘的名字好不好” “咦,这话说的,明明是你非要扯别的”牛五方切了一声,道:“时间已经很紧张了,你还非得跑跑题故意的吧” “反正事已至此,急也没用,”少年道:“而且,你要发动那个法门,也是需要时间蓄势的,这个功夫,正好。” 怪不得那少年说着说着突然扯到周游身上去了。牛五方本来以为那少年是真的好奇周游,没想到他竟是为了自己着想。少年教给自己的那个法门,真气排布极其怪异,需要压抑克制真气到极致再释放出来。如果在催动法门的瞬间才开始这样排布真气,那势必会对周身气脉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牛五方从熟悉那法门开始,就已经在暗中一点点压制自己的真气了。那少年和牛五方多年朋友,只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怎么想的。也正因为如此,少年才故意拖延时间,让牛五方在这个空档里慢慢压制自己的真气,徐徐图之,让身体慢慢适应这种真气变化,尽量将伤害降低到最小。 牛五方虽然心中感激,但嘴上却依然强悍,道:“得了,话都让你说尽了。你也甭啰嗦了,就说吧,老刘的真名实姓,你到底有没有谱” 根据那少年的分析,老刘真实的姓氏当是姓“云”,这一点虽然确定了,但是名字呢,要想靠现有的资料推导出他的名字,这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吧 那少年却不慌不忙道:“我说过,只要线索足够多,别说他名字,他祖宗八代的名字我都能捯出来” 毕竟时间紧迫,那少年不再卖关子,也不用牛五方再催,道:“云门的掌门,名字就像普通人家排家谱一样,每一代都有一个特定的字。从最初的云冷沙传下来,这个字连起来是一句话:冷月九州消永夜。” “冷月九州消永夜”牛五方重复一遍,道:“这几个字可够消极的啊那么,咱们这位老刘占了哪个字” “我认识的最后一位云门掌门,哦,当然是处老刘之外的,”少年道:“是占了消字的,那大约是百年之前百年之前,那位掌门在我这里没讨到他想要的便宜,反而受了重伤,我说替他医治,他又拉不下脸,自己执意回去要用他的那些宝贝虫子疗伤,结果,虫子却是认血不认人的,这位要面子的掌门,就此一命呜呼。在那之后” 少年想了想,道:“那之后,云门就好像在世间消失了一样,再也无声无息,我本以为这个门派就像其他的派别一样,就此湮灭在历史尘埃中了呢,谁知” “谁知人家还延续着血脉”牛五方道:“而且,百年的话,应该仍是下一代永字这一辈也就是说,老刘就是永字辈的,而且而且还是消字辈那人的直系后代” 牛五方瞪大了眼睛:“消字辈那人死在你的手上,老刘若是永字辈的,那也就是说,你对老刘有杀父之仇” 少年苦笑一下,道:“关系是这个关系,但话却不能这么说我是能救他的,可他偏偏不让我救最后致死的,是他那些虫子,可不是我啊” 牛五方笑道:“可若不是你伤他在前,人家也不会重伤不治啊” 少年不由气道:“老牛你到底是替谁说话的” 牛五方忍了笑,道:“好了好了,那么,就是说,老刘不仅姓云,而且名字里还有一个永字” “对,正是这样”少年点头道;“除了永字,他名字里的第二个字是” “等等”牛五方忽然又打断了那少年的话,问道:“我有一事不明为什么名字里会有第二个字难道老刘就不能叫云永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5章 相逢(225)拯救往往在最难以承受的 少年眨眨眼,看着牛五方道:“不能。他的名字,一定是两个字的。” “你为什么这样肯定”牛五方问道:“我也不是非要和你抬杠,我只是想再确定一下” “我知道”那少年点头道:“但我也明确告诉你,他就是两个字的名字,加上姓,一共三个字。” “哦” 没等牛五方再问什么,那少年直接往下说道:“老刘的真名实姓,叫做云、夜、永。” 当那少年轻轻吐出“云夜永”这三个字后,他们所在的这个沉寂的会场,竟突然掠过一阵轻巧的微风。凉凉的,若有若无的风拂在牛五方和那少年的脸颊上,一瞬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坐在座椅防线另一侧的老刘,不知怎的忽然心头一颤。他不安地睁开眼睛看了看,发现眼前所见,以及真气所感,仍然和刚才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牛五方的真气似乎又挪动了位置。 老刘这才稍稍安了安心,身子一晃,再次调整了自己的位置,让那和自己相连的阴阳两极虫对准了牛五方的方向。 “哗啦”座椅防线又塌了许多,露出一个很大的缺口。 牛五方和那少年同时往那里望去,只见塌陷的地方,被一只给缝隙架住的、摇摇晃晃的座椅给暂时堵上了。从侧边的空隙看过去,只见那只座椅后面,有一只竹节一般的长瘦的东西,像钻子一般,不停地往前钻动。 虽然在四下的黑暗中看不清楚那东西的具体样貌,但由于这东西身子就像是理发店的招牌一般,黑一道白一道的,不停旋转着,很是扎眼。看起来这东西有成人的一掌长,一指粗细。尽管身量不算大,也不算起眼,但是这东西就像是一个不用电的电钻头,不知疲倦地往前钻动着,眼见着,一会儿的功夫,座椅的金属边缘竟渐渐变成了黑色,那东西的头部也便一点点地钻进了黑色之中。 “这就是阴阳两极虫。”那少年的声音在牛五方耳旁响起。 牛五方自动往旁边挪了挪,避开了那阴阳两极虫的直线方向,道:“我们和它就差一张椅子的距离了” “没错。”那少年点点头。 “那个名字,你确定”牛五方再次问道。 “确定以及肯定。”那少年又点点头。 牛五方不再啰嗦,一直压制到最低的真气,此时骤然释放,宛如被压倒底又重新弹回的弹簧一般,迅速贯穿他的周身气脉,那真气强烈的冲击力宛如冲破闸门的洪流,就像蓄势一夜的奔马,寻到出口便奔腾不息、喷薄而出 “云夜永”牛五方大喝一声 老刘身子一颤,那种不安的感觉重新又席卷了他的全身。他意识到有些不妙,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听牛五方又接着喝道: “太阳太阴,周行万灵。幽明体察,所愿流成。司汝姓氏,命汝之名,所言所行,尽入我数” 牛五方这几句话说的极快,再加上他体内蓄足了势的真气随着这些话语喷薄而出,老刘刚刚要有所动作的双手,竟好像被生生按住了一样,不仅不能再结印,就连动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这算是什么术法 老刘,也就是云门现任掌门云夜永真的懵了。他还真没见识过呼名之术,也没料到牛五方会用出这种传说中的术法。因此,云夜永真的是陷入了混乱。 他想调动自己体内真气来冲破这种突如其来的困顿束缚,然而,云夜永马上发现,他气脉之中的所有的真气,就像自己的肉身一样,也都无法动弹了 云夜永这才真有些慌了。可哪怕是慌了神,他现在的表情也无法调整,仍旧是刚才打坐在地上驱动阴阳两极虫势在必得的模样 咒语说完后,牛五方却并未停下来,仍旧御起真气,迅速在手中结了一个手印,往老刘身上重重拍去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牛五方手心中飞出,径直拍到云夜永的身上,竟隐隐幻化成一个巨大的“固”字,没入了云夜永的胸口。 紧接着,云夜永“咕咚”一声往后倒在了地上,竟像是一块化石一般,始终僵硬地保持着刚才盘膝而坐的姿势 与此同时,那只已经钻破座椅,在座椅防线内侧露出一只尖尖嘴的阴阳两极虫,就像是被突然松开的两股硬绳,松松的分开成为一黑一白的两根,各自耷拉在一旁,谁也不搭理谁,也不动弹,仿佛瞬间死去变成了僵尸虫。 “老牛,可以收了”少年忙喊道。已经足够了,再继续下去,恐怕会让牛五方气脉受伤的。 牛五方差不多就在少年喊出声时便已经停下了攻势。他就像长跑过后的人,不敢立马停歇,只能顺着自己奔逸的真气,让真气在外界打了个转,才重新收回,收入气脉,按回丹田歇了下来。 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在空中打个旋儿,像它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不见了。 直到现在,牛五方才长长吁口气,也顾不上和那少年说话,自己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诶,老牛,先别歇着,”那少年直往上拉牛五方的胳膊:“先来帮我个忙。” “干嘛”牛五方没好气道:“这法门着实损耗严重,你让我歇口气成不成” “不成你一会儿再歇着也没关系,但我这阴阳两极虫再等可就成虫干了啊”少年语气里的焦虑可真是一点儿不掺假。 “什么你的阴阳两极虫”牛五方忍不住吐槽道:“人家掌门还在这儿活生生的呢,怎么人家的镇派之宝就成你的了” “咳,他们掌门不济保不住这虫子,我总得接过来啊”少年说的是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天生地长的神奇生物,怎么能眼看这它就此消亡呢云门没能力保护它,那就换我来保护好了” “强盗逻辑”牛五方对自己的老朋友翻个白眼,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吐槽他,可是他抹把汗,接下来的话却又完全像是逆来顺受惯了的样子:“我真是难道我上辈子欠你的吗说吧,我要怎么帮” 那少年在身上摸了半天,才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皱巴巴的万象符,道:“帮我用真气打开,我需要从里面拿个东西”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6章 相逢(226)给娃取名一定得念来听听 牛五方接过那少年的万象符,翻来覆去看着,道:“你这张可比老付那张大的多了,你却如此对待你这简直是”牛五方好好措了措辞,才道:“简直是败家啊” “我有家底才能败,你倒是想败,还没有呢”那少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道:“少废话,快帮我从里头把套瓶取出来。” 套瓶是用术法加固的双层瓶,专门用来盛放那些本身就有较强术法附着的东西。比如说这只能将一切物品按阴阳属性分解成为虚无的阴阳两极虫。 “我刚刚把真气收回去,你就不能体恤体恤我吗”牛五方抱怨道。 “我是想让你歇会儿,可是虫子不等人啊”那少年急切道:“阴阳两极虫跟施术者失去真气连接后会马上进入休眠状态,在五分钟内若不加处置,它就会自己分解消散掉的啊再说了,就让你取个瓶子,能用你多少真气又不费事儿,别那么小气” “就你有理”牛五方虽然嘴上抱怨,但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停,说话间早替老朋友将一只卵圆形的套瓶取了出来。 “然后呢”牛五方将套瓶托在手心里,问道。牛五方知道那少年尚无真气,眼下需要动用真气的地方,全都得依仗自己来做。 少年指点道:“把瓶口对准阴阳两极虫,记得千万不要碰到那虫子,它虽然休眠了,可是遇到真气它仍有可能被激活,千万得小心” 牛五方将那套瓶口对准阴阳两极虫,虫子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骤然吸了过来,干巴巴的两段身体,竟然把那张座椅扯成两半,倏地钻进了套瓶之中。 “快封口”少年看着那阴阳两极虫完全没入瓶中,急忙叫道。 “这还用你说”牛五方嘴里唠叨着,手下却已经用一个封印将套瓶的口牢牢密闭了起来。 “快,让我看看”那少年忙不迭地朝牛五方伸出手去,把那只套瓶抓在了手里。他一时太过急切,又忘了自己的手指指骨的断裂,一握之下,不由又是疼的“咝”了一声。 牛五方叹口气,从那少年手中取走套瓶,往那张万象符上一按,瓶子登时失去了踪影,化作万象符上密密的字迹里的一行,蠕动几下,便安静不动了。 “哎,我还没看呢”那少年抗议道。 “都已经是你的了,以后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何必急这着话,双手却拉住那少年的手,轻轻一抖。 “啊噢”一阵剧痛过后,那少年断掉的手指指骨,竟恢复如初了。 “谢啦”少年对牛五方粲然一笑,整齐的牙齿在四下暗的沉闷的会场中,显得格外的白。 “你们欺人太甚” 角落里一个似乎呼吸不太顺畅的声音,从牙缝里狠狠泄出。 少年活动着自己的手指,笑道:“瞧,光顾着收虫子了,把咱们的老刘,哦不,是云门大掌门云夜永给忘了失礼失礼” 牛五方走过去,像提溜椅子一样,把云夜永给拎了过来,放在那少年的面前。只见云夜永依旧保持僵坐多年姿势,无法动弹,也无计可施。 牛五方和那九虺和这位掌门苦斗半日,也是颇为辛苦,现在云门掌门受制于呼名之术不能作妖,他也总算能得空喘口气了。 牛五方也坐在了地上,看着云门掌门,却对那少年问道:“我刚才就想问你,为什么他的名一定是两个字的根据他的辈分,你其实只确定了一个永字啊那另一个夜字你是怎么推出来的还有,为什么是云夜永,而不是云永夜呢” 云夜永本人重重喘息了几声,明显是想自己给自己代言,但好像刚才蹦出的那几个字已经耗光了他的气力,必须再从头聚攒了才行。 少年只对着牛五方笑道:“是不是觉得我很神” 牛五方撇撇嘴:“并没有。” 少年也不在意,道:“别不好意思承认嘛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永字是他的辈分,按说在这个永字之外,他可以用其他的字做名字,也可以单用一个永字就罢了,但为什么又会加上一个夜字呢” 牛五方瞪着那少年道:“别绕圈子,直说” “对待自己人居然也这么严苛”少年嘟囔两声,接着道:“其实说穿了也简单,你别忘了,他们云门的族谱排下是冷月九州消永夜,这位虽然占了永字辈,但在他之后,并无血脉,所以说,云门到他这一代才是真的断绝了的虽然云夜永不甘心云门的脉就断在他这一代,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为了纪念他们这即将消亡的一门,他便将最后一个夜字也用上了就是这么回事儿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没有后代了”牛五方问道。 “云门的掌门须得是他本人的直系后代,而且还要有天分,能担得起控虫的本领,你觉得他云夜永会在这个世上拥有这样的后人吗”少年摇摇头,道:“更不要说,云夜永根本一个子嗣都没有。” “这你是如何知道的”牛五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你跟他朋友多年,听他提起过家里人吗”少年说道:“一个人哪怕再怎么伪装自己,对于自己的后代也总不会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的。他既然能这样自然而然的不提,就只能说明他根本没有。” “你这个理由”牛五方咂咂嘴,道:“好吧,就算是这样,那么,为什么是云夜永,而不是云永夜呢” “这个还用说吗”少年眨眨眼,道:“云夜永念起来,要比云永夜要好听多了吧” “好吧。”牛五方表示无话可说。 他没话说并不代表苦主不想说。云夜永运了半天的气,终于又积攒了再次开口的力量:“你们别高兴的太早了就算把我定住了,你们也别想活着出去” “哟,放狠话”那少年道:“那你就说来听听,你们还布置了什么能取我们性命” 云夜永这一次的说话份额又用完了,只是脸憋得通红,好像很不服气的样子。 就在此时,一个冷淡的声音在牛五方和那少年身后蓦地响起:“单单一只网蠖就够你们受的了,还想要其他的想要也行,我来给你们” 说着,一股霸道的劲风,径直从二人顶上斜劈了下来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7章 相逢(227)欠什么也别欠人情 确切的说,这道邪风,只有那少年一人感觉到了而已。此时情形,与刚才传授给牛五方呼名之术法门时的状况,一模一样。 牛五方依然未能觉察到任何的风或气息的波动。但是,空中传来的那声话语,那声出自除他俩和云夜永之外的第四人的声音,牛五方却是听了个真真切切。 明明能很清晰地听见那声音由远及近,但牛五方却无法感知到声音的主人所来的方向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而来,回荡在被拆毁的不像样子的会场中,重重叠叠,竟好像无数人在与那声音和声造势,简直宛如一道道无形的巨浪,铺天盖地而下,直要将他没顶吞噬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叫声“小心”,伸手想要将牛五方按倒在地,却只觉头上那风急速压低,自己伸出去的胳膊竟好似压了千斤巨石一般,竟是连动也无法动弹,更别说要抬起来了 牛五方看见那少年动作,登时警醒。他反手一拉那少年,用自己的真气带着那少年滚落一旁。 几乎就在他们闪躲开的同时,“嗵”的一声巨响,带着震破人耳膜的余音,砸在二人刚才所在的地方,尘烟腾起,隐约可见那地方竟现出一个仿佛陨石坠落的大坑来 “老刘”牛五方忽然想起被留在原地的云夜永,一时替他担心,仍是唤出了这位老友的化名。 “他不会有事的,”那少年从地上爬起来,道:“这既然是冲着咱们来的,自然会和云夜永是一拨的啊” 少年抬起头来,向四周望去。那道破坏性极强的劲风就这样突然消失不见了,正是来也突然,去也突然。 “我就说有鬼吧”那少年把手放在他的肩头,捂住自己肩上刚才又被撕扯的更深的伤口,道:“又没声没响了。” “鬼可以隐去自己的身影和气息,可是他那还没变成鬼的同伙却不成吧”牛五方站在那少年身旁,抬手一指半空中,道:“除非又新添了个吊死鬼。” 地上被邪异的真气砸出的大坑上方,呛人的灰尘杂屑渐渐散开,只见云夜永仍然保持原有姿势,诡异地在半空中盘膝而坐,在烟尘的背景下,倒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边巨大的声响早引起了那群走而复回的观众的注意。这几个人仍旧在出入口附近打着转,却不得而出。听见动静,人群中不由爆发出阵阵惊叹。 更有人高声喝道:“我的天啊这特效真能整”听起来很像是那个王驰的声音。 还有人指着空中的云夜永惊讶道:“哇,这位是不是能帮我们通关的智者” “乌合之众”牛五方暗骂一声,对那少年道:“都你干的好事,让这帮人在这里碍手碍脚的,真出了事儿怎么办” 少年无奈道:“我能怎么办别说刚才你忙着对付九虺,就算是现在,你能腾得出功夫替他们打开出入口,把他们送出去吗” 牛五方重重叹口气,没再说什么。那少年说的不错,眼下情形,显然是又来了一个厉害角色,可自己这边,那少年毫无真气,只能仰仗着自己来对付。现在只要牛五方分出神去打开出入口,那未知的厉害角色肯定会趁虚而入,无论是对那少年下手,还是在自己背后打黑枪,自己都难处理。 想来想去,竟只能是祈祷那帮天真的观众们离远点,别凑过来了。 远远的,牛五方听见王驰的声音又再次响起:“得了,别看了,咱们赶紧找秘密通道吧找到了才有宝箱开启,不然现在咱们手上没家伙,什么也做不了” 幸好,这群人没想着来凑热闹。 牛五方刚松口气,却听一个冷到骨子里的声音突然在头顶上炸开:“要不要帮忙我保证送他们回老家” 这人似乎很满意自己的这个“幽默”,说完还干笑两声,可是在牛五方和那少年的耳中,却像是听到了夜猫子叫门。 牛五方注意到,即使在那人说话时,四下里也仍然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难不成还真见鬼了不对啊,即使是鬼,也应该有阴气的流动,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毫无波澜 那少年也有些琢磨不透。对于他来说,这种迷惑更深:为什么只有他能感知到那人动作带来的风而拥有深厚真气修为的牛五方反倒没有任何的感觉 少年想不通便直接开口问:“我说,既然来了,何必藏头藏尾的见个面又如何” “莫不是你欠了我们两个中的某个人的人情,不好意思现身”少年道。 “或者是欠了我们钱财,怕我们催账”牛五方不愧是那少年的老朋友,清奇思路那是不谋而合。 少年听了,转头看着牛五方:“有人欠你钱话说你现在还用得着钱” “怎么用不着”一提起这个话题,牛五方竟是一脸的恨恨:“就说老苏头那老家伙,哪次找他要点儿东西他不狠宰一道呢” “苏千白这老头儿是有点儿黑”那少年摸摸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所以我都找苏也拿东西。我建议你也可以试试。” “苏也得了吧,”牛五方大摇其头:“你在小也那儿有特权,我又没有再说了,你欠人家情债更难还,知不知道” “唉,现在知道也有些晚了”那少年深深叹口气。 他两个一唱一和的,好像说双簧似的,竟把那位神龙不见首又不见尾的帮手给晾到了一边。 可那冰冷刺骨的声音竟也默然不语,好像就安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那少年和牛五方的胡扯。 不过他沉得住气,被悬在半空的云夜永却沉不住气了。 这位云门掌门又攒了些气力,不由气道:“老五你能不能靠点谱把我吊在这儿就没事儿了吗还有还有” 说话的力气又抽光了,云掌门像是被按了静音键,干张嘴出不了声。 不过,他说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那个阴冷且有些腐朽声音从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空间里再次发了出来,缓慢但充满了冷酷的锋刃:“别命令我” 随着语声从黑暗中渗出,牛五方看见从被砸烂成废墟的舞台后面,有一块黑暗似乎正在慢慢地膨胀、突出,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8章 相逢(228)据说最亲近的人才会看着 “老牛,小心了。”那少年亦看到了那个仿佛鬼魂一般的人,难得的,他那总是玩世不恭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紧张:“看样子不是个善茬。” “今天这里的各位,有哪一个是善茬”牛五方答道,眼睛却一刻不离地盯着那块突出来的黑影。 话虽这么说,但牛五方却明白那少年的意思。这个鬼魅一般的黑影,不知为何能完全敛去自己的真气,哪怕是在他出招的时候,竟好似也没有任何的气息波动。这实在是不寻常。这世上真有人会做到这一步吗 牛五方问自己,是做不到的。即便像是身旁那少年拥有全盛真气的时候,也无法做到。 那么,这个黑影,该是个怎样的人 “钟阿樱现在手底下有六位得力的干将,适才听得云夜永叫他老五,想必是这六人中的第五位了”那少年看着黑影的轮廓慢慢清晰起来,道:“也不知道他有什么过人的本事,会被钟阿樱给网罗进来” 他们的疑问,很快就要解开了。 只见那黑影越来越清晰,他似乎往前面跨了一步,只一步,便好似从幽冥跨越到了人间,从虚无凝结成了混沌。 这是一个人。一个尽量想把自己献祭给黑暗,以取得令他心安的卫护的人。 他身形不算高大,甚至说还有些干枯瘦小,再加上他微微佝偻着的背,甚至会令不知真相的人对他生出些许的同情来。 这人似乎极没有安全感,他把自己浑身上下都裹进了一件年代感模糊的黑色斗篷里,脖子也尽量缩着,看他那样子,似乎只想把唯一露在外面、没有保护层的脑袋要缩进腔子里去,不要让人见到才好。 即便他的脸上已经压了一个面具了。 一个遮住了大半边脸的,青铜质地的面具。 牛五方和那少年对视一眼。虽然他们知道,钟阿樱手下得力的帮手们差不多都来了今天的演唱会,但他们毕竟要暗中行事,尤其是在前期布置陷阱、打埋伏的时候,自然是越低调越好。所谓的低调,最好是要让自己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比如云夜永伪装成老刘,一点不搞特殊,才会不起眼,不招人注意。 可眼前这位,虽说穿了件有伪装效果的服装,但是那款式一看就不是现代的产物,再加上脸上的面具,那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后台哪个剧组的演员带妆跑出来了呢,实在是有种低调的张扬。 就连被他悬在空中的云夜永,都在空中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一个瘾君子,摆什么谱如果云夜永现在能说话,想必一定会这样说。 “哇,好酷啊” 远远的,还在寻找“秘密通道”的那群歌友会的,竟然发出了喧嚣的赞叹。 牛五方不由皱皱眉:“这帮人” 好像是阴暗的集合体的,刚刚现身的那人,亦在青铜面具下向那帮小歌迷们投去阴郁的一眼。 那少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遂道:“喂,你的对手在这边,别乱看。” 带着青铜面具的“老五”转过头来,看了那少年一眼,但这一眼更像是一瞥,眼神迅速便又滑开,投到了牛五方的面上。 明明是看到了那人的眼珠转动,明明知道那人正盯着自己在看,但牛五方却只觉得,那人的眼神空洞,仿佛什么都没有。没有热度,没有疑问,没有憎恶与喜好,甚至,连属于敌人的冰冷都没有。 就好像那眼神来自于一个假人,或者死人。 牛五方为自己的想法打个寒战。如果真是如此,那他倒是有些能想通自己为何感受不到这个人的气息波动了。 但是,同样的,那个少年却为何能比自己多感觉到一些呢刚觉得自己有些摸到头绪的牛五方,一想到这一点,立时又迷惑了。 那人看着牛五方,道:“呼名之术” 牛五方看着那人空空的眼神,忽然有种错觉。他只觉得对面这个戴面具的,虽然是对着自己在说话,但那话却好像是在说给旁边那少年听的 只听那人慢慢说道:“原来他叫云夜永,托你的福,我也才知道” 少年微微皱起了眉头。 牛五方忍不住道:“你想说什么”眼下情形,分明就是要大打一场的事儿,可这位戴面具的却又好像不急着动手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人依旧看着牛五方,道:“我性疏懒,只管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其余的,我也不愿多事” 牛五方听那人说话,总替他担心说着说着就会喘起来。这位说话实在是有气无力,尤其是说了这么长一句话,很是有些气不够用的样子。牛五方有些难以置信,这样的一个人会使出刚才那样猛烈的招式 那人依然慢条斯理又不带什么感情地往下说着:“所以,把云夜永的呼名之术解除,我就可以当做没见到你们,以及那边的那堆蠢货。” 他刻意加重了“云夜永”三个字的语气,好像一时还是有些不太适应同伴的这个刚刚被揭露出来的真名实姓。 “你分内的事情是什么”那少年好像根本没听到戴面具之人的话,径自问道。 “我再说一遍,加在他身上的呼名之术,解开。”那人不错眼珠地瞪着牛五方,说道。 那少年却也不依不饶:“是什么告诉我” “我让你解开”那人的呆板的语调里,竟多了丝阴狠。 好像什么在地底世界里偶然被人瞥见的史前怪兽。 饶是牛五方这样一个修为高深的人,在那人钉子一般的目光下,竟也有一瞬的动摇。好像,自己面对的,并不是一个佝偻着腰的人,而是一只拥有无限可怖力量的残暴的巨大的兽类。 面对着他,那种战栗是一种来自本能深处的,原始的恐惧。 “你能不能看着我说话”那少年在一旁说道,不知为什么,牛五方发现那少年的声音亦同对面那人一样,变得缓慢起来,似乎说每一个字都是在深深的思索下慎重吐出。而且,他的声调里,更多了些与发声极不相符的沉寂。 他明明是在说话,可是听起来,却偏有那么一种天地廖我一人的孤寂,与落寞。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799章 相逢(229)想躲开的偏偏会凑到眼跟 “我希望,你能看着我说话,”那少年继续说道:“呼名之术只有我能用,你这话,应当对我说才是。” 可那戴面具的人,却仿佛充耳不闻似的,仍旧对着牛五方道:“施术的是你,解开,当然还是你。” 这话似乎是对牛五方在说,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明显是冲着少年所说的那句话才做出的回答。他明明是听到了那少年的话了啊。 牛五方眼珠在这两人身上,打个转,嗅出了些不寻常的意味。他转头看着那少年,道:“你们认识” “我想这样的,”那少年似叹似答,轻轻道:“所以,我希望他能正眼看看我,这样我才好确定” 那位戴面具的黑影一般的人,却忽然将裹着身子的斗篷一抖,飞身而起,像只大蝙蝠似的,直冲牛五方而来 依然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似乎,这并不是那人刻意为之的,而是他天生就如此。 天生没有气息 牛五方脑中问号越来越大,但此时却不是猜谜的好时机,他身子略略一伏,真气凝起,要迎接那人从空中探下来的手爪 可就在此时,牛五方只觉眼前一花,有人像一阵风似的挡在了自己面前 牛五方大惊:“你干什么” 挡在前面的,不是旁人,正是现在真气全无的少年。他虽然没有真气可运,但敏捷的身手却好似是烙印在骨子里的,几乎成为了他的本能反应。 他挡在牛五方身前,主要的倒并不是为了保护牛五方。牛五方也是一方大家,根本不用太过担心他不是谁的对手。 少年挡上来,只有一点诉求。他双目紧紧盯着由上而下扑过来的那团黑影般的人,怒道:“看着我的眼睛” 很少能听到少年会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和人说话,此时牛五方听见,不由心里一怔。虽然明知他并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少年挡过来的时候,那黑色的人形大蝙蝠已经把自己指甲长利的手爪探到了近前,就连牛五方都能清楚的看到,这只苍白到发青的手掌上,爬满了虬曲如蚯蚓般的青筋。 甚至,那人的爪甲已经划破了少年肩头的衣衫。 “嗤”的一声,布料划破,皮肤裂开,一道殷红迫不及待地渗出,洇染了少年肩头的一大片。 “你快闪开”牛五方一掌把那少年推到了一旁,自己挥拳要上。 少年踉跄几步,却仍然抬头看着那黑色的人影,怒道:“你冲我来呀你这一爪,明明可以卸了我的胳膊的,为什么收了劲儿有种的话,冲我来啊” 那黑色人影的面色始终沉默在青铜面具后面,似乎丝毫不为所动。他划破少年的肩头后,指尖就在少年肩头略一借力,身子一晃,便扑向了少年身后,目的很明显,他就是要对牛五方下手。 此时牛五方那一拳也迎了过来,两人一拳一掌骤然相接,又霍然两分,两人俱是往后退了几步。那戴面具的黑影也落在了一旁的地上。这下,他和牛五方却是隔着那少年相对而视。 杵在中间的少年好像忘了他自己没有真气的事实,一点儿也没有要避风头的意思,竟然一转身,对着那戴面具之人大踏步而去,边走边怒气冲冲道:“摘了你的面具” 牛五方正想要伸手把那疯了似的少年抓过来,却突然楞在了原地。只见,那少年步步紧逼,而对面那戴面具的人,却只是节节后退,就好像那少年身上有什么让他忌惮的东西似的。 终于,当他退到云夜永的正下方时,那戴面具的黑影人实在是觉得自己不能再退了,就站在一堆破烂座椅旁,低声道:“你别逼我” 少年却好像充耳不闻,仍旧向前迈步,道:“是你在逼我” 那戴面具的人的眼睛空洞而呆板,好像从来连眨都不会眨,可是此时,牛五方恍惚看见他竟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睛的同时,那戴面具的人袍袖一展,悬在空中的云夜永,好像一颗炮弹似的,重重砸落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到那少年头顶之上 少年不为所动。以他几乎成为条件反射的身手,明明只需要挪开一步就能避开这个天降“炮弹”,可他偏偏不动,反而稳稳的站在了那里。 反倒是掉下来的云夜永,此时大概又攒了些气力,哑着嗓子喊道:“老五你竟敢啊” 牛五方一直戒备着那戴面具之人直接对那少年出手,却是没想到他会拿云夜永当武器。他也更没想到,那少年竟然不躲不闪,就等着挨砸此时若想要过去回救,已然是来不及了。可牛五方急切之下,只得将一道真气对着云夜永放出,想要借力将他推到一旁。 没成想,牛五方的真气在触到云夜永身体的时候,竟然与一道巨大的力量骤然相接 云夜永被呼名之术限制,真气无法流动使用,是以牛五方完全没料到会遇到这样强大的力量,两道真气相击,毫无防备的牛五方只觉胸口一滞,噔噔噔后退几步,只觉一股甜腥之气从胸口泛上,他急忙调息运气,才勉强压制了下去。 云夜永和那少年都不可能放出这样的力量来,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对面那戴面具的人了。 牛五方看过去,果然,他看见那戴面具的影子一般的人,正将手臂缩回他的厚重的黑斗篷下面。 牛五方不禁迷惑了:这人到底是要哪样是他把云夜永拽下来当武器,可事到临头又是他自己想要把云夜永这“武器”给推到一旁。他到底是想要对付那少年呢,还是想要保护那少年这人也太纠结了吧。 只可怜那云夜永,被两道真气从两边夹击,而且一方还是来自“自己人”,这让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要说那云夜永也是因祸得福,本来这样强大的真气是完全可以把他打个半死的,但巧的是他刚被施了呼名之术,全身气脉真气凝滞不动,缩回气海丹田,因此,虽然皮肉骨骼是生生受了重击,然而被强制龟缩的气息却没受到波及。 这让云夜永呲牙咧嘴之余,倒还有点力气吐槽:“陆澄蒙你这龟孙儿想害死老子啊”</br></br> 第800章 相逢(230)距离是崇拜的基础 陆澄蒙 从云夜永口中蹦出来的这三个字,令牛五方不由身子一震。原来,面前这位戴面具的人,竟是陆澄蒙 从徒弟周游那里,牛五方已经了解到陆澄蒙活下来并投到钟阿樱门下的事情,可此时真的见到陆澄蒙本人,他仍然是无法抑制心中的复杂情感。 现在,牛五方已经可以理解那少年刚才的种种反应,想来,能赠送冲盈葫芦的交情,并非普通的点头之交,也难怪那少年现在情绪如此激动。可牛五方此时的情绪,却与那少年又有些不同。 牛五方看着陆澄蒙,心中除了突然见到传说本尊的震惊,似乎还多了些说不清的五味杂陈,有些感慨,也有些不愿相信,甚至宁愿自己根本不知道此人的真正身份。 因为陆澄蒙这个人的地位。如果修习一道也有自己的“史书”的话,那么陆澄蒙绝对是特书一笔的人。陆澄蒙不仅本人修为高深,在他那个时代就已经位列宗师,而且其人聪颖正直,在当时已有的八大宗派之外开创了完全属于他自己的门派澄蒙宗。要知道,自打有修习一道以来,各种大大小小的派别一直层出不穷,但大都毫无建树,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除了由剑宗慢慢衍化而来的历史厚重的八大宗派,其余的也就只能慢慢湮灭在时光的灰尘之中。 可是澄蒙宗这个后起之秀,却完全靠着陆澄蒙一个人的经营,成为了八大宗派之外的第九大派。澄蒙宗之所以能有这样的成就,自然与陆澄蒙本身的高深修为有关,他在当时已有的术法上做出来许多新的发展和创新,这些成就甚至一直影响到了现在的修习一道的走向。而这也不是能成就澄蒙宗的全部原因,更重要的是,陆澄蒙在开山立派、广收门徒之余,还很无私地敞开大门,并不特别强调门派之别,对于上门求教的修习者,不问派别,尽所能给予帮助,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成就了陆澄蒙的传奇。 不过,当传奇变成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眼前的时候,牛五方只觉得所有的想象,所有应该有的崇敬,全都不见了。 而且,这个传奇人物还加入了钟阿樱的阵营,站在了修习一道乃至整个世界的对立面上。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牛五方发现,自己的疑惑也是那少年的疑惑。虽然不知道他和陆澄蒙曾经有过怎样的交集和过往,但从那少年的反应来看,他们之间也应该是像他和自己一样,应该是曾经的亲密战友。也许正因为过往的亲密,才让那少年无法接受久别重逢的故人站在自己的对面的事实。 哪怕那少年在此之前已经了解到了陆澄蒙的现在,在他亲眼见到的时候,也仍然无法接受。 见反倒不如不见。不见,还留着一丝的幻想,一丝的希望,可是一见面,所有给自己的心预留的空间,全都没有了存在的理由。 陆澄蒙,变了。 那少年绕过地上直哼哼的云夜永,继续往陆澄蒙面前走去。 陆澄蒙这一次没有再后退。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少年几乎走到了和陆澄蒙鼻尖对着鼻尖的位置。他抬手就要去揭开对面那人的面具。 知道他的手触到了面具边缘,陆澄蒙才不易察觉地闪躲了一下,以牛五方的眼力,都没看出来他怎样移动的,便瞬间平移到了那少年身子的左侧。 可陆澄蒙只是避开而已,别说动手反击,他就连抗议的话语都没有一句。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转身凑了过去,一抬手,粗鲁地往陆澄蒙脸上劈去,怒道:“你以为你戴个面具就能蒙过我”他这一掌,陆澄蒙没有闪躲,恰巧被他劈在了边缘的系带上,面具就此掉落。青铜质地的面具和布满瓦砾的地面相击,发出一串悠长的脆响。 少年看见陆澄蒙的脸,一时竟怔在了当地,甚至连抬起来的手都忘了放下。 陆澄蒙缓慢地弯下腰,拾起青铜面具,依旧戴回到了自己脸上,终于才缓缓的开口了:“我体形变了,面容变了,甚至连声音都变了,你为什么还能认得出我” “对,你是变了,甚至,你连眼神都变了”那少年缓缓把自己的手放了下来,加重了自己的语气道:“可是,不管你怎么变,你的气味都不会变,我总是会认出你来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陆澄蒙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面具,道:“朋友,不敢当。” 那少年一时无语,胸脯剧烈起伏着。牛五方还从没见过少年这样生气过。想了想,他走上前去,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 牛五方话还没说完,就见陆澄蒙袍子一动,他枯瘦的手臂蓦然向着牛五方咽喉处掐了过来 这位历史上的著名宗师动作极快,从站立不动到出手到眼跟前,毫无过渡,简直就像是直接切换。这让牛五方颇有些措手不及。 可是陆澄蒙动作虽快,那少年的动作更快,牛五方亦是没发现那少年怎样动作,就见他再一次挡在了自己身前,一把攥住了陆澄蒙的手腕。 这一次,陆澄蒙依然没有使用真气。就好像他算好了那少年会出手相助,便刻意的不用真气,以免误伤了他。 少年却并不领这份情,仍带了几分怒意道:“你跟我说清楚,现在这个样子你是怎么”少年有些语塞。想要问的太多,一时反倒不知从何问起,憋了片刻,少年只是压低了嗓子道:“有什么,你冲我来,别伤我的朋友。” 陆澄蒙很明显的,根本就没想要回答那少年的疑问。他只是抬起呆板的眼睛,在面具后面看着那少年,冷冷笑道:“你的朋友呵呵,看起来,你又找到新玩具了” “你不要胡说”少年眼眶有些发红,说话的声音里更多了一丝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陆澄蒙骤然发力,把自己的胳膊猛然从那少年手中抽出来,动作粗暴以至于将那少年的身子带的一晃。 “原因,当然是有的”陆澄蒙说起话来语速本来就慢,此时更刻意地多了几分拖延,听起来阴冷的就像毒蛇的充满怨恨的游走靠近: “原因就是你”</br></br> 第801章 相逢(231)打感情牌得看人家认不认 听了陆澄蒙的话,牛五方看见那少年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愈发苍白起来。 少年的嘴唇不易察觉地抖动着,似乎有许多话想要解释给陆澄蒙,但是最终他的千言万语只凝成轻轻的,仿若叹息的一句:“对不起” 陆澄蒙却又移开眼睛,好像根本没听到那少年的话,他只是将自己的身子迅速往后移开,似乎只是为了离那少年远一些。 可那少年却看得出,陆澄蒙退开并不是因为厌恶自己,而是为了给他下一步的攻击蓄势 连一句话都懒得说了吗少年心中的苦意像是一片大雾蔓延开来。但陆澄蒙已经动作起来,那少年已无暇多想,只下意识的反手往牛五方身上一推,想要把他推开。 此时,陆澄蒙果然像是拉满弓弦到最底的利箭,嗖的一下,朝着他们两个射了过来 少年想要推开牛五方,刚一用力,却才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真气,想推动牛五方,有些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牛五方则一把攥住那少年的腕子,向旁边扯去,口中则喝道:“交给我” 开什么玩笑,牛五方心道,自己也算是修习一道里有头有脸的,怎么可能让一个没有真气的人来保护自己 “老牛”少年的身子无法控制的往一旁飞去,他急着想要跟牛五方说些什么,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牛五方不是陆澄蒙的对手。那少年很清楚这一点。而且,陆澄蒙投到钟阿樱门下后,谁知道他又学了什么新的古怪手段他不想让牛五方冒这个险。可是,此时真的是来不及讲了。 少年看见陆澄蒙的身影快的几乎变成了一道虚幻的光,直冲着牛五方而去 陆澄蒙眼睛眯了眯。他刚才试探过那少年,知道他现在毫无真气,最是不堪一击。此时对着他下手的话,当然会得到最快的解决。这样也是完成此次任务的最好的方案。 但是,陆澄蒙却实在没有办法对他下手。 虽然自己的方向和去势都在对准着牛五方,但陆澄蒙眼角的余光却仍然瞥向一旁的少年,心底迅速掠过一丝酸涩。 对不起 从此,不,从上一次的离别之后,就让我们相背而行吧 陆澄蒙闭闭眼睛,再睁开时,双臂手爪探出,直掏牛五方的心口而去 牛五方早有防备,胖胖的身子却以难以想象的灵活骤然一矮,转到了陆澄蒙身后,一拳挥出 陆澄蒙却连身子都没转过去,腰身柔软如线一般,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姿势,竟绕过了牛五方的这一拳,这才反身落肘,竟将牛五方的小臂紧紧夹在腋下 牛五方从没见过有这种招数,将敌人拉至近身,那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暂时搞不清对手的用意,牛五方索性以不变应万变,仍旧将自己备好的招数使了出去,他被夹紧的右手倒也不急着撤出,只将左臂挥出,直捣陆澄蒙太阳穴而去 “见日之光”陆澄蒙不仅对于牛五方的这一招视若无物,而且还慢悠悠地准确叫出了这一招的名字。 牛五方心道不好对阵之时,最怕的就是被人识破自己的阵法思路。现在人家能准确叫出招数名号,那势必也知道这一招之后的后手。如此,他便失去了主动,此招便已是个废招 果然,陆澄蒙继续悠悠道:“见日之光后面,跟着的应该是直捣黄龙既然被我看破,你应该换一手来用,按你这去势,当是白猿献桃吧” 牛五方刚使了一半的招式生生顿在了半空中。又被人瞧破了,还怎么用 所谓兵贵神速,即便是两人单挑,速度与反应也是决定胜负的关键。牛五方只这样稍稍一迟疑,便失去了先机,登时被陆澄蒙给压制了过来 陆澄蒙就像一直伏在蒿草后的狮子,不出则已,一出必中。只见他身子往后滴溜溜转去,牛五方限于胳膊的角度,只得随着他移动身形,只这样一转,牛五方便转到了陆澄蒙的背后。 看起来这样似乎对牛五方极为有利,可牛五方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动作,就被陆澄蒙拽住胳膊往前摔去 陆澄蒙身子瘦小,牛五方却极为富态,两人体形相差悬殊,可陆澄蒙这一背摔却是轻松的易如反掌,所谓四两拨千斤是也。 牛五方这些年很少遇到对手,更别说被人放倒在地上了。当他后背重重撞到瓦砾嶙峋的地面上时,只觉得背腹骨骼似乎全部被摔成了碎渣,而腹内五脏六腑,俱是震荡不已,气脉错乱 这可真见识了什么叫做宗师了。 可这还不算完。陆澄蒙把牛五方摔倒在地时,却是毫不停留,一手勒住牛五方的脖子,另一手则将牛五方的双臂拧在了身后。 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过是须臾之间,那少年被牛五方推倒在地上,刚刚爬起身来,便看见了陆澄蒙完完全全把牛五方制服的样子。 少年慌忙往牛五方那边奔去,急道:“澄蒙,手下留情” 陆澄蒙却对那少年的话却是充耳不闻,他只是继续手上用力,一副要将牛五方的脖子生生折断的样子 牛五方即便比不得陆澄蒙的地位,那也是当今世上顶级的高人,怎么能就此束手就擒刚才一番争斗,牛五方气血翻涌不安,此时他忍了痛,强行将那些紊乱的气息全部收回,清空气脉,再徐徐图之。 陆澄蒙敏锐的觉察到了牛五方的变化,不由低头看了看他,竟带了些许的赞叹,缓缓道:“临危之际,竟能静心敛息,不错,果然是金庭一脉,失于尖锐,却收于绵延你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就让他脑袋搬家。” 后面一句,陆澄蒙是说给那少年听的。 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只好站定在距离陆澄蒙三四步远的地方,带了几分祈求,道:“澄蒙,金庭第三十九任掌门方平与你也曾情同手足,看在他的面子上,你对他的后世门人能不能” 少年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陆澄蒙骤然抬高的语调给生硬地打断了:“衣衫旧了,便丢掉;手足残了,便是无用。拿这些陈年旧事来攀交情,你莫想。” 少年一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澄蒙,你” 牛五方悄悄睁开了眼睛。他趁着这个功夫,调整好了气息,只觉陆澄蒙此时手下微微有些放松,便抓住这个时机,身子猛然往前扑去</br></br> 第802章 相逢(232)不管眼前还是未来都能遵 陆澄蒙分神,立时便被牛五方抓住了时机。牛五方被强迫抬起的脑袋和肩颈骤然发力,往前一扑,反将陆澄蒙勒着他脖子的手臂压到了下面。 牛五方的脖子马上一松,呼吸终于又顺畅了起来。他却不敢丝毫松懈,趁着陆澄蒙身子失去平衡的瞬间,双腿反勾蹬出,登时将陆澄蒙从背后踹到了自己身前一丈远的地方,而他自己也借着这个势头,就地一个前滚翻,重新站了起来 “漂亮”陆澄蒙虽然是被踹出去的,但他像一只大鸟一般,在半空中便稳住了身子,落地更是轻巧,丝毫不见狼狈。但他还是很大方地称赞了一句:“在今时今日,能摆脱我的,你算是头一个。” 牛五方却知道陆澄蒙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双脚只在地上轻轻一点,真气凝于双拳,便又向陆澄蒙身前扑了过去。 “老牛”那少年本想要拉住牛五方的,可依然是没能赶上他的速度。 牛五方虽然听说过陆澄蒙的名头,但到底只是听说而已,这种程度的了解,完全赶不上实地交往过的感受。少年太清楚陆澄蒙的实力了,他原是想让牛五方不要硬拼的。看陆澄蒙的别扭样子,少年猜测他虽然现在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但争取一下的话,即便不能使他重新回归,那让他暂时放自己和老牛一马却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现在,牛五方已经再一次击出真气,陆澄蒙也面无表情地举起了右臂。 牛五方用出了十足的真气,拳上风声啸啸,泰山崩顶一般,朝着陆澄蒙顶上压了过来 陆澄蒙却一动不动,只是将抬起来的右手拇指和中指,微微弯曲相接,对准了牛五方,就好像要开玩笑弹他脑门似的。 牛五方一看陆澄蒙这般举重若轻的模样,心中便不由道声“不好” 少年更是一眼便瞧出了门道,惊呼道:“化气之法” 听见少年的喊声,牛五方心中更是一惊:这位宗师,竟然要对自己用化气之法 化气之法,是澄蒙宗特有的秘技,能依着术者的心思和术法,化真气为任意所需要的技能或器物甚至生物,可以说是修习一道中的“神技”了。化气之法虽然羡慕觊觎的人很多,但此术法要求的修为极高,真能使用这一术法的修习者,即便是在修习一道较盛的时期,也是微乎其微,更不要说到了现在,真正能窥得修习门径的人就已经少之又少,更别说这种“神技”,哪里还有人能练成 在牛五方修习的时候,化气之法便已经是属于失传的术法了,别说有人会用,就连听说都很少有人听说过。就算是牛五方,也只是在徒弟周游在风雨桥会过刘若愚后,才从徒儿的描述里,想象了一番化气之法的真是效力。 现在,无需想象,自己竟“有幸”可以亲眼得见这种传说中的“神技”,牛五方真不知道该说自己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牛五方无法再去细想,只能再次运足了真气,双拳送出,对着陆澄蒙的胸口捣去,口中大喝一声:“金庭雷音” 陆澄蒙身形不动,默然无言,只是将对着牛五方的弯曲的手指轻轻一放。 一道白虹从陆澄蒙指尖骤然射出,迎上牛五方已经挥到跟前的拳上真气 只见白虹像化不开的浓雾一般,迅速扩大,从牛五方的拳头扩散到他的周身,登时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不见了踪影 “老牛”少年急了,他飞身上前,想要将牛五方从白雾里面拉出,谁知那白雾蔓延的实在太快,牛五方瞬间便消失在了那少年眼前 少年指尖碰到了蔓延扩散的白雾边缘,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雾中拱出,将少年前倾的身子猛然推开 少年在空中翻了几翻,重重跌落地上,震动身上伤口,痛的他想用胳膊支撑起身子都无法做到。他只能趴在地上,将不知道从哪里流出来糊在眼睛上的血一把抹开,向牛五方那里看去。 只见白雾渐渐拢出了形状,竟化作一只两人高的狮子模样的巨兽,盘踞蹲在地上,巨口獠牙,鲜血淋漓。 那是牛五方的血。 巨兽狠狠咬在牛五方的腰际,尖锐的獠牙约有一半刺进了他的身体。巨兽只需要上下牙一对合,牛五方便会被从中咬成两截 但那巨兽只是这样咬着而已,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它喉咙里低吼着,黑沉沉的眼睛望着陆澄蒙,似乎正在等着他的下一步的指令。 陆澄蒙的手臂依然举在空中。 “陆澄蒙”那少年努力抬起头来,仰脸看着陆澄蒙,一字一顿道:“我请你手下留情” 陆澄蒙目不斜视,只盯着自己用化气之法造出的巨兽,冷淡道:“我要是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的,”少年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试图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来:“用在云夜永身上的呼名之术,现在只有牛五方可以解开。” 陆澄蒙默然不语。少年所言不虚。虽然那少年是唯一掌握呼名之术的人,但他现在毫无真气,只能临时传授其中一个法门给牛五方,让他代劳。因此,现在用呼名之术困住云夜永的,是牛五方的真气,要解开此术,也就必须由牛五方本人来做才行。 可是,陆澄蒙刚才一直在旁观察,那少年只是教给牛五方“锁”的法门,却并未教他如何“解”,现在若把牛五方放开,而且即便他也配合,却也未必能解的开加在云夜永身上的术法。 少年似乎看出了陆澄蒙心中的疑惑,遂道:“至于解开的法门,你不用担心,很简单的,只需要一个咒语便可但是,你需得把牛五方放了,保证不伤害到他” 云夜永一直在旁边支楞着耳朵听着,此时听见少年的话,忍不住道:“老五,你别忘了你在主人那里的誓言” “什么誓言”少年眨眨眼睛,看着陆澄蒙。 陆澄蒙却置若罔闻,只道:“我只能保证今日不取他的性命,日后,未必。” 今日就今日吧少年想了想,往出入口那旁指了指,又道:“那几个人,只是普通的观众,和我们没有任何的关系,也请你放他们一马,行吗” “你哪来那么多要求”看起来云夜永积攒的力气还有,此时又继续说道:“做梦” 陆澄蒙此时才慢慢把脸转向那少年,道:“云夜永的命,其实也没有那么重要”</br></br> 第803章 相逢(233)虽然不知道权威人士有什 “老五你有种”云夜永话没说完,积攒的气力又宣告用尽了。 陆澄蒙从真气所化的巨兽身旁走过,抬腿绕过地上的云夜永,走到了那少年的面前。 他看着那少年道:“你什么时候顾忌这么多了这个人,那群人,还有我和你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过的,他们,我们,这个世界上来来往往的人,不过都是你生命里蜉蝣蟪蛄,你又何必在意我们这些小虫子的生死存亡” 少年注视着陆澄蒙干枯的眼神,想从那里面看见些什么,哪怕是恨意都可以,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少年叹口气,道:“这么多年了,你会变,我为什么不会变” 在巨兽口中被叼着的牛五方勉强睁开眼睛,想要望向那少年的方向。但是真气所化的巨兽仿佛拥有真实的身体,他根本无法让自己的目光穿透过去。但那少年和陆澄蒙的对话,他却是听在了耳中。 听那意思,那少年在与陆澄蒙相识时,是一个谁都不顾及的冷酷之人这一点,牛五方倒是可以想象。因为即便是那少年说他已经变了,可现在他还是会在不经意间显露出一些仿佛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的气息。他虽然生而为人,却仿佛从来不会用人的主观态度来看这个世界。比如对于那些古里古怪的虫子,再难搞定的,他也尽量只是收起来,很少是碾死了事。 对于他来说,所有的生命都是平等的。可是这种不站任何队伍的绝对的平等意识,却也让他的身上多了些难以被人理解的,颇有距离感的冷意。 可就是这样一个冷淡的人,为什么偏偏会吸引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他呢 是因为他那种对万物都有种珍惜的奇异温柔吗 身上的疼痛打断了牛五方有些飘飞的思绪。巨兽的獠牙插在牛五方身上的痛楚是真实的,他努力调转自己的真气,却仍是没有办法自我疗愈。没办法,这种刺痛的伤,并不是真的獠牙,而是由真气所化,但牛五方他自己的真气,却无法与陆澄蒙的真气所抗衡。 照这样下去,身体的痛苦还在其次,长时间的气脉被阻断,牛五方但心自己的一身修为都会被废掉。甚至,自己的命,也会搭进去。 对于修习者来说,真气在气脉中自如地流动才能保证术法的运用和生命的维持,气脉受阻,这些都会受到影响。而长时间的受阻,则和气脉被切断没什么两样。气脉断了的后果,自不待言。 这一点,那少年也是再清楚不过的。他现在自己没有真气,无法感知陆澄蒙化气之法造出的巨兽灌注了多强的真气,但他看那巨兽的体积,以及银白身体里隐隐透出的黑雾,便知道这一部分真气就已经在牛五方的全部修为之上了。 真气外化时,通常只是白色的,若能在白色之上呈现银色,那已经代表是顶尖修为的级别了。若是在银色之上再透出相反的黑暗之气,那就更是无法捉摸的修为了。 少年咬咬嘴唇。不能再耽搁下去了。他盯着陆澄蒙道:“先放了他,行吗算我求你了” “我不会杀他的,”陆澄蒙似乎难以承受那少年的注视似的,很快又移开了目光,空洞到甚至有些呆滞的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四周,道:“如你所说,要解开呼名之术,还要靠他,不过” “不过什么”少年往牛五方那边看了一眼,不由有些焦急道:“我已经答应你解开呼名之术了,你先把他放了好不好” “不急,他还没那么脆弱”陆澄蒙慢慢踱着步子,想要再往那少年跟前走近一些,但他好像始终过不了自己的关似的,终究还是多走了几步,站在那少年身后两步的地方,也不转身,只是背着脸,略略压低了声音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定要解开云夜永的呼名之术” 少年回过头来,看着陆澄蒙的背影,疑惑道:“难道,不是因为你们是一条绳上的或者,又是因为那什么狗屁誓言所约束着,不得不救他” “你把我们的关系想的太过美好了。”陆澄蒙淡淡道:“非也。我要你解开云夜永的呼名之术,是因为在我们的计划里,他是关键的一环,不能缺少。” 云夜永听见陆澄蒙这样说,登时急了,想要厉声喝止这个一向阴阳怪气的家伙,却苦于仍是发不出声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嘶吼来。 陆澄蒙自然听到了。可他只装作不知。 少年转过身来,眉头皱起,问道:“你们今天,到底有什么计划刚才,这个云夜永说,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给我下套如果你们今天所做就是为了这个,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们走,丝毫不做任何的抵抗,也不会耍任何的花招我老老实实地跟你们走,就请你们不要再牵连其他人了” “呵”陆澄蒙难得笑一声,只是这笑声干巴的很,完全不带任何的情绪,没有赞同,没有反动,没有嘲弄,只是那样敷衍的一笑而已。 陆澄蒙仍旧没有转身看向那少年,他似乎一点也不想知道那少年在听到他们所谓的计划之后,会是怎样的表情 陆澄蒙只微微仰起了头,望着远处在出入口的附近走走停停吵吵闹闹的王驰等人,道:“你自己也说了,你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既然这个计划还有其他的部分,那么你的投降,并不能换来这个计划的终结,对不对” 少年在刚才听说网蠖封住了唯一的出口的时候,便一直在心中盘桓的,隐隐的,不祥的预感,随着陆澄蒙的话,变得愈来愈清晰起来。他心中不安,声音也微微有些颤抖起来:“计划,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陆澄蒙似乎有些答非所问:“托你的福,我也有幸活了这些个年头,但是,活得久了,似乎并不是一件什么好事情,这一点,你同意吗” “你想说什么”少年问道。</br></br> 第804章 相逢(234)你好对不起基本礼貌不能 “我想说什么”陆澄蒙好像不能了解问题的意思似的,慢慢重复一遍那少年的话,忽然手臂轻轻一扬 少年心道不好,想要上前拦住,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只听在那群歌友会的人群中传来声声尖叫,在这刺耳的背景声中,少年定定看着陆澄蒙,藏在凌乱额发下的眉毛几乎拧在了一起。 陆澄蒙抬起的手臂上,紧紧扼着一个人的喉咙。那人剧烈挣扎着,两腿在空中乱蹬,显然是想要拼命挣脱让他窒息的铁一般的手腕。 陆澄蒙其实并不算太矮,但他仿佛一株生命力接近耗尽的干枯老树,身形干瘪而佝偻,令人看起来好像极为脆弱不禁风似的,尤其是何他手中抓住的那人相比,更显得陆澄蒙瘦弱无比。被他抓着的那人又高又壮,但是很奇怪,这人被陆澄蒙根本看不出有肌肉的胳膊掐着脖子,竟然双脚无法着地 人一失去了根基,就会慌。更何况,陆澄蒙此时不仅丝毫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而且手上一直在持续用力。那人只觉得自己由呼吸困难慢慢地变成了呼吸中断,终于,他一直在空中乱挥着,想要找到陆澄蒙手臂,把他的手从自己脖颈上掰开的双手,也无力地软软垂了下来。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少年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就这样在他眼前消失了。他听见那帮受惊的观众在模糊的呼喊着什么,似乎是这个人的名字,但终究是听不真切。 “不是说是游戏吗”在那群人的混乱中,少年只能分辨的出一句撕心裂肺的质问。 他不由在身侧握紧了双手。如果自己有真气的话 陆澄蒙手一松,将那人的尸体扔到了地上,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群张皇的观众身上。 “这就是我想说的。”陆澄蒙的声音依旧干枯而涩滞,就好像他只是在讲述一个令人厌烦的枯燥真理:“人这种东西,看起来能活很久,至少比虫子要活的久些这让许多人产生了错觉,似乎觉得他们自己是无所不能的,似乎他们有无限的生命可以供他们来折腾可是,在时间的滚滚洪流面前,有谁是无所不能的呢又有谁能是永恒的呢不过也是一条条朝生暮死的小虫子罢了” 陆澄蒙终于慢慢转回了身,看向那少年,道:“可是人这种虫子,却偏生如此的自傲自得,好像这个无尽的世界全是属于他们这种微不足道的小虫子,他们占据了这世界,肆意妄为,制造各种垃圾和毒物,一步步吞噬这世界的正常,侵占其他生命的空间他们自以为是,目空一切,劫掠一切” 少年只觉身上有些发冷。他看着陆澄蒙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道:“所以,你们的计划,仍然是向这些无辜的人下手” “他们无辜别说笑了。”陆澄蒙冷淡道:“这世界成为现在这个样子,每一个人都有份,谁也不是无辜的。所以,他们都将受到惩罚他们都应该受到惩罚” “惩罚,是什么”少年追问道。 “死亡。”陆澄蒙轻轻道,好像他在说什么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就知道”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微微叹息一声,道:“以傲慢对付傲慢,以残酷针对残酷永远只是以暴制暴,以一个新的劫掠去取代旧的劫掠,这样做,你觉得自己是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吗再多问一句,你觉得你们有这个权利这样做吗” “也许我没有,但我的主人绝对有这个权利。”陆澄蒙在提到“主人”的时候,佝偻着的腰背,竟不易察觉地挺了挺。 “钟阿樱那个树精”少年深深吸口气,对陆澄蒙道:“澄蒙,我这么说吧你,你自己的身份,也仍然还是人,对不对你也是人的一员,为什么要帮着一个到现在底细都不明了的树精来残害自己的同类” “我认为公平正义是超越种属类别的存在。”陆澄蒙提高了声音,道:“而且,主人才不是什么树精你太小看主人了” “我不关心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那少年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咄咄逼人:“我只想知道,你,陆澄蒙,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钟阿樱给你下了什么迷药吗竟会让你现在如此扭曲” “我早就说过了,我变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是你”陆澄蒙后退两步,谨慎地保持着和那少年的距离。 “我曾经害你修为尽失,甚至生命也”少年声音略微灰暗了片刻,他低了头道:“可我已经尽量补救了我对不起你,但这件事似乎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私人恩怨,并不应该成为让你如此偏激、如此愤世嫉俗的原因吧” 陆澄蒙一时无语,他只是定定看着那少年,那直勾勾的眼神直把后者看得毛骨悚然。 终于,陆澄蒙放声大笑,那笑声仿佛夜枭一般阴冷:“你向我道歉,竟然都不知道应该为了什么给我道歉” 少年这次真的迷惑了:“难道不是因为这件事” “修习之人于生死之事看的极轻,你竟然认为我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而生恨,乃至迁怒他人”陆澄蒙冷笑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如此不堪的人么” “我”少年张口结舌,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陆澄蒙也没指望着那少年会做出回答来。他看着那少年,自顾自往下说去:“天启六年,那年发生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少年身子一颤。 陆澄蒙看着他,道:“你不应该忘记的就是在那一年,我的修为和性命遇到了最大的危机,也正是你,在那一年及时挽救了我。照理说,你救了我,我该对你说谢谢才对,可你从那时,直到现在,却都对我一直在说对不起,这是为何呢” 陆澄蒙冷冷一笑,自问自答道:“因为,我的危机,正是由你引起的” “对不起”似乎除了这三个字,那少年再也不知道该对陆澄蒙说什么好了。 “你该对我说对不起,并不是你伤了我的这件事,”陆澄蒙空洞的目光里再一次闪烁起由恨意燃起的小火苗:“你救了我,才是真正对不起我的事儿”</br></br> 第805章 相逢(235)IP再好也要知道见好就收 天启六年。 那一年的事情,少年绝对不会忘记。因为与钟阿樱的对战时间选在了月圆之夜,那少年原本需要刻意压制的力量,在那一夜完全失控爆发,导致了世界尽毁,人间失序。在轮回般的劫难过去之后,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才终于清醒了过来。可此时大错已经铸成。 少年却不能就此放手不管,他不顾那狂暴力量对他身体的戕害,只是拼尽了全部,才归拢了碎片,将破碎的时空重新塑回。 但他的力量即使再不可测,在面对整个世界时,也终究是有限。他想完全恢复如初,却终是力不从心。 最终,他尽了最大的努力,将世界空间外貌秩序拼回,但对于时间,他无能为力。 洪流滚滚,逆流而行总是令人绝望。 所以,三年的时间,就此丢失。 三年,一千多天,该会有多少事情发生,多少人的命运发生戏剧性的转折呢 少年无法想象这三年背负的庞大。他担不起。 即使是他自己,三年的空缺也不是件容易接受的事情。 他在清醒后便去找了陆澄蒙。陆澄蒙是那个时候他最好的朋友,也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和他并肩把这混乱尽力澄清的人。 但是,当那少年找到陆澄蒙时,发现的却是陆澄蒙支离的肢体。 当时,陆澄蒙的头在腋下,手臂在腹部,一条腿在肩上。各个身体部件都在,也没有散乱一地,只是被古怪的力量胡乱组合在了一起,像是一幅被人信手胡抹的涂鸦。 更可怕的是,这样的陆澄蒙,竟然还活着 那时的陆澄蒙见到那少年,仿佛见到了救命稻草。他告诉那少年,他突然之间感觉到了自然真气的紊乱,那种程度的乱,足以掀翻整个世界陆澄蒙虽然不知道这种紊乱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样乱下去的后果,将会使世界人间分崩离析 陆澄蒙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运起他毕生的修为,想要用自己的力量稳住这混乱和崩坏。以一己之力对抗粉碎颠覆整个世界的庞大力量,其下场如何,那就可想而知了。 陆澄蒙的身体,崩坏了。 如果就此死去,陆澄蒙也自认无憾。毕竟,他已经争取过,已经尽过了力,他对这个世界,这个尘世,没有欠账。 可是让陆澄蒙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准备迎接死亡的那个关口,那紊乱的,被搅成稀碎的自然之气,突然又开始了重新凝结,重新有了条缕 自然气息的突然复活与秩序,也影响到了陆澄蒙这个身在其中的小小个人。他破碎肢解的肉身,也以那自然之气重新确立的秩序,被重新组织起来,重新拥有了结构 仿若新生命的诞生。 可是,此时的陆澄蒙是有知觉和思想的。他不是一切从零开始的生命,他是已经有过一次生命经历的,而且对气息极为敏感的修习者。换句话说,他的“魂”还在,可是却被未知的命运之手,粗鲁地硬塞进去了一具强制分配给他的皮囊之中 陆澄蒙本能的想要反抗这莫名加诸其身的力量。 反抗带来了剧烈的撕扯。撕扯争夺的结果,就成为了那少年当时眼前所见。 陆澄蒙活了下来,但是身体却完全不成了样子。尽管修习者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外貌皮囊的形状是美丽抑或丑陋,但最起码,这副皮囊总应该是能被使用的吧 这让陆澄蒙痛不欲生,只想要一心赴死。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那少年赶了过来,眼前陆澄蒙的样子虽然古怪可怖,可那少年却一眼便瞧出了问题的症结。 毕竟,这一切都是他惹出来的啊。 更何况陆澄蒙又是他的至交好友,无论如何那少年都不能推脱责任。他当然要施以援手。 陆澄蒙的困境,是因为他用自己的修为真气对抗自然之气重新布局所带来的错乱,要调整到他回归原有的秩序,并与眼下的“新世界”的气息能完全融合兼容,想想都头大。 那少年在与钟阿樱的缠斗中,已经是超越身体承受能力了,但陆澄蒙的状况,又完全耽搁不得。因此,当时那少年只好再次强行调动他体内那股被压制的力量,为陆澄蒙的身体重新“布局”。 这让那少年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再一次被耗竭的几乎油尽灯枯。当他终于看到陆澄蒙身体恢复原状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一头栽倒地上。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陆澄蒙却已经不知所踪。 从那时开始,他们两个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尘世茫茫,渺小如草芥的两个人想要再次相遇,那得需要多么恰巧的风呢 如果再次相遇时,已经物是人非,那么相遇是不是更应该被回避,只将那相思的情感放在回忆中便好 那少年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既然已经遇上了,那就好好的把话说开,就像别扭的结构,努努力,总会再次调顺的。 少年总是希望愿意用乐观的想法去主导自己的人生。 他这样想着,便将当年情形约略说给了陆澄蒙,道:“当时我没来得及向你解释我知道那让你很痛苦,那些痛苦全都因我而起,所以我” “那些事情,我早就从主人那里听说了。”陆澄蒙冷冷打断了那少年的话,道:“你还没听明白吗我恨你的,不是你的失控伤了我、毁了世界,而是恨你救了我你那个时候,应该就让我死去的可你偏偏救了我” 陆澄蒙的声音略微低了些,听起来好像隔夜的灰烬,绝望而灰败:“生命总有终时,如果就停留在那个美好的时刻,停留在那个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陆澄蒙,就好何必再多此一举呢何必要你来狗尾续貂” 少年的脸色有些发白:“如果你执着于你的名声地位,你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澄蒙,你就不是一个真正的修习者而且,既然你如此在意你的名声,那么,就算你活下来不是你的意愿,你也应该好好把握你这后续生命的尊严,而不是把自己卖给魔鬼、跪在魔鬼的脚下摇尾乞怜” “通”一声闷响结束了少年的话语。他被突如其来的一道巨大力量重重撞在胸口,像风中飘零的落叶,忽悠悠往后飘了几丈远,才重重砸落地上。</br></br> 第806章 相逢(236)人生一笔糊涂账难得糊涂 少年口鼻里涌出热热的腥味,这让他头晕目眩的睁不开眼睛。想起身,身上却软的好像一滩面糊,无论如何都用不上力气。他只好作罢,只躺在自己砸出来的坑里一点点的喘息着。 即使是喘息的动作,他都不敢太大,只要呼吸的深一些,身上断裂的骨头,都会带来撕心裂肺的疼。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却总还是这样自以为是”陆澄蒙的声音在那少年头顶上响起,由远及近,说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少年几乎能感觉的道陆澄蒙粗重的气息喷在自己的脸上。 可是那少年却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骤然间,他只觉自己胸口重重陷下,仿佛有巨大的石头从顶上砸了下来。 少年张开嘴,没有喊出口的声音被喷涌的鲜血冲了出去。 陆澄蒙一拳砸在那少年胸口,只将那少年往地下又砸落几分。陆澄蒙像是被满眼的鲜血给打开了暴虐的开关,他从那少年身上跳开,指尖一点,一道银白的真气笔直射向那少年的腹部 只见陆澄蒙那真气化作一柄银色长剑,深深没入少年的身体,直至剑柄。 看着疼的脸都扭曲了的少年,陆澄蒙却是无动于衷,只是将手腕轻轻一扬,真气之剑从深深的地下拔起,仍旧带着少年单薄宛如纸片的身体,飞到空中,掠过杂乱的座椅,像一道闪电般,划过大半个会场,一声锐响,钉在了会场的墙壁之上。 少年身体悬在空中,唯一的支撑点竟是穿透他腹部的真气之剑。这巨大的痛楚让他再也无法支撑,头一歪就昏了过去。 可那陆澄蒙却在地上冷冷哼了一声,脚尖一点,飞身而上,就让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好像凌空踏云的仙人,正面对着那少年。 陆澄蒙指尖又凝出一丝真气,往少年丹田位置一点。 少年好像被野兽粗粝尖锐的爪子蛮横地扯了一把,从痛楚中骤然清醒过来,被无尽的痛苦包围着。 他仍然说不出话来,只能咬着牙,拼命让自己睁开眼睛,看向面前的陆澄蒙。 陆澄蒙的青铜面具上眼眶的地方染了血,这让陆澄蒙看起来更像是从地府跑出来的魔障。 而且此刻他的声音,也更加的阴冷,甚至还带着令人恶心的血腥味。只听陆澄蒙故意放慢了的声音道:“疼是不是疼的想死呵真是讽刺,就算你想死,你也死不了,对不对你对我说过,你不死的命运,是个诅咒我有些不明白,既然你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是一个恶毒的诅咒,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将这个诅咒也要加诸到我的身上为什么” 少年将眼睛睁大了些。他想对陆澄蒙说什么,可是张开嘴巴,仍旧只是更多的鲜血流出。 陆澄蒙并不期待那少年的回答,他只是自顾自一气说了下去,好像这些话被他憋在心里许久了,直到现在才得到了释放:“我只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人,我哪怕修为再高,生命也终有尽时,我总归是应该有个归处的可是,是你,你偏偏将你那该死的诅咒给了我,让我无法安息,让我成了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你让我怎样面对这个无穷无尽的尘世间” 原来是这样。少年定定看着陆澄蒙。 原来,当成他只是急着想要将陆澄蒙扭曲的身体恢复成原样,所用的真气便有些失控,这才导致了陆澄蒙在生命上的异样。 可是,那些真气虽然与陆澄蒙本人修习的真气性质不同,但是,并不应该会导致他的永生的啊 一定是有什么不对了。 少年猛然吐出几口血,嘶哑着嗓子道:“澄澄蒙,不对不是这样” “不是哪样你还要怎样狡辩”陆澄蒙冷冷看着他。 少年只觉脑子里嗡嗡直响,好像有无数的夭蜂寄钻了进去,想要吸干他的脑髓似的。他强忍着不适,结结巴巴道:“我的诅咒澄蒙,诅咒来自一个一个丹药我无法摆脱而不是不是我给给你的真气真气不会不会” “真气不会让我永生不死,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吧”陆澄蒙很稀罕地露出了一个笑容,这是这个笑看起来无比刻薄:“我当然知道。你的真气不会让我永生,却能让我清醒。” “什么什么意思”少年看着陆澄蒙,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启六年,不,应该是从天启三年开始,所有的人都失去了三年的时间,哪怕是当时和你在一起的刘若愚刘若明,他们对此都是无知无觉的。所有置身事外的人,对于这三年时间的丢失根本没有感觉,他们从天启三年一下子跳到天启六年,只觉得理所当然,不会有任何的疑问,那对于他们来说,本来就该是这样。即便是刘氏兄弟,他们也仅仅了解时间跨越了三年而已,并不会对这件事有更多的思考,也不会因此带来什么不适。就像这世间的大多数人,一辈子浑浑噩噩而已,多三年或少三年,对于他们来说,没什么不一样的” 陆澄蒙略略喘口气,继续说道:“我也不过是这尘世一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原本,我也可以像其他的人一样安闲地度过这一生就算我是修习者,可以比其他人不那么太糊涂,但总归,我也无法跳出人的局限,也会以人的眼光打量这个世界,在庞大的自然和宇宙面前,做一个鼠目寸光的人,可怜而卑微,但也因为这种渺小,我才会拥有把握自己的确定感,这是我作为人的权利和幸运” “可是,你偏偏剥夺了我保持蒙昧的权利”陆澄蒙的黑色斗篷在空中微微抖动,像是无处不在的黑暗活了起来,想要掀动不安分的一角。 “你的真气,太过醇和,”少年的气力越来越少年,陆澄蒙的声音听在耳中似乎是从遥远之处传来的,更多了些许的缥缈,不像是真实的:“再加上我之前和世界崩坏时那紊乱气息的对抗,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我不仅对这场混乱记的一清二楚,而且对于我自己身体的错乱,对于你拼了性命的救护,对于从这之后的年年月月,日日夜夜,所有的所有,那些逝去的历史,那些失控的变迁,那些宛如神迹的日新月异全都记得一清二楚而这一切,我本该是忘却、本该是不知情的”</br></br> 第807章 相逢(237)忘了昨天所受白眼的我是 如果一个人,从降生以后每一分每一秒的记忆都留存在脑海中,永远不会忘却,那该是怎样的体验 而且,那些留存的记忆,还是相互冲突、相互针对着的,那么,拥有这记忆的人,又该如何自处 拥有这样庞大记忆的人,该怎样说服自己活下去在面对那些令自己后悔、愧疚甚至阴暗的记忆时,该怎样说服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生命 生命从来都不说完美的。更何况这个“完美”的概念也是因人而异。 所以记忆从来都不会是完全的。也不应该是完全的。 即使是电脑,还要定期清理,更何况是人脑 可是陆澄蒙的大脑却出了问题。他不能定期清理自己的记忆,哪怕只是纤毫无用的记忆,他都无法清除,无法整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只觉得自己的头脑像是一个不断被吹大的气球,无尽的膨胀,令他时时刻刻都在担心,会不会有一天这个头颅会被自己记忆所撑的炸掉 更不要说这混乱的思绪里那些想要刻意忘记的、令他心痛不安的,却像是藏在绸缎里的针,每次抚过,总是会刺痛、会划破。伤口永远都不会好,永远都是鲜血淋漓。 “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我无法面对我自己。”陆澄蒙最后这样说。 “澄蒙”那少年听完陆澄蒙的这些话,有深深的同情涌上心头,但是,他却仍然无法认同陆澄蒙因此而做出的选择:“我知道这滋味不好受,我知道可是,我们本来就是修习者,我们修习我们自己的身体和心,为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能更清楚的认识自己,学会与这个纷乱的宇宙相处吗” “说的轻巧”陆澄蒙冷笑道:“你且看看,古往今来,有多少人修习出了名堂有谁触到了这个尘世的真理” “在这个世界面前,我们任何的一个都是渺小而微不足道的,”少年忍痛道:“我们只有抱着这样谦卑的心,才会无限接近我们所追求的名堂。澄蒙,在生的这条路上,谁都会遇到自己的阻碍和困顿,谁都不容易,我们能做到的,就只有不停的思考,不停的往前走”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陆澄蒙忽然抬高了声音,道:“以有涯追无涯,殆矣的确,我们是在不断追寻,可是对于每一个追寻的个体来说,这个过程,终究是有始有终的,我们追不到的结局,会有后来人跟上可是,如果让一个人,一条命无尽地追下去,是会疯的没有活人能做到这种地步” 少年眨眨眼,轻轻道:“澄蒙,我还活着。” “你是受诅咒的人。况且,你以为你是个正常的没疯的人吗”陆澄蒙冷冷道:“我只是个普通人。我不想在这条看不到头的道路上再盲目的追下去了。我不知道我挣扎活着的目的是什么,我甚至都不知道我以前修习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道那么道又是什么是为了人这种可怜的生物可你睁开眼睛看看,人这东西,把现在的世界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同类相残,污染水土,涸泽而渔,连自己后代生存所要依赖的环境资源,都会为了眼前的一点点利益而去掠夺、争抢、破坏这样的人间,值得我们为他们守护吗” 少年默然。他只是听着,听陆澄蒙略有些亢奋地说下去。 “我越来越觉得没有意义。所以我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说到这里,陆澄蒙看着那少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这一点,我还是比你幸运,我有结束自己的权利,而你,却没有。” “这个权利,我劝你慎重使用。”少年也咧嘴笑了笑,只是扯动伤口,令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很快结束了这个微笑。 “可我现在还活着,你知道是为什么吗”陆澄蒙问道。 少年摇摇头。如果一个人愤世嫉俗,又痛苦到了陆澄蒙所说的那种地步,他也实在想不出,会有怎样的际遇会让他真正扭转这个想法。 “我遇到了主人。”陆澄蒙道:“主人在我自杀的时候救下了我,并给了我另一种生的希望。” “怎么说”少年知道自己此时不该说太多话,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言语牵动伤口,他忍不住剧烈地咳起来,更多的血带着腥甜的味道充斥了他的口腔,流淌到了地上,竟在地面上聚成了一大片的猩红。 “给人类些教训,用我们的力量,给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梳理出一个新的秩序,一个明晰的,清朗的秩序,让人安安分分的呆在他们应该呆的地方,而不是四处掠夺,侵占其他生物的空间和能量,让这个世界休养生息,从被人类的掠夺的体无完肤的状态下重新恢复应该有的生机” “听起来的确不错啊”少年话没说完,又是忍不住一阵剧烈的咳嗽。 “怎么,你也赞同”陆澄蒙脸上的表情略略有些缓和,他指尖又凝出一丝真气,弹向那少年的胸口,看着他气息渐渐平顺起来,方道:“我知道你也会被吸引的这一次,主人给你机会,你最好能和主人好好谈谈,加入我们,我们一起寻找生命的意义,建立新的秩序” “新的秩序”少年忽然一笑,抬起眼睛望着陆澄蒙,道:“这个世界的秩序,人类的确没有资格制定,但是,这也并不代表用钟阿樱就有这个资格而且,钟阿樱她有这个能力吗” “你了解之后再慎重说话。”陆澄蒙微微皱了眉头,道。 可那少年却仿佛压根没听见陆澄蒙的话,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去:“再说了,钟阿樱所谓的制定新秩序,用的是怎样的手段,你知道吗呵呵,你一定知道的,因为你叫她主人,你就是她拿过来用的工具、供她驱使的奴仆” 陆澄蒙没说话。他的脸大半都藏在面具后,连他是什么脸色都无法看出。 少年有些激动,带动胸膛发剧烈喘息着,好像破掉的风箱,颇有些费力。可他还是想继续说下去,希望自己的话能让陆澄蒙从魔障中稍微清晰一些: “钟阿樱所谓的制定新秩序,不过是杀人,她通过杀人来清洗这个世界”</br></br> 第808章 相逢(238)君子之交就是分隔多年仍 “陆澄蒙你听到没有钟阿樱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用所谓的公平秩序权利这些旗子,来掩盖她杀戮和血腥的本质”也许是血流的多了,那少年的嗓子有些干庝,大声说起话来,很像是被撕裂了一般痛楚。 “打乱旧的秩序,建立新的秩序,这个过程本来就是暴力的。”陆澄蒙的声音依旧不带感情。 “可是,以暴制暴,以暴力血腥甚至恐吓所建立起来的秩序,就是好的吗”少年有些失望,他的眼睛望向远处,只见在出入口附近不停徘徊的王驰等人,似乎仍旧陷在一个同伴突然被害的震惊中,人群一片哭爹叫娘声,混乱无比。 少年无比伤感地收回眼神,依旧望着陆澄蒙,道:“钟阿樱是怎么回事儿,我也略微知道一些她的本体,应该是草木之属,所以她的目的,就是让草木之属占据了这个世界的主导地位” “我认为这是极好的。”陆澄蒙冷酷道:“人类太过嚣张,也从没有善待过这个世界,所以,换个主导,没什么不好。你不要说什么草木之属怎么能和人相比之类的屁话,我认为,草木之属比人类强了百倍千倍,而且,你别忘了,这个世界的运转,还是依赖着草木之属啊” “这个世界是由各种各样的生物或物质组成的,草木之属不可或缺,山石河流不可或缺,飞禽走兽不可或缺,人类也不可或缺。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为什么非要由一个种属压倒另一个种属,甚至要赶尽杀绝才行呢” “我们对人类的那点行动,离真正动手还远的很呢”陆澄蒙道:“可人类却已经将草木之属的生存空间压缩到少的不能再少了。这样看,到底是谁不给谁活路了” “远的来说,挑起战争、诱发大疫大灾;近的来说,恙虫引发瘟疫,音乐节引起踩踏;一个小小的电视节目,你们就几次三番想对观众们下手,这还叫没有真正动手”少年没有什么力气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是在发出无奈何的叹息一般:“而且,因为草木之属的空间被压缩了,就要报复性地残杀人类你们这样做,和人类大肆破坏环境砍伐树木又有什么区别如果世界上的事儿都不过是你杀我我杀你,那也太简单了吧而这样的世界,还是我们愿意生活、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世界吗这样的世界,和地狱有什么差别陆澄蒙,你告诉我,你追随钟阿樱,想要跟着她实现的,就是这样一个粗暴野蛮的丛林世界吗” 陆澄蒙半晌没说话。他只是慢慢抬起手来,指尖对准了那少年的胸腹。 真气所化的银色利剑突然消失。 少年的身体失去了唯一的支撑点,从半空中重重摔落地上,正掉在地上的他自己的鲜血所汇聚成的血泊中。 今日所受的创伤实在太多,少年的身体已经疼痛的近乎麻木。他躺在地上,茫然睁开眼睛,看着陆澄蒙黑色的身影好像一个虚影一般,缓缓飘到了他的近前。 陆澄蒙揪着少年的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道:“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自杀已经成功了” 少年飘忽的眼神登时有了聚焦点。他想看清陆澄蒙脸上的表情,可是着一点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似乎是有些难。 只听陆澄蒙用近似耳语般的声音,在那少年面前继续慢腾腾说道:“是主人主人把我救了回来我这条命是主人的我的命,有一半已经不是人类的了” 少年喘息着,积攒了力气,好不容易道:“你两通者”他怀疑,钟阿樱强行让陆澄蒙成为了两通者。 陆澄蒙却微微摇了摇头道:“不,我不是两通者我生命的存续,另有他法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不算是完全的人类了你也不用以人类的立场来劝我没用” 就在此时,距离他们两个不算太远的云夜永忽然喊道:“老五你干什么呢咱们的计划不能耽误你要是有差池,小心你的药” 云夜永因为受呼名之术的限制,气脉闭锁,气息凝滞,气脉之中只有一丝丝的真气保留流动状态以保全他的性命,因此他想说话都得攒半天的气才行,说不了两句,攒的这点气用完,他就只好闭嘴。 云夜永话没说完,又没了音儿。 可那少年似乎攒足了力气。他费力地抬起头,看着陆澄蒙,道:“其实,你根本没办法说服你自己,是不是” 少年感觉陆澄蒙揪着自己的手明显一颤。他知道自己说对了。 少年继续往下说道:“你刚才的那些话,其实,并不是对我说的,或者说,很大一部分,你是在对自己说直到现在,你仍然需要不时地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这就是你的选择,是不是” 陆澄蒙慢慢张开嘴,嗓子里好像被痰堵住了一样,说起话来喑哑不清:“不是这就是我相信的” “是你希望自己能相信的,”少年看着陆澄蒙的眼神明亮而清澈,如同这一个晚上都缺席的月亮:“只有相信,你才有了继续活下去、继续你这条没有选择的路的理由但是,即便缺如了三年,可你之前的那些修为,那些年的心神修养,仍然让你对自己的选择不停地产生怀疑这些,才真是是藏在绸缎里的针刺吧” 少年在陆澄蒙的沉默中,不停地说下去,说出了自己心中猜到的,困住陆澄蒙的困境:“因为我的过错,导致了你的生命承受了完全不该承受的重量,你不堪重负,才选择了自尽。可是凑巧,这叫钟阿樱给碰上了。她大概是用了他们草木之属的什么法子,将你复活了我想,她这么做,看中的就是你那一身深厚的修为复活之后,你接受了她给你的解释,用她所谓的新秩序的理念来说服自己,让自己才能有理由活下去除了这个,你跟随钟阿樱,还有一个不能拒绝的原因。那就是,她是给你命的人,你天然的就欠了她的情。以你的性格,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不要说是救命之恩了。哪怕这个命,其实你本来是想要丢弃的。可是,她救了你的命,你就必须要报答” 陆澄蒙空洞的眼神里,忽然有波光闪过。</br></br> 第809章 相逢(239)食堂还是外卖实在令人纠 少年却好像没有看到一样,继续往下说去:“如果你不赞成钟阿樱那一套,你不会这样一直跟着她;但如果说你完全赞成她那一套,也不是事实。如果你真的是从里到外的佩服她,认同她,那你也就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矛盾、这样努力说服自己了自打咱们刚才见面起,你就一直在躲着我的眼神,说明你对于你的选择、对于你所跟随的,你并不像你口中所说的那样信服你对于你现在的身份,并不愿意让旁人知道还有,云夜永称你为瘾君子” 少年的声音有些酸涩:“澄蒙,难道,你为了逃避这种内心矛盾给你的折磨,用上了什么特殊的药品”比起药物依赖,少年更担心云夜永刚才所说的“小心你的药”,他更害怕陆澄蒙是被钟阿樱用蛊毒之品给控制了。如果那样的话 半天没说话的陆澄蒙终于开口了。但他什么都没解释,他只是移开眼睛,淡淡道:“你不用乱猜了,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与其扯这些没边儿的,你不如先把云夜永的呼名之术解了,我们好按计划行事。你别多管闲事。” “你们的计划,还没告诉我。”少年看着陆澄蒙。其实刚才一席话,完全是从陆澄蒙问那少年知不知道这一次演唱会的计划而起。现在想起来,陆澄蒙这样做,这样引导话题,倒好像是是在故意制造机会,告诉那少年此次计划的实情。 少年认为自己没有猜错。 只听陆澄蒙慢慢道:“我们的计划很简单,不过是用网蠖堵住门,把这群愚蠢的人类堵在这里,你放心,我们的目的并不是把他们都杀死” 陆澄蒙似乎冷淡笑了笑,道:“我们只是会把他们身上的尸虫发动起来,再放他们出去,让人类自相残杀想想看,这不是正是他们最擅长、最喜欢做的事情吗” 尸虫少年万万没想到钟阿樱等人会用这一招。他不由意识到,今日的事情,似乎有些难办了。 尸虫是人身上本来就有的虫子,而且与人的性命休戚相关。一旦被发动起来,那可真是自己杀自己了。到时候,不杀虫的话,尸虫异变不仅会杀死宿主,更会控制宿主去伤害更多的人;杀虫的话,人的身体内没有了尸虫,则使人死气累积,这也会导致死亡,真真是左右为难了。 更何况,有云夜永这个擅长控虫的人在场,少年完全有理由相信,这些家伙一定会给尸虫做更多的手脚,以使杀伤力更大。 “你们对这些观众的尸虫做了什么”少年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你还是这么敏锐,”陆澄蒙笑了笑,道:“可是,人活的太明白了,未必是好事你都知道了,就无法袖手旁观,这会让你很累的” “你自己一脑门子官司,还有空替我操心”少年揶揄道。 “彼此彼此,我们谁都没办法改变对方,却也始终没有放弃这个徒劳的努力。”陆澄蒙用仿若叹息的声音道:“用术法引动人体内的尸虫,在单独对战的时候,也许可行。但是今日我们所面对的,是这样庞大的一个观众群,哪怕我们几个术法再强,要发动起来也是吃力。再说了,只发动人身体里自己的尸虫,只能破坏这一个人的生命,杀伤力实在太低所以,我们才不会用这么低效的方法” 那少年想起周游曾经对他提起过的在人民医院的遭遇,他不由紧张道:“你们训练的尸虫成了” “老五”云夜永闷闷的喝出一声,显然是在警告陆澄蒙。陆澄蒙说的太多了,再加上他平时就是一副与众人疏离的模样,云夜永和钟阿樱手下的其他几人一样,对这个老五并不是很信任。 可主人却偏偏派这个陆澄蒙来担任这一次重要行动的统筹云夜永对此颇为愤愤。这次的行动策划是老四和老六,负责信息收集、清除不必要阻碍的是老三,但提供控虫术法支持的却是老二云夜永。无论是从排位上,还是从术法的重要程度上来看,都应该是他云夜永来主持大局的 可主人却让这个一副病容的陆澄蒙来做主他凭什么 云夜永一肚子气,可是却没法说出口,不由更加的气鼓鼓,只将眼睛瞪向陆澄蒙和那少年的方向。 陆澄蒙不知道云夜永肚子里转了这么多的心思,甚至,他根本就没听见云夜永叫他的声音。他的眼睛只是锁在那少年的脸上,道:“尸虫当然成了,而且,我们已经放进了这些观众的身上所有的观众,无一能免。” “所有的观众你们怎么做到的”那少年追问道。 “放在水中,”陆澄蒙是有问必答:“观众进场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发了一瓶水” “哪怕再愚钝,那些观众们总算也都不瞎吧”少年的声音有些颤抖:“水中若是有虫子,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到” “云夜永和程松阳一道,不仅训成了尸虫,而且还将这些尸虫化为了虫卵,虫卵小且透明,放在水中,无色无味近似无形,这样给那些只一心系在他们偶像身上的观众们喝了,别说看到,他们根本就算喝下去,都不知道自己喝的是什么。”陆澄蒙说这话,倒好像他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似的。 “将尸虫化为虫卵真是挺有想象力啊我想,喝进肚子里的虫卵,一定是要有相关的术法或信号,才会重新化为尸虫,行动起来吧”少年颇有些艰难地说道。他看着眼跟前的陆澄蒙微微点点头,自己竟挑了挑眉毛,道:“澄蒙,你今天说的实在太多了你这样,难道不怕你主子削你吗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了重新做出选择” “别想太多。”陆澄蒙冷淡道:“我说什么那是我的自由,不劳你操心。” “好吧”少年微微叹口气,道:“既然你不用我操心,那我只好将多余的心思放在那些观众的身上了他们都是无辜的人,就这样糊里糊涂的被你们下了尸虫,成了你们的武器这样,对他们公平吗” “这个世界成为现在的样子,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自己是无辜的。”陆澄蒙冷冷道:“所以,无所谓公平或不公平。或者说,很公平。”</br></br> 第810章 相逢(240)给人让座人家没坐就问你 “算了”少年闭闭眼睛,有些无力道:“我们还是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了你说服不了我,我也无法说服你不过,我还是想要提醒你,你刚才这番话讲出来,却是让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解开云夜永的呼名之术了” 下在观众们身上的那些尸虫卵,要是被唤醒化为成虫,一定需要特定的术法或信号。现在陆澄蒙急着想让云夜永的呼名之术被解开,为的是什么极有可能,就是为了让精通控虫之术、且一手操纵了尸虫驯化的云夜永,发出这个术法信号。这个信号一旦发出,后果不堪设想。 少年当然不能让他们得逞。 “我拒绝。”他这样轻轻说道。 陆澄蒙看着面前的少年,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来,道:“你拒绝难道,你连那个胖子的命都不顾了吗” 从少年现在所处的位置,他完全看不到牛五方的情形。但是,只要陆澄蒙没有收回他的真气,那牛五方及仍然还被咬在巨兽口中。 少年咬咬牙,道:“老牛会理解我这么做的” “万一他不能理解呢”陆澄蒙面具下的表情根本看不清:“万一他只是顾忌他的面子表面上说理解,而内心实则恨死你了呢” “老牛不会” “人心隔肚皮,你再厉害,能看得到人家的内心怎么想吗” “你是在挑拨” “我只是在说一个可能”陆澄蒙手一松,那少年摔在地上,一时起不了身。陆澄蒙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兀自挣扎的少年,道:“在我们说这些话之前,你是一口应承了要解开云夜永的呼名之术,甚至,就算是当着我的面临时传授那胖子咒语都毫不顾忌。可是听完了我的这席话,你却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是个人,都会这样转弯吧”少年有些气恼道。他挣扎几下,却还是站不起身来,但是在一瞬间,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慢着,好像有什么不对” 陆澄蒙依旧是似笑非笑的模样,道:“可是,即便如此,你仍然面临着做出一个选择,对不对” 少年抬起头,看着陆澄蒙高高垂下的目光,道:“我知道了我原本还以为你跟我讲这些是好心给我通个消息现在看来,好像根本不是这样” “那应该是哪样”陆澄蒙看着他。 少年咬咬嘴唇,道:“你故意的你故意把一个简单的单选题,弄成了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做出完美选择的两难境地你到底想干什么” “瞧出来了”陆澄蒙蹲下身来,颇有些玩味的目光在那少年的脸上打着转,道:“我就是想看看,你会如何选择如果我不跟你说这些话,你一定会为了救你那胖子同伴而不假思索地答应我,解开呼名之术,完全不需要考虑解开这呼名之术的后果,因为那可能的后果于你只是遥远的可能,与你同伴眼前的生命比起来,孰轻孰重,你不难做出抉择。但是” 陆澄蒙往那少年跟前凑了凑,戴着面具的脸几乎要与那少年的鼻尖对上。可即便如此,那少年却丝毫感觉不到陆澄蒙的呼吸,仿佛他这个人在这里只是一具徒有其表的躯壳,能说话的灵魂藏在不知哪个黑暗的角落里,冷冷地注视着,谨慎地试探着。 陆澄蒙凑近了,继续说着话,只是语气越来越阴冷:“但是现在,我把我们的计划清清楚楚地告诉了你,看起来你似乎了解了更多的信息,可实际上呢,你知道的越多,内心需要考量需要权衡的东西就越多。你同伴的命,这群乌合之众的性命,外面这个乌烟瘴气的世界的走向,你必须要全都考虑进去你现在的一个决定,关系着无数人的命运,这样一想,是不是肩上登时有了压力你的决定,最好能慎重下。” 那少年看着陆澄蒙藏在面具后的脸,道:“选择解开呼名之术,云夜永自由发出信号,那么外面的世界将会被不受控的尸虫给搅的天翻地覆;选择不解开呼名之术,那些人和外面的城市世界暂时安全,但老牛会立时毙命你想让我在这两个选项里痛苦地徘徊” “不错。”陆澄蒙仔细看着那少年的眼睛,道:“我想看看,你到底改变到了哪种程度你关心这些不值一提的蝼蚁,到了怎样的地步” “所以,你关心的只是我的反应,”少年问道:“至于我选择什么,倒是在其次喽” 陆澄蒙缓缓道:“我说过的,云夜永没有那么重要这世间的一切,也都没什么重要的” 少年看着陆澄蒙,有些疲惫地喘息着,道:“澄蒙,你让我越来越看不清了是不是,是不是我曾经在无意间伤害过你的感情如果有,我道歉,我一定是没有顾及你的感受” “你从来都是无所顾忌的我行我素的人,什么时候需要顾及他人的感受了”不知怎的,陆澄蒙的语气竟变得有些尖刻:“为什么要向我道歉这样的你,还是你吗” 牛五方在真气所化的巨兽口中无法动弹,气脉几乎被腰斩,真气也是难以接续。在陆澄蒙和那少年谈话的当儿,牛五方咬了牙拼命调息,却也只是勉强连续上了一丝丝纤细的气络而已,主要的气脉仍是无法接通。 但是,只要有一丝接通的真气,建立侧支、完全续上气脉就是有希望的。牛五方一边慢慢调理、疏通自己的气息,一边分了神听那二人的对话。此时听得那少年和陆澄蒙的言语间已是越来越紧张,牛五方知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眼下,应该做的选择其实很清楚。要说那少年还有些为难的话,那一定是顾及自己的安危了。牛五方念及此,心中豪气顿生,他慢慢积攒了少的可怜的真气,想要支撑自己能说出一句话。 他要告诉那少年,不要管他,千万不要给云夜永解开呼名之术 就在此时,牛五方忽然听见那少年道:“我的选择,其实一早就告诉你了我不会解开呼名之术,也不会让老牛帮你解开呼名之术这就是最后的决定了,我不会变了。” “你同伴的命,真的不考虑了”这是陆澄蒙的声音。 “不予考虑。”少年的声音有失血过多后的虚浮,但咬字清晰,态度坚决。 嗬,自己这边厢做好的牺牲准备,算不算是自作多情了呢牛五方心中滋味,一时难以言表。</br></br> 第811章 相逢(241)每晚睡前要自我催眠明天 “这么坚决”陆澄蒙道:“一点不给自己,不给你那胖朋友留余地了” “不必。”那少年惜字如金。 陆澄蒙抬起手来,对着牛五方的方向,眼睛却依然看着那少年,慢慢道:“那么,我就给你那朋友来个干脆的” 真气所化的巨兽似乎对陆澄蒙的动作有着感应,咬在牛五方腰上的利齿又多往他身体里送了几分。 牛五方自认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便趁着自己攒来的那一丝真气还能贯通气络,遂用了最大力气喊道:“喂老牛今日要是走了,还望你罩着我那徒儿” 陆澄蒙听了,只是淡淡一笑,对那少年道:“你瞧,你朋友对你也没什么信心他好像知道,你会活下来,而他却不会。” “你别挑唆,”牛五方在稍远处说道:“我们之间的感情你撬不动” “自以为是”陆澄蒙垂着眼睛看着在地上挣扎着想要起身的少年,道:“你有一个受诅咒的不死之身,可以不在乎生死。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你,永远都无法体会到生命总有终时之人的痛苦。所以,即使面对着人命,你总可以冷血的下任何判断,任何理性的可怕的判断” 少年脸色灰败,闭上了眼睛。 牛五方心中焦急不安,却苦于看不到少年那边的情景,自己又完全动弹不得,真真是无计可施。 就在此时,牛五方忽然听得近旁有人悄声道:“大爷,我能帮你做什么” 牛五方一惊,扭头看去,竟然看见三四个人躲在距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从一摞毁坏的座椅后探出头,压低了声音唤着他。这几个人正是刚才那帮误入会场的观众中的几个,打头一人就是那个说自己见过网蠖的,牛五方记得他似乎是叫做邱文泽。 牛五方真气受限,却是和被呼名之术束缚的云夜永查不到,俱是无法自如说话。他只得冲那几个人摇摇头,想让他们明白最好赶紧走开。 可那几人却根本无法理解牛五方的意思,那个邱文泽更是自作聪明,继续压低了声音道:“大爷,你是不是快坚持不住了这样吧,我们从背后袭击那头大狮子我看它也就是个儿大,但反应不怎么快” 大狮子牛五方快被这几个天真的小朋友气晕了。这“大狮子”是由陆澄蒙的真气化出的形状,看起来是动物的样子,但实际却是纯的不能再纯的顶尖真气,这样的“大狮子”,别说从背后袭击,就算是以他们几人现在的距离,它也是完全能感知到他们的存在的。这几位还想要偷袭那纯粹是找死啊 牛五方急得什么似的,拼命的摇头努嘴,想要这几个人走远点,却是越急越出不了声。而那邱文泽几人见牛五方挤眉弄眼的,则是越发觉得事态紧急,连掩护都不要了,就猫着腰直不愣登的朝着牛五方和“大狮子”小跑了过去。 邱文泽完全不知道牛五方的心思,现在在他的心中,却只有一团豪气。就在刚才,陆澄蒙在他们这些歌友会的朋友中随手抓了一人杀掉后,邱文泽和王驰大吵一架。 一条人命,让这群懵懂的歌迷们恐惧的意识到了,面前的一切,似乎根本不是什么游戏。但如果不是游戏的话,眼前的一切又实在是太过恐怖而诡异,以他们的常识无法解释,更没办法给自己已经畏缩的心以合理的安慰。 他们的心理,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冲击。 在这种情况下,一直是领导的王驰一咬牙一跺脚,转身对这群慌乱的歌迷道:“别慌这就是一个大型游戏,所有的一切都是特效大家不要慌,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设定,找出口找到出口,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了”至于什么斩巨龙开宝箱,他现在已经完全不期待了,他只要赶紧离开这里。 慌乱的人群在王驰的话语下,顿时安定了许多,虽然还有窃窃私语,但已经有人跟着王驰的步伐,远离会场中心,在边缘处继续搜索出入口了。 这个时候邱文泽却站了出来,道:“王驰,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原本就有窃窃私语的人群,一看见有人出头,顿时便把目光聚集在了邱文泽身上。 已经要走开的王驰站住了脚步,看着邱文泽道:“你什么意思” 邱文泽道:“刚才被杀的那位朋友,我不熟,但是演唱会的时候他正好坐我旁边,他说他叫小兵” 王驰不耐烦地打断他:“邱文泽,现在是聊天的时候吗想聊天等咱们出去了再聊” 邱文泽更不耐烦,他一挥拳头,道:“我没有跟你聊天我是想告诉你,那是一条人命我们怎么能当作没看到,就这样走了” “这是游戏”王驰也提高了声音喊道:“管他小兵大兵,他只是配合这个游戏的一部分” “这根本不是游戏”邱文泽一字一顿道:“这是真实发生的事儿是意外是谋杀王驰你怎么能够当作没看到” “你别胡说”王驰有些急了:“这怎么可能是真事儿我们就是来听了一个演唱会,怎么可能会有谋杀案而且你也看见了,小兵他是突然飞起来的,如果是谋杀,怎么可能有人突然飞出去、自己飞到凶手的手心里去” 王驰这话大约说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很快有人附和道:“是啊,如果杀人是真的的话,那刚才那条大蛇,还有现在蹲在那儿的大狮子,还有打个不停的那几个人,也都是真的吗可是,现实里怎么会有这样的大蛇大狮子怎么可能有人飞来飞去的跟拍武侠片一样” “说的好,”王驰看着邱文泽说道:“这些,你能解释吗” 邱文泽摇摇头,道:“我承认,这些事儿是有些反常,但是我就是觉得,这不像是游戏” “不像是”王驰冷笑一声,道:“邱文泽,你没有证据的推测,就别说出来蛊惑人心”说完,王驰转身走了。 那些歌友会的人,一多半也马上跟着王驰离开了,只剩下一小半人在原地犹豫了片刻,也终究还是跟上了王驰的步伐。 只剩下了邱文泽孤零零的站在那里。</br></br> 第812章 相逢(242)下意识的反应最见人品 孤单的邱文泽顿时只觉得有些冷。他钉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跟上去离开,还是应该继续站在原地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看见离去的那群人里面,有两三人落在了队伍末尾。最终,那三个人转过身来,朝着邱文泽跑了过来。 当这三个人里面打头的小芮站在邱文泽跟前时,邱文泽顿时一点儿也不冷了。 他胸中豪气顿生,仿佛有团火在烧。 邱文泽激动道:“小芮你相信我” 小芮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现在这一切都太扯了但是,小兵是真的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样,反正我是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 小芮身后的那两人也一起附和道:“是啊,别管事情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反正觉得这不像是设计好的游戏” 邱文泽胸口一热:“谢谢你们相信我” 那两人中的一个道:“这不光是对你的信任,我们也想了解真相” 另一个人则道:“看起来那边那两个人,应该是可以帮到咱们的” 小芮一把拉住了邱文泽的手,道:“邱文泽,咱们去给那两个人搭把手吧” “好” 邱文泽等人,就趁着陆澄蒙注意力全都放在那少年身上的时候,悄悄凑近了牛五方。在他们看来,杀人眼都不眨的陆澄蒙更可怕,相较之下,那只巨大的狮子好像就只会坐着不动,应该更好对付吧 他们看不懂牛五方的眼色,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注意到牛五方在对他们使眼色。他们的眼中,只有那只石狮子一般,蹲着不动的巨兽。 邱文泽和另外两个男生,手里抄着从地上捡来的不锈钢管,那应该是从被毁坏的座椅上掉下来的部件。钢管在黑暗中映出冷白的光来,在邱文泽等人手中微微抖动着。 小芮跟在他们后面,手里抓着一块碎掉的水泥块,在距离巨兽几步远的地方,“呼”的一下便将水泥块扔了过去。 邱文泽等人像是得到了信号,高高举起手中光管,往那“石狮子”坚挺的后背上砸了过去 这群孩子 牛五方绝望的闭上了眼睛。他只觉得有风从自己脸上拂过,风中夹杂着这几位小朋友的惊慌喊声,小芮的尖叫尤其刺耳。 远处王驰听见叫声,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他沉默了几秒钟,仍旧转回头去,对身旁的人道:“别分心,赶快找出口” 邱文泽等人手里的“冷兵器”都还没有碰到那“石狮子”的身体,便看见那巨大的“狮子”竟然在后脑勺上突然裂开,又生出了一张嘴巴 这生在背后的大嘴,一点儿也不亚于它咬着牛五方的那张嘴,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见巨兽后脑的这张嘴猛然张开,露出满嘴尖利的牙齿,大声吼叫着,仿佛极为不满自己被打扰了似的,就朝着邱文泽等人咬了下来 “不要”邱文泽大叫一声,一把将身边的人推开,自己举起手中钢管,想要抵抗那巨兽的尖牙。 巨兽毫不犹豫的,狠狠将尖牙咬向了邱文泽的头颅。 这一瞬间,邱文泽脑中一片空白,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意识,他不知道自己该想什么,甚至,他连身体的感觉都失去了。 被咬掉脑袋,会感觉到疼吗 会感觉漂浮吗 从空中看向地面,看见自己的伙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灵魂出窍 但是,为什么看不到自己的躯壳 邱文泽一个激灵,瞬间,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 他耳朵里嗡嗡的,仍然听不真切任何的声音,但是他能看见小芮等人在对他大喊着什么,甚至,就连被大狮子咬着的那位大爷,也在用很遗憾的眼神望着自己。 如果真的是灵魂出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都能看见自己的灵魂 身上仿佛被打了几百鞭子似的,只觉得处处都疼。邱文泽试着挣扎了一下,却发觉在空中的自己,却一点也动弹不得。 他机械地低了头,看见自己身上紧紧缠着一条红色的绳子不,是舌头。 巨大的狮子后脑勺的嘴里,像蛇一样吐出一条长长的,鲜红的舌头,这条舌头仿若软绳,将邱文泽紧紧的捆了起来,从空中往一旁抛去。 邱文泽在空中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重重摔落地上。他只觉的自己好像是被人从高楼上推下来了似的,甚至还没贴到地上,就已经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这也好,起码他不会感觉到更多的疼痛和屈辱。 陆澄蒙抬起一只脚,踩在邱文泽的背上。他把胳膊支在自己的腿上,一手托着下巴,眼睛却根本睬都没睬邱文泽,依旧只是紧紧盯在那少年的脸上。 少年挣扎了几下,终究是无法起身,他只能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昏迷的邱文泽,道:“澄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观众,别对他下重手” “重手”陆澄蒙冷冷哼了一声,道:“如果下重手的话,刚才我就直接用真气削掉他的脑袋了哼,自不量力的家伙,总该给他点教训吧” “邱文泽”小芮急切喊道,说着就要和旁边两人扑过去,想把他从陆澄蒙脚下救出来。 “别动”牛五方几乎用尽了他眼下所有的力量,冲这三人喝道:“你们不是他对手,站远些,不然,你们也会” “可是,他是我们的同伴”小芮竖起了眉毛,道:“我们不能眼看着他也被害” “你们过去只是送死,救不了他”牛五方咬牙道:“要看实际情况不然,就是逞英雄” “可是,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看着他被杀吗”一个男生攥紧了拳头。 “是啊,我们总不能干看着不帮忙吧”另一个男生也低声道。 牛五方叹口气,道:“你们赶紧离开离开的远些,就算帮忙了不然,会让他为难” “我们在这里会让邱文泽为难”小芮不解道:“怎么可能他都昏过去了” “不是他”牛五方不想再对这几个年轻人废话了,只是低声轻叱道:“走开快” 牛五方有种预感,陆澄蒙一定会在邱文泽这几个年轻人身上做文章的,那样的话,那少年会如何选择</br></br> 第813章 相逢(243)君子如玉 牛五方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陆澄蒙脚下踩着邱文泽,手指却往牛五方那边指了指,道:“这里有四个白痴,飞蛾扑火一般,竟然会不知轻重的过来救你们,是不是很令人感动” 少年努力克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将声音放平缓了,以祈求的语气对牛五方道:“澄蒙,他们只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人而且,而且你们已经给他们种下了尸虫卵,生死已经在你们的把控之中了,就别再让他们受更多的罪了,好不好” “你说的没错,他们身上都种下了尸虫卵,”陆澄蒙道:“所以,在外面眼中,他们并不是普通的人,而是将由外面操控的武器,清扫这个世界的武器既然是武器,那他们就可以随意由我们来使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澄蒙”那少年还想再说服陆澄蒙,却被无情地打断了。 陆澄蒙根本不让那少年把话说完,抬起脚来,他脚尖一勾,将在地上昏迷着的邱文泽抛了起来,左手手指轻轻一弹,一道白练般的真气嗖的射出,好像有生命的白色长蛇,缠上漂浮在半空中的邱文泽的脖颈,紧紧绕了三圈。 真气银白的另一端,仍旧连接在陆澄蒙的指端。看起来,就像是他在放着一个逼真的人形风筝一样。 少年身子有些发僵:“澄蒙,他对你完全形不成任何的威胁,你为什么非要这样对他” “我说过,他们是我的武器。”陆澄蒙仍旧不紧不慢道:“只不过,我现在想要提前拿来用了。” 少年看着陆澄蒙,道:“你什么意思” 陆澄蒙笑笑,道:“你那么聪明的人,会不知道我什么意思”他轻轻晃晃手指,半空中的邱文泽也跟着飘过来几寸。 陆澄蒙道:“我只要将这条真气带子略略收紧一圈,他立马就会没了气。同样的事情,我完全可以在一秒钟之内,加诸到旁边那三个白痴身上。” 不远处,本来就不愿离去的小芮等人,看见邱文泽飘荡无所依的身影,登时又往前跑了几步,终究是忌惮陆澄蒙的阴森,只在十步开外徘徊着,不知所措。 “你不会这么对他们的”少年脸色发白,仍然带了几分祈求的口气,对陆澄蒙道:“求你了” “你不用求我,”陆澄蒙看着那少年,道:“我会不会那么做,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少年嘴唇抖了抖,什么也没有说。 陆澄蒙看着他,继续说道:“解开云夜永的呼名之术,否则,这四个白痴,乃至那边想要逃跑的那帮人,他们的命,我就在你眼跟前,一个一个的取走。” 陆澄蒙重新蹲在那少年跟前,被他真气抻着的邱文泽,也一同往少年头顶上飘荡了过来。“同意,还是拒绝”陆澄蒙问道。 少年嘴唇轻颤,嗫喏着什么。 陆澄蒙站起身来,冷冷的目光从高处投在那少年脸上:“说什么我听不到,你大点声。” 少年昂起头来,牙齿打着颤,似乎身体由内而外冷到了极致:“为什么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做选择一次又一次” 陆澄蒙冷淡道:“这一次上一次,都是同一个问题同一个选择你用得着这么纠结吗还是说,你先前的答案,要改” 少年嗓子有些哑:“我没有真气相关的术法,得通过老牛来实现” “这没问题,我也会放了那个胖子,”陆澄蒙道:“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配合。” 少年没有血色的脸透着些精疲力竭的灰色来,仿佛遮住了明月的乌云。他略略垂了头,让凌乱的头发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低声道:“放了他们我我和老牛会解开呼名之术” 陆澄蒙冷冷一笑,指尖一弹,邱文泽的身体忽的朝着牛五方那边飞了过去,缠在他脖子上的真气之白练顿时失去了踪影,邱文泽重重往地上摔了过去。 小芮和另外两个男生急忙扑过去,把他抱了起来。小芮哆嗦着手,把指头探到他鼻子下面,停了停,才勉强松口气,对那两位同伴道:“还活着” 陆澄蒙却根本没朝这边看。他重新揪住那少年的脖领子,把他从地上扯了起来,让他的眼睛对着自己,道:“你为什么不拒绝到底为什么要改主意” “我不忍”少年移开了眼睛。 “不忍”陆澄蒙似乎很喜欢重复那少年的话,他略带了些嘲讽的味道,道:“这次重逢,你可真叫我刮目相看啊不仅做事情瞻前顾后的,而且连这种蝼蚁草芥之辈,竟也会于心不忍你这些年,是不是生活太安逸了” “我就搞不懂你了,”那少年忍无可忍,道:“非要我解开呼名之术的是你,在我答应解开呼名之术后,冷嘲热讽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让我怎样我是不是怎么做都合不了你的意你问我这些年如何如何,我才要问你,你这些年都经历什么怎么个性越来越别扭了” “我这些年经历的纠结,和每一次无奈的选择,比起你今日所面对的这些,要严峻的多。”陆澄蒙慢慢道:“我只是好奇,换了你,在面对如我的境地之时会怎么做” 少年微微喟叹道:“我的答卷,让你满意了吗” 和那少年几番交锋,陆澄蒙空洞的眼神里慢慢的多了些许内容,只不过这些内容,灰暗的恨与惑占据了大部分。这让他干枯的眼神分外纠结,像是冬季失去狼群在荒原独自徘徊的孤狼。 他用这样的眼神打量着那少年,道:“以前的你,无所顾忌,一往无前,想怎样便怎样,永远只会选择最合理最有效的那一项,那样的你,虽然令人畏惧,但是简单,清澈,坚硬,像一块浑然天成的水晶可是现在,你这些选择却让你越来越混沌” 少年眼睛仍然望着别处,只悠悠道:“相比水晶,我现在更喜欢和田玉,不透彻,却温润。也更坚硬。” 陆澄蒙嗤笑一声,道:“看来我们的品味不太一致了啊”</br></br> 第814章 相逢(244)饿着肚子去超市你会被欲 陆澄蒙转身往牛五方那边走去,手里却依然攥着那少年的衣领,任那无力支撑身体的少年被他拖在身后,在狼藉的地面上划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这些白痴一般的观众,他们被种了尸虫,迟早也是个死,而且就算死了,身体也还要继续被尸虫控制着其实,现在被我先杀了,对他们来说反倒是种解脱。”陆澄蒙一边慢慢往前走着,一边缓缓说道:“可你偏要他们现在继续活下去,迎接他们可悲的命运你说,你到底是假慈悲呢,还是真残忍呢” 少年脖子被勒的有些喘不上气来,只能勉强应道:“只要人活着,就永远有翻盘的希望谁说他们一定就会被尸虫吃了” “这只是你的美好希望吧也好,人若是没有希望这根胡萝卜吊在眼跟前,活着就太痛苦了。”陆澄蒙说起话来,是越来越尖酸刻薄,这让那少年很不舒服地皱起了眉头。 可陆澄蒙令人不舒服的话,却仍然在继续:“就算是这种缥缈的希望,你却舍不得给你并肩作战的亲密伙伴,反而慷慨的,毫不犹豫地给了这帮你压根就不认识的白痴你这叫什么杀熟” “他们是无辜的人,不应该卷进这种事情”少年喘息道:“他们的世界,不应该” “他们的世界,应该是岁月静好的他们的世界,由你来守护”陆澄蒙冷笑一声,骤然抬高了声音喝道:“我讨厌这种陈词滥调” 话音未落,陆澄蒙手腕一转,重重将那少年摔在地下,正将他丢在在咬着牛五方的巨兽的正前方。 还没来得及离去的小芮等人,不由往后瑟缩了几步。他们恐惧地望着狰狞的陆澄蒙,只觉得这个怪人好像是从地底跑出来的恶鬼,明明身形瘦小干枯,可是站在众人跟前,他们却只觉得周身乃至头顶的空气都变得有压迫感了起来。 这个干瘦的人,浑身所散发出的气势,却是压倒性的。小芮等人在他面前,就像是面对一场巨大海啸的一只小小的寄居蟹。 “还不快走”少年忍着胸口翻涌的气血,哑着嗓子对小芮等人说道。 小芮不敢再看,扭回头便撒腿跑开,另外两人紧紧跟随着她的步伐,也胡乱架着兀自昏迷未醒的邱文泽,跌跌撞撞地跑了。 他们真不想只丢下那少年和那大爷独自在那危险的情境里,他们也是真心的想尽自己的力搭把手。可是,在真正面对到陆澄蒙,乃至那只巨兽的时候,他们才知道了什么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无法战胜的,本能的恐惧。 小芮一边跑一边哭,哭自己的软弱,也尽情的宣泄着自己的恐惧。 好端端的来看场演唱会,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陆澄蒙眼睛里却压根没有这几个微不足道的观众的位置。他冷冷看着那少年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道:“行了,也别废话,解开呼名之术的咒语是什么,现在就说。” 少年起身的愿望再一次被身体的痛楚给打倒了。他索性放弃了这个奢望,只仰面躺倒在地上,道:“我说过,呼名之术是老牛替我用出来的,你想要解开,也仍然需要借老牛的手。” 陆澄蒙也不多言,手臂轻轻一挥,石狮子一般的巨兽凭空消失,就好像它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样。 牛五方重重摔落在地上。身上虽然疼的厉害,但阻隔气脉的强大却就此力量消失了,牛五方咬紧牙关,急忙运转真气,重新疏通自己的气脉。 陆澄蒙在旁默默看着,并不阻拦。对于他来说,就算牛五方恢复如初,也是他无需忌惮的。 就是这么自信。 但他也没有干站着。只见他从宽大的袍袖里摸出一只药瓶模样的塑料小瓶,慢慢拧开盖子,往自己嘴里倒去。吃完了,仍旧还把小瓶儿慢慢的放了回去。 少年一直看着他,问道:“你在吃什么药” “与你无关。”陆澄蒙答的很干脆。 “算我多管闲事,问问不成吗”少年锲而不舍:“你不拿我当朋友,我自作多情,还将你当朋友我关心关心朋友的身体,难道不行吗” 陆澄蒙一声不吭,直到走到那少年脑袋旁边,用眼睛认真看着他,道:“我刚在在想,是先把你捆上呢,还是直接打晕了呢反正只要留你一口气带给主人就行,我好像也没必要非得以礼相待,更没有必要听你啰啰嗦嗦” 少年忙道:“可你还是有必要知道解除呼名之术的咒语,对不对” “说的没错。”陆澄蒙道:“现在就告诉我,说完了我直接让你睡过去,省得你多事。” 少年顾不得身上到处都是的伤口,只咧嘴露出一个极其艰难的笑来,嘿嘿道:“澄蒙你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天真你都这样说了,我还能痛痛快快地告诉你,然后等着被你揍晕吗” 陆澄蒙也不多言,只将手臂往后一抬,银色的真气宛如长虹喷薄而出,笔直穿透他身后牛五方的左肩,在空中转个弯,依旧回到了陆澄蒙手中。 陆澄蒙真气回握,顺势拽回,已经高高跃在空中的牛五方,带着他沉重的身躯,“嗵”的一声闷响,重重砸落地下 原来,牛五方终是不甘这样被陆澄蒙摆布。他气脉刚刚接通,便强行运起真气,想要趁着陆澄蒙和那少年说话的功夫,从背后偷袭于他。 哪知这陆澄蒙,虽然看起来好像没有任何气息,可一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真气,实在是太强横了。牛五方未及近身,便又被人家一下子给打了个正着。 牛五方刚要从地上起身,却只觉左肩撕裂般的疼痛,身子亦不由自主地跟着飘了出去。 陆澄蒙放出的真气,仍旧在控制牛五方的身体。 陆澄蒙袍袖一展,将飞至近前的牛五方一下子紧紧勒在了自己的胳膊里。自始至终,他竟连脚步都没挪开一丁点。 他的眼睛也依然看着那少年,冷冷道:“你看清楚,现在,你没资格跟我讲条件。”</br></br> 第815章 相逢(245)在噩梦里咬紧的牙关醒来 牛五方说不出话来,他只能是闭上眼睛再睁开,如此反复三次。他想告诉那少年,不要解开呼名之术。 一旦解开呼名之术,得到自由的云夜永将会发动尸虫,被尸虫控制的千百计的观众涌上街头这样的后果,谁能承担 少年看了牛五方一眼,然后把目光转向了陆澄蒙,道:“周天布流,司命汝名。今我来思,厚土广恩。上苍好生,体察于心。行气通脉,尽出我音”念完这句话,少年平静道:“这就是你要的咒语。” 牛五方对那少年怒目而视。 陆澄蒙手一松,牛五方从他臂间滚落。虽然真气所化巨兽的伤还留在他的身上,但随着气脉的重新疏通,这些伤也仅仅是皮肉外伤,对于牛五方来说完全不打紧。 他就势一滚,恰好到了那少年身旁。牛五方把那少年粗鲁地从地上拽起来,恨恨道:“不是说好了要拒绝的吗怎么立场如此不坚定” “人总是会变的主意也会变啊”那少年勉强一笑,道。 “你还笑”牛五方无奈道:“你这主意变的也太快了,比翻书还快啊” “我有我的理由”少年没来得及说出他的理由,很快就被陆澄蒙打断了:“别耗时间了那个胖子,你赶快过来,解开呼名之术。” 牛五方松开那少年,从地上站起了身来,瞪着陆澄蒙道:“他是答应你了,可我并没有” “老牛”少年急忙叫道:“你别逞强” 可是已经晚了。陆澄蒙压根就不跟牛五方废话,他直接一伸胳膊,一道真气快的都无法用眼睛捕捉到,对着牛五方的咽喉便射了过来 牛五方虽然不是陆澄蒙的对手,但他若是不正面硬扛,及时躲避的话也是完全可以的。然而,却不知牛五方是如何打算的,他竟然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少年心焦,大喝一声,拼尽周身所有的气力,用手撑着地面,贴地扑向牛五方的脚踝,想要从下将他拽倒。 “手下留情” 一声断喝,让陆澄蒙颇有些意外的顿了顿,手中真气随即悬停在牛五方喉结正前方,纤毫之距。 喊话的并不是那少年。陆澄蒙知道,那少年受伤极重,站都站不起来,此时能在地上蹭出去些距离,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样的他根本无法在如此“剧烈动作”的同时还能说出话来。 陆澄蒙有些惊讶地扭过头去,看向摆着僵硬姿势的云夜永,奇道:“你让我手下留情你是什么立场” “我是主人的立场”云夜永看见陆澄蒙就气不打一处来。眼前这个家伙,明明自己的立场暧昧不明,现在却来指责自己的立场云夜永心中不忿,但苦于现在气息不顺,说话受限,他只能捡最重要的来说: “主人要的书,还有半本在他那里你慎重” 陆澄蒙深深看了云夜永一眼,道:“我还以为你是怕我杀了他,难解你的呼名之术呢难得你把主人的需要放在了首位,你这倒是令我刮目相看” 那少年没心思听他们扯那些有的没的,他只是一把攥住了牛五方的脚腕,气息有些难以为继,可偏生又急着想说些什么,一时竟急的他咳嗽了起来。 牛五方只觉自己脚腕上一片冰凉的颤抖,有心想要俯身把那少年扶起,却被眼前陆澄蒙的真气所困,无法动弹分毫 陆澄蒙的真气虽然并未碰到牛五方的身体,但是,那真气的力量极其强大,又极具压迫感,在这真气面前,牛五方只觉自己宛如一只被困蛛网之中的苍蝇,无处躲避,无法挣扎。 “别别冲动”少年终于在剧咳之中凑出了一句话,但是他没来得及再说下去,就觉得自己握着牛五方脚腕的手一空 牛五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了过去,他只觉自己仿佛是在大海风浪之中一叶小的不能再小的扁舟,根本无法把握自己的方向。 少年艰难地抬起头来,不由惊恐地张大了嘴巴:“不” 只见牛五方被陆澄蒙拉到了身前,他虽然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但双脚却悬在离地几寸高的地方,身子僵硬宛如被人施了定身法。 让那少年最为担心的是,陆澄蒙的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指在下,拇指在上,正轻巧地搭在牛五方的手腕脉门之上。这个动作乍一看,仿佛陆澄蒙在为牛五方诊脉似的,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姿势完全是相反的。 那少年一眼便认出了这个动作背后的术法:“真气剥离” 这种术法可以将修习者的真气生生从气脉中抽出来,并且保持着真气原本的活力。这是极高深的术法,同时,也是会要了修习者性命的术法。 “陆澄蒙不要”少年只觉得自己的嗓子已经喊出了血来,可他嗡嗡作响的耳朵,却似乎完全听不到自己微弱的呼喊。 老牛,他不会自己不会又一次眼睁睁的看着老友就这样离别吧 少年想闭上眼睛,可是身体僵硬而寒冷,已经完全不受他的大脑控制了。 陆澄蒙将少年的一切全都看在眼中,他似乎微微皱了皱眉,可是并没有把手从牛五方手腕上拿开。 直到有银色宛如星光的氤氲之气蓦然从牛五方手腕上悄然升起,陆澄蒙才随之将手指抬起。他好像想空中操纵着一只无形的木偶,将那银亮的气带起,引开,缠绕在一起,最终,在他的手心里凝成一只闪烁着冷光的圆球,宛如一只珍贵的夜明珠。 由牛五方真气凝成的气珠在陆澄蒙的手心里微微跃动着荧光,悄然流溢着华彩,宛如被浓缩的生命。 牛五方胖胖的身体,无声无息的滑落下去,倒在了地上,团成软软的一团。 “不要”那少年的声音,在他自己的耳中也是格外的遥远,好像那是来自外太空的呢喃。 他从地上向牛五方的身体边爬了过去,地面上遍布的瓦砾碎屑毫不留情地刺进他已经满是伤口的皮肉,他却仿若无知无觉。 甚至,他只觉胸口一片冰凉,好像原本该在那里的心脏,已经不翼而飞。 这,又是我的错吗 少年看着牛五方一动不动的身体,问自己。</br></br> 第816章 相逢(246)别让有选择困难症的人点 “呼名之术虽然是这胖子用到云夜永身上的,但是,真正起作用的也只是他的真气,”陆澄蒙手心托着从牛五方脉门里抽离出的真气,望着地上那少年,道:“所以,我只要有他的真气就够了。” “我已经把咒语告诉你了”少年声音有些发抖:“已经告诉你了你有必要做到这一步吗” “哪一步”陆澄蒙冷冰冰一笑,似乎开了一个毫无幽默感的玩笑,道:“那胖子虚胖够不上气来睡一会儿,也要怪我吗” “你诶”少年一愣:“睡会儿”他这才哆嗦着伸出手去,把手放在牛五方的脉上。 啊,真的还在跳动着 少年长长出口气,这才觉得身子软的再也无法支撑,仿佛也学牛五方的样子似的,一下子软瘫在了地上。 这才真真叫做关心则乱了。少年此时方想起来,陆澄蒙只是从牛五方左手腕的脉门上抽离了部分真气。而只有是从左右两侧的脉门同时剥离时,才会让修习者的真气无处藏匿,导致致命。 陆澄蒙还是手下留情了的。他能这样做,想来绝不是看那少年的面子,也不是为了解除呼名之术,而很可能是顾忌到云夜永提到的那本书。 钟阿樱一定要弄到手的神农本草经。 神农本草经有一半还在牛五方手中。但这半本书藏在何处,此时却只有牛五方知晓。云夜永假扮老刘的时候,就想方设法要找出来,也没能得逞,可见牛五方将这半部药书藏的极为隐秘。 所以陆澄蒙不会对牛五方痛下杀手。 少年想通了这其中的关节,才恍然觉察到自己此时竟已出了一身的冷汗。这让本来就失血过多的他,更加虚脱不已。 陆澄蒙却不再向那少年和牛五方二人多瞅一眼,只小心捧着牛五方的真气,往云夜永身旁走过去。 真气剥离需要极高的修为,而剥离出的真气要为己所用,那更是需要强大的真气修为做后盾。 如果自身真气不够强势,那即使是已经被剥离出来的的真气,在使用的时候也极有可能被人家的真气给反扑吞噬。 因此,敢这样大摇大摆直接用旁人真气而不加任何化裁的人,自然是艺高人胆大,而且高到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才可以。 即便是那不知道活了多少年头的少年,也从未冒险用过这种术法。 当然,他也从来没有剥离过人家的真气。 云夜永也从来没有见过真有人这么玩过。他不由有些心惊胆战道:“老五你有谱吗” “有谱没谱,就是它了。”陆澄蒙冷淡道。而且,不待这句话的话音落下,他便毫不停歇的,径将手中牛五方的真气融化入掌,骤然往云夜永头顶拍下,口中高声喝出那少年教给他的那句咒语: “周天布流,司命汝名。今我来思,厚土广恩。上苍好生,体察于心。行气通脉,尽出我音” 银亮的真气像一泓清泉,从云夜永的头顶正中披散而下,流布他的周身,仿佛将他整个人都装在了一只整体打造的银盔甲之中。 当银色真气布满云夜永全身的那一刻,白光大炽,像是火焰爆燃一般,将他整个人裹在了当中 随即,白焰消散,云夜永试探着动动胳膊腿。发现自己真的能动弹后,他高兴的从地上蹦了起来,对陆澄蒙笑道:“成了” 那少年躺在地上,看着云夜永兴高采烈地活动完身子后又马上打坐调息,一时怔怔。 “事情是不是已经无可挽回了” 牛五方的声音在那少年耳旁低低响起。 少年一惊,又是一喜:“老牛,你醒了没事吧” 云夜永被呼名之术束缚良久,即便此时解开,气息却也无法快速恢复如初。看起来他的调息似乎遇到了什么问题,陆澄蒙不情愿地嘟囔着什么,坐到了云夜永身后,替他调理了起来。 此刻,陆澄蒙和云夜永二人专注于他们的气息,无暇顾及牛五方和那少年,这倒让刚刚苏醒的牛五方得以喘息。 牛五方仍是不敢太大声说话,只轻轻道:“真气就算被剥出去了,和我仍是相通的所以他解除呼名之术的时候,我就醒来了” “那你现在”少年有些担心。 “不打紧的,只不过少了些真气,”牛五方勉强一笑,道:“反正就算真气足的时候也不是陆澄蒙的对手,无妨不过,云夜永现在算是被放出来了,他要是发动尸虫,咱们可真就无计可施了啊” 牛五方忍不住又想埋怨那少年突然改主意,导致了现在的麻烦处境,但是他看看身旁那浑身都是伤口的少年,以及他已经惨白到吓人的脸色,这话终究是没说出口,只化作长叹一声。 “叹什么气”那少年却知道牛五方心里想的是什么,他对牛五方淡淡笑道:“别那么紧张,尸虫发动的关键,并不在云夜永这里。” “啊”牛五方盯着那少年,一脸惊诧:“你怎么知道你确定” “我确定。”少年的声音很轻,但语气却极为坚定:“陆澄蒙的表现很是暧昧不明,现在他到底是什么立场,我还是搞不太清楚似乎他正在犹豫着,摇摆着”少年看着陆澄蒙的背影,用越来越轻的声音道:“不过,他还是用他的方式,透露了有用的信息给我们” “有吗”牛五方不太相信,他今日在陆澄蒙手上,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苦头了:“云夜永擅长的就是控虫之术,在这世上,恐怕无出其右者。尸虫只能是由他来控制才妥当。而且,如果发动尸虫的关键不是他,那陆澄蒙为何非要我们解开加在云夜永身上的呼名之术呢” 陆澄蒙和云夜永的关系,言谈举止间都明明白白的透露出“我们两个人不和”的信息来,牛五方相信,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主人钟阿樱要他们确保尸虫这个计划的顺利实施,他们两个绝不会这样互相关照。 解除呼名之术,绝不是陆澄蒙心疼他的“同伴”,只可能是他们的计划里,不能少了云夜永这个不可缺少的一环</br></br> 第817章 相逢(247)生活起起落落有时就只能 “陆澄蒙其实跟我们说了很多”少年并不同意牛五方的想法,他轻声道:“陆澄蒙至少提起过两次他说,云夜永其实没那么重要这话里是什么意思,应该很清楚了吧” “他是想说,云夜永在今天这场乱七八糟的破事儿里发挥的作用,其实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多”牛五方仍是有些迟疑:“但是,仅凭他这样模棱两可的一句话,似乎并不能断定出什么吧” “一句话是说明不了什么,但是综合上其他的一些线索,我觉得我猜的应该没错。”那少年却很笃定道:“你记不记得,我给你说呼名之术法门时,莫名其妙刮起的风” “当然记得”牛五方道:“那不就是陆澄蒙这家伙弄出来的么说也怪了,也就你能觉出来,我是直到后来跟他交手,却仍然觉不出他有任何的气息波动” “关于他气息运行的这一点,我也想不通,”少年微微皱了眉头,道:“我能感觉出来他的气息波动,是因为他故意释放出来试探我来的可是,按理说,一个修习者如果是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的话,那应该是对所有人都一致隐藏的,怎么能做到我知你不知呢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这个” 少年往陆澄蒙那边看去,只见他仍旧在为云夜永调息,这才稍稍放了些心来,继续对牛五方道:“你注意,他试探我的时候,正是我给你说呼名之术法门的时候如果云夜永真的就是掌控尸虫发动关键的人,陆澄蒙在那个时候怎么可能就眼睁睁看着我们,而不加阻止” 牛五方略略思索道:“也许,他们两个不和,陆澄蒙只是想趁机让云夜永吃点苦头” “不管他们和不和,作为钟阿樱的手下,他们却是绝对忠诚的,”少年道:“所以,他们绝不会因为个人的恩怨而影响到钟阿樱的总体布局如果我坚持不解开呼名之术呢那钟阿樱今天搞的事情不就彻底崩了吗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云夜永并不是能发动尸虫的人,所以陆澄蒙才敢这样那他开涮” “也就是说,就算我们咬死了不给他解开呼名之术,也不会影响到尸虫发动”牛五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如果不是云夜永那发动尸虫的人,应该是谁呢云夜永在这里的作用,又是什么” “他提到了程松阳。是程松阳和云夜永一起做出了尸虫卵。”少年仰面躺在地上,看着会场顶上被九虺捅破的地方,慢慢道:“周游和老付那次在人民医院遭遇尸虫时,也提到了这个人看来,此人也被钟阿樱收入麾下了” “发动尸虫的会是这个程松阳”牛五方疑道:“听周游说过,程松阳虽然突发奇想驯化了尸虫,但是他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会有能力同时发动信号,一下子唤醒这么多观众体内的尸虫” “有能力驯化尸虫的,还能叫普通人吗”那少年反问一句,又道:“当然,我也觉得仅凭程松阳一个人的力量,恐怕无法唤醒起这么多人的尸虫他应该还是有帮手的” “帮手,难道不是云夜永吗”牛五方问道。云夜永的控虫之术,应该是最接近的答案了。 少年目光有些散,似乎迷失在破损的建筑物外露出的一角漆黑阴沉的夜色里。他微微摇摇头,道:“他们今天是有备而来,帮手一定很多但唤醒尸虫的人,却一定是一个人,是那个人” “谁”牛五方看着那少年,追问道。 “路西冯。”少年道。 “他那个歌星”牛五方有些不解,道:“为什么会是他他虽然是钟阿樱的手下,但是跟云夜永或程松阳比起来,他对尸虫不应该有更多的了解吧” 少年想到路西冯,也是出于猜测。但他却觉得,自己这一次的猜测,还是比较合情合理的:“咱们得从头捋一捋,今天的演唱会,究竟是为谁办的表面上这是迪迪的出道演唱会,但实际上,我们都知道,这场盛会早已经被钟阿樱利用了,甚至,极有可能这场演唱会的促成,就是在钟阿樱的推动下达成的”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牛五方只觉脑子豁然开朗,仿佛一个黑暗滞闷的罐头盒,骤然被人掀开了盖子的一角,刺眼的阳光顿时扎了进来 牛五方记得,周游跟自己说过,程松阳驯养的尸虫,靠的是一只小金铃的特殊声调来作为信号,指挥行动。后来那金铃虽然被程松阳自己吞了下去,但是照他这个训练思路想下去,那么他的尸虫,应该也还是将声音作为指令来接受的 而演唱会是什么不正是一场声音的大型秀吗再仔细琢磨,这场盛大的声音秀,原本是办不成的,直到路西冯答应加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以迪迪出道首演为噱头的演唱会,实则完全是围绕着路西冯来开展的 而路西冯又是钟阿樱的忠实部下。 “竟会是路西冯”牛五方心脏狂跳:“原本以为他只是钟阿樱用来收回夭蜂寄的,没想到竟还有别的用处” “钟阿樱用人,一定会用到极致,怎么可能只让他取只虫子回去就算完事儿”少年动了动身体,还是无力起身,他只得继续躺着道:“当然,这也只是我的猜测,到底是不是” 他眼睛瞟向陆澄蒙那边,只见两人收了功,已经站起了身子。少年叹口气道:“也许马上就有答案了” 牛五方也一直在注视着陆澄蒙和云夜永的动作,此时不由竟多了一丝紧张:“他们两个我现在的状态,别说陆澄蒙,就连云夜永也对付不了,这可怎么办” “别慌,”那少年虽然口中这样说着,但语气里也约略多了些僵硬:“他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等待尸虫发动的信号我觉得,陆澄蒙之所以这样着急让云夜永解除呼名之术,应该是尸虫发动的时刻快到了而云夜永的作用,大概是在尸虫发动之后有什么后手为了他们计划一步步的衔接,他们这几个人都必须到位所以,他们暂时的注意力并不在咱们身上” “话虽这么说,”牛五方仍然是把真气调动了起来,让自己处于严阵以待的状态:“但是,咱们就这么看着吗”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818章 相逢(248)实话招人恨 “那还能怎样”少年反问道:“你能让他们停下来吗不行吧所以,尽量把自己搞的不起眼一些,别让他们注意到我们,我们静观其变” “你想的美啊”牛五方没好气道:“我们想静观其变,人家可不让咱们安静啊” 眼看着云夜永气势汹汹地朝着他们二人走了过来,而陆澄蒙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站在原地。 “快想想办法”牛五方自知不是对手,心中不免焦虑:“本想静观其变,难不成落得个坐以待毙的结果” “以眼下的情形,只有两个办法,你选哪一个”那少年全身放松躺在地上,声音里竟带了些许的懒洋洋。 “两个办法”这倒出乎牛五方的意料了:“我以为你会说没办法的” “你若是有了既定答案,又何必问我”少年轻笑道。 “我以为咳,你快说,是哪两个办法”牛五方急道。眼看着云夜永已经越走越近,连他面色不善的表情都能看的到了。 “两个办法,一个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另一个是”少年往牛五方脸上看去,道:“等。” “”牛五方瞪着那少年,本想劈头盖脸扔给他一堆臭骂,可是有那力气还不如省着跟云夜永过两招呢。 那少年嘿嘿一笑,道:“我就知道,你哪个都不会选” “你这根本没得选”牛五方没好气道:“走,我们既不能丢下这些观众一走了之,又根本不能走;等,那不就是伸长了脖子等着人家宰吗你说说,这让人怎么选” “我选择第二个,等。”那少年一笑。被鲜血洗礼过的牙齿,竟然出乎意料的仍保持着洁白。 “你这种乐观,我没办法具备。”牛五方摇头道。眼瞅着已经是穷途末路,牛五方不知道还有什么好等的 少年也未再多言。因为云夜永已经来到了他们两个跟前。 牛五方往前跨了一步,挡在那少年前面,对云夜永道:“老刘你” “得了吧呼名之术都用上了,还叫我这化名,你也太伪善了吧”云夜永冷冷道:“牛五方,一会儿,我绝对会让你好看的” “一会儿”那少年躺在地上慢悠悠道:“为什么不是现在”那语气,就好像他早晨刚刚睡醒,躺着床上在跟朋友煲电话粥似的。 牛五方不满地回头瞪他一眼:“喂,你还嫌人家动作慢啊行行好,你就安静歇着行不” 云夜永亦是从鼻孔里喷出一道深深的不屑来,道:“你也跑不了” “放狠话谁不会”那少年却根本不理会云夜永,继续道:“陆澄蒙急吼吼的要给你解开呼名之术,解开之后你却不忙着鼓捣尸虫,是不是,这代表着你主子根本就没有对你委以重任” 少年并不看云夜永的表情,眼睛似乎还微微闭上了,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道:“或者,我换种说法,你主子根本就不看好你哟在她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玩虫子,大事儿根本担不起来” “混蛋”云夜永忍无可忍,背在身后的右手一扬,什么东西飞到了少年身上,倒把牛五方给唬了一跳:“刀臂蝇” 只见一只足有苹果大小的黑色大苍蝇趴在了少年的脖子上面。这大苍蝇最奇特的地方还不在于它的个头奇大无比,而是在于它的一双前脚。在它应该是前脚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双锋利的刀臂,此刻正像剪刀一般卡在那少年的颈动脉上。 这刀臂蝇最大的特点是它像大刀一般的前脚,因此常常被控虫的术者用来当暗器,基本算是一种弹无虚发、指哪儿打哪儿的匕首。 现在,只要云夜永发出信号,刀臂蝇就会立马剪断那少年的动脉。 牛五方认得此虫,忙对云夜永道:“老刘啊云夜永,你别乱来啊” 可那少年却好像故意添乱似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他却还说起来没完没了了:“老牛,你知道什么是恼羞成怒吗咱们这位云掌门就是个活脱脱的名词注解啊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我说的没错” “你小心又因为嘴欠挨揍啊”牛五方虽然担心云夜永一怒之下对那少年下重手,但也不得不承认,那少年说的没错。演唱会结束已经有段时间了,可重获自由的云夜永却没有着急发动尸虫,反而找他们过来算账,这充分说明,云夜永根本就不是发动尸虫的关键。 云夜永他们,也在等。等着尸虫发动的信号。 可是,云夜永的任务又会是什么呢 就在此时,牛五方看见云夜永铁青着脸,再一次举起了右手。他心中一惊,身子紧绷,想要拦下云夜永的动作。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毫无征兆的,一直远远站着的陆澄蒙,就在眨眼间便出现在了云夜永的身旁,紧紧攥住了云夜永的手腕。 牛五方确信自己没有眨眼。可是,他就是愣没看出来,陆澄蒙是怎么过来的依旧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 这个陆澄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澄蒙却只是旁若无人,只攥住云夜永的右手腕道:“主人要活的他” 云夜永恨恨抽回手臂,手掌一挥,那刀臂蝇顿时失了踪影。他又道:“要活的那我还不能碰他了” 少年笑嘻嘻的,竟把手枕到了脑后,一副悠闲模样:“对啊,有你们主子的这道免死金牌,你还真不能奈我何” 陆澄蒙看了那少年一眼,悄悄退回到云夜永的身后,丢下冷冰冰的一句:“杀是不能杀,不过,你尽可以让他闭嘴。” “诶”少年头一歪,看向陆澄蒙:“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闭嘴吧你”云夜永得了命令似的,双手手印一翻,一道青白真气径向地上那少年追了过去 “不可”牛五方虽然不知道那道真气里裹着的是什么术法,但从真气阴冷且湿滑的气息上来看,绝不会是什么能让人好受的。他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古怪的术法就此击中自己的同伴。 牛五方身随声动,握拳化掌,一臂横出,拦在了那道青白真气的正前方。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819章 相逢(249)好的不灵坏的灵 “老牛,你急什么我自然也不会忘了你的” 看见牛五方很义气的要挡住对那少年的攻击,云夜永不由冷笑一声,反而顿住了身形。那道青白真气随着他的动作停顿,竟然也生生停在了半空中,好像一道凝固的冰。 二人对阵,不是攻便是守,几时见过这种,把自己的招数停滞在对手面前一动不动的这不是送上门来等着对手了击破的吗 牛五方虽然不解云夜永用意,但也明白这位老朋友绝不会在满脑子都是报仇雪耻的时候会对自己放水。他不敢怠慢,只凝了真气,往那道冰凌似的青白真气上拍去。 不管那是什么,总归是先下手的为好。 可是,就在牛五方一心一意的将真气和注意力全都凝聚在掌心之上,马上就要拍上那道青白的时候,却见那直愣愣的青白真气,竟然像是一根被人撒手扔下的棍子,骤然往地上落去 牛五方一愣。怎么会有这种招术也太奇怪了吧 牛五方身后的那少年原本就没有真气,在经历了几次三番的创伤后,更是虚弱了许多。目前的他,无法用眼睛看见真气,更无法灵敏感知真气的运行。但是,即便如此,他还是突然感觉到了异样。 就像是时刻生活在危险之中的小兽,对于近身而来的危险,总会有种没来由的直觉。 “小心”少年大喝一声。他想扑身过去推开牛五方,身子却是不听使唤。情急之下,那少年只得抬起脚来,狠狠踹向牛五方的腿弯。 几乎是同时,牛五方也突然觉出了不对劲。在他的脚底下,一片几乎能刺穿人心的寒意,迅速从脚底往身上蔓延开来 在寒意实在是令人难耐。牛五方正要起身跳起,便碰上了那少年来自身后的一踹。牛五方被这毫无预料的一脚给踢了个趔趄,等他重新平衡下来,落在一旁的时候,就看见那道掉落地上的青白之气,竟然从凝固的状态骤然化开,像一片有意识的流水,从地上原本自己站立的地方往前流动着,流动着,以一种毒蛇遇上猎物的爆发速度,倏地滑过,对准那少年按在地上的双手手腕,以及挣扎着难以撑起他身体的双脚脚腕,快速流动着涌了进去 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快到牛五方根本没看清楚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就只见地面上干干净净的,再不见水流或气息涌动留下的任何痕迹。 “唔” 牛五方听见,那少年在身后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痛苦的呻吟。他回头看去,只见那少年将自己缩成了一团,抱在胸前的双手,竟紧紧地掐进了自己的胳膊里。 似乎,他在极力忍耐着从他身体内部所透出的巨大的痛楚。 牛五方顾不得许多,转身奔到那少年身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急切道:“怎么回事” 少年嘴唇哆嗦着,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牛五方知道情况有异,立即把手搭在那少年脉门之上,放出了自己的真气。他的真气虽然并不能为那少年所用,但是,若能循着那少年的气脉探过去,却是可以约略了解到他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然而令牛五方没想到的是,他刚刚将真气在那少年的脉门处探进去一点点,便觉得自己的真气仿佛碰到了一堵坚固的铜墙铁壁,竟然寸步难行 与此同时,那少年竟痛的痉挛了起来。 牛五方不敢再动,只得收回了真气,竟然是只能看着那少年的痛苦模样却完全无计可施 牛五方一心只在那少年身上,却忘了自己的后背此时毫无保留地留给了云夜永。 云夜永岂能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嘴角冷冷一笑,手腕一转,已是握了件什么东西在手心里。正待要抬手朝牛五方放出,云夜永却觉得自己手腕上一冷,似是被一圈铁箍箍上了一样 云夜永转过头,果然看见是陆澄蒙。他不满道:“你几次三番阻着我,到底什么意思” 陆澄蒙的声音永远都没有感情,此时对着云夜永更是,不管冷的暖的,任何情绪都不存在,他只是就事说事:“那半本神农本草经还在牛五方的手里你这一手,未免有些重了” “我有分寸的”云夜永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把手里的东西收了回去,道:“那依你,该怎么着” 陆澄蒙松开云夜永的手腕,顺势一推,将他往后推开,自己另一手则对着牛五方轻轻一弹。 一道真气的白练倏然射出,好似有灵性的白蛇,顿时将牛五方从地上拉起来,从上到下捆了个严严实实。 牛五方深知这化气之法的厉害,自己若是越挣扎,恐怕受困就越深。他索性也不反抗,只昂了头,对陆澄蒙身后的云夜永道:“你对他用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 “呵,这可真是好朋友啊”云夜永冷笑着又走上前来,道:“自己都这副模样了,还想着那小子告诉你,我也是一代掌门,下三滥的手段,我才不会用我给那小子的,不过是只伶俐虫罢了,谁让他自己嘴巴没把门的,专捡人家不爱听的说呢” “伶俐虫”牛五方一愣:“这虫子现在还有这种虫子” 伶俐虫的名字,牛五方只在传说里听说过,真实的虫子,却是从未见过。据说这虫子能钻进修习者的气脉,并依着术者的指令,闭塞指定的气脉。也就是说,如果云夜永指定伶俐虫阻断那少年掌管言语功能的气脉,那么伶俐虫就能叫那少年说不出话来。 可是,以牛五方眼前所见,云夜永叫伶俐虫闭塞的,恐怕绝不止言语功能这一条。 不过,此刻令牛五方心惊的倒不是云夜永的报复,而是伶俐虫这虫子。 传说伶俐虫早就灭绝了的,怎么现在云夜永还能有难道擅长控虫之术的云夜永,自己也养了许多的濒临灭绝的虫子 还是说,云夜永复活了已灭绝的虫子 牛五方更担心是后一种。 可往往是担心什么来什么。就在牛五方惴惴不安的时候,他就听见陆澄蒙对云夜永道:“伶俐虫还真被你造出来了”</br></br> 第820章 相逢(250)没事儿闲着干嘛 “那是”云夜永得意道:“你的离乱气符,在你那里是无用之物,在我这儿,可是能起大作用的宝贝啊” “离乱气符”牛五方一惊。他未曾听那少年说起过这符,此时乍一听得,不由惊讶异常:这种传说中的气符,是真实存在的 地上蜷缩成一团的那少年,言语功能虽然被伶俐虫闭塞了,但听觉还是在的。此时听闻云夜永之言,他也是难以置信:离乱气符极难制成,他本以为世上就只有一张,并用在了夭蜂寄身上,哪知,这会儿又冒出一张来 而且,还是陆澄蒙的 陆澄蒙有意无意地往地上那少年脸上扫了一眼,马上又转过头去,对云夜永道:“伶俐虫虽能闭塞气脉,但时间不宜久,否则会造成气脉的永久凝固,那样的话” “哟,这才多会儿,你就看不下去了”云夜永冷笑道:“我也叫他尝尝身体被控制的滋味就算我不会呼名之术,但用虫子也是一样” 云夜永打量着陆澄蒙,道:“早就听主人说过,你和这小子是旧识,你该不会是想找机会放他一马吧” 陆澄蒙面无表情,道:“我自打入主人门下之时起,就已经对主人完全坦白了一切我这么说,只是想提醒你,伶俐虫闭塞气脉所造成的后果,最不想看到的不是我也不是那小子,而是主人” 云夜永哼了一声,正要说陆澄蒙狡辩,却听他继续说了下去:“主人要的是他一身不可测的,且能无限供应的真气虽然他现在是没有,但时间一到,他却是可以完全恢复的不过,若是气脉被完全闭塞了,他的真气就会回归受阻,到那时候” 云夜永又是极不情愿的哼了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双手翻出手印,对着那少年身子一拍。 只见那道青白的气倏地又从那少年脉门处飞了出来,重新回到了云夜永手中。 陆澄蒙也不多言,指尖一道真气的白练径直飞出,将那少年如同牛五方一样,绑了个结结实实。临了,还没忘用一道真气像贴胶布似的贴在他的嘴巴上。 少年显然被那伶俐虫折腾的不轻,他对于陆澄蒙的动作毫无反应,几乎是束手就擒。 收拾停当,陆澄蒙才转身对云夜永道:“老四和老六那边什么情况” 云夜永也皱了眉,道:“不知道啊按理说,这会儿早该发信号了,可是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陆澄蒙往牛五方和那少年两人脸上看去,道:“老三说,刚才这胖子的徒弟追着老四过去了难不成老四被那个小徒弟绊住了手脚” “怎么可能”云夜永大摇其头:“牛五方那徒弟,刚入门没几年,没啥本事,真气也不算太强,怎会对老四造成威胁再说了,前几日他还刚刚被老四给震碎了气脉,若不是这个多嘴多舌的小子多管闲事给他修复气脉,这会儿还瘫在山上呢” “我担心的正是这一点,”陆澄蒙把目光停留在那少年脸上,看着他略有些散乱的眼神,道:“这家伙把自己的真气给了那小子那个小子只是个初学者,所以他是可以利用这个家伙的真气的” “啊”云夜永一惊:“这我怎么没想到这么说,老四真的遇到麻烦了我去看看” 陆澄蒙摇摇头,道:“你就在这里,万一他们发信号了,你还要及时指挥网蠖行动老四那边,我去瞧瞧” 陆澄蒙又看向牛五方和那少年,道:“这两个人就在这里放着吧,等信号发出,一切就绪了,我来把他们带走就是。” 云夜永皮笑肉不笑道:“他们两人已经是瓮中之鳖,我带走他们也是轻而易举的,便不劳动五弟了吧” 陆澄蒙也不多言,只往后面退了几步,黑色的斗篷登时融在了四下的黑暗里,不见了踪影。 那少年抬起眼睛看向牛五方,胸脯剧烈起伏着,显然是一肚子的话想对牛五方说。 牛五方看得出他眼中的担心,却只是苦笑,道:“咱们还是先想想怎样把自己给解救出来吧”适才听得陆澄蒙和云夜永所言,牛五方心中自然也是担心周游。可是眼下他自己也是被困,又如何能顾及到徒弟呢 云夜永正要往出入口那旁走去,此时听见牛五方对那少年的低语,又走了回来,抱着胳膊,对他冷笑道:“你们还想脱困做梦吧老五人虽然不讨喜,但他的真气修为,咱倒是也真佩服的。” 牛五方瞅云夜永动作,颇有些像是要去找那几个观众的麻烦,他转了转心思,对云夜永道:“你也是一代掌门了,竟还有令你佩服的人不容易啊” 云夜永冷笑道:“我们修习者,对有实力的人,总会是敬佩的。” “说到修习者,我有一事不明,不知你能否看在咱们朋友一场的份上,指点一二”牛五方问道。他要拉住云夜永说话,云夜永就不能去找那几个观众的麻烦。顺便,也能多了解些信息。 不过,这就要看云夜永配合不配合了。 云夜永抱着胳膊,看了牛五方两三秒钟,方才慢慢道:“朋友这倒是个奇妙的称呼在庭山这些日子,倒是也觉得不错呢” 牛五方也微笑道:“是啊,山中岁月逍遥,无有世事沧桑啊” 云夜永盯着牛五方的脸,终于嗤的一声笑了出来,道:“对不起啊,我不是一个念旧的人。老牛,你什么心思我太明白不过了想从我这里挖信息,想得美”他一抬胳膊,指向出入口那边还在寻寻觅觅的那几位年轻人,道: “你不就是不想我对那几位白痴下手吗还真对不住您了,我就是想拿他们练练手我这里有几条虫子刚刚炼化,还没经过实地操练你说这药物要想卖出去还得有个临床试验,我这虫子也总得有个实习的地方,对不对” “云夜永”牛五方想再争取一下:“这些人不都是潜在的尸虫宿主吗你要是提前征用了,岂不是影响你主人的计划” “今天演唱会几千人,足够主人的计划顺利实施了,”云夜永冷笑一声:“不差这几个货。” 说着,云夜永再不理会牛五方,大踏步迈过座椅的废墟,足尖轻点跃起在空,径向出入口那旁掠去。</br></br> 第821章 相逢(251)资历是个护身符 眼看云夜永就要飘到出入口那群乌合之众的头顶上了,此时却听天崩地裂的一声,骤然从会场中间炸裂开来 云夜永一惊,和其他人一样,急忙回身看去。只见在已经被打砸的不成样子的会场里,一团巨大的烟尘从中腾起,像是一颗巨大的蘑菇。 烟尘渐渐散落,露出中间对峙着的两人。 牛五方和云夜永从两边看过去,竟然都看见了自己的熟人。 “老付” “老三” 好像陨石一般坠在会场中的二人,不是旁人,正是付东流和他的师兄,也是他的上级,高部长,高以卓。 看样子,付东流和高以卓已经经历了几番恶斗。两人身上都挂了彩,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尤其是付东流,站在那里竟有些摇摇晃晃,平日里四平八稳的模样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云夜永飞身来到高以卓身边,道:“老三,怎么回事儿我说,都还等着你送信儿呢,你原来却被这家伙给绊住了” 高以卓阴沉着脸不说话。 云夜永看看付东流,道:“这家伙,用不用我帮忙” 高以卓咬牙道:“我自己清理门户,不用你插手。” 付东流亦黑着脸应道:“清理门户这种词儿,我来说才对” 云夜永却摇摇头,道:“你们怎么清门户我不管,但是总得挑个时候吧眼下主人的大计正要展开,你却在这里分神,这让主人会怎么看你呢” 高以卓略压低了声音道:“我会速战速决的二哥别告诉主人” “速战速决”云夜永冷笑一声,道:“若是能迅速解决,你还用拖到此时我且问你,老四那边出什么问题了你知道吗” “我”高以卓张口结舌。他几乎从演唱会开始的时候,就被付东流给缠住了,这期间能分出神来及时切断缚地罗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有精力去打探老四那边的消息 可是,从云夜永问话的语气上来推测,高以卓猜想一定是两边信息沟通不畅,导致计划出现了延误。可这要事后追责起来,恐怕主人的板子就得打到自己身上了。 这样想着,高以卓不由焦躁起来,手上对着付东流的真气又多压了几分。 可这些年来,高以卓位居高位,自己极少真正动手,就算是信息收集,都是利用被蒙在鼓里的付东流去做的,他自己本人真的是实战越来越少。 这让高以卓在面对付东流时,竟有些吃力起来。付东流觉察的到,手上自然不肯放松。 可云夜永也能觉察的到。他站到高以卓身后,幽幽道:“你们门派的内部事务,按说我不该多事,但是,在主人的大局面前,你这点儿小破事儿,就不叫个事儿。”说着,他手腕一抖,只见一道黑光对着付东流面门上去了 “老付,小心虫子”牛五方动弹不得,能做到的,也就只有出言提醒付东流了。 付东流虽不敢分神,但目光早就瞥到云夜永,认得此人正是庭山上的护林员,不由心中一惊。这家伙居然藏在老牛身边,而自己和老牛竟也丝毫没察觉 听见牛五方提醒,付东流马上了解这个“老刘”的招数大概就是虫子了。他不敢怠慢,腾出一手来,单手结印对着那道黑光挥了出去。 高以卓真气修为并不在付东流之下。此时见付东流分神,真气略有偏差,他便趁虚而入,欺身向前,双掌兜头劈下 付东流无奈,只好向后一个空翻躲避开来。 好在,他手中放出的那道薄雾般的气带,已经将那黑光完全阻隔在了他身前。 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像是被一根无形的蛛丝吊在了空中,滴溜溜打着转,只是每转一圈,这蜘蛛就小一圈,最终,蜘蛛竟消解成为一滴黑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将遍布瓦砾的地面烧出一个小小的焦痕。 “啊我的黑金刚”云夜永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痛。 “二哥,你对着妙手门的用虫子,那不相当于鸡给黄鼠狼上门送点心吗”高以卓忍不住吐槽道:“莫邪喷雾,专克各种毒虫。” “老三你有没有良心”云夜永气道:“若不是我用黑金刚叫你这师弟分神,你能脱身出来吗” 付东流就地一滚,早已站起身来,他草草往四周看了一眼,见牛五方和那少年俱被真气困住,便知道情势不好。他略一沉吟,绕过云夜永和高以卓二人,直对牛五方而去。 然而他的手刚一碰触到陆澄蒙留下的真气白练,竟像是被火焰烧灼了一般,发出一声令人肉疼的焦响。 “老付,这是陆澄蒙的真气,不好对付,”牛五方急道:“你找个空子去找周游,他现在需要帮助” “想得美”高以卓早瞧见付东流动作,已经跟了过来,对着付东流背后便是一掌:“咱们门户的事儿还没清呢,你竟想走” 付东流矮身躲过高以卓的掌风,一边还手,一边对牛五方道:“现在什么情况” “他们在观众们身上种了尸虫,现在就等路西冯那边发出信号,尸虫发动会将人变成活尸”牛五方急急道:“然后他们才打开大门,让这些活尸出去” 听闻牛五方的话,付东流也是心下悚然,他对着高以卓的招式不由愈加凌厉了起来:“你竟然会帮着他们做这种事情你太给师父丢人了给我们妙手一门抹黑” “妙手一门还用得着抹黑吗”高以卓瞪着眼睛大喊道:“我们这一门,本来就是黑的,是黑的我只不过顺着祖宗先辈的足迹来做事罢了凭什么说我丢人我明明是在光大这一门你没有资格骂我” 付东流与高以卓狠狠对了一掌后,两人各自向后退开几步。付东流眼睛有些发红:“是黑是白,完全看自己怎么做怎选择,你不要用以前的事儿来定义妙手一门妙手,是我们的门派,是我们的,不是旁人的” 高以卓却不肯听付东流说话,他腿上用力,挥掌便朝付东流飞身过去,口中喝道:“我是你师兄要教训人的话,还轮不到你” 高以卓的掌风很快便到了付东流面前,隐隐的,付东流竟在这掌风里嗅到了一丝丝甜腥的香气。</br></br> 第822章 相逢(252)兔子发威容易被人当成歇 “软骨胶”付东流嗅出那丝异样的气息来,眼中竟带了些许的悲凉之色:“师兄,什么时候,我们妙手一门连对自己的门人,对自己的师兄弟也要用上毒药了” 少年的眼神一直处于迷离的状态,此时听见付东流口中说出“软骨胶”三字,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猎物一般,骤然转过头来,看着付东流和高以卓,眼光深邃,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 高以卓却好像根本没听到付东流的话,掌风不减,继续往付东流身上拍去。 付东流深深看了高以卓一眼,眼中无限悲意与决绝,好像他和高以卓之间一直岌岌可危的一线联系,从此刻起,断了。 一刀了断,再无交涉。 付东流再一次闪身躲开高以卓暗藏了毒药的这一掌,自己则一手从怀中取出件什么东西,瞅着像是片厚纸片似的。付东流用另一只手快速在那厚纸片上施术。顿时,付东流手心里的纸片竟像是吹了气一般,迅速鼓胀了起来,转眼之间,竟膨胀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稳稳立在他的手心里。 这四方的东西体积不大,黑不溜器的,在付东流的手心里也不过三四厘米见方,但是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只见付东流捧起来竟颇有些分量的感觉。 在场众人皆不识得,可高以卓却是一眼便瞧出了门道。他本来要接着挥出的手掌停在了半空中,是继续打出去也不是,收回来也不是。再看他脸上的表情,更是精彩。 饶是四下里黑暗无光,却也能瞧的出高以卓这脸色一瞬间转变得极快,从白到红到黄再到黑,简直像是个调色盘。 高以卓从初见此物的震惊中,很快觉出了羞辱,羞辱到极致,便成了恼怒,而恼怒到了头,就需要找借口了。 高以卓眼睛一瞪,手一指付东流,道:“你从哪儿弄来的” 付东流回瞪过去,道:“见掌门印,如见掌门,高以卓,你还不快行礼” “掌门印”同样是掌门的云夜永听见付东流这么一说,倒是颇感兴趣地往他手里仔细瞧了瞧:“果然是个好东西啊” 经付东流一说,那四四方方的东西在众人眼中果然越看越像一方印。云夜永距离付东流还算近,因此能看出这掌门印上的四面似乎还雕刻了不少繁复的花纹,再加上那看起来极有分量的材质,顿时令人对这方印刮目相看。 “云门”凋零日久,控虫又不是个讨喜的活儿,到了云夜永这一代,愣是找不到一个可心儿的传人,别说掌门印,他这个掌门却是个连正经徒弟都没有的光杆儿掌门。想到这一点,云夜永也不由一阵心酸。 高以卓体会不到云夜永的心情。他此刻的心思全都被这枚小小的掌门印给搅乱了。他早将他作为“高部长”的矜持形象丢在了爪哇国,竟指着付东流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付东流你偷师父的东西你这个贼我说师父羽化之后为什么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掌门印那些信物呢,原来,竟都是被你这个脏贼一个黑手偷了去你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抹黑不抹黑的,我看妙手一门全都是被你这种家贼给抹黑的” 付东流被高以卓这一通倒打一耙给气的浑身直哆嗦。不过,他既然已经将掌门印拿了出来,就说明他已经下的决心不会再有动摇 想到这里,付东流深深吸口气,并不理会高以卓的谩骂,只是在高以卓不停口的污言秽语中,用自己坚定的声音说道:“高以卓,我以妙手一门第八十九代掌门的身份命令你,即可自废心法,从即日起,逐出妙手一门” 高以卓稍微顿了顿,将付东流的话略微消化了消化,却不由笑道:“你是掌门总不能随便捡个印章就封自己是掌门吧别闹笑话了,付东流,妙手一门要说有掌门,也得先问问我这个师兄,有你什么事儿” 付东流也不跟他废话,仍用自己平缓的都有些迟滞的语调继续道:“背离师门者高以卓一人,今日拒绝服从妙手掌门一号令,故,掌门付东流请掌门印,予以清扫” “你还一号令别搞笑了”高以卓冷笑着,冲着付东流一巴掌呼了过来。 高以卓的掌风比之前凌厉了不知多少倍,刮在付东流的脸上,竟如无形的锋利的刀片,登时将他的皮肤割裂出无数的小口子。 付东流却一动也不动。他只是将手中掌门印举高了些,真气从他的手掌心里,不易察觉地灌注进入到了掌门印中。 眼见着,那小小的掌门印骤然涨大了有五倍,脱离了付东流的手心,像是有了生命一般,呼的飞起到了空中,正罩在高以卓的头顶上。 “少跟我来这套”高以卓大吼一声,那挥出的一掌朝付东流打出去之后,手掌收回,毫不停留,继续朝头顶上击了出去,眼见着,竟是要一掌劈烂了那掌门印 付东流眼中最后的一丝犹疑也随着高以卓这动作而消失了。他狠狠咬了咬牙,双手一拍,竟翻身飞上掌门印的顶上,在避开高以卓那一掌的同时,也将自己的真气大半拍进了掌门印中。 黑黢黢的掌门印登时白光大炽,就好像被猛火烧化的金属,骤然流向正下方的高以卓。 高以卓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冒着火焰的冰给凝固了起来,竟是丝毫不能动弹 “老三”在旁的云夜永没想到一个掌门印会整这么一出。他本能的感觉到这白光来者不善,刚想要去把高以卓拽出来,却发现已经晚了。 白光像是一道劲头十足的瀑布,哗啦一下将高以卓遮了个严严实实,云夜永别说探手进去拉人,他就连这片白光的边缘都无法靠近。那感觉,就好像陆澄蒙留下的真气白练,也像是由纯粹的真气所凝结成的屏障。 如果仅仅只是屏障就好了。 身在其中的高以卓却清楚的知道,这白光可绝不是把自己困在里面这么简单。 有清凉的水从顶上倾泻而下,带着沁人心脾的馨香。 闻到这香气,高以卓却只觉得心惊胆战</br></br> 第823章 相逢(253)饭不能乱吃话不可乱说 不管名声如何,曾经一度显赫非凡的妙手一门,门规甚严。别说反抗掌门,就算是犯了小小的错误,比如未能及时完成上级留下的任务,都有可能会受到严厉惩罚。惩罚,往往就是用妙手一门自己研究发明的毒药。 妙手一门从毒药暗器起家,因为这种行当的买卖,妙手一门的确是发了大财,也因此得到了极强的规模壮大。不过,妙手门也清楚的很,他们的财,发的是死人财,是建立在无数仇恨上的被诅咒的壮大。 因此,妙手一门一个最重要也是最基本的规定是,本门所发明的毒药也好,暗器也好,甚至后期的用来收集信息的术法,全都不能用到本门弟子的身上。 来自江湖的仇恨已经太多,若是连自己本门内都要自相残杀,那他们这一门,离覆灭也就不远了。 尤其是那种不仅能要人命、还会在要人命的同时给予更多折磨的毒药,更是严厉禁止用于妙手本门中人的。 比如“忘川水”。 高以卓都快气疯了。他万万没想到,付东流真的敢对自己下了狠手,他更没有想到,付东流竟会用“忘川水”来对付自己。 高以卓想要躲,却无处藏身;他想要愤怒的大喊,竟也无法张开嘴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清凉的水从顶上倾泻而下,浇了他满头满脸。 黑色的水,带着让人心醉的香气,布满了高以卓的全身。 付东流,你有种 高以卓全身唯一能动的大约就只有眼睛了。他闭上了眼睛,等待“忘川水”给自己最后的屠戮。 “忘川水”是妙手一门的祖师爷发明的液体状毒药,名字听起来似乎挺有诗意,但是,这东西的作用却跟诗意一点儿都不沾边。说白了,这“忘川水”就是种化骨水,在浇到人身上的那一刻,会令人皮肉筋骨尽消,化成一滩臭水但是“忘川水”奇特的地方并不是消解人的骨架肌肉,而在于它的自由调配度。 “忘川水”根据浓度的不同,分为不同的等级。一级“忘川水”能消人皮肉,却可以令人的骨骼内脏保持完全;二级“忘川水”需从孔窍里灌注进去,能消人骨骼,却能保全皮肉躯壳,用完后的人,就像一具人形口袋;三级“忘川水”则是浓度最高的,能即可消人于无形,叫人完全化作一滩水。 从浇在自己身上的“忘川水”气味上,高以卓无法分辨付东流用的几级“忘川水”,但他想,既然付东流敢对自己动用本门毒药,那显然是没准备留活口的了。 他却忘了,自己才是最先对本门师弟用毒药的人。 就在高以卓闭上眼睛等死的那一刻,他忽然耳中听得付东流的声音:“师兄,现在的忘川水,还是零级的零级忘川水只是准备状态,也就是缺少一味主要成分的药水,这并不会对你身体造成任何的伤害只要你愿意” 高以卓睁开了眼睛。难道是云夜永要挟付东流这么做的 高以卓要是能看到外面情形的话,他就会知道自己猜错了。 云夜永完全是作壁上观。对于他来说,高以卓是死是活,根本无所谓,甚至,他巴不得高以卓死掉,这样,他在钟阿樱主子跟前的重要度,也会得到更高的提升。 再说了,今日的计划里,高以卓更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他本人并不直接推动计划的实施。他唯一的作用就是及时沟通信息,保证计划的顺畅实施。可现在云夜永这边和老四那里的信号完全失联,这已经说明高以卓的失职了。 陆澄蒙现在已经动身去老四那边协调。这样一来,高以卓还有什么利用价值更不要说,高以卓在特别调查科的隐藏身份今天也暴露了,日后也别想再让他利用职务之便提供什么有效信息了。 想来想去,云夜永想不到任何值得自己伸手去帮高以卓的理由,他只是悄悄退后到了黑暗中,却也不走运,只是静观其变。 反而是付东流,这个驱动了掌门印要清理门户的人,在事到临头犹豫了。他看着被掌门印困在其中的高以卓,心情颇为复杂。 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上级和敌人,但又是与自己一起修习参研的同伴。在那修习的漫漫长路之上,就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 就连师父都没有下定决心做的事情,付东流又怎么会铁下心来 他看着掌门印中一动不动的高以卓,道:“只要你现在同意和钟阿樱这伙人斩断所有的联系,不再助纣为虐,我我会以掌门之责,饶你不死” “老付”牛五方在后面急道:“你不要意气用事” 付东流只深深吸口气,一副没听到的样子,道:“你若是同意,就眨三下眼睛我这里能看得到。” 话音未落,高以卓立马眨巴了三下眼睛。 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对于高以卓来说,当然要快,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生死的啊他迅速眨巴完了眼睛,等待着掌门印的撤离,心中除了劫后余生的庆幸,竟还有些洋洋自得。 自己这师弟,虽说本事和自己不相上下,可这人就是有点轴。虽说这些年在自己手底下打磨过了不少,但是这家伙内里的那股劲头就是怎么也磨不掉。平时高以卓没少拿这一点以师兄的身份数落他,但是此刻,高以卓却是十分庆幸自己这傻师弟还好还留着这股劲头。 如果换了是他自己,就绝不会把一个已经被逼到死角的人再放了。而且,就一个简单的承诺,就敢放人高以卓在心底冷笑一声,心道,发个誓做个承诺什么的,不就是说句话的事儿吗这有什么又不会掉块肉。先答应了,让他把自己放了,自己转头就可以再找他算账 付东流虽然不清楚高以卓转了些什么心思,但是他见高以卓答应的这样快,心里也不免能猜测出一二来。如此,付东流反倒犹豫了。 可,这毕竟是自己同门的师兄呵。 他想了想,又对高以卓道:“你发誓,如果从掌门印出来违背你的承诺,那么你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灰飞烟灭、连魂魄都不会留下一丁点你在心中念此誓言,念完后再眨三次眼睛” 发毒誓啊</br></br> 第824章 相逢(254)答题的时候不要总往后翻 听见付东流说到的毒誓,牛五方也不由咂了咂舌,道:“老付,你这誓言也有点儿忒重了吧” 可牛五方话音儿还没落,高以卓便在掌门印中快速的眨了三次眼。似乎对他来说,毒誓不毒誓的压根儿都不重要,只要能从掌门印中脱身出来,要他做什么都行。 可是对毒誓都答应的这么快,连想都不带想的,这不由令人怀疑高以卓的可靠度。牛五方刚想要再提醒提醒付东流,一扭头正好撞见身旁那少年的目光。 少年对着牛五方微微摇了摇头。 牛五方一愣。是啊,这毕竟是人家付东流自己门派内的事情,外人哪怕是再亲近的朋友,那也是人家门派之外的人,不好置喙于此的。 再者说了,谁知道付东流想的是什么呢也许,付东流压根就没想对自己的师兄高以卓下狠手呢 再说什么决绝,人家到底也还是同门师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啊。 果然,在牛五方的默然里,付东流收回了他的掌门印。 重获自由的高以卓身上一软,瘫倒在地上,半天没动弹。 付东流叹口气,双手结印,想要趁机用术将高以卓捆缚起来。虽说难以对高以卓下狠招,但付东流却是对自己这个师兄实在是不能太放心,眼下还是把他的真气约束起来、把他的身体行动控制住才比较放心。 高以卓抬眼看看付东流,眼神转了转,很快又把自己刚刚露出一些的不满压制了回去。他清楚眼下他不是自己师弟的对手。更何况,刚刚答应的毒誓还言犹在耳呢,总不能马上打脸吧 付东流使出一个束缚咒的手印来,对着高以卓拍了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嘴巴被封上的少年忽然扭动了起来,就像是急切的想要说些什么牛五方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正要问他怎么了,却马上明白了那少年正在急什么。 他看见云夜永重新字暗处现出身来,手臂抬起,对着付东流毫无防备的后背,向他抛过来了什么东西。 “老付”牛五方急忙大吼一声,生怕付东流注意力全在高以卓身上,忽视了他背后的黑手。 幸亏牛五方这一嗓子吼出来,否则付东流还真没注意到自己身后。他一个激灵,这才觉出背后冷风嗖嗖,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张牙舞爪地朝着自己后背抓过来 付东流不敢怠慢,只得闪身躲避,结好的束缚咒印只得拍开来,化作一道真气,护卫住了自己的后背。 可云夜永抛过来的东西,目标却并非是付东流。那东西只是虚晃一枪,径朝着地上的高以卓去了。 付东流此时再去高以卓身前回护已然是来不及了。他眼睁睁看着那东西啪嗒一声落在高以卓的胸口上,静静趴着不动了。 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高以卓胸口上的那东西,约莫有巴掌大小,颜色是带了些荧光的奇异的蓝绿之色,中间一个圆盖,四围伸出去数条苗条但结实的触须,八爪鱼似的,将五六条触须探进了高以卓的胸腔之内。 “这老二这什么东西”云夜永这一招,显然是出乎高以卓的意料之外,他又不认得这个又像八爪鱼又像是多脚怪虫的东西到底算是个什么品种,登时有些着慌。 “师兄”付东流虽然不明白高以卓云夜永这也算是一伙的为什么要对自己人动手,但他还是不放心自己的师兄,急忙回身过来,前去查看。 那少年身子扭的像是根麻花,可是苦于口不能言,却只能是口中唔唔的干着急。牛五方看着他,迟疑道:“你有话要说” 多新鲜啊,这种样子,谁看不出来是想说话呢少年瞪着牛五方拼命点头。 牛五方也被陆澄蒙真气困着,像那少年一样,转转头扭扭身子还行,可是要移动起来或是抬胳膊那却是无能为力了。 牛五方无法替那少年揭开嘴上的真气之封,他只能猜测着那少年的心思:“你是是不是认识那只八爪鱼” 少年点点头。 “是不是那其实是条怪虫子” 少年再一次点头。 牛五方仔细揣摩着少年的脸上越来越急的表情,慢慢道:“你是不是想说,这虫子不好惹” 少年狠狠点了点头。 牛五方马上转头对付东流喊道:“老付别碰那东西” 可是付东流的手,已经在高以卓的胸口上了。 几乎是在牛五方喊话的同时,就见那只八爪鱼般的怪东西,在它那蓝绿荧荧的圆盖的内环上,蹭蹭伸出五六条新的触须来,对着付东流的脸便抓了过去,而那蓝绿的圆盖,竟也柔软地由内向外翻转了过来,直向付东流脸上拍了过去 而此时插进高以卓胸口的那几条触须,却仍然还深深地扎在他的胸膛里,纹丝不动,甚至,扎的还更深了些。 刚见这东西的时候,众人皆是不识,心中猜疑不定。可这时见此物一番动作,在场众人,尤其是牛五方和付东流,俱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一个物事:盖蛸。 盖蛸就像云夜永在刚才使出的伶俐虫一样,都是被世上认定是已经灭绝了的虫类。因此,像牛五方和付东流,乃至高以卓等人,尽管俱皆修为深厚,但也都从未真正见过盖蛸,就算有所了解,他们也只能是从一些古书旧闻上了解个大概,这便导致他们在第一眼看到盖蛸时,根本无法认出。 但问题又来了。为什么云夜永会有这种已经灭绝了的虫子难道像刚才的伶俐虫一样,也是用离乱气符造出来的 这一点,才是那少年真正担心的。他口不能言,只能在心中默默不安。离乱气符并不是那么容易能制成的东西,要说只靠陆澄蒙的帮助便能制出,他却是不能相信的。如此一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钟阿樱。 少年对这个总热衷于搞事情的怪人钟阿樱,在难以捉摸的心理之上,更多了一层忌惮。 她到底有多少深藏的本事还没有被发现 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而自己和朋友们,将要面对的,又会是怎样的未来 少年无法得知答案。</br></br> 第825章 相逢(255)人家心里若没你你就是空 盖蛸“翻盖”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以至于付东流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被盖蛸翻身盖住了脸 盖蛸圆盖内环中新探出的须腕,在付东流的脸上摸索着,就要往他的眼耳等孔窍内伸进去 付东流心下大骇,但他毕竟也是在修习一道上摸爬滚打过经年的人,哪怕再紧张,他手底下的动作却仍然是一招一式毫不慌乱的。他先用真气闭上了自己脸上的诸孔窍,才坐到地上,双手迅速结印。 云夜永慢慢走出了黑暗,看着付东流一连串动作却并不阻拦,反倒颇有些得意道:“想和盖蛸作对,你还差点” 付东流顾不上理他,可高以卓却难以保持镇定:“老二你连我也坑吗这盖蛸怎么还在我身上连着几个意思” 盖蛸长而有力的须腕,仍旧深深扎在高以卓的胸口,丝毫没有要撤离的意思。 云夜永一笑来眼边便会堆起一堆的褶子,他对着高以卓笑道:“我是在帮你夺回掌门之位啊难道你看不出来吗” “帮我”高以卓低头看看扎进自己胸口的须腕,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把他的血吸干的样子,怎么就帮忙了 那少年在后面不安地扭了扭,显然是想对盖蛸这虫子发表些议论,但是苦于口不能言,想说说不出来,颇有些憋的难受。 云夜永斜瞄他一眼,从少年身旁走过,走到高以卓跟前,道:“看来你是不了解盖蛸这虫子啊” “我当然不了解这世上有几个人像你一样愿意跟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打交道”高以卓眼睛紧紧盯着那几条须腕,虽然并没有感觉这些须腕有在自己的身体里乱动不老实,但只要还在他身体里,总归是让人不踏实啊 高以卓不敢乱动,只斜了眼对云夜永道:“快给我弄下来” “你听我说完就不会急着把盖蛸弄下去了,”云夜永对高以卓说着话,但眼睛却扫向付东流,见他还在结着一个看起来颇为复杂的手印,方才不紧不慢道:“这盖蛸身上的须腕,可以将对方身上的修为真气全都转为你自己的,老三,你说,我这是不是给了你一个大礼你这样还愁夺不回掌门之位吗” 高以卓嘶了一声,道:“真像你说的似乎也是挺不错的,可是,你怎么能保证,这什么盖蛸,是把他的真气转给我,而不是偷了我的转给他呢” 付东流眼睛被盖蛸的圆盖盖上了,一时无法看见外面情景,耳朵也用真气闭上了孔窍,但他的听力还是在的。此时听见云夜永和师兄的对话,却是心内悲凉。 云夜永也就罢了,本来就是站在对立面上的敌人,他那么做了定然也会那么说。令付东流寒心的是自己的师兄高以卓。他可是刚刚发了毒誓的啊可此时听他和云夜永的谈话,却句句都是围着掌门的位置打转,却全然没有问一句他这个亲师弟的安危 难道,刚从掌门印里脱身的师兄,一转眼便将自己的誓言忘记了吗 付东流暂时不能言语,只能将满腔的怒火倾泻在手中术印上。既然知道这虫是盖蛸,那么寻常的术法就难以对其奏效,付东流只得放大招了。 云夜永却好似对自己的盖蛸分外自信,他只对高以卓解释道:“你放心,盖蛸分得清主次它的盖子在谁身上,那就是抽取谁的真气修为。而且,你也不用担心他的真气不能为你所用的问题,盖蛸在抽取真气之后会在自己的身体里进行转换,将他的真气化成类似自然真气的状态,你可以放心汲取。” “这倒是挺方便啊”高以卓此时再看向自己胸口的须腕时,表情完全不同了:“有了这虫子,修习可就方便多了” “听起来,这东西跟蝽蛭有点儿像啊”牛五方忍不住看了看旁边口不能言的少年,道:“可我记得,盖蛸还没灭绝的时候,并没有这个特殊功效吧这种水生的虫子,因为须腕力量大且带有剧毒,常常以此捕鱼为食,遇到下水的人类,也会一并袭击了掏食心脏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这位高部长说出完全不同的解释来还是说,你放在他身上的,压根儿就不是盖蛸” “什么掏食心脏”牛五方说了不少,但高以卓听见的就只有这一句。他立马脸色又变了:“老二,他说的是真的吗” 云夜永狠狠瞪了牛五方一眼,心道,要不是还要从他嘴里抠出神农本草经的下落,哪里还会留着他 但听见高以卓问话,云夜永还是不情愿的回答了:“你别忘了,这盖蛸早就灭绝了,今天能有这么一只,还是托了主人的福你放心,这只盖蛸是经过改造的,绝对不会掏你的心,更没有毒”目前情况特殊,还是尽量不要让自己人生出太多的嫌隙才好。 “那我现在就等着了”高以卓看看结完手印僵坐不动的付东流,道:“我怎么没感觉没有真气进来啊咦小付这是在干什么” 云夜永皱起了眉头:“你看不出他用的什么术” “瞧不出来”高以卓脸色也不太好看:“反正不是莫邪喷雾。” 云夜永冷笑一声,道:“亏你还是师兄”说着,他抬起手掌,就朝着付东流的心口拍去 高以卓当然瞧的出云夜永是要对付东流下杀手,可他也就是这么看着,嘴里只不咸不淡地说道:“看来肖八四那老东西留了不少体己给小付啊我说老二,别一下弄死了,他的真气我还想收着呢” “老付” 云夜永的手掌都已经碰到了付东流胸口的衣服,可付东流却依然一动不动,好像浑然不觉。见此危机,牛五方急的大喊一声,真想扑过去搭把手,无奈束在身上的陆澄蒙的真气却是无法挣脱。 云夜永的一掌重重拍了下去。他对自己极有把握。这一掌,看起来只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一巴掌,实则蕴了他三成的真气在内,更不要说,云夜永这一掌的掌法还是脱胎自剑宗太华的“一以贯之”,只要对准了目标,就绝对没的跑,碰上的人,最轻也得骨裂筋断,内脏受损。 可是云夜永嘴角得意的笑还没来得及挂上,就立刻凝固在了一个似笑非笑、似惊非惊的古怪表情上。 因为他遇到了古怪的事儿。 他的手,拔不出来了。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826章 相逢(256)牛肉面里的牛肉总要留在 云夜永惊讶的发现,自己拍在付东流胸口的手掌,不仅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筋骨折断的爆裂之声,反而,自己就像拍进了一团巨大的被嚼过的口香糖里,越是用力,陷的就越深,想要抽回来,却好似被这团粘滞的力量后面一股无形的拉力使劲儿抻着,竟是无法抽身 “怎么了”距离云夜永最近的高以卓马上发现了不对劲:“老二你”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云夜永“啊”的一声惨叫,拼命的用另一手往外拔着自己的左手。 云夜永拍向付东流胸前的左手像是一片纯铁,而付东流的胸口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磁石,此刻被吸的牢牢的,竟然不得动弹。更可怕的是,云夜永能觉出自己身体里真气,正沿着自己的手臂手掌,朝着付东流的胸口一路狂奔,刹都刹不住 这种真气的泄露,并非云夜永自愿放出的,这更像是他自己的身体屏障被破开了缺口,内里的真气宛如找到了出口的洪水,一泻千里 这样下去可还了得云夜永怀疑,付东流突然迸发出的这种强大吸力,在吸干他的真气之后,甚至还会把他一身的气血都给吸干了也说不定 但云夜永毕竟也是修习多年的人了,在一开始的措手不及的惊慌过后,他马上镇定下来,运起他云门的心法,收摄自己的气息。要说这云门,虽然以控虫之术一枝独秀,但他这一门毕竟脱胎于太华一脉,所习心法如出一辙,也是相当厉害的。 但云夜永此时运转调息,竟然觉得毫无起色,他只觉体内真气的倾泻,仍然是无法阻挡 云夜永的冷汗下来了。他一边咬牙用法,一边看向对面的付东流。一直以为老三这位师弟唯唯诺诺的,没什么主见,也没什么真本事,谁知竟是看走了眼,人家竟是深藏不露呢 云夜永这边不好过,高以卓却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开始他以为付东流就是针对云夜永做出的反击,他就算纳闷付东流怎么能有这个本事,但也毕竟是事不关己。他只是在一旁看着,等着盖蛸把付东流的真气抽过来输送给自己。 可是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付东流虽然看起来僵坐不动,但云夜永的脸色却是越来越差,一副深陷其中不得而出的样子。而且,那盖蛸依然没有动静。 不仅没有吸取真气的动静,反而那盖蛸插在高以卓身上的须腕,竟然还缓缓的往他身体里更加探进了一些。 高以卓登时有些警惕。多年修习让他的直觉分外敏锐,虽然还不是很清楚怎么回事,但他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绷直了身子,想要把盖蛸的须腕从自己身上扯出来。但是听了牛五方的话,高以卓不敢用手直接触碰,,只得将真气蕴在手上,虚虚围住了那几条须腕。 他想用真气将须腕逼出来。想的是不错,只可惜如意算盘落了空。 高以卓不动真气还好,刚一动作,他只觉自己全身的真气登时失控,像疯了似的全都涌向了那几条须腕,顺着须腕便要倾泻而去 如果高以卓和云夜永能说话的话,他们两个会发现他们的处境实在是太像了。不过,这两人各自要和自己的真气做拉力赛,实在是无暇顾及对方。 高以卓惊慌之下,却也马上有了分别。造成真气泄露的,不是盖蛸的那几条须腕。 他之所以这样肯定,是因为他看见盖蛸原本牢牢抓在付东流脸上的圆盖,眼下边缘翘起,不停的翻动着,看起来就像是拼命的想要摆脱付东流的身体逃离而去就连盖蛸原本还在付东流脸上试探着伺机钻入孔窍的那些须腕,竟也高高翘起,似乎要避免和付东流的身体有任何的接触。 但奇怪的是,扎在高以卓身体里的须腕,却并没有要逃离的意思,反而越扎越深 是付东流。付东流不仅牵制了云夜永的行动,而且还控制了盖蛸 高以卓心中不禁升起了一团疑虑:自己这师弟,怎么会做到如此地步高以卓脑中快速闪过本门的术法,条条分析,竟无一法能达到像付东流眼下的这种效果。 那么,付东流到底用了什么法子他这一手,到底师从何处 念及“师门”,高以卓猛然警醒付东流这一手,自己虽然从未见过,但是,似乎和师父肖八四提及的本门禁术颇为相像 妙手一门发家的历史不太清白,从久远的江湖直至今日的修习一道,对妙手门的看法都是颇有些歧视。妙手一门求的也是长久的发展,总顶着狼藉的名声自然也是不愿意的。因此,在历代的门派沿袭过程中,妙手一门自动的放弃了许多独家秘术和秘药,特别是其中那些特别阴毒的种类,列为本门禁术,禁止门中弟子学习使用。 然而,虽说列成了禁术,但那些术法秘药都是他们这一门历代积攒传承下来的,是他们门中掌门或高手的心血,若是尽数销毁,他们也是心疼,因此便将这些所谓的“禁术”辑录出来,单独成册作为留存,交于掌门保管,不得随便示人。即便是掌门,如果不是遇到了特殊情况,也不得随意使用这些禁术。 至于什么才是“特殊情况”,妙手一门却未明文规定,以致于所谓的“禁术”就成了许多任掌门独家掌握的必杀技。 不过,也有像肖八四这样比较老实的掌门。他们认为禁术就是禁术,因此自己从不使用,更不会教给弟子使用,只是在传任下一任掌门时,将禁术交接而已。 但不使用并不代表他们不会用。事实上,因为还承担着传承本门技艺的任务,每一任的妙手掌门都会参研这册禁术。 肖八四自然也不例外。他又一次在对高以卓和付东流讲学时,就在无意间提到过一个禁术“饕餮诀”,据说这门禁术能将与术者接触的所有人的真气乃至生命都吸取的一干二净,转化为术者自身所用。当时高以卓就很感兴趣,希望肖八四能进一步讲解。但肖八四根本没再往下说。 而今,高以卓看付东流所用之术,跟肖八四所说的“饕餮诀”颇有几分相似。如果的确是的话 高以卓脸色愈发阴沉了起来。先是掌门印,接着是只传掌门的禁术,看来付东流得了掌门之位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了可付东流有什么好的竟让肖八四把掌门之位传给了他,却根本无视自己这个大师兄</br></br> 第827章 相逢(257)做人要讲信用 高以卓怒火慢慢腾起,他恨不得立马扑过去,一掌拍死这个碍他眼的付东流。可是,他的火刚窜起来,顿时那已经在外泄的真气,更加的像瀑布一般一泻如注,无法收拾 高以卓只好赶紧收。但他那郁闷却是重重压在心头,实在是憋屈。他瞪着付东流,知道问题出在盖蛸的须腕上。“饕餮诀”要起作用,必须要与术者有接触。高以卓虽然与付东流没有直接接触,但是在他们之间的盖蛸却构成了他们之间的联系。 可是,他现在却不敢碰那几条细细的须腕,唯恐一碰,真气会倾泻的更快。 高以卓牙都快咬碎了。他只是听说过“饕餮诀”这种禁术,但是这术法是如何运作的,他根本不知道,更别提要怎样破解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恐怕就是言语了。 经过多年当领导的训练,高以卓现在最拿手的恐怕就是用圆融的语言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了。这才是他的必杀技。 高以卓努力控制着自己的真气,对付东流轻轻开了口,那语气堪称是温声软语:“东流,我已经发过誓了,我发誓不会违背我的誓言的东流,师父就只有我们两个徒弟,我们两个是同伴,彼此都是在这个世上的唯一,如果少了一个,都将是不完整的,是不是东流,我当师兄的算求你了,行不” 一直入定般的付东流身子微微一颤。 高以卓知道自己这师弟就吃这一套。他决定再接再厉:“东流,我我真的难受难受” 高以卓还要再往下说去,但就在此时他只觉自己的真气,源源不断外泄的真气,突然调转了势头,重新向着自己的身体席卷而至 虽然是自己的真气,但是这么多已经流走的真气,骤然之间一股脑的回归,高以卓仍是有点儿吃不消。他也是一哆嗦,差点儿喷出来一口老血。 不过,看来说软话还是有作用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盖蛸的缘故,云夜永却没有高以卓的好待遇了。他仍然需要极力收拢着自己的真气,不叫付东流给收了走。更让云夜永担心的是,趴在付东流脸上的盖蛸,不仅没有起到应该起的作用,而且以目前情形所见,它自己已经是自身难保了。 只见盖蛸翻转翘起的圆盖边缘,竟然微微发了焦,就好像火有些大的烤焦的鱿鱼。盖蛸拼命的想要逃离付东流的脸,可此时的付东流却偏偏不放了。 云夜永有点急了。这只盖蛸虽然是他养出来的,但就如那少年所猜测的那样,这只怪虫之所以能重新培养出来,首先是靠钟阿樱的帮助,如果没有钟阿樱古怪又强大的真气,就凭他和陆澄蒙,是根本没办法复制出离乱气符的。没有离乱气符,也就不可能造成这种已经宣告灭绝的虫子。 而且,被重新塑造的盖蛸特性已经跟原本的盖蛸大相径庭。牛五方说的不错,这盖蛸就是比照蝽蛭才被创造的,其根本作用仍是为了给钟阿樱收集真气。所以,这只盖蛸是属于主人的。只不过为了此次的大行动,钟阿樱才借给云夜永来使用。 所以,云夜永是要把盖蛸好端端还给钟阿樱的。如果盖蛸这就被弄死了,他回去可怎么交待 想到这里,云夜永也顾不得自己被泄去的真气,用还算自由的右手单手结印,想要收回盖蛸。 “还、转、归”云夜永咬牙喝道。云夜永实力不容小觑,咒言喝出,盖蛸应声而起 盖蛸的圆盖骤然从付东流脸上飞起,但刚刚往云夜永跟前飞了一掌的距离,就突兀的停在了半空中。 显然,付东流那奇怪术法对盖蛸的拉扯,并没有因为它的撤离而停止。 付东流对盖蛸本身的攫取却并未终止,盖蛸仍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焦。而它扎在高以卓胸口的须腕,也在缓缓地剥离出来。 就在那几条须腕也要拔出的时候,高以卓却一把将须腕按住了。此时付东流的真气不仅没有一丁点针对高以卓,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他自己的气脉是对高以卓敞开的。 只要留着须腕,在这个瞬间,高以卓是可以在讨回自己的真气的同时继续汲取属于付东流的那些真气的。 在场的都是修为高深的人,谁看不出高以卓的心思 牛五方不由骂道:“不要脸的东西”这个高以卓刚刚求了付东流,可是一转眼就要对放他一马的付东流下手,真真是过河拆桥、翻脸不认人的典范。 付东流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高以卓。出乎意料,那眼神里没有被背叛的愤怒,反而多了一丝悲凉。 许是没有了盖蛸的威胁,付东流终于开口说话了:“师兄,部长,高以卓,你刚才说过,我们两个是同伴,是师出同门的彼此的唯一这话言犹在耳,你就忘了吗还是说,你说这些话,只是权衡之计” 高以卓贪婪的感受着从盖蛸须腕传输过来的真气,那原本属于付东流的真气,心不在焉道:“说话之道而已,我教了你这么些年,你还没学会挺大的人了,还这么天真” 不能说话的少年在后面摇了摇头,似乎颇为惋惜的样子。 付东流紧紧抿住了嘴唇,不再言语,双手手印再次翻转。 悬停在半空的盖蛸似乎得到了命令似的,骤然弹出,啪的贴在了高以卓的脸上,还没有变焦的圆盖中央蓝绿颜色大炽,仿佛是内里有无数的萤火虫亮起了萤火 “别”云夜永大惊,想要扑过去拉扯他的宝贝盖蛸,哪知他被付东流陷在心口的胳膊挡住了他的去路,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盖蛸荧光闪耀过后,复归于了沉寂。 紧接着,盖蛸连接着高以卓的须腕,竟从它圆盖的边缘,齐齐断裂 可怜那高以卓,竟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僵硬地倒在了地上,从胸口的地方“嘭”的一声爆裂开来,鲜血和内脏渣滓喷了云夜永和付东流一头一脸 “啊”牛五方在后面都看呆了:“老付你这是”他难以置信,平时看起来软绵绵总是和稀泥的付东流,竟然会使出这样残忍的术法来 妙手一门的禁术,仍然在传承着啊那少年略有些不忍的闭上了眼睛。</br></br> 第828章 相逢(258)借来的东西搞坏了可咋赔 云夜永还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便被炸了一脸的血肉。虽然也是心惊,但他在这一刻立马感觉到了自己一直被付东流内力拽着的手,骤然一松。 一定是付东流内力分配转移到高以卓身上,才让他这边出现了暂时的空档。云夜永毫不迟疑,抓住这个时机,倒转真气,往后坐去,终于夺回了他自己的手臂控制权。 云夜永一屁股坐在地上,没顾得上理顺自己七零八落的真气,就赶忙去找他的宝贝盖蛸。 也不用特别找,他只一打眼,便看见盖蛸一副铁板鱿鱼的模样,软塌塌的盖在高以卓脸上,亮丽的蓝绿之色尽失,几条断掉的须腕掉落地上,兀自还在地上扭动着,好像找不到归路的小蛇。 “啊我的盖蛸”云夜永心头大骇,这可怎么向主人交代呢 付东流却根本没理会云夜永,只是脚尖一勾,将地上扭动着的盖蛸须腕踢了出去。他这一脚看似未用什么力气,实则仍是有他这一门的禁术在里头,只轻轻一碰,那几条须腕竟全都像活了似的,越过云夜永头顶,往他身后飞去 “怎么会”云夜永吃了一惊,忙转头将目光追了过去,只见这几条须腕像是长了眼睛一般,嗖嗖的飞到了牛五方和那少年身上,不偏不倚,尽数撞在了陆澄蒙真气所化的白练之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更何况盖蛸这种造出来就为了吸取真气的虫子即便它的主体已经被烧糊宣告玩完,但它被斩断的须腕却仍旧可以保持一定时间的活力,换句话说,刚从主体上掉落的须腕,暂时还是拥有汲取真气的能力的。 陆澄蒙用了束缚牛五方和那少年的白练,由他的真气所化。因此,须腕一碰上这白练,登时便尽职尽责地将那充沛的真气吸了过来。 不过,吸是吸过来了,可是负责转换处理真气的盖蛸主体不在了,它这些须腕裹着这些真气无处送达,无法处理,更无法承受,于是,只闻得声声爆裂,仅存的这些须腕竟也被真气撑开炸碎成了渣滓,散落在满地碎片之中,无处可寻。 牛五方和那少年终于又重获了自由。牛五方不敢怠慢,知道接下来定将要面临一场恶战,他必须要把自己调整到最佳的状态。当下,他盘膝而坐,迅速调转气息,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被打乱的真气理顺。 那少年却没有真气可理,他只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断断续续道:“他想要真气便给他真气多多的,一股脑的叫他无法承受将饕餮决反着用妙手一门的传承很好,很好啊” 云夜永听不太明白,付东流却是心下明了。他站在原地,似是与那少年解释,又好似自言自语,只低声喃喃道:“妙手的禁术,太过残暴,我也不想用的只是” “你只是行使你掌门的职责,清理门户而已,没必要跟人解释,更没必要自己心里过不去,”那少年眼睛望着满是窟窿的会场穹顶,淡淡道:“我只不过触景生情,想起些前尘旧事而已不过,我也提醒你,禁术就是禁术,以后若是能不用,最好别用” 付东流未及答言,手臂一挥,挡开了云夜永横过来的一掌,回身重重一击,两人掌风一对,各自跳开。站定了,付东流方道:“若是对付这等难缠的劲敌,用了又有何不可” “人禀赋天命而生,凡尘众生有什么权利取人性命既无此权,又有何理由予以虐杀”少年大约是受伤多了,说起话来越发的软绵无力,可这些没什么力气的字眼听在付东流耳中,却又仿若记记重锤一般,每一个字都锤在了他的心头:“暴虐狂飙,终不能长久;因循往复,明灭轮回,谁人又能跳得出去” 他长叹一声,道:“此间种种,我不能解,亦勘不破啊” 付东流心中有所触动,竟慢慢的放下了自己防在身前的手臂。 云夜永冷笑一声,却毫不领情,双手捻了手诀,飞身扑过,显然是要将付东流置于死地 可他还未来得及对付东流伸出手去,就觉察到背后厉风袭来,当是来者不善云夜永急忙回身探掌,正对上牛五方刚猛的一掌 牛五方看见仓促应战的云夜永身子往后飘了几米,双拳紧握,又冲了上去,口中对那少年喝道:“眼前什么情形你不知道吗这个时候参禅悟道,你这不是添乱吗”依牛五方来看,似乎加在那少年身上嘴上的真气白练就不该给他解开。瞧他这几句话,硬是把付东流给说愣怔了。这老付平时就黏黏糊糊的,好不容易厉害一回,又让那少年给说回去了,着实气人啊 少年歪过头来,对着牛五方的方向嘿嘿一笑,道:“抱歉抱歉,给诸位添乱了” 付东流深深看了他一眼,却仍旧飞身而上,同牛五方并肩而立,与那云夜永斗在了一起。 以这三人本身的实力来说,其实是旗鼓相当,可说是势均力敌。不过眼下却是牛五方和付东流同一个立场,两人联起手来对付云夜永,却是两打一占了绝对的上风。 云夜永岂能让自己吃亏普通术法上占不到便宜,他便要使他自己擅长的控虫之术了。 牛五方一眼瞅见云夜永一边招架,一边腾出手来偷偷在背后结印,就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了。借一个错身的功夫,牛五方急急在付东流耳旁道:“这里有我,你快去找周游陆澄蒙到他那边去了,恐怕周游不是他的对手” 牛五方和云夜永在庭山上打交道的时间比付东流要多得多,要说对阵的话,牛五方更能知己知彼;再者,云夜永忌惮着神农本草经的下落,自然也不敢对牛五方下死手,因此算来算去,留下来对付云夜永的人就是非牛五方莫属了。 老朋友之间最好的状态就是心有灵犀。无需多言,付东流立马领会了牛五方的意思,他对着老伙计点点头,身子一转,就此消失在了狼藉的会场之中。</br></br> 第829章 相逢(259)最可怕的梦魇是转不出的 云夜永很清楚付东流去了哪里。但他也不着慌,只对牛五方冷冷一笑,道:“你以为他过去能帮什么忙吗得了吧,老五什么手段你也清楚,他去了,不过是多一个送死的而已。” 牛五方鼻孔里哼一声,道:“你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现在给你们传递消息的人死了,我看你怎么跟他们打配合” “你才是想多了”云夜永不愿跟牛五方多说,胳膊一挥又扑了上来,两人斗在了一起。 那少年躺在地上,看着不远处这两人的争斗。他试了几试仍然无力起身,索性便躺着不动了。身子未动,他的心思却一直转个不停。 这云夜永的确是在等,等着路西冯那边发出信号来。从从种种线索来看,云夜永在这次计划中的作用,并非是直接指挥尸虫。少年记得陆澄蒙说过,叫云夜永得到信号后指挥网蠖行动,那也就是说,云夜永必须要留在会场这边,第一时间指挥他那只网蠖。 网蠖还能怎样行动呢少年想不通。从那个小观众邱文泽的讲述里可以想见,网蠖目前是起到了封门的作用。但是,要强迫这些普普通通的观众滞留在体育场这里面,少年相信钟阿樱这些人有一千种方法,可是他们为何偏偏选择了用网蠖呢 尸虫发动之后,网蠖还要有怎样的行动呢 少年思忖着,钟阿樱这些人的最终目的,终究是想要这些被种了尸虫的观众全都冲到外面去,继续祸害跟多的世人,造成不可控的混乱。既然要如此做,那么他们不应该让网蠖完全封门啊 难道云夜永的作用,就是等到信号发出后收回网蠖 少年摇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可能这么简单。如果只是如此的话,钟阿樱只需要派个小喽啰把着门就能完成此事,又何必要把云夜永这个控虫的高手放在这里待命呢 想来想去,就只能是网蠖这虫子有古怪了。少年记得自己在牛五方手中见到的那只网蠖,要比普通的网蠖大上了许多。可是在邱文泽的叙述里,那网蠖大的不是一点半点,而简直就成了被放大千倍万倍的巨虫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差别难道这网蠖可以任意缩放身体大小 少年的眉头越皱越紧。网蠖被修习者所利用的主要功效,是它所吐出的网子,可以当做抵御咒术真气的防御之物。虽然有妙手一门曾经制作过很变态的蠖网用来虐杀人,但是那种蠖网制作不容易,又恶毒,后世也早就失传了,钟阿樱也应该不会拥有的。而且,他们带进会场的只是一条网蠖,而非整张蠖网啊 少年无路如何都无法想通此中关节,只歪了头,不太走心地看向缠斗不已的牛五方和云夜永二人。两人势均力敌,一时间谁也无法占谁的上风,但又都想压倒对方一头,因此斗的是极为激烈,颇有些不管不顾的架势,就连地上残缺不全的高以卓的尸体,都被他们两个给踢来踢去的掀了好几个跟头。 可怜这高以卓还是个级别不低的部长哩,眼下却落得如此下场。 少年微微叹息一声,转过了头,不忍再看。 忽然,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猛然又转回头,盯着高以卓的尸体,眼睛骤然一亮 网蠖的问题,他似乎有点明白了。 少年忽然从高以卓的尸体上得到了启发。虽然这么说似乎对死者有些不敬,但事实却的确如此。高以卓之死可以说是自作孽,但直接导致他死亡的“饕餮诀”,却是通过盖蛸的须腕所起的的作用。 盖蛸这古怪虫子本已灭绝,现在又重新出现在世间,完全是靠了钟阿樱的力量。云夜永和陆澄蒙的话里话外已经证实了这一点。造出虫子离不开离乱气符,而要制成离乱气符,所需要的修为和真气将是无法想象的,即便是陆澄蒙,若没有钟阿樱这个怪人的帮助,恐怕他也无法完成。 然后再加上云夜永这个对虫子最为熟悉的人,造出盖蛸并将它改造成他们所需要的样子便成为了可能。不仅如此,若是这种方法被他们复制,那么造出其他的已经灭绝的虫子,也是可能的。 比如伶俐虫,比如网蠖。 少年有一种大胆的猜测,这条被偷偷带进会场的网蠖,一定也是经由钟阿樱和云夜永等人的手,做出了改造的虫子。这条网蠖一定在除了原有的抵御咒术真气的作用之外,又被他们赋予了新的功能 联想到邱文泽所说的情形,撞上网蠖网子的人都被变成了干尸,少年意识到,这条被改造的网蠖,最起码的新技能就是,它能够直接吐出一张能杀人的蠖网来 这已经是很了不得的改造了。但云夜永还在等。显然这张已经铺开的蠖网也并非是他们的终极目的。 难道,猫腻也在这张蠖网上 那少年仍然无法判断。但是,可以确定的一点是,所有的关键点都在这条网蠖身上。如果把这条网蠖像是盖蛸一样给灭掉了,这张蠖网会不会消失如果消失的话,让这些身怀尸虫的人走出去,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那少年只觉脑袋生疼。他看向出入口那边,心中祈祷:帮手快来吧不然的话,真是进退两难了 “找到了找到了”一阵喧哗从出入口那边传过来,不光是地上的那少年,即便是正在争斗的牛五方和云夜永,也都不禁手中一顿,看向了那边。 是王驰等人终于等到了出入口小阵的再次失灵。通往环形走廊的出入口打开了。 那帮观众欢呼着,忙不迭地从那门口跑了出去。王驰却站在了人群最后,冲着少年那边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仍旧是什么也没说,只低了头,垂手站在小芮身旁,对她低声劝说着什么。旁边两人架着仍旧昏迷不醒的邱文泽,踉踉跄跄地往门外走去。 出去虽然未必会有活路,但总归是有希望的吧。少年叹口气,扭转回头。 牛五方盯着云夜永,生怕他过去拦住逃跑的众人。云夜永挪回眼神,冷笑道:“一群蝼蚁,不值得我为他们费工夫反正迟早也是个死” 说着,云夜永手臂一伸,又是一掌劈向了牛五方。牛五方也不啰嗦,闪身避过,一拳还回来,两人又开始了无休无止的缠斗。 就在这个时候,从体育场的上空忽然传来一阵缥缈但婉转的歌声来。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声音放大设备,这歌声听在耳中柔靡无比,宛如轻声呢喃,可偏偏又笼罩着所有的空间,无处不在,灌输在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无一幸免。 少年身子一震,他拼命的想要爬起身来,手竟有些颤抖的无法自抑。 云夜永从牛五方的争斗中跳将出来,也不多言,纵身便往刚刚打开的出入口处奔去,像是听见了信号枪的短跑选手。 牛五方大急,正要跟上去拦住云夜永,却忽然脚下一软,摔倒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只觉体内气血不安,似乎有无数的蠕虫,突然从沉睡中醒了过来,此时要争先恐后地冲破他皮肉筋骨的束缚,冲到外面来 牛五方的冷汗下来了。演唱会入场时赠的那瓶水,他是喝了的。 信号,唤醒尸虫的信号发出来了。</br></br> 第830章 相逢(260)显摆叫人看了笑话所以还 当陆澄蒙赶到顶楼之时,还是吃了一惊的。他没想到这一会儿的功夫,顶楼之上竟然被糟践到了这种地步。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眼前程松阳的变身。陆澄蒙站在程松阳的对面,盯着他的脸,以及被他身后的数条藤蔓卷起的周游苏也等人,迟疑了片刻,才问道:“你是老六” 程松阳呵呵一笑,笑声说不出来的阴冷:“怎么昨天刚从我那儿拿了药,今天就不认得了” 陆澄蒙仍是有些难以置信:“你怎么会成这个样子你应该不会术法的啊” “主人关照我,有什么办法”程松阳阴恻恻的声音里,怎么也掩饰不住自己的得意:“主人刚刚做出来的两通符,给了我” “原来如此”陆澄蒙不像路西冯,压根听不出有任何的情绪起伏,好像他并不羡慕程松阳,也对两通符的作用毫不惊讶似的。 他只是默默往黑暗中退了两步,道:“看来,你这里是不需要我来帮忙的了” “当然”程松阳口气十足:“就这两个小杂碎,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哦”陆澄蒙看着程松阳身后的藤蔓蠕动如蛇,道:“既然你这么厉害了,怎么这半天还不发信号” “还不是因为老四这个不靠谱的”程松阳一说起路西冯就是满肚子的气,似乎他颇为不满这个大歌星的扯后腿。 陆澄蒙不由顺着藤蔓看了看藏在后面的路西冯,只见这歌星还在闭目凝神调息,不由也是暗中叹了口气。关键时刻掉链子,今天这事儿成则罢了,若是不成,可有这路西冯好看的了。 程松阳也看着陆澄蒙,疑道:“不过不应该是老三来通信的吗怎么你还亲自跑过来了” “老三应该也是叫人给绊住了,”陆澄蒙此时还不知道高以卓正在楼下被清理门户的事儿,但是他自己之前与牛五方和那少年的一番缠斗,也让他对眼下的形势有了新的判断:“今天我们虽然是派出了最强阵容,可是那一边的人,似乎也是有备而来所以,你们最好速战速决,不要拖太久,以免生变。” 陆澄蒙一直把自己的身影藏在阴影之中,似乎很不喜欢把自己的面目暴露在能被人观察到的地方。可是,被藤蔓勒的头脑已有些不太清楚的周游,在听见此人的声音那一刻起,便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轻声讶道:“陆澄蒙” 周游听出来了,这就是在风雨桥外那个黑衣人的声音。 苏也一直在运转内息想着破解这藤蔓的束缚,听见身旁周游的轻呼,不禁也是好奇,往黑暗中望去:“他就是陆澄蒙” 没办法,陆澄蒙的名头,在修习一道上实在是太大,一时听说此人还活在世上,任谁都会想亲眼见见。 某种程度上,陆澄蒙本人就是传奇。能见证传奇,自然也是每个人的梦想。 陆澄蒙皱皱眉,不满道:“老六,这两个人还留着做什么等着过年么” 程松阳嘿嘿笑着,笑声粗粝仿佛是从生锈的管子上敲落了一地的铁锈:“直接杀了多可惜我要把他们两个吃掉” “呸你做梦”苏也骂道:“你别以为装几条破藤条就能唬住人” “你急什么”程松阳歪了头对苏也冷笑道:“把那小子解决完了,就是你” 苏也一愣,使劲儿转了头去看周游。刚才没注意,此时看他,样子果然颇有些不大对劲。他似乎连抬起头都有些吃力了。 再仔细看去,苏也不由瞪大了眼睛只见,在紧紧捆缚着周游的藤蔓之中,有一条细了许多的藤蔓,从粗藤的缝隙中间穿过,末端竟是消失在了周游的心脏部位 “周游”苏也有些急了,不由叫道:“护住你的心脉” “我知道”周游咬了咬嘴唇,对苏也微微侧了头,道:“但是,现在” 现在很有些吃力了。钻进周游身体里的藤蔓仿佛是长了眼睛的活物,它目标很明确,就是要刺探进入周游的心脉,从那里将他所有的真气所有的生命全都吸取一空,成为它自己的美味,变作它的根茎所需要的血食养料 虽然在感觉有异的一开始,周游便迅速封上了自己的心脉,并动用了真气对这条侵入他气脉的藤蔓进行了围剿,但是,那条藤蔓却好像比他更具有源源不断的持续的力量。 他现在有些坚持不住了。可周游明白心脉被破的后果,那样的话,他不仅会被藤蔓将自己的真气劫掠一空,供给给程松阳,而且,程松阳完全可以随意操控他的身体做任何事情。 因为程松阳的藤蔓选择侵入的是他的心脉。这条气脉,关乎周游的神志和意识 周游的困境,苏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是干着急没办法。她也是被捆的结结实实的,无法动弹,无法使用任何的符咒阵法。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一败涂地的到来吗 就在此时,苏也只觉眼前一花,好像是夜风摇动的树影,在她面前轻轻一晃而已。 周游也好似感觉到了什么,努力将眼神聚焦在自己身前。只见一个把自己完全藏在黑色斗篷和面具下的人,凌空站在了周游面前。即便是有斗篷,也能看得出这人身形干枯瘦小。 “陆澄蒙”周游对这个身影印象颇深。 苏也楞了。这个人是怎么过来的为什么一点儿都无法察觉他的气息流动呢他这个人明明在那里,却又让人觉得好像根本没有活人在此。这种感觉,实在是诡异。 程松阳也是毫无思想准备,他转了头,向上看着陆澄蒙的身影,道:“五哥,你要做什么” 陆澄蒙却好似对旁人的反应一无所知,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意。他仿若枯井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周游,慢慢道:“你就这点儿本事” “什么”周游此时反应有些迟钝。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澄蒙,只见这位活成传说的高人,大半张脸都藏在青铜面具后,看不出他的表情。然而这张面具上处处是新鲜的血迹,尤其是眼眶旁边,更有长长的血液流淌的痕迹,再加上四下里黑暗阴沉的气氛,让这陆澄蒙看起来分外狰狞可怖。 “像你这种程度的垃圾,竟占用了他的真气,实在是浪费”陆澄蒙一字一顿道。 周游不由瞪大了眼睛。</br></br> 第831章 相逢(261)难吃的东西放上辣椒就可 不知怎么的,周游竟听懂了陆澄蒙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他睁了睁眼睛,却是什么都没说。 气人的是,周游自己竟然也同样陆澄蒙的话。在今日的一团混战中,周游不止一次的在想着,如果那个人没有帮自己修复气脉,如果他的真气还好端端的在他自己身上,那么今天就不会是这样一团糟的状况了吧 陆澄蒙冰冷的眼睛依旧盯着周游,口中却是在对程松阳道:“老六,你且把他放开,我倒要向这小子讨教讨教” 程松阳在地下阴冷一笑,道:“五哥,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竟还有这个闲心若是被他们钻了空子怎么办” “就凭他们两个做梦吧”陆澄蒙好像在说一件让他感觉颇为荒诞的事情,难得的嘴角抽动,露出一个无限接近于笑的笑来:“再说了,看老四的模样,恐怕还得等会子吧” “说的也是,闲着也是闲着,这小子要是敢造次,别说是五哥,我也不会饶了他的”程松阳倒是从善如流:“再说了,还未见识过五哥身手呢,今天且叫程某也开开眼” 陆澄蒙低声一哼,道:“老六,你也不用试探我不过是张两通符罢了,莫说距离真正的两通者还远的很,你就算想要赶上真正的修习者,也还早着呢” 程松阳显然对此不服气,但他也没多言,只在脸上撇出一个不屑的笑来,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画个圈。 周游顿时觉得身上一松,捆在他身上外部的粗壮藤蔓,以及蛰伏探在他心脉旁边的那条细细的藤蔓,一时间全都撤离开来。 失去了支撑的周游顿时往地下摔去,他从初时的惊愕中骤然醒转,急忙调转气息,在自己就要脸朝下拍在地上的时候,身子侧转,用肩头触地,泻去了冲击力,就地一滚,才算安全着陆。 可是他气儿还没喘匀,便只觉一道劲风好似磨得锋利的大刀,兜头劈了下来 周游来不及仔细查看,更来不及起身,只得继续往旁里滚开,堪堪避开了这道“风刀”。 可是那道劲风再一次跟了过来,狠狠地从空中往他腰际劈落 苏也在半空中看的真切,此时见那陆澄蒙身形鬼魅,对着地上的周游是步步紧逼,不由心内大急,忍不住叫道:“周游快从地上站起来” 无论是从气势上还是实际出招的便利程度上来说,躺倒在地都不是一个好方式。周游岂能不知这个道理只不过陆澄蒙咬的实在太紧,周游根本无暇做出反应,单单只是现在的躲闪,就已经令他很是吃力了。 而且陆澄蒙根本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周游迅速转着心思,他必须要找到一个方法,让自己摆脱这种被动的状态。甚至,不仅仅是摆脱眼下的困境,更要利用这个时机,把苏也和迪迪等人一并救下来 陆澄蒙作为历史上有名的宗师,实力自然不用多说。周游不知道自己这个心思,在陆澄蒙面前算不算是托大。但即便真是托大,他也得打肿脸充胖子事情紧急,周游也不知道老师牛五方那边情况如何,眼下这里他就只能指望自己和苏也两个人互相配合着拦下程松阳等人了。 本来刚才他还在发愁怎样挣脱那些坚韧的藤蔓,但陆澄蒙倒是出乎意料的帮他解了围。周游不太清楚陆澄蒙把他放下来是何意图,“领教领教”开什么玩笑,就自己那点儿本事,他一个宗师有什么好领教的 但无论如何,陆澄蒙这样没头没脑的做法做却是实实在在地给了周游机会。他现在唯一能够抓住的机会。 别浪费这个机会周游在心中狠狠的告诫自己。 可是要怎么做呢陆澄蒙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周游与他实力相差悬殊而手下留情,实际上,陆澄蒙的每一下攻击都用足了他的功力,似乎,还带着一种没来由的恨意。 他在恨什么 周游没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他现在满脑子想着的,只是,自己怎样能站起来 只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别说反击,就连自保都是很难做到的。陆澄蒙的劲风越来越密不透风,周游渐渐的已经无法闪躲了。 周游深深吸口气,在头顶上那道劲风再次袭来时,没有再躲避。他双臂往上探去,掌心也蕴足了真气,对准那道凌厉的风,硬硬地对了上去 逃避没有用,正面应对反倒会给自己一线生机 那道风似乎并没有来自陆澄蒙的实际肢体,那就像是他的斗篷随着他的动作而捎带出来的。尽管这风锋利如剃刀,但周游却无法探知到风的实际来源。 他的手反伸到头顶之上,硬是用自己的真气拦下了那宛如利刃一般向自己脖颈下切来的劲风,可是,那风气势不减,竟将所有的力度加诸在周游的手掌之上 周游只觉自己的双手就像是按在了一柄利剑的剑锋之上,锐利而绵长的切割痛感,细细地横过他掌上的真气,往他的身体内侵袭而来他忍了痛,丝毫没有退让,反而愈发的往上发力,就让自己的双手按在这柄无形的刀刃之上,腰腹绷紧,就借着这个力,腾身而起 陆澄蒙始终躲在面具后面的,看不出任何表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眯。 周游在空中转了身,这才看见自己刚才一直对付的那道凌厉之风的来源。 只见陆澄蒙几乎要融进四围黑暗之中的身影,就在自己面前一臂远的地方悬空站着,他宽大的斗篷抖的像是被狂风刮起的一只破塑料袋,无所依凭,但他的人却就在那里凌空而立,岿然不动,像一座山。 周游没再细看。他要将自己的手与那真气的刀刃分开,急着想要往地上落下去。他可没有陆澄蒙那个能长时间的将自己悬在空中的本事。 可陆澄蒙却并没有要给他喘息时间的意思。 周游只觉剃刀一般的真气,仿佛真的化成了一柄薄而锋利的锋刃,冷酷而决绝地往他掌中切去,简直要横着切断他的手指,再继续向后推进,切断他的脑袋和身体的联系 周游咬了牙,愣是在这道剔骨的剧痛中,将双手五指紧紧的握了起来 化掌为拳。周游看着陆澄蒙干枯的眼睛,将这一拳狠狠砸了过去</br></br> 第832章 相逢(262)叫人等着的十年后未必能 什么宗师,什么传奇,周游脑中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是专心凝神,将全身真气系在拳上,往陆澄蒙胸前砸将下去 周游这一拳实在是力道十足,说好听了是拼尽全力,说不好听了那也算是鲁莽冒险。他也不管陆澄蒙有没有其他的变招,就一心奔着陆澄蒙的胸膛去了 他没有时间,也更不敢去想,万一自己直来直去的时候,陆澄蒙来个关门打狗可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周游现在眼中看见的,就只有陆澄蒙胸口的那一团墨黑。那里,似乎要比陆澄蒙身体的其他部分,要阴沉的多。 陆澄蒙始终像是睡不醒没完全睁开的眼睛,望见周游的拳风,竟罕见的瞪大了些。 他竟对着自己的胸口袭来陆澄蒙不知道对面这小子是胡乱抡的王八拳,还是真的有所考量但陆澄蒙此时也不再细想,袍袖一卷,身移形转 周游的拳已经到了陆澄蒙的近前,但倏忽之间,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目标不见了原本应该是陆澄蒙被黑斗篷覆盖的胸口的位置,仍是一团漆黑,但那黑已经淡的多了,那只是人走后露出的夜色的黑而已。 与此同时,被周游握在拳中的割裂般的疼痛,竟也像刀片抽出,骤然失去了锋刃的锐利。尖锐而高调的割裂之痛,瞬间化成为了一种绵长的钝痛。 周游仍然是不管不顾地将拳头抡砸了过去。一方面,这个时候让他再收手已经是来不及了;另一方面,周游只觉得心中一团无名火,只想一股脑地宣泄出去,他才觉得舒服些。 管他能不能打中人呢 但是让周游意外的是,他的拳头并非完全抡在了空处。他只觉得自己拳头紧握的骨节突出之处,像是磨快的剪刀似的,将拳头前面看似只是虚空的黑暗,竟从中撕裂开来如水的黑暗像是光滑的丝织物,顺着他的拳头去势,迎刃而解 拳劲尽时,周游也终于双脚落在了地面上。他微微喘息着收回手臂,稳住身形,转回身看着自己的身后。 只见陆澄蒙正立在离他四五步远的地方,一动不动的看着他,身上的黑色斗篷好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在楼顶略强的夜风里,扑簌簌抖动着,看起来颇为落魄的样子。 “金庭的拳脚,向来是真材实料,一点儿不晓得偷懒,这么些年了,竟还是这样”陆澄蒙慢慢说道,眼睛依旧紧紧盯着周游,那目光就像锁定了猎物的蛇,冷酷里带着些许的谨慎,但更多的还是猎物注定要收入自己囊中的笃定。 在这样的目光缠绕下,周游很是不舒服。他把眼睛移开一点,看着陆澄蒙胸口的地方,道:“我们金庭一脉向来是脚踏实地,虽然比不得某些人某些派会抄近路抱大腿,但是我们一样在往前走着,而且比那些急功近利走捷径的都要踏实的多” 陆澄蒙还没什么反应,程松阳却听不下去了,他肩膀一抖,将一条粗壮的藤蔓朝着周游甩了过来,口中喝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这儿教训人” 然而那藤蔓还未到周游面前,便突然断裂成了两截,末端一截砸落在周游身前,像被截断的壁虎尾巴似的,剧烈地甩了几甩,竟在众人的注视中,化成了一堆灰烬 周游没瞧出那藤蔓是怎样断的,程松阳却是有感知的。他对着陆澄蒙勃然大怒:“老五,你这到底是站在那边的我是在帮你,你却把我的手给砍了”他竟然把那丑陋的藤蔓叫做是手 陆澄蒙却连看都没看程松阳一眼,仍旧语气极缓慢道:“我说过了,我要领教这位金庭门生的本事,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儿,你不要插手。” “故弄玄虚”程松阳咬牙道,紧接着嗓子眼里滑出一句“神经病”,声音虽然不大,在场的人却是都听得见。 陆澄蒙却是充耳不闻,更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他的眼睛只是紧紧锁着周游,道:“你刚才那一拳” “我也不怕告诉你,那一拳我用尽了全力,但仍然不能撼动你分毫”周游强迫自己抬起眼睛看着陆澄蒙,道:“但我也明明白白让你知道,哪怕我力量再小,今天也一定会奉陪到底,绝不会让你们的阴谋得逞” “放狠话是最轻易的事儿,”周游的话一听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打气,陆澄蒙哪里会将这种话放在心上他仍然保持着原本的语速,慢慢道:“我没功夫听你说大话。我想问你的是,那一拳,你为什么会对准我的胸口” 周游表情很是受伤:“这位陆大师,我就算实力再差,最基本的常识总还是有的吧您是有多瞧不起我竟会觉得我连打哪儿最有作用也不知道” 周游只觉得陆澄蒙这话简直是莫名其妙,谁不知道胸口是心脏的所在部位,而心脏又是心脉等诸多重要气脉的经行之处对战的时候,当然是要拣这种重要的部位下手了呀 陆澄蒙看着周游慢慢道:“我想问你的是,你怎么能看见我在哪里” 周游一愣:“怎么难道我不该看见你吗你是用了隐身符还是说,你”周游声音略变了变,道:“你其实是鬼” 听见周游这样说自己,陆澄蒙仍旧没什么情绪,表情语气照常是一副平铺直叙的样子:“你看见的应该不是我” 周游脑子被陆澄蒙慢不悠的话给搅的越来越混了:“什么叫不是你” “小游,他刚才用了一片影蝶之翼挡在了身前”苏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禁出声提醒道。 “影蝶之翼”周游马上想起不多时之前,老刘给自己来的那一下子。他不由抬头向苏也问道:“影蝶之翼不是应该幻化成一个黑影的吗我记得你说过,影蝶之翼就像是修习者的分身” “影蝶之翼是分身不假,”陆澄蒙截住了话头,反倒替苏也给周游解释了起来:“但这个分身的形态并非是固定的,它可以依照修习者的的心思变成任意的模样,术者修为越高,所幻化的形状就越逼近真实” 周游转回头看向陆澄蒙,他发现自己仍然无法长时间地看着陆澄蒙的眼睛,仿佛只要对视的时间长了,他自己就会被那两只没有什么生气的眼睛给拉进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中一样。 周游让自己的眼睛略微垂了垂,道:“所以,你的影蝶之翼,幻化出的就是与你一模一样的形态”</br></br> 第833章 相逢(263)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见陆澄蒙不置可否,周游有些不解的继续追问道:“你有必要这样做吗” “现在看来的确没必要,我显然高估你了。”陆澄蒙道:“我还以为”他话说了一半便停了下来,略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竟能透过影蝶之翼发现我的位置而且,还对准了我心口,对于你这种程度的修习者来说,已经是令人很意外的了” 周游冷笑一声,道:“这算是什么是你对我的夸奖吗” 此时,只见陆澄蒙略低了头,道:“金庭的功法向来走扎实的路线,想来你也是不错的既然如此,陆某便更要讨教讨教了” 语声未尽,陆澄蒙身影再一次消失在了周游面前。 程松阳在后面的地方看着,不禁骂道:“搞什么鬼放着正事儿不做,非要跟一个不重要的家伙纠缠真不知道在想什么”程松阳是完全不能理解陆澄蒙的心思,他也没工夫替陆澄蒙操心。 程松阳扭头向上看去,看见缠在藤蔓中间的苏也正焦急地转着头,显然是在担心着周游。他冷笑一声,心道,有这替别人操心的功夫,还不如想想自己的处境呢 程松阳弯弯手指,一条细瘦的藤蔓从他身后的什么地方冒出来,缠缠绕绕的,穿过藤蔓之间的缝隙,倏地刺进了苏也的胸口 “啊”苏也一惊,低头看时才发现情况有异。也许是藤蔓的关系,她现在的各种反应都变得有些迟钝了起来。苏也向着下方的程松阳怒目而视,想骂他几句,却发现自己只要想张口说话,心脉的气血变化不安地涌动起来,朝着那条插进胸口的藤蔓涌去,大有一泻千里的趋势 苏也只好闭嘴收敛气机。她一边调息,一边瞅着程松阳,希望自己能找到这个变态的什么弱点。 在地面上,周游和苏也一样,竟也是一动也不敢动了。他立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 陆澄蒙就在他的眼前突然消失了踪迹,然后就干脆无声无息了。周游不知道这人跑到了什么地方藏匿了自己,但他肯定这人绝没有离开。 从陆澄蒙一来的时候,周游就发现了,这家伙不知是怎么回事,竟能做到毫无气息他无论怎么动,怎么用术法,竟然都没有丝毫的气息波动这种程度的毫无波动,并非是像有意的收敛气息,而更像是 更像是死人。 但是,看陆澄蒙的招招式式,以及他对自己用出的真气,又绝不是一个死人能做出来的。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可周游却不敢多想此事。陆澄蒙说了要“领教领教”,那么他肯定会再出招的。但是,他会从什么地方、在什么时候出招呢 周游必须要集中起他全部的精神来应对。如果能知道陆澄蒙在哪个方位,对周游来说就很有帮助了。 周游记得老师说过,若要将自己的注意力和真气高度集中,可以在一定的时间关闭自己不必要的感官。他想,反正也看不见陆澄蒙的身形,不如就把视觉关掉 他闭上了眼睛,让真气布满自己的周身皮肤,感觉四围气息的变化。 周游能清晰的感知到周围的黑暗,他只觉自己就像是藏身水底,水流般的黑暗蹭着他的皮肤静静流淌,不远处有章鱼伸出了触手,想要绞碎他那长长须腕之中的猎物的硬壳。 周游稳了稳心神。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人非同寻常,他需要特别的集中。 让意识再向外一点点试探。 就像是看似宁静实在暗潮汹涌的海底。章鱼的身后,有小小的水涡,有埋在沙中完全看不出的暗礁,和一动不动被沙子埋了多半的海螺。再向外探,便是一望无际的幽深,和暗到不能再暗的,渗到人心底里每一条空隙中的恐惧。 周游咬咬牙,让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脏回归胸膛原位,继续向外扩散自己的意识。 此时,在他身后的地方,仿佛有一股细沙,从海底被突兀地吹起,一时混沌了水与沙的界限。 就是这里了周游未及睁开眼睛,便向后一个空翻,双脚向着那个方向蹬了出去 “咚”周游只觉得自己的双脚蹬在了一块坚硬的礁石上,震得脚腕生疼。 看来是找对了方向周游睁开眼睛,果然看见自己踹在了陆澄蒙的肩上陆澄蒙的姿势还保持着从蹲伏到起身的状态,显然是没想到自己的发力过程竟然会被这小子给阻断了。 可周游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只觉自己的脚底下一空 周游确信自己的脚还踏在陆澄蒙的肩膀之上,但是从身体感觉上来说,那种一脚踏空的感觉仍然是越来越清晰。就好像,他踩空了礁石的外壳,从脚踝到整条腿,都在猝不及防间深陷进去,甚至被礁石复杂的内构给卡的结结实实,不得动弹 陆澄蒙身形不动,眼睛看着周游,依旧毫无表情。 这人真是深不可测。 周游深深吸口气,再次重新聚力,让自己的真气凝在双腿上。他不但没有用蛮力强拔出双腿,反而让双腿进一步向下踩去 就算是深渊,也总是有个底儿的吧 陆澄蒙眼睛一眯,骤然起身,肩膀一歪,将周游向外顶了出去。周游也不敢恋战,接着这个力道,翻身落下,立在陆澄蒙身后。 陆澄蒙岂能容人在自己背后他立即转身向后,右腿顺势在地上划出一道弧形来,顿时,地面上散落的砖石碎瓦尽皆飞起,然后,对准了周游,像是瓢泼暴雨一般,哗啦啦砸将下去 在这一片砖石瓦砾的密“雨”之中,周游只觉得自己是无处藏身。既然无所藏身,那也就没必要藏了。 周游大喝一声,看准了陆澄蒙的方向,就对着他扑了过去,哪怕那些如枪弹如利刃的碎石断瓦擦破他的皮肤、射进他的身体 就在周游一双拳头要打到陆澄蒙的身体上的时候,陆澄蒙拔地而起 周游没想到陆澄蒙会在这样的须臾之间完全避过自己的攻击,他一时无法收回力量,只得让拳的劲道带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跌了两三步。 这两三步之间,便是周游失控的瞬间。 对于修习者来说,失控的瞬间,足以致命。 周游还未稳住身形,就只觉自己背后一沉,好像是被压上了千斤巨石</br></br> 第834章 相逢(264)守护永远是寂寞的 周游背后一沉,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便听到自己的脊柱很是不祥的“喀吧”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的四肢身体在一阵突如其来的麻木之后,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周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脸向下狠狠摔在了地上。地面瓦砾的碎渣扎进脸庞,疼痛那么清晰。 可他的身体,他自己的身体,周游却一点都感觉不到了。 有人从后面把他拎起来,翻了一个面儿,又摔在地上。周游看见陆澄蒙垂手立在自己身前,低头望着自己。 很奇特的,陆澄蒙,这个把周游打断脊柱的人,看向周游的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得意之色,相反,他甚至带了些许的失望。 他看着喘息不定的周游,依旧是慢言慢语:“你就这点儿本事” 周游看着陆澄蒙的眼睛不说话。跟这种莫名其妙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再说了,周游必须要集中精神修复自己的身体。 陆澄蒙这背后一击,打断了周游的脊柱,不过万幸的是,周游的气脉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损伤。与路西冯用天地忽忽震碎他的气脉相比,情况要好的多。但是,脊柱折断就意味着周游的身体失去了控制,这完全会让他受制于人 更何况,周游面对的还是陆澄蒙这种高深莫测的人。换句话说,只要陆澄蒙愿意,他现在完全可以一掌打死周游,而周游毫无还手的力量和机会。 周游希望古怪的陆澄蒙再以古怪的理由再磨蹭一会儿,那样他就有时间用真气里修复脊柱。虽然他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脊柱是支撑人身的最重要的骨骼,对于修习者来说更是如此,所有的修习者都是尽自己最大的力量保护脊柱不要受伤。因此,到今日为止,周游虽然用真气给自己疗过伤,但那都是些比较轻的皮肉之伤,要说用真气修复脊柱,那却是从也没有的。 但是眼下的情形,就算没有把握,也得要试上一试 陆澄蒙一眼便看出来了周游的心思,他慢慢道:“想修复你觉得,你有这个时间吗” 说着,陆澄蒙抬起了他的右手,道:“你实在是太令我失望了”他只觉得兴味索然。既然没意思,那游戏还有什么要继续的必要 陆澄蒙手掌劈下。掌上风厉如刀。 周游眼看着陆澄蒙这一掌对着自己脖颈劈将下来,却仍是动弹不得。陆澄蒙这一掌,分明是想要将自己的脑袋切下来啊 可是,周游的身体仍旧是不听使唤。 难道,今日就真的自己的生命,真的就到此为止了 巨大的恐惧席卷了周游的全身。他恐惧到想闭上眼睛,可是不知怎的,眼睛竟也像不听使唤了一样,只能一动不动地睁着,看着陆澄蒙的手像是刽子手的大刀,狠狠劈落下来 不要。 不想要死。 不甘心 周游胸膛剧烈起伏着,只觉一身真气翻涌着,却像是找不到出口,真能在体内盲目转圜着,慌乱着,像是失去了领头羊的羊群。 陆澄蒙的掌风已经切到了周游的脖颈,最外层的皮肤迅速渗出了一串细密的血珠。血珠互相融合,成为一条细长的血迹,沿着他伤痕处处的皮肤,淌了下去。 鲜血在皮肤上的蜿蜒流动,像是初春从地底升起的第一缕温暖地气,将河面脆弱的冰层犁开一道裂隙。裂隙越来越大,越来越宽,活泼而生气满溢的春水,从冰的裂隙中喷涌而出 周游无法闭上的眼睛,在这一瞬间瞪的更大了。他只觉自己身体里胡乱窜动的真气,就在这个时候突然全部停下了动作,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一道霸道又气势十足的真气,霍的从丹田中升起,像是从春冰的裂隙里蹿出的巨龙,怒吼着搅动春水复苏的真阳,带起无限春风,缭绕化雨,让所有蛰伏的生命骤然苏醒 周游身体里那些零乱的真气重新流动起来,像无数面临干涸的小水潭被一条完美的水道联系起来,汇成一条大江河,灌输充盈周游的四肢百骸 巨龙一般的真气一路向上,在周游的咽喉处骤然爆裂 周游只觉眼前有巨大的白光闪过,耳畔似乎还有深远的龙吟如雷声般滚滚而过 白光退去,四下里重归黑暗。 周游却只觉得自己周身气脉里的真气发烫且充满了涌动的力量。似乎那些真气都在跃跃欲试着,都在鼓动着周游,让他起身一搏 周游试着动动手脚,发现自己的身体控制权又重新回归了自己。他急忙坐起身来,摸摸脖子,发现自己的脑袋仍旧好端端的安在那里。 刚才那是 周游缓缓站起身,四下里张望着。他看见一旁的程松阳和苏也都忘了他们之间的博弈,俱都张大了嘴巴看着他,好像刚才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周游顾不上照顾他们的情绪,他仍然在寻找着。 陆澄蒙。 周游终于发现,陆澄蒙黑色的身影,从自己身前约莫十多米远的地方,慢慢地挣扎着现了出来。他那身能与黑暗完美融合的黑色斗篷,此时竟在前襟的地方沾染上了一大团血迹,鲜艳的红色黑没有被黑色的布料完全吸收,挂在那里分外的显眼夺目。 他显然受伤不轻。 “老五,你搞什么搞”程松阳终于不满地开了口:“你竟让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给打成这样行不行啊” “这才刚刚开始”陆澄蒙语气依旧慢腾腾,但是很奇异的,周游竟似乎在在他这语调中听出了一丝兴奋,甚至是 眷恋 这家伙不会是喜欢挨揍吧 周游晃晃脑袋,把自己脑袋里的怪念头甩到一边,集中精神,脚上用力,向着陆澄蒙飞身而上 陆澄蒙也从地上飞身而起,在空中对着周游伸出了手掌。 周游无暇多想,也是一掌对上,两人错身而过。 陆澄蒙没有对周游有任何的放水,他的掌力依旧是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可奇怪的是,周游却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无法承受。 周游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回转身来,错过陆澄蒙追过来的一劈,还给他一拳。 现在的周游,竟能和陆澄蒙过上几招了。</br></br> 第835章 相逢(265)善变的心思是最难猜的谜 周游清楚的很,自己能这样突飞猛进,全是拜托了自己身体里的那道特殊的真气。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留给他的真气。 那真气今天不止一次地救周游于危难之际,刚才也不例外,正是因为这道真气的再次觉醒,周游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陆澄蒙的致命一击。 那真气每一次的出动,全都是在周游的生命遇到严重威胁的时候。似乎,那真气一直在周游的身体里默默的看着他,只要他有难,那真气就会现出身来,将他挡在身后,让他与危难相隔开来。 所有的危难,那真气自己替周游扛了。 不过这一次,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在解决完周游的燃眉之急后,那少年的真气并没有立时退守回去,而是像有了生命的枝叶,迅速生长,与周游自己的真气纠缠融合在了一起,充盈了他周身的气脉两个人的真气,再也无法分清楚谁是谁的。 像是那个人,从暗处默默的守护中走上前来,要与他并肩战斗。 这种感觉让周游心情很奇异的变得很好,哪怕他眼前面对的情形再糟糕无比,可周游心里却是一片艳阳天下的粼粼湖光一般,明媚而灿烂,如沐春风。 他甚至自己丝毫未觉的,在眼角眉梢挂上了笑。 “周游你专心点儿好不好”苏也冒着被藤蔓抽干真气的风险大吼一声,她实在不能理解,这小子跟陆澄蒙的一招一式都被压制着,根本没办法突破人家掌风的笼罩,就这种情况,他竟然还笑的出来吃错药了吧 苏也看的不错。陆澄蒙使出的招式,一招比一招猛,招招都是冲着要命去的。 相对于周游实打实的开心,陆澄蒙的心情却是要复杂的多。他坚持要“领教领教”周游,实际上就是想再一次感受那少年的真气而已。许多年后的重逢,老友之间如果只是说几句话而已,那就太不过瘾了,无论如何还是过几招来的更踏实,更真切。 虽然少年的真气差不多全都放在了周游这里,但陆澄蒙也清楚的很,对于修习者来说,其他人的真气并不能像自己的真气那样随意运用。像周游这种没什么基础也还没形成自己特性的初学者,因为对真气的限制比较少,所以对其他人的真气能够更容易兼容,但即便是这样,要想真正将其他人的真气收进来为自己所用,也是极不容易的,相互之间的磨合也是很需要功夫的。更遑论要实现真正的融合,那基本上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千方百计的要将那少年的真气从周游身体里激发出来。只为能在多年后再一次与他切磋。 既然他本人失去了真气,那就从这个周游的躯壳里,来寻找属于他的气息吧。 但是,也不知道这个周游是实在太笨,还是属于那少年的真气感觉到了陆澄蒙气息,它竟是蛰伏在周游的气脉丹田中迟迟未动。 陆澄蒙只得以周游的生命为威胁,那蛰伏的真气才霍然现身。初时,陆澄蒙很满意,因为这真气,这击倒他的真气,完全带着那个人的气息,霸道,不容分说,俾睨天下,且无所畏惧也有种无所依恃的孤独。 然而紧接着,陆澄蒙便感觉到了不对劲。在那少年的真气中,属于周游的真气慢慢纠缠了进来。两个人的真气渐渐的不分彼此了起来。 难道,这个周游,已经能与别人的真气相融合他竟能做到这一步。 和周游的好心情的晴天相比,陆澄蒙的心底,登时乌云密布。乌云太过厚重与紧密,以至于相互摩擦都打起了雷。 周游,必须死。陆澄蒙几乎不会动的眼珠,慢慢蒙上了一层危险的阴翳。 周游虽然心情大好,但他倒是也没忽视眼前最大的危机。毕竟,陆澄蒙越来越狠的攻势,周游想看不见都不成。 就像不知道陆澄蒙为什么非要针对自己来“领教领教”,周游现在也不太明白,这个陆澄蒙为何突然变得不高兴起来。虽然陆澄蒙表情欠奉,但作为他目前的对手,周游却完全可以从陆澄蒙的一招一式中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 一开始陆澄蒙是盛气凌人的,毕竟双方实力差的太多,陆澄蒙有这种心思,周游想得通。可是到了后来,陆澄蒙的情绪渐次发生了变化,从阴狠的盛气凌人,到有些兴奋的棋逢对手,再到莫名其妙的眷恋,再到现在的不高兴,周游就无法理解了。自己的实力,就算现在加上了那少年的真气,也是根本和陆澄蒙没法比,他怎么可能对着自己生出棋逢对手的感觉而且自己一直被他压制着,没占上过上风,要说不高兴,也应该是周游自己不高兴啊,他陆澄蒙一个处处掌握先机的人,凭什么不高兴 至于那种一闪而过的眷恋,周游宁愿那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对于陆澄蒙这种诡异的情绪变化,周游心中总有种隐隐的不安。他总觉得,自己若不能了解陆澄蒙情绪变化的缘由,这场硬仗就没法儿拿下来。 虽然现在他也没什么把握能拿下这场仗。周游一边招架着,一边快速转着脑子,想想看自己能拿出来的有什么 想来想去,自己现在唯一得到加持的就只有那少年的真气了。可是双方真气刚刚融合,周游还没有熟悉这种状态,新形成的真气也无法充分发挥出应有的实力。甚至,其实力还不如那少年真气跟抽风似的神出鬼没来的厉害呢。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和那少年的真气在这个时候融合,反而不是个好时机。所以,周游要突破陆澄蒙的压制与封锁,甚至反戈一击,必须得拿出来些特别的本事。 可是,周游能拿得出什么呢 “遇到困难的时候,别慌,想想自己有什么”老师平日里的谆谆教诲重新出现在周游的脑海中。 对于这个问题,周游不止一次的问询过老师。他对于自己没有学过任何的术法技巧而感到焦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可老师总是用这句话来回答自己,草率的简直像是搪塞。</br></br> 第836章 相逢(266)定理背的再熟该不会做的 对于老师一成不变的回答,周游自然是从来没有满意过的。又一次例行问答后,周游记得自己不服气道:“老师,您什么也没教给我,我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啊” “周游你这么说就太伤老师心了”当时牛五方说着话,还摆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道:“你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到现在有了真气,竟然还说自己什么也没有” 周游无奈道:“我是有了真气可是,凡是修习者,有真气是最基本的吧我有的人家也有,如果真的对阵,这一项是完全可以两相抵消的,算来算去,我还是什么也没有啊” “你这么想就不对了,”牛五方对着周游眨眨眼,那表情极为狡黠:“真气以及真气的循行,那是修习者性命的根基,也是各种术法得以运作的基础,你只要能掌握这一条,不就相当于握住了敌人的命根子吗跟人对阵的时候,还能没底气” “诶”周游眼神迷茫,还是不知道怎么就会有了底气 “唉”牛五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晃了晃大脑袋,道:“我还是给你打个比方吧,你上过学对不对上学时的数学课还有印象吧数学题千变万化,各种解法也是五花八门,但是你即便不了解那么多的解法,却照样能把题做对,这是为什么” “说实话,数学题,”周游弱弱道:“我经常做不对” “别打岔”牛五方烦恼地挠挠自己的大脑门,强行把这个比喻进行了下去:“就说人家学霸吧,就算是学霸,也不可能把所以的解题方法都掌握,对不对但是他们却一点儿也不惧千变万化的题目,解题那叫一个手到擒来这是为什么” 牛五方卖个关子,周游只好捧场似的往下问道:“为什么” “因为定理公理啥的,那些东西都是一定的啊”牛五方道:“那些都是数学的基础,任何题目都只是围绕这些定律来设置出来的,所以,有了这些定律在手,就不怕那些题目的变化,题目随便变去吧,题型随便出去吧,管保迎刃而解” 当时周游听牛五方这一席话听的是晕头涨脑,末了只回了他一句:“老师,我看您是数学老师出身吧” 只记得那个时候牛五方对于周游的不开窍气的是暴跳如雷,直骂他榆木脑袋,过后仍然不教他任何的术法。 此时,在陆澄蒙越来越狠绝的招式下,周游不知怎的竟想起了这一段对话。看着陆澄蒙令人眼花缭乱的招招式式,周游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对啊老师当时看似胡搅蛮缠的一段话,现在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一些道理呢。 所谓的招式术法,不过就像是千变万化的题型。各种题型或简或难,或单纯或复杂,看起来令人头晕,但实际上它们之所以成立的基础,仍旧是那些被固定好的定理。 就像这些术法,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下,咒语中,暗合着的,仍是真气的循行与流布。所谓的修为高的人,不过是能用更花哨更巧妙的方法,把自己的真气合理安排了,并且小心的吧真气流行的路径掩盖了起来,不叫人察觉而已。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只要能将自身真气强大起来,并且能敏锐发现对方的真气循行的路径以及藏匿的关键之处,术法咒阵什么的,真的不重要。 牛五方看似什么都不教徒弟,实际上只是教给徒弟最朴素的定理罢了。 周游脑中豁然开朗。他虽然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总是在这种紧急情况下顿悟,但是也没时间多想此事。既然真气是最根本的,那么掌握陆澄蒙的真气循行以及根源之处,就可以一招致胜 这话说起来容易,做到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凡是修为高深的修习者,哪个不是把自己的真气根源及路径藏的好好的怎么可能摆在明面儿上等着人来发现 但是,对于没有其他长处的周游来说,找到真气的根源和路径是他能够取胜陆澄蒙的唯一选择。别无他法。 周游一边招架着陆澄蒙,一边分出神来观察着陆澄蒙。无论多么高修为的人,在使用术法时都会有气息波动,这种波动哪怕他们掩饰的再好,也会在行动或身形上反映出一二。 周游就想从这一二中找到端倪。 但陆澄蒙却是太与众不同了。自打他一开始进来,周游就完全感受不到此人的气息波动。就好像陆澄蒙根本就没有气息、没有呼吸一样 他为什么会这样,周游想不太通,而且也没时间去琢磨。他为此感到棘手的是,既然此人没有气息的运动,那又怎样才能发觉他的破绽呢 就在此时,陆澄蒙一个飞身扑来,对周游喝道:“天网无漏” 周游只觉强大的真气仿佛一张无所不在的大网,自上而下向他兜头盖了下来他闪身躲开却是已经来不及了,仓促之间,他只能仰面朝上,腰际后折,双手在撑到地上的那一瞬间,竟鬼使神差地抬起来,对着那张无形的真气之网,狂草一般缭乱出一个“破”字。 “破”周游亦是大喝一声,看着那个狂乱的“破”字泛着暗蓝的金属光泽,飞向“天网”的中间,自己才一个后滚翻,急忙远远翻到了一旁。 “破”字刀刃一般的边角,好像无所顾忌的拳脚,一股脑地刺陷在“天网”的中心。不过,到底是真气悬殊,这“破”字只闪了几闪,便像是被盖上的灯烛,顿时失去了光泽,下一秒,更是完全消失了踪迹。 不过,即便如此,“天网”的中心还是被“破”字刺中裂开一道不大不小的口子,眼睛可以看到的乳白色真气像是失去了约束的水流,旁逸斜出,渗入黑暗的夜空,登时失去了踪迹。 真气外泻后,这张“天网”便失去了作用,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再维续下去了。陆澄蒙手指一缩,“天网”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干得好”苏也忍不住在高处喝声彩。她太关切周游的命运了,以至于完全忘了那条细细的藤蔓,仍旧在她的气脉边上徘徊着。 苏也这一声喝出,气息流转,她刚才刻意闭护的气脉顿时显出一个缺口来。一直徘徊着的藤蔓不再犹豫,倏然探出,刺进苏也这条气脉之中</br></br> 第837章 相逢(267)小时候的玩偶再破也不能 “啊”苏也惊呼出声来,但只来得及喊出半截来,生生将后半截喊声憋了回去。她立即闭住了气脉,但即便如此,探进去的藤蔓仍然在不停的缓慢的,试探着往前探寻着。 程松阳在下面冷笑道:“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操心别人真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脑袋都是怎么长的” 周游担心地往苏也那边看了看,只见她在一团藤蔓中间双目紧闭,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表情,甚至也看不出她是否还在呼吸 周游强自压了压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咬了牙站起身来,跑动起来,对着鬼魅般向自己滑行而来的陆澄蒙便是当胸一拳 陆澄蒙微微一愣,但还是稍一侧身避过了周游这拳,绕到了他的身后,弯起手肘,狠狠撞向周游后背。 陆澄蒙动作太快,以至于周游根本来不及回身。他只得将真气运至背脊,硬生生受了陆澄蒙这一肘。他那被陆澄蒙打折过的脊柱,刚刚被真气修复续接起来,一时还有些脆弱,此时受此重击,又是发出一声很不祥的脆响。 周游只能是就此向前趴到,尽量化去这一肘击的力量,饶是如此,他扑倒在地上时,还是狠狠吐出了一口血来。他还没来得及爬起身来,就听陆澄蒙的声音又到了近前: “字流这种不入流的术法,你一个金庭的弟子竟也会学你们门中没有可以传承的玩意儿了吗” 字流周游脑子有些蒙,略一迟钝,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甩出的那个“破”字,竟是用的字流的心法咒术。 自己竟会在无意之间使出字流的招数,这让周游自己也很是纳闷。什么时候自己对字流这么熟悉了难道每日间在厕所大号时打发时间的乱翻书,竟然还印象深刻到刻入骨髓了都成了下意识的反应 未及多想,周游反手一掌挥出,想格开靠近的陆澄蒙,好给自己点儿时间从地上起身。 谁知陆澄蒙压根不惧他这一巴掌。在陆澄蒙眼中,周游这一掌,就跟挠痒痒差不多。 陆澄蒙不仅没有后退,反而眼睛追着周游的掌风,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顺势往上一提 这下可好了,倒省的周游自己爬起来了。周游身不由己地直起身来,脚尖却离了地。这可还行自己的行动能力若是被人控制了,那就只能是受人摆布了。 周游身子失去了着力点,无法脱身而出,他只好赌一把,用暂时还自由的左手凝了真气,对准陆澄蒙的胸口,再一次擂了过去 陆澄蒙手一松,周游顿时往下坠去。在摔下去的同时,周游继续将那早已失去准头的拳头推了出去,打哪儿算哪儿吧。 周游放任自流的那一拳,一路下滑,竟对准了陆澄蒙的腹部。陆澄蒙没想到这小子一根筋,人都摔下去了拳头竟然还没收,一时有些意外,只得往后退去,避开了这鲁莽的一拳。 周游摔倒地上就地一滚,没等自己身子完全直起来,便已经俯身疾行,对着陆澄蒙的腹部再一次攻出一拳 这一次,他想要占据主动。 陆澄蒙嘴角微微一抽,心底道声“自不量力”,右掌变爪,口中喝道:“支离破碎”说着,他那右手的爪甲突然暴涨,宛如突然长出了五条锋利的刀刃,向着周游劈头盖脸地抓斩了下来 周游咬了牙,梗起脖子,拼了一口气硬生生顶上,攻出去的那一拳却丝毫没有停滞,仍然带着低低的风声,呼啸着砸向陆澄蒙的小腹部。 陆澄蒙却连动都没动。他就是有十足的把握,他认为在周游的拳打到自己身上之前,他周游的脑袋早就应该被自己的爪甲给抓爆捏碎了,就像一只被砸烂的西瓜。 就在陆澄蒙感觉十拿九稳的时候,一丝异样自下而上传到了他的脑中。陆澄蒙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大概就是多年临场所形成的直觉吧。 按理说不应该啊眼下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能对自己形成威胁呢陆澄蒙想不通。但他还是遵从了自己的本能,暂时撤回手爪,向后略退了一步。 及至他往后退开,这才发现周游的拳,竟然改了方向 虽然说在施术过程中突然改变方向并不是不可能,但是,鉴于陆澄蒙对周游的既定印象,他认定了周游似乎难以完成这种“高难度”的操作。更何况,此时周游的拳头已经到了他力道的末端,也就是说,力量已经全部推出去了,轨迹已经划定,他又如何能够更改呢 陆澄蒙略一思忖,认为这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这个周游,原本瞄准的地方,就根本不是他的腹部 陆澄蒙看向周游的眼神多了几分阴沉。 他虽然已经向后跳开,但周游的拳头却如影随形般,竟一路跟了上来 周游原本对准陆澄蒙腹部的拳头,此时竟骤然转向上方,直冲着他的胸口袭来 真正让陆澄蒙忌惮的,就是周游瞄准的这个方向。几次三番,周游在对战中都对准了他的胸口。难道,这小子还真的有所察觉 或者只是凑巧 胸口的位置,有包括心脉在内的多条气脉经过,是气息汇集又由此分散的地方,对于任何一个修习者来说都是极重要的部位。而这个位置,对于陆澄蒙来说更为重要,或者说,更为关键。 他放在心口的,不仅仅是心脏。那里有他所需要深深埋藏的东西。他既想要摧毁,又无法下狠心放弃的东西。 但无论如何,这东西只能是他陆澄蒙自己来触碰,来处理,至于其他人 不容侵犯 周游不知道陆澄蒙的心思,他甚至根本无暇关注陆澄蒙的情绪变化,只将所有的注意力都系在自己的那一拳之上,看着那拳头灌满了真气,狠狠地捣向陆澄蒙的胸口 他甚至感触到了陆澄蒙瘦而坚硬的骨骼在自己的拳头之下,缓慢而不可遏止地延伸出长长的裂纹 骨骼断裂,保护失去,周游的这一拳,就可以说是无法阻挡的了 击败传说中的宗师,周游不曾转过的这个念头,此时像是雨后的春笋,拱破泥土,迅速生长起来。 成功,就在眼前。</br></br> 第838章 相逢(268)当命运来临时只有接受无 或者说,成功曾经是这样的触手可及。 但也就是曾经而已。 周游将真气漫过陆澄蒙的骨骼,毫无顾忌地往他胸口的深层里蛮横推进,不理会陆澄蒙的感受,更将自己完全暴露在陆澄蒙攻击范围之内、可能会遭受的严重打击抛诸脑后。他什么也不想,只想要自己的真气贯穿进入陆澄蒙的心口 他确信,战胜陆澄蒙不仅会扭转目前的下风劣势,而且将会对钟阿樱这帮人造成沉重的打击。战胜陆澄蒙,就必须找准此人的罩门七寸。 而心口位置,就是陆澄蒙的七寸。 哪怕以他一个人的生命为代价,只要能拿下陆澄蒙,就算是成功。周游是这样想着的。 然而,事实偏不让他如意。 周游将真气透过陆澄蒙的骨骼,刚刚刺探深入,便觉察到了不对劲。 陆澄蒙心口被周游的真气漫布之处,空旷的好像一片荒野。什么都没有。甚至连每个修习者都应该有的气息的聚合,都不存在。 陆澄蒙作为一个修习者应该有的气脉,也都丝毫不见踪迹。 可偏生在在这一片的荒寂之中,又似乎有双眼睛在不知什么地方窥伺着他,想要在他转过身的时候,一口咬将上来 甚至,陆澄蒙自己的真气都没有跟过来,只放任周游的真气在此游逛着。他就这么放心 周游犹豫了。他不禁考虑到,自己是不是该退出去 “周游快走” 就在此时,于陆澄蒙心间的旷野之中,突然暴出巨大的一声呼喝,像是突然坠落的惊雷,又像是地底崩解的威鸣,警告的声音无处不在般充斥了这片旷野,但看在眼中仍是一片的荒寂。 是谁的声音绝不是陆澄蒙的。这声音充满了焦急和关切,应该是一个自己人而非对手。 周游根本都不知道这声音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觉得声音是从他自己的身体里迸射而出的。可是这怎么可能 无论声音是如何的,周游都没时间琢磨了。加上他自己已经有了的预感,周游折身而出,要将自己的全部真气全都撤出 可是机变也就是纤毫之间而已。周游的真气刚刚后撤了一点点,他就发觉有庞大而强劲的狂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顿时断了他的后路 所谓关门打狗是也 周游知道是躲不过去了,他干脆对着那狂飙一般的乱风骤然发力,真气如拳暴出既然路被堵死了,就用自己的力量开条路出来 强大到似乎无法摧毁的劲风,在周游这孤注一掷的反击之下,竟像是怕了似的,稍稍有了些退避。 周游提起气来,趁着这个小小的空档,猛然向外突围。 然而,他似乎还是差那么一点好运气。 劲风的力量重新凝聚起来,简直就成为了一条巨大无匹的龙,张大了嘴巴,对准了周游猛然扑了下来 周游艰难地指挥真气避开这一次能将人粉碎成渣的重击,待要再勉强挪动身形的时候,陆澄蒙巨龙一般的真气像是从地底下突然卷起,将周游从真气到身体,全部紧紧地缠绕勒紧起来,不得动弹 有若有若无的叹息从旷野的深处隐隐飘来,散落在零碎的风里,不见了踪迹。 周游略有些吃力地睁开眼睛,身体在之前失去的所有的知觉,顿时被手腕关节处的剧痛给拉了回来。他攻向陆澄蒙心口的手腕被人家硬是用真气给折断了,以一个怪异的姿势耷拉在他的身侧,蹭着粗粝的地面,另一手则连带胳膊被人拧到了背后,亦是动弹不得。 周游发现自己竟跪在了地上。肩颈上像是被压了一座山似的,沉重的让他喘不过气来。他想抬头,想站起身来,竟是一项都无法做到的。 他只得勉力收敛自己有些散佚的真气,护住几条大的气脉,这才凝神观瞧,只见自己的身体从上到下被一道银白色的真气给紧紧绑缚着,压制着。在在这道真气的作用下,周游别说动弹身子,他就算连真气向外伸展一些都无法做到。 周游登时明白了这是什么。在刘若愚讲述的故事里,这种术法着实令周游还向往了些时日呢,不曾想到,他今日竟能“有幸”亲眼见到、甚至亲身体会。周游不由脱口而出:“化气之法” 听见周游这话,陆澄蒙从他身后转到前面来,道:“看来在风雨桥,你得到了不少消息” 周游抬不起头来,眼睛只看着地面上陆澄蒙好像根本没有脚的袍角,道:“我不明白,你也是一代宗师,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们搅在一起” “良禽择木而栖,而已。”陆澄蒙袍袖微晃,周游只觉得绑着自己的真气白练好像是有生命的虫蛇,顿时蠕动起来,在他脑后的真气白练骤然收紧,周游的脑袋不得不被强行抬了起来,不过胸腹部的气息倒是顺畅了许多。 陆澄蒙看着周游的眼睛,道:“只对着我的心口发力,为什么” 周游回看过去,道:“这有什么好说的打架的时候当然要挑要害处下手了你不会以为我连这一点都不知道吧”太瞧不起人了。 陆澄蒙目光不动:“你别装糊涂。我的要害之处别说是要害之处,就算是我的真气循行,即便如你的老师牛五方,也是无法感知的,而你一个初学者,什么长处的初学者,怎么可能找的到” 周游却从陆澄蒙这话里听出了别的问题,他的心不由悬了起来:“你见过我师父了你把他怎样了” “暂时还活着,”陆澄蒙略有些不耐烦,道:“回答我的问题” 牛五方应该是和那少年在一起吧。一定是在一起的。不然,那个毫无真气的少年怎么可能在这场乱斗中保全而且,以他的性子,也绝不可能自己个儿逃走的。 可是,听陆澄蒙的意思,老师牛五方是败在了他的手下。牛五方若是败了,那少年又会怎样了呢 周游顿时心中有些乱。他真想结束了眼前的一切,跑到楼下会场去看个究竟。 然而,他现在连自己都无法保全。深深的无力感顿时席裹了周游的全身。 “回答我”陆澄蒙愈加不耐烦的声音,伴着身上真气白练收缩的痛感,再度袭来</br></br> 第839章 相逢(269)一上火嘴唇就起水泡 周游收回自己略有些散乱的眼神,略有些挑衅地重新看向陆澄蒙,道:“我就是能看到,怎样” “能看到什么”陆澄蒙依然不松口。 周游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气,几乎是一通咆哮破口而出:“能看到你的真气就是你的真气像一团乌云,腐烂的真气,堆在你的心口为什么你的真气别人感受不到,因为你的真气已经死了腐朽的真气,等同于虚无你是厉害,可你的厉害全都来自这团腐烂的气,来自一个形同死人的躯壳,你就算再厉害,对此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陆澄蒙看着周游,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看向他的眼神竟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猛兽。 他似乎不安地喘息了一口气,才让自己摇晃的袍角重新冷静的定了下来。 陆澄蒙再次开口说话时,却仍然是不带什么情绪的:“你果然还是有些不同的虽然没有术法加身,但天然的对真气倒是极敏感,按着你的步子慢慢修习下去,应该是有一番作为的” 周游一愣。他不明白陆澄蒙是什么意思自己这个完全处于陆澄蒙下风的人,刚刚图自己痛快把他臭骂了一通,结果这人反过来不仅不生气,还如此冷静地把自己夸了一通 这是什么情况 陆澄蒙看着周游,说下去的语气仍旧是平铺直叙:“只可惜,你只能止于今日了” “嗯”周游一头雾水地看向陆澄蒙,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见他双臂袍袖一展,黑压压、沉甸甸的,带着臭腐之气的风顿时扑面而来,像一面巨大的屠刀,要将周游从头顶到脚后跟,从中间削劈成为两片 周游本能地想要逃,可他的身子,此时是一动不能动,似乎,并不需要那真气的刀劈下来,只有那劲风狠命的压力,就足可以将他压成一滩肉酱 就像他曾经以为胜利就在眼前那么近一样,此时的死亡的威胁也是那么的近,那么的痛彻心肺。 在腐臭的凌厉真气里,周游努力扛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更不要让自己已经恐惧到飘忽的眼睛闭上。 即便是死亡,自己也要瞪大了眼睛看着它的到来 “要动我的人,得经过我的同意”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从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像是冬去春来的第一声春雷,在每一个人的耳中炸响 这声音熟悉而令人惊讶,此时出现在这里,着实出人意料。更让周游意外的是,那道要将自己粉身碎骨的凌厉真气,竟随着这一声暴喝,顿时贴着他的头皮,滑到了他身后几米远的地方,轰隆一声,竟将这层楼的边角处生生削掉了一大半。 在砖石扑簌簌掉落,且失去支撑的建筑物持续滑塌的崩解声里,陆澄蒙想要杀死周游的真气终于被消解掉了。 就连捆缚在周游身上的真气白练,也一并消失不见了。可是在骤然之间压力的撤去,让周游体内的真气反射性地翻涌上来,他顿时趴在地上,无法压抑地喷出一口血来。 陆澄蒙身子一飘,晃到周游身前,袍袖一张,竟是又一掌劈下 可他这一掌却没办法轻松地劈将下去,哪怕此时的周游真的是砧板上的肉一般失去了抵抗能力。 能将陆澄蒙致命的真气格开的人,自然也会将这一掌挡下。 只见付东流双掌稳稳接住了陆澄蒙劈到了一半的掌风,甚至还接着往陆澄蒙的身上递进一层真气:“我说过了,别动我的人” 付东流说这话时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一字字迸出。从地上勉强爬起来的周游有些不解,领导怎么会对陆澄蒙这样的恨难道真的是因为领导对自己关心备至 似乎不像啊。 付东流的确是护犊子,但是也确实没到那种地步。他只是胸中一团怒火,从楼下憋到了楼上,却一直不知该如何释放,此时看见自己下属受到了生命威胁,正好给他找了出口。 胸中一团火,若是一直郁闷就只会烧的越来越烈。烈火总要放出来尽情燃烧,才会归于安宁。 而且烧自己,不如烧别人。 陆澄蒙手掌往上一拔,不着痕迹地将付东流的攻击化于无形。 陆澄蒙没有急着做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略略后退一步,打量着付东流,道:“是你”他似乎有些困惑:“老三说过,你不会来捣乱的今日这般,难道说” “高以卓已经被我清理门户。”付东流冷冷吐出几个字来道:“你们休想再利用他。” “原来如此。”陆澄蒙又恢复到原本的木然,好像什么都了解了的样子,道;“怪不得此时信息有所延误不过,到了此时,有没有老三,都是无妨”他看了看被藤蔓卷起在半空的路西冯,道:“你们再怎样折腾,都无法逆转什么了。” 随着陆澄蒙的目光,周游和付东流俱都看向了路西冯。只见这位把自己挂在了枝条藤蔓上的歌星,虽然仍是闭目不动,但明显可以看得出,他浑身的生气要比之前受伤之时要足了许多。 甚至,他的眼睛已经睁开了一条隙缝。 无论是程松阳还是陆澄蒙,乃至没有真正到场的钟阿樱,他们都在等待着路西冯的复苏,等待着他恢复真气向全场发出信号。 “领导”周游抓着付东流的手从地上站起身来,有些焦虑。他有许多话想要问领导,可此时最关键的问题,仍是如何将路西冯复苏的过程给截下来 路西冯既然是这项计划中的关键,那他绝对会被严密而周全地保护起来。除了那些看起来招摇又有毒的藤蔓,站在程松阳身前的陆澄蒙,也是一脸的虎视眈眈甚至挑衅。 “他们暂时还好你想办法把苏也救下来一起阻止路西冯,至于陆澄蒙,”付东流一边语速极快地对周游分配着任务,一边握了握周游的手,道:“交给我。” 付东流没时间过问周游的伤情,周游也无暇对领导过多询问,他们两个只对视一眼,各自向一旁跳开,向着自己的目标而去。 陆澄蒙眼珠微微一转,身子已是跟着周游的方向去了。柿子当然要捡软的捏。</br></br> 第840章 相逢(270)手脚麻利些总没有大错 周游还没迈出两步,眼前的路就被陆澄蒙给堵上了,一掌带着冷峻的风已是劈到了面前。周游虽然不是毫无准备,但让他仓促之间招架,却仍是有些吃力。 就在他抬起胳膊想要先挡住这一掌的时候,付东流从斜刺里冲过来,一掌挥向陆澄蒙腰间 陆澄蒙不得已只好撤回那一掌,回身格开付东流,护住自己的软肋,顺势又是一掌拍向付东流的肩头。 与陆澄蒙斗在一处的付东流冲周游大喝一声:“快动起来” 周游从呆愣中猛然惊醒,急忙从一旁绕过,依旧朝着程松阳而去。 缠绕在藤蔓之中的苏也被举在高处,周游看不清她隐在黑暗中的表情,但这么长时间了,想来程松阳也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所谓除恶务本,不把程松阳解决了,就无法彻底解决苏也的麻烦。而且,若能尽快解决掉程松阳,路西冯的苏醒也会被阻止 周游打定主意,提起气来,一拳当胸揍向了程松阳 程松阳原本只是置身事外的瞧热闹,谁知此时“战火”竟又燃到了他的身上,不由冷笑一声,咬牙骂声“找死”肩膀扭一扭,一条粗壮的藤蔓从背后抽出,巨蟒一般就朝着周游抡了过来 经过刚才一番争斗,周游对于藤蔓是早有了准备,他知道自己千万不能被藤蔓给卷进去,否则身体真气被束缚了,那可就真不好办了。 这样想着,周游一咬牙,飞身而起,看准了脚下藤蔓的去势,双足往下落去,正踩在这条粗壮的藤蔓之上。他不敢久留,只在藤蔓坚硬的枝条上轻轻一点,便立即借势跃起 程松阳冷笑道:“你别以为这样就能逃开”说着,他肩膀微微一坠,那粗壮如蟒的藤蔓颇为灵活地扭转过来,径朝着空中的周游而去。 程松阳的眼睛与藤蔓一道追寻着周游的踪迹。看着周游的去向,程松阳不由在腹内冷笑不已。这个笨蛋,应该是走投无路了吧,还没过招就先扭身跑了 而且这个只会逃跑的白痴,往哪儿跑不好,竟然跑到了他程松阳身后的藤蔓之间 这小子一定是慌不择路了程松阳替周游下了结论。 周游的确是兵行险着。虽然说将胜算系在对手的身上很不靠谱,但是,别无选择的周游却只能将赌注押在程松阳身上。 周游赌程松阳还不能够熟练操纵这些藤蔓。程松阳刚刚使用了所谓的两通符,应该还没有适应自己身体的新形态,所以,他对于自己新生出来的藤蔓,应该还是做不到像操纵自己的肢体一样的随心所欲。 一般来说周游算是个谨小慎微的人,但眼下情势所迫,他只能是赌一把,不成功便成仁 周游不做他想,只略略矮伏了身子,朝着程松阳身后仿佛八爪鱼的丛林中冲了过去。那条粗壮如蟒的藤蔓在他身后紧追不舍 更不要说程松阳身后原本就有的那些藤蔓。除了那些闲着招摇不定的藤蔓,就连捆缚着苏也和迪迪、陈导的藤蔓,也从它们原有的枝条上抽出了新枝,迅速长大了,向着周游伸出了魔鬼般的触手。 周游提着气,一点儿都不敢分神,仔细分辨着藤蔓之间的缝隙,尽量让自己从不同的方向不停地转圜,不停地变换角度。在躲闪过了最密集的部分之后,周游明显感觉身后的藤蔓速度慢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周游略略松口气,但脚下仍不敢停歇。此时距离真正的成功还远着呢 周游尽量缩了筋骨,嗖的从两条蠕动的藤蔓之间钻了过去,这两天藤蔓这才后知后觉地往中间绞合起来,这绞合自然伤不到早已从中脱身的周游,只不过让跟着周游追过来的那条粗壮如蟒的藤蔓倒了霉。 只听“吱”的一声,那条粗壮的藤蔓竟被它的两条同类给绞杀成了两截,断裂处顿时喷涌出一团黑色浓重的臭秽之水,黑水倾泻而下,所到之处,所有被淋到的藤蔓竟都伴着吱吱的怪响,冒起了黑烟,这让本来就呛人的空气中更多了些令人作呕的味道。 程松阳在底下气急败坏地骂了声什么,周游没心思去听。他身形不滞,继续往藤蔓之间钻行着,只不过这一次他更有了方向选择。 距离周游最近的,是给路西冯提供养料的那条藤蔓。这条藤蔓颇有些与众不同。在周游的突袭下,其余的藤蔓全都躁动了起来,想要追击着他,可偏偏这条藤蔓却立在一旁岿然不动,颇有些傲然物外的态度。 不仅如此,这条藤蔓在外形上就特别彰显着它的特殊性。它本身并不算太粗,但表面光滑无叶,这使得那些黑水淋下来时,它都没受到任何的影响;而且这条藤蔓还屈曲了许多圈,差不多呈现出一个螺旋形的模样,把路西冯给密不透风地保护在中间。 这是给予重点保护对象的重点防护。周游掂量掂量,认为以自己的实力,恐怕很难迅速取胜。而此时最重要的还是要快,只有快,才能趁程松阳反应不过来的时候,靠这个时间差取胜 打定主意,周游将一条横冲过来的藤蔓踩在脚下,借力霍然弹起身来,像一颗炮弹般猛然上升,看准手边的一条藤蔓,伸手扯了上去 这条藤蔓一半是因为被他身体的重量所坠,另一半则是它主动的选择,竟深深的弯垂了下来,完全忘了它原本只是一条分支,从捆着苏也的那条藤蔓分成来的分支。 周游要的就是藤蔓的这种反应。他虽然松开了拉着藤蔓的手,但仍旧在原地略停了停。当他感觉到另一条藤蔓从背后袭来的嗖嗖冷风的时候,才骤然发力跃起。 时间卡的刚刚好。从背后偷袭的藤蔓扑了个空,却不偏不倚地缠绕上了原本被周游拉扯着的那条藤蔓。 藤蔓并非修习者,放出去的力气从不会往回收。这样,两条藤蔓想两条从不同方向甩出去的鞭子,用各自巨大的冲力纠缠在了一起,无法解脱。两相纠缠起来后,藤蔓收不住的力道继续发力,结果咔嗒一声,伴着木质折断的声音,一股股的黑水再次喷涌而出</br></br> 第841章 相逢(271)吃面条要吸溜出声才真香 伴随着藤蔓的断裂,失去支撑的藤蔓末端自然掉落下来。缠绕在苏也身上的藤蔓还没有完全解开,但苏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刺探进她的心脉的细枝突然消失了。 苏也暗自松了口气。但毕竟心脉受到了一定的破坏,她一时还无法运转真气,只能睁开眼睛四下张望着。 随着藤蔓断开而导致的失重坠落,很快就停止了。 飞身而来的周游稳稳地抱住了她。看见苏也睁开了眼睛,周游也是稍稍安心了一点,这才闪转腾挪,带着她跳出了藤蔓缭绕的迷宫。 刚站住脚,周游便急急问道:“你还好吧” 苏也喘息甫定,刚要说些什么,眼神却突然一变 周游心知有异,也不及多问,抱紧苏也复又高高跃起。他们刚刚跳开,几条藤蔓争先恐后地从后面砸落,深深砸进原本周游停留的地方,腾起阵阵烟雾。 周游不能长时间在空中停留,哪怕真气再足,运起的真气势头尽了,他就必须得落地。周游抱着苏也刚落回地面,追击的藤蔓便立刻到了。 周游没办法,只得再次起身跃开。 程松阳阴沉着脸,操纵藤蔓盯着周游穷追不舍。他绝不容许已经咬到嘴里的猎物会逃脱出去。更何况这个周游已经在他手里溜过一次了,这次,绝不能再放过他 “周游”苏也这个时候缓了缓气,终于能说话了:“把我放下” “小也,你可以吗”周游有些担心道。 “身为一个修习者,若是这等程度的伤都对付不了,那就太不够格了。”苏也到底是心脉受过损伤,一口气说了这一大段话,仍旧还是有些喘,她略停了停,又道:“一会儿,等那些破树枝子再追上来的时候,你把我抛出去,记着,要对着那些树枝儿” “这怎么可以”周游故技重施,巧妙躲过几条藤蔓,任它们在身后团成一团的乱麻,才对苏也道:“刚从那些藤蔓里抽出身来,怎么可以让你再次涉险” “你也看出来了,这些藤蔓无休无止,像你这样躲下去总不是个办法”苏也道:“我们想要摆脱它们的纠缠,乃至把迪迪他们救下来,就不能躲,只能迎上去” “这道理我懂,”周游苦笑道:“可这些藤蔓只要有根连着,就算是断了也会重新再长出,简直是越打越多,咱们就算不躲,迎头而上也没什么好办法啊” “谁说没有了”苏也目光灼灼:“你别忘了我可是苏家的传人,怎么可能没办法” “真的”周游也是眼睛一亮。 苏也点点头。她只要摆脱了藤蔓的束缚,真气能够流动起来,那么就可以用出自己的术法。这些藤蔓再难缠,苏也亦是有信心对付的。 周游不再多言,只对着苏也略一点头,再次腾空跃起。既然苏也这么说了,她就一定是有把握的。 穷追不舍的藤蔓再度袭来,藤蔓游走带来的冷风像是远远伸展开来的触手,几乎要触到周游的后背。他不再犹豫,腰上用力,拧过身子,便将苏也往身后的高处抛去。虽然苏也说了有把握,但周游终究是不敢也不愿让苏也再次陷入藤蔓的包围圈里,让她抛出的角度高一些,总会有些居高临下的优势的。 藤蔓反应不慢。觉察到苏也和周游兵分两路,那些藤蔓竟也分作两道,一路向上直追苏也,一路则依然咬着周游不放 苏也暗自运转真气,将尚且挂在她身上的残断的藤蔓抖落,双手结印,十指扩开,就见一只小巧的葫芦出现在了她的双手之间,且葫芦嘴正对着扑面而来的那些狰狞丑陋的藤蔓 这葫芦虽然通体呈现出金属般光泽的紫金色,但实在是体形太小,盈盈握在苏也本来就不大的手中,更显得玲珑可爱,但就是不会让人把它与厉害的法器联系起来。 小葫芦似乎并没有什么厉害的地方,没有术法的加持没有额外的攻击,那些藤蔓自然不会把这只玩物一般的葫芦放在眼中,仍旧如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盘绕缭乱而来,直扑苏也的面门 周游再次躲过藤蔓围剿,不放心地看向苏也,正好看见她手握葫芦对准藤蔓的状况。见此情景,周游不禁脱口而出:“冲盈葫芦” 苏也无暇顾及周游,只凝了神,对着那些藤蔓快语喝道:“九天九幽,有物失察;今我拿之,尽入我彀,收” 周游恍惚记得苏也在收鬼蛾的鳞粉时,似乎并没有念这么多的词儿。看来,对于这些噩梦般缠人的藤蔓,苏也亦是严阵以待。 随着苏也咒言喝出,她手中的冲盈葫芦几乎就在同时“呼”的一下膨大起来,肚腹足有人头那么大这只长大的葫芦连同它的嘴儿也大了许多,黑洞洞的葫芦嘴像是能自主地呼吸似的,就听“吸溜吸溜”的声声响起,那些藤蔓竟然像是被葫芦嘴吃了面条似的,统统被吸了进去 程松阳的脸都黑成了锅底。此时的他不再放狠话,只狠狠地眯起了眼睛,肩头手臂捎带手指头全都动弹了起来,乍一看还让人以为他身上长虱子才扭来晃去的呢。 他只是在借着两通符以及他吃下的“秘药”的力量,调动他通过“捷径”获取的真气,想要在身上生出更多的藤蔓,以补上被吸走藤蔓造成的空缺,甚至,他试图让新生的藤蔓绕到苏也的背后去偷袭 但让程松阳失望的是,新生的藤蔓刚刚伸长,便立即失去了控制,几乎像是主动地往苏也的冲盈葫芦里钻去他忙活半天,竟是丝毫也不能扭转这一局面。 苏也早已稳稳站了地上,周游护在她身侧。看着那些藤蔓渐渐稀疏乏力,苏也对周游丢个眼色。 周游立马会意,急忙冲上前去。 因为藤蔓的减少,缠绕着迪迪和陈导的藤蔓终于消失,意识不清的两人顿时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周游拼尽全力快速行进,也好在这二人相隔的距离不远,恰好被周游一手一个救了下来。周游把二人扶到角落里放好,探探二人脉搏,只觉虽然微弱,但毕竟还是在跳动着,这才稍微定了定神,转过身来,重新往仅剩的几条藤蔓中间飞身而去。</br></br> 第842章 相逢(272)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尽管程松阳的藤蔓已经快支撑不住了,但他还是要保护路西冯到最后。大约这也不是程松阳的本意,但之前因为关系到整体“计划”的实施,程松阳分配给路西冯的保护就是“最佳配置”,术法在他身上是最强的,因此在术法即将失效时,也是这个最受保护的地方最晚被攻破。 路西冯已经睁开了眼睛,但是不知为什么,他的身子仍旧被藤蔓支配着,他自己却是一动也不能动。 一定是距离最后的恢复还差那么一口气。 周游疾行过去的时候,打定了主意,决不能让路西冯完全觉醒 苏也稳稳捧着冲盈葫芦,将那些藤蔓收入葫芦中的速度不减反增,眼见着程松阳的那些藤蔓已经寥寥无几,几乎只剩下了围绕着路西冯的那几根了。 程松阳脚下开始打晃,竟是有些站不稳了。 “冲盈葫芦” 稍远处,陆澄蒙一把格开付东流的进攻,听见动静遂看向程松阳的方向,枯井般的眼睛竟稀罕地眨了眨,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你的对手在这里”付东流大喝一声再次冲上前来。不管陆澄蒙琢磨什么,都不能让他过去给程松阳帮手 陆澄蒙转过眼珠,看向付东流的眼神竟有些怜悯,就好像他在为付东流徒劳的挣扎感到悲哀似的。 付东流心中本来就不知道往哪儿发泄的怒火,被陆澄蒙的眼神更是浇了一团油,顿时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做掉眼前的人 “你不是我的对手。”陆澄蒙又是极轻松地挡开付东流挥过来的一掌,不带什么情绪地说道:“老三那些伎俩我都知道,你和他同门所以,哪怕你真气再强,使那些和他相同的招数也是没用” 顿了顿,陆澄蒙又道:“更何况,在我面前,你们的真气都谈不上强” 说着,陆澄蒙双臂霍然展开,付东流只觉迎面一道如横刀削来的凌冽之气向着他切了过来,简直要把他从中削成两段 付东流原本使出了攻手,已经近身到了陆澄蒙近前,此时想要后退已是来不及;而且陆澄蒙这道利刃般的真气像一道圆弧围住了付东流,他想要往旁边躲去都是无法做到完全闪开。 付东流只得缩颈塌腰,往地下扑去,几乎是脸贴着地滑行到陆澄蒙身后,才堪堪躲过这道真气。他狼狈起身后,才听得“轰”的一声响,原来是那道真气没入对面的墙上,竟平平整整地从中削断了整面墙壁 楼顶最后一堵勉强站着的墙,也终于被削平了。 付东流看着陆澄蒙慢慢向他转过来的身子,竟感觉到了强大压力带来的恐惧。这个人,实在是太过强大了。 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甘居人下,成为钟阿樱手底下一个地位并不算太高的“打手”以他的实力,完全可以继续以宗师身份立于天下的,即使不愿出头和钟阿樱做对,那他守着自己的门派偏安一隅也是可以的。可他却偏偏依附于钟阿樱 这到底是为什么 只见陆澄蒙伸出枯瘦的手臂来,给自己的黑色斗篷轻轻掸了掸灰,道:“得了,本以为老六能多撑一会儿的,现在看来高估他了如此,咱们就速战速决了吧” 付东流为的就是拖住陆澄蒙,让周游和苏也把路西冯的觉醒给拦下来,怎么可能让陆澄蒙速战速决呢当下,付东流冷哼一声,也不多言,再度凝神运气朝陆澄蒙攻了过去。 陆澄蒙闪身避过,刚要伸手还击,就听程松阳突然一声惨叫:“啊” 这声音实在太过凄惨,特别是这长音拖的,分外的撕心裂肺催人心肝,一时不光陆澄蒙停下了动作,就连付东流也往他那边看了过去。 这让他们见到了奇异的一幕。 只见刚才还八爪鱼一般张牙舞爪不可一世的程松阳,竟然跌倒在地。他身后为数不多的仅剩的几条藤蔓,竟像是从他身体里抽离出来的筋脉一般,一条条打他的血肉中猛然抻出,义无反顾地飞向了苏也手中的葫芦嘴儿里。 这还不算完。当那些藤蔓终于像筋一样被抽完,就在那一刻,在地上抽搐不已的程松阳,竟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拽着一样,直往苏也跟前滑去。程松阳拼了命抓着地上一切他能抓住的东西,可仍是不能阻止这一过程。 陆澄蒙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冲程松阳喊道:“冲盈葫芦装不得人,你被吸走,一定是体内那张两通符的缘故快把那符拿出来” “长长上了拿不出”程松阳勉强答道。他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陆澄蒙,又道:“帮我否则” 陆澄蒙略微有些犹豫,但他最终还是抬起手来,往程松阳那边轻轻一挥。 程松阳顿时只觉心口疼的像是有人在徒手挖他的心脏他不由又长嚎起来,若不是因为疼的说不出话来,他一定会狠狠地对陆澄蒙破口大骂的。 不过这阵疼痛持续时间并不算长。很快,程松阳只觉疼痛从胸前转向了后背,然后,就像真的被人从后背捅了一刀,把他后背的肉剜下了一大块似的,他顿觉后心里一凉,疼痛停止了,不断滑行的身体也终于停了下来 在一旁的付东流等人则看见一张黑色的小小符纸,就像一只渺小的不起眼的小飞虫一般,嗖的从程松阳背后蹿出来,径直飞进了苏也的冲盈葫芦之中 直至此时,路西冯才从悬空而立的姿势,慢慢往后倒去。 周游早就冲到了路西冯的近旁,但他一直却无法靠近。每当他想近身上前时,当时那些藤蔓就会生出一股巨大的推力,强横地把他弹开。他试了一次又一次,终究是不能成功。 后来,程松阳的藤蔓尽数被抽走,包裹着路西冯的藤蔓也终于消失之时,周游以为机会到了,再一次上前冲击,却仍是被那股蛮横之力给震倒在地,而那路西冯却仍然悬立不动 直到此时两通符被收,路西冯的身形才有了变化。周游立马判断,这次一定行他运起真气,再一次向着路西冯冲了过去</br></br> 第843章 相逢(273)想露一手炖猪蹄炖糊了好 路西冯看起来好像仍没有醒过来的样子,失去藤蔓支撑的他就那样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周游距离他最近。他全力奔了过去,心中暗道,这一次,必须要中 路西冯在今天计划中的作用是通过音声来发动尸虫,那么,当下最关键的就是不能让他发出声来 想到这里,周游一道真气箭般放出,准确无误地抵住了路西冯的后背,随即,周游举起了手。 陆澄蒙身形一晃,就要扑上前去。付东流身转向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陆澄蒙没有被面具覆盖的地方渐渐可以看出脸色沉了下来。他抬起手来,指尖轻弹,一道银白的真气之练顿时从他指端喷涌而出 与此同时,在另一旁的周游突然犹豫了一下,手腕一转,在空中划过,高喝一声“寂” 陆澄蒙化气而得的真气白练亦像银蛇一般,向着付东流缠绕而上 付东流自然识得化气之法,知道这术法的厉害,然而他却并不躲闪,反而凑上前去,伸手要去拉陆澄蒙的肩头。 饶是陆澄蒙也是一愣。哪有人看见别人施术还往跟前儿凑的他虽然不知道付东流用意,但还是本能的要往旁边闪开,带动那条真气的白练也失去了准头,擦着付东流的身边飞了出去。 哪知付东流反倒不依不饶了,仍旧猱身向前,想要触碰到陆澄蒙的身体。付东流的目的并不是躲开陆澄蒙的攻击便罢,他是要阻止陆澄蒙去救路西冯的。 陆澄蒙看出了付东流的心思,不由在心中冷笑一声,再次在指端将真气外化,向着付东流展臂推出,只见一只巨大的金雕骤然现身,翅膀一拍,便将铁钩一般的巨爪朝着付东流的头顶抓将下来 付东流依然不避,颇富态且肌肉松弛的胳膊以其与外形完全不符的速度,迅速挥出,想要攥住陆澄蒙的腕子 陆澄蒙早有准备,金雕刚现出身来,他便向后撤回手臂,想要重新缩回斗篷之下,但付东流的反应也着实是快。 陆澄蒙未及将手全部缩到斗篷之下,付东流的手指便抓了过来,虽然没能抓住陆澄蒙的手腕,但付东流的手指还是碰到了他唯一露在外面的小指。 只这样轻轻一碰。 原本马上要把付东流脑袋给抓出几个血窟窿的金雕,竟然倏地不见了踪影 就这么一下,陆澄蒙和付东流各自向后跳开,相互都用颇为惊疑的眼光看向了对方。 “饕餮诀”陆澄蒙带着些许不太相信的语气,道:“你竟然会这个”据传饕餮诀是极为残忍的禁术,早就因为禁用而失去了传承,就连出自妙手一门的大师兄高以卓都不会,为什么他的师弟反而会用呢 付东流没有回答陆澄蒙,而是对着他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你的真气是怎么回事”他的饕餮诀,只要身体有接触,就可以在瞬息之间将对方的真气吸取出来,并且能吸的一干二净。可是,这个陆澄蒙的真气,为什么就只有化成金雕的那一点被吸取了,而更多的真气,却是一点儿也无。难道陆澄蒙就这么些真气不可能啊如果他只有那些真气,现在就不可能好好站在对面气儿都不喘地说话了。 两个人是谁也搞不明白谁。 不过他们明白的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仍是路西冯。 陆澄蒙身子先行晃动,朝着路西冯扑了过去。付东流不甘落后,再次挡住了陆澄蒙的去路。两人脸色都不那么好看,登时又是袍展臂挥地斗在了一处。 程松阳体内的两通符刚被生拉硬拽出去,一时血脉破损昏了过去。苏也收了冲盈葫芦,往他身上拍了个束缚咒,才急忙赶到周游身边,问道:“怎么样刚才那个寂是” “是字流的术法。”周游那个“寂”字几乎是靠着身体的本能使出来的,他也很奇怪,自己怎么突然就对字流这个流派的术法这样熟悉了难道是和那少年的真气与自己真气融合后的结果 周游就跟自己的领导一样,弄不清自己真气的状况,也搞不明白路西冯是怎么回事。他对苏也道:“字流里的寂,是可以闭住人的音声的,只要用出去,我是可以从真气的反馈上得知有没有起作用的。但是这个路西冯,却跟本没有反应” “是不是因为他还没有完全恢复”苏也把手放走路西冯的脉门上,竟也皱起了眉头:“没有真气” “怎么可能”周游惊讶道:“程松阳把路西冯挂到树枝上这么半天,不就为了让他真气恢复吗怎么会没有真气” “嗯,我想这样说更确切些,”苏也抬起头,看着周游道:“他的气脉他似乎连气脉都没有了,当然更不可能察觉到真气了” “没有气脉,没有真气”周游不由将眼睛望向了一旁的陆澄蒙,路西冯这种情况,跟陆澄蒙实在是太像了。 “小也,我有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周游微微皱了眉头道:“路西冯虽然真气受损严重,但对于他这种修习者来说,只要给他时间,也不是不能恢复的程松阳他只要保护路西冯不受打扰就可以了,有什么必要非得把他挂到枝子上呢再说了,程松阳他自己又没有真气” “我想,古怪就在这些枝条藤蔓上吧”苏也这样说着,但语气里显得并不那么确定。她摇了摇头,道:“管他怎么回事儿呢,先把这家伙给定住,不让他出声就行” “说得对”周游点头道。先不管别的,只管住路西冯的嘴,不叫他出声催动尸虫,这才是今天首当其冲的问题 “管制路西冯音声发力的关键,就在他的天突穴”周游道:“我们只要把他这个穴定上”说着,周游和苏也两人同时伸出手去,对准了路西冯的天突穴。 “休想” 正在此时,周游和苏也的耳旁便骤然听闻一声断喝。他们两个刚要转头看去,却只觉有巨大的真气的浪从他们的背后排山倒海般拍打而下,直要将他们两个卷入到万劫不复的深渊</br></br> 第844章 相逢(274)广场阳光下的肥皂泡是最 周游和苏也两个人躲避不及,顿时被汹涌的真气推了起来,又狠狠地往地上摔去 周游大惊之下很快调整了自己的真气,想要帮助自己稳住身形,谁知他那点真气,在巨浪般的真气肆虐中,简直可以约等于无。周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高高抛起,又重重摔落地上,愣是在地上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出来。 在被激起的烟尘弥漫中,周游一边咳嗽着急忙起身,一边四下里寻找着苏也的身影。但他首先看到的是陆澄蒙,这位曾经的宗师压根就没再瞧他和苏也一眼,只伏身到路西冯身旁,仔细查看着什么。 周游直到看见苏也从他身边不远的地方爬起身来,他才略略安心下来,哪怕苏也的样子看起来不比他要好到哪里。 “小游”再次看见周游,苏也亦是定了定神,才四下里望着,想要寻找付东流的身影。 刚才这蛮横的一击来自于陆澄蒙,那也就意味着,一直牵制陆澄蒙的付东流,终于落败了。以陆澄蒙的实力,估计也就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在真气完全时还有的拼,旁人,包括牛五方和付东流在内,都不是人家的对手。 不过平心而论,付东流能和陆澄蒙耗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但是,苏也和周游仍是颇为遗憾。如果付东流能再多坚持那么一点点时间,也许这个时候他们就已经完全把路西冯的声音锁死了。 可惜只差了那么一点点。现在路西冯又回到了陆澄蒙的保护之下,一切,都不好说了。 周游咬咬牙,爬到苏也的身边,和她一起寻找付东流的身影。事已至此又能如何还是先找到领导,看看他的情况再作打算吧。 他们很快就看见了付东流。 只见付东流就在他们两个身后不远的地方,双目紧闭,身子悬空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最让人瞠目结舌的是,付东流的整个人,全都被装在一个巨大的水泡里 这个大水泡就像是被一支粗壮的无法想象的麦秆吹出来的肥皂泡,在黑暗中虽然无法反射太阳的光芒,但是仍被缕缕夜风吹拂着,缓慢地在空中蠕动着,变幻着不大规则的圆。内里的付东流便也像失重了似的,随着这大水泡上上下下地飘摇着。 无论周游和苏也怎样唤他,他都没有任何的的反应,好像已经死去了一样。 “领导他不会”周游忍不住,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担心。 “别乱说”苏也一直注视着那个大水泡,此时打断了周游的话,道:“这个术法还不至于一下子就要了人命没想到我还能亲眼见到这个术” 周游看看那大水泡,不由问道:“这是什么术我好像从未在书中见过啊”他并未真正学习过术法技能,但了解的却不少,不过他的了解途径,基本上都是牛五方叫他看的或者他自己偷偷翻的典籍古书。 纸上得来终觉浅,但毕竟通过这种方法周游总算了解了不少的法门,而且他也颇有些小自信,自信在对阵时即使不敌人家的术法,也能识得人家的招数。 可这大肥皂泡算是哪门子术法 只听苏也道:“你不知道也正常,这个术叫做九霄空,是一种极为阴险的术法,因此一直被修习一道列为禁术,严禁修习者们习用没想到,这个陆澄蒙竟然会用” “既是禁术,小也你又是如何得知的呢这个什么九霄空又能阴险到何种地步”周游问道。 “禁术虽然不让用了,但传说总还是有的。”苏也凝望着这个晃晃悠悠的大水泡,脸上满是担心:“我也是听父亲他们这辈老人说起过,据说这个九霄空不是良善之辈会用的术法但到底这是怎样的一种术法,他们语焉不详,我也就无从得知了。” “所以,你也不知道该如何破解这个九霄空”周游追问道。 苏也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陆澄蒙却从路西冯身边站了起来,像是专门为周游他们解释似的,略提高了些声音,却依旧慢腾腾道:“九霄空会静止气息的流动,无论是修习者的真气,普通人的呼吸之气,还是周围环境中的自然之气,在九霄空的限制范围内,全都静止不动,中此术者,会慢慢地享受自己的死亡。” 这是种可怕的折磨。 周游牙齿咬得格格响,在苏也的惊呼声中,纵身跃起,将自己蕴足了真气的一拳狠狠砸向那个笼罩着付东流的大肥皂泡上 拳头连同他的真气,深深陷入九霄空富有弹性的光滑外膜,瞬间又重重弹起,让周游像是不小心碰到了蹦床似的,远远地飞了出去,眼看着就要飞落失去墙壁护栏的顶层,向着楼下跌落 幸亏苏也早在周游起身的同时也跳了起来,此时将周游在坠落的弧线上截了下来,两个人一同摔在一堆瓦砾之上。摔的不轻,但好在没掉下楼。 “忘了跟你说了,”陆澄蒙分外平静道:“九霄空无法用外力破解的,你给它多大的力,它就会还给你多大的力。相对于一碰到人就要把人吸光的饕餮诀来说,九霄空已经仁慈的多了。所以我一直不太理解,九霄空为什么会被列为禁术你们说是不是” “饕餮诀”苏也到底是世家出身,修习一道的掌故传说听了不少,听陆澄蒙这样一说,立马往大肥皂泡中的付东流身上多看了几眼:“那是妙手一门的禁术你的意思是,领导他对你用了饕餮诀” “用禁术对付禁术,很公平吧”陆澄蒙默认了。他不再理会周游和苏也两人,就好像他们两个根本不存在似的,只将路西冯护在自己身后,接着往程松阳那边招了招手,在地上还昏迷不醒的程松阳登时像被牵了线似的,向着他哧溜滑了过来。 陆澄蒙接住程松阳,在他身上各处也不知怎样按了按,程松阳竟然咳嗽几声,吐出几口黑血,悠悠醒转了。 程松阳缓了缓神,略略看了看眼前的情势,才对陆澄蒙不满道:“你竟现在才出手救我”</br></br> 第845章 相逢(275)希望或绝望全都藏在时间 “我接到的命令是保护路西冯,而不是你,”陆澄蒙仍旧是说话不带情绪:“这一点你也是清楚的。” “哼”程松阳显然不太满意,却也想不出合理的反驳,于是又往地上啐了口带着血的唾沫,明显带了些威胁道:“明面上是这么说的,可你别忘了,你要的那些药,只有我能帮你搞到” “所以我才会把你救起来啊。”陆澄蒙无喜无悲更无恐惧。 程松阳对这样的人也是没办法。他只好转了头,看着地上的路西冯道:“老四怎么样了还没好吗” “最后差了一口气,我刚给他补上”陆澄蒙看了程松阳一眼道:“你要是争气些,哪里用得着这样费事现在距离咱们预定的时间已经错后了半个小时,要是主人怪罪下来,你说该怪谁” “我”听见陆澄蒙提到“主人”二字,坐在地上的程松阳不由自主地有些瑟缩,本能的要替自己找理由:“这不能光赖我吧老四他自己就不靠谱,老三也没有及时通信息还有这两个小崽子” 程松阳登时明白自己把责任推到谁头上了。自己人哪怕看着再不顺眼,那也是自己人,关键时刻,要推卸的责任当然要给对立面的家伙。 这样说着,程松阳眼睛往旁边瞟去,一时却没找到周游和苏也的身影,不由奇道:“那两个小崽子呢五哥,你把他们给收拾干净了” 陆澄蒙眼睛望着笼盖废墟的无边无际的浓重夜色,淡然道:“没有。他们在布阵。” “他们什么”程松阳下巴都要惊掉了:“他们布阵在哪儿针对我们吗你怎么就就任他们胡来你都不管吗” 陆澄蒙这个干尸一般的人,唯一会有的情绪似乎就只是轻蔑:“螳臂当车,何足惧之” “可是可是”程松阳是跟着路西冯吃过阵法的亏的,要让他相信苏也和周游的阵法是无所谓的,总是有点儿心理障碍。 隐在黑暗中的周游和苏也听见陆澄蒙的话,不由对视一眼,心中俱是有些吃紧。他们两个本以为趁着陆澄蒙程松阳说话的功夫,偷偷布阵,来个瓮中捉鳖,谁知道陆澄蒙竟然已经有了察觉 这大概就是实力的差距吧,不想承认也不行。 可是,事到如今,周游和苏也却也不甘心就此认输。事情的发展虽然越来越不被自己把握,但是,不到终结之时,就总有翻盘取胜的一线希望 哪怕希望只有头发丝那么细,他们都不想也不能放弃 付东流已经被九霄空给困住了,生死未知,眼下唯一可以依靠的,就只有周游和苏也两个人的力量了。 他们两个在黑暗中握着的手此时更是紧紧一握,相互都要把对方的手指绞进自己的掌中似的。 阵已布成,就此一搏便是 黑暗中,有白亮的光骤然从地底迸射而出,像一把把锋利雪亮的长剑利刃,密密围成一个圆圈,将陆澄蒙等人围在中心。白光带着凛冽的寒气和尖锐的杀意,迅速围拢成墙、织成密不透风的大网,越收越紧,想要将陆澄蒙等人绞杀在这又像是网又像是围城的阵法之中 阵法上密密织就的白光显然是真气。程松阳的血脉受损,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此时更是相比其他人更觉不舒服,他只觉得那些真气方法真的化成了利刃,全都戳在了他的身上,刺骨的疼。 “老五,这是什么想想办法”程松阳有些撑不住,用胳膊拄到了地上,不由又哇哇吐出几口血来。 “茧作之阵的升级版,”陆澄蒙依然挺着腰杆,冷静的不像是活人:“叫什么来着茧缚杀局我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太拗口些呢” 苏也登时心道不妙。这个阵法的确是从茧作之阵化裁而来的,是他们苏家在近世创出的。苏也想这个陆澄蒙既然是从古时活下来的,修为又高,那么早有传承的术法对他来说估计难起作用。因此她就想到了用这个属于在陆澄蒙之后发明的阵法。 谁知还是被他一眼便看破了 一直和周游握着的手忽然一紧,温暖和坚定的力量随之传导而来。苏也和周游各自凝神用真气撑着这个茧缚杀局,不能言语交谈,更不能随便转头看对方,但是这一握,所有的心意便是已经通了。 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刻,现在认输太早了 包裹着付东流的九霄空飘飘悠悠地从他们头顶上漂浮而过,付东流恰好面朝下,就好像在注视着他的两个得力属下,将自己气脉中的真气倾囊而出,灌注在这茧缚杀局之上,只让这个大阵愈加的密不透风起来,阵中之人,更是无法躲藏 “啊”程松阳渐渐的受不了了:“陆澄蒙你要是知道怎么破阵,就赶紧的我都要死了” 茧缚杀局是从茧作之阵发展而来,阵法的原理也和茧作之阵差不多,都是抽走阵中之人的精气血,转移到阵上,增强阵的力量,然后再让阵来进一步吸取人的生命,人在这阵中呆的时间越久,就会伤的越重,而这阵就越发坚不可摧。 程松阳不是修习者,而且血脉又受了伤,自然是此时最容易受到影响的一个。 “你死不了。”陆澄蒙不受任何事物影响的语调,此时听在程松阳耳中很是令他火大。 “你你总不能这样这样看着吧”程松阳气道。 “茧缚杀局和茧作之阵一样,会吸取人的真气甚至生命,”陆澄蒙道:“我们越是反抗,这个阵就越强。” “那我们就等死吗”程松阳很想骂人,但他听了陆澄蒙的话,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道:“慢着,你说这个阵和茧作之阵差不多” “你听说过茧作之阵”陆澄蒙看了程松阳一眼。 “刚才那个女的用过对我和老四用过”程松阳有些激动:“还是被我破掉的” “哦是吗”陆澄蒙虽然这样说着,但语气里一点惊讶的成分都没有:“你确定是你破的而不是主人给你的两通符” “是两通符帮我破的。”程松阳狠狠瞪了陆澄蒙一眼。</br></br> 第846章 相逢(276)懒觉永远补不够 “可现在两通符被苏家那个丫头收走了吧”陆澄蒙说起话来永远是那样的不咸不淡:“所以,你什么也做不了的。” “我当然做不了什么,”程松阳不易察觉地翻了个白眼,道:“可你是修习者啊你可以做些什么的”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程松阳只觉得头晕眼花,显然是身体越发难以支撑了。 “你还不明白吗”陆澄蒙看向程松阳,虽然程松阳的难受一眼就可以瞧出来,但陆澄蒙似乎并没有打算替他分担一些,甚至连敷衍的同情都没有。他只是用他一成不变的腔调继续说道:“能破解这阵法的,只能是类似两通符的力量,这个力量,你现在没有,我的也不算,所以” “所以就只有” 程松阳和陆澄蒙的目光,一并集在了地上的路西冯身上。 目前就只有他有这种力量了。 可这家伙却安详地躺在地上,好像睡的很香的样子。明明他在不久前都微微睁开眼了,怎么离开藤蔓后,反倒睡着了 已经到忍受边缘的程松阳,不由问道:“他什么时候醒” “快了。”陆澄蒙道:“我给他的真气支持,毕竟比不得主人的他还是需要消化消化的” “他消化到什么时候啊”程松阳不满道:“再耗下去,我都快去见阎王了” “你想的美。”陆澄蒙的话反而比气血衰竭的程松阳要言简意赅的多,也气人的多。 程松阳想要反唇相讥,却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趴在地上以节省自己的体力。 看着茧缚杀局的白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实,周游和苏也心中的希望也越来越大。其实之前的茧作之阵本来就已经距离取胜一步之遥了,要不是当时程松阳用两通符化出了藤蔓,他们也不必像现在这样费劲儿。 而现在的情况又是不同了。虽然茧缚杀局的原理和茧作之阵相同,但此时程松阳的两通符却被苏也收了去,因此按理说,程松阳他们应该是没有办法再次破解这一阵法的。毕竟程松阳说过,两通符只做出来了两张,他很荣幸地有一张,而陆澄蒙显然是没有的,路西冯又一直没有清醒。 只要坚持到把他们的真气耗尽,战局就可以逆转 周游和苏也本来就手指纠缠在一起的手,握的更紧了,似乎有炽热的力量,在他们两人的掌心里流动着。 就在此时,周游突然觉出掌心一凉,就好像苏也的手突然失去了血液一般。受阵上真气牵制,他不敢随便转身,只是急切问道:“小也,你怎么了” “不太对劲儿”苏也的声音里有一些迟疑:“阵里有些变动就好像茧作之阵当时的情形一样” “你确定”周游心里也是一紧。话说不管是之前的茧作之阵,还是现在的茧缚杀局,都是由苏也一手主导,因此阵法的细微变化,也只有苏也能觉察的到。 千万别是怕什么来什么。周游祈祷着。 可是苏也的感觉一点儿错都没有。在她和周游看不到的阵内,路西冯终于睁开了眼睛。随着他的苏醒,阵内的气流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一直在逃逸的气,忽然一滞,有那么一些甚至随即调整了方向,试探着,徘徊着,向着路西冯的身旁集中了起来。 陆澄蒙最先感觉到这种变化。他如释重负般肩膀一松,看向地上的路西冯,道:“终于睡够了” 路西冯本来就是一个很注意外在形象的人,此时重新获得力量醒转,更像是获得了新生似的,眼中神采是如何都压不住的,这让他习惯性微笑的脸在夜色里分外的亮眼:“老五也来了这说明到了最后关头了” “睡够了就起来干活。”陆澄蒙似乎懒得跟他废话。 路西冯深深吸口气,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来,道:“没问题主人的真气实在是”他又颇为陶醉般的深吸一口气,道:“让我感觉无往而不利啊” “能不能不要再磨蹭了”陆澄蒙难得地皱起了眉,虽然被面具挡着根本不会被人看见,但听他的语气,却是足以让人觉察出他现在的不耐烦:“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缘故,计划已经延时了要是不想被主人责罚,就赶紧亡羊补牢” “知道了,知道了”充满他四肢百骸的力量,让路西冯心情很不错,一时也不跟陆澄蒙计较,道:“现在,压轴表演开始了,请各位坐稳扶好了” “浮夸”程松阳脸埋在地板的瓦砾中,闷闷的哼出一声。 陆澄蒙往地上斜了一眼,口中依旧对路西冯道:“先把阵破了吧,不然老六受不了。” “得嘞”路西冯吆喝一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好像站在了舞台中央似的,腰杆挺的倍儿直,才高声啸出一串婉转的音律来。 他的啸声时而高亢,时而低徊;时而尖锐,时而优柔;时而悠长,时而短促若是单论这啸声的音调,算得上是阳春白雪的一首好曲子,但是,他这好曲子,却没有几个人能真正欣赏的了。 路西冯的啸声音调并不算太高,但是因为结合了真气的缘故,他的啸声偏偏直往人脑子里钻,那声音就像是变成了无数细小而尖锐的锥子,一把把刺进人的颅骨缝隙中,一块块的要将人的头盖骨掀开,然后伸进他们柔弱的脑子里,将毫无防御的脑子搅成一塌糊涂 周游忍耐不住,直想撤回自己的手,狠狠地敲打自己的头,直到打碎为止他用了极大的克制力才制止了自己的这种冲动,但即便如此,他的身体仍是抖的难以自抑。 苏也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的手依然握在一起,周游能觉出苏也的手,也是抖的像触了电。 如果他们能撤回一点真气来保护自己,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可是,不约而同的,他们两个不但没有撤回输入在茧缚杀局上的真气,反而将自己身体最后一丝的力量,也送到了这个轰隆作响的阵法之上。 要拼到最后 阵法之中,路西冯微微一笑,陡然抬高了自己的声音</br></br> 第847章 相逢(277)世界上最有安全感的是不 就像是一道细小的裂痕,终于支撑不住,骤然裂出在脆弱的冰面上,原有的勉强的平衡随即被打破,一道又一道的裂痕,从这一条小的不起眼的裂缝处扩散而出,相互交织,不断延伸,竟在瞬息之间,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不需要亲手触碰,只需轻微的一口叹息,原本认为金汤永固的屏障,顿时土崩瓦解,碎裂成一地鸡毛 茧缚杀局,破了。 周游和苏也没来得及撤回自己的真气,就在阵破之时,他们被巨大的力量裹挟了,骤然抛起在空中,又远远地被推了开去,眼看着就要往楼下摔落,他们二人却完全无法主宰自己的身体 “嗵”又是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在夜空的顶上炸裂,那隆隆的声音,就好像上天又被什么莽撞的妖神撞出了个窟窿一般。 周游根本看不到周围发生了什么,他甚至都无法判断自己的身子是在向下坠落还是往上升起眼睛和身体的感官似乎全都失去了作用,他看不清四周,甚至觉不出疼痛来,只剩下不太完整的意识,还在勉强告诉自己,他还活着。 爆炸声响过后,余音还在他耳中嗡嗡作响的时候,周游突然感觉一切静止了。那感觉,就好像最无情的时间都为他驻足了片刻。 绝对静止中,周游发觉自己身上的各种知觉,又一点点回来了,先是最为尖锐和急切的痛楚,无处不在,在周游身体的各处刺激着他的神经。然后便是皮肤上的细微触觉。他似乎能觉察到被今夜的混乱搅碎的夜风,没头没脑地胡乱跌撞着,在他的皮肤上留下慌张的印迹。 再然后便是听觉,视觉。周游听见路西冯略带矜持但怎么都无法掩饰得意的大笑,不停地往他耳中灌去。他努力睁开眼睛,在沉郁的夜色中,终于分辨出了眼前的一切。 他的确是在下坠,不过下坠的势头却分外缓慢,实际上慢的堪称轻柔。直到他的身体稳稳的落在顶楼的边缘,周游才好像如梦初醒,手脚并用地将自己的身体撑起来。 只见苏也落在他身前不远的地方,从她非常明显的喘息程度上来看,苏也应该亦是刚刚恢复知觉。苏也转过头,和周游交换一个迷茫的眼神,很显然,两人俱是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 直到一个富态的身影从半空中缓缓降落。他的姿势实在是优雅,如果身形再苗条那么一丢丢的话,简直就可以用天外飞仙来形容他。不过,此人怎么也收不回去的啤酒肚却生生掐断了这一美好画面的联想。 不过看见此人,周游和苏也却不啻看见了真神仙,两人不约而同惊喜叫道:“领导” 付东流稳稳落在他们两个身前,不太高大但足够厚实的后背很有气魄地挡在了他们二人前面,由自己隔开了周游苏也与路西冯和陆澄蒙等人的距离。 陆澄蒙往前一步,抢在周游和苏也头里,问出了众人的疑问:“你竟然能打开九霄空”实际上,付东流不仅在茧缚杀局的破阵的一瞬间打开了九霄空的困境,而且还捎带手把周游和苏也救了下来,这等实力,陆澄蒙暗自问自己,也是难以做到的,可这样一个似乎只会打官腔的胖子,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陆澄蒙眼中露出了十分的不解。 “你用禁术对付我的禁术,我自然也就只能再将禁术还与你了”付东流大约是做领导做的顺手了,打起太极来那是一点儿也不含糊。回答的话不少,可说了完全跟没说一样。 陆澄蒙自然仍是莫名其妙的紧,可付东流显然没有要再给他解释的意思。只见付东流微微侧了头,对周游和苏也道:“没有时间了,我们只能一起上你们两个跟在我后面,看我手势,时机到了,你们从侧面围住路西冯,我从正面下手”路西冯是发动尸虫的关键,情况紧急,付东流只得撇开陆澄蒙不管,要直接对路西冯发起攻势了。 可这样当着敌人的面布置作战任务,无论如何都显得对敌人太过轻蔑了。陆澄蒙不动声色,身形又往前轻而迅速地滑了四五步的距离,看着付东流的眼睛,道:“你们,先得过我这一关。” 付东流似乎颇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头,这一次两次的,他受够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付东流已然翻身而起,圆鼓鼓的身子就像一枚被皮鞭抽的急转如风的陀螺,悬在了陆澄蒙头顶上方。 陆澄蒙吃了一惊。即便已经和付东流交过手了,陆澄蒙还是没想到,付东流的速度竟可以快到这种程度。 就好像吃了兴奋剂似的。 惊讶归惊讶,陆澄蒙还是急忙退后一步,腿上发力,袍袖鼓张,亦是飞身到了半空中,一掌劈向了旋转到模糊的付东流 “哇好好看”破解掉茧缚杀局后,路西冯便一直在旁揣着手看热闹。他这一副游手好闲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的懒散样子,连程松阳都看不下去了:“我说四哥,你现在该干嘛了” “急什么高手打架,可不是每天都能看到的”路西冯头都没转的说道,他才不想要看程松阳那张臭脸。 现在该干什么,路西冯清楚的很,但他就是要拖时间。主人的任务自然不能不办,但他也有他自己的小九九。路西冯知道,自己只要一开口发动尸虫,就必须要全身心的投入,达到物我两忘的境界,到时候,他身边发生什么意外或者有人要对他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他都是无法得知、无从还手的。 他必须确定自己是安全的,才会发动尸虫。 可是,只要路西冯将唤醒尸虫的信号发动而出,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周游和苏也就不可能袖手旁观,一定会出手阻止捣乱的。可这会儿自己身边却只有程松阳这个压根什么术法都不会的家伙,更别说他还受了伤没缓过气儿来呢 唯一靠的上的陆澄蒙被付东流缠住了手脚,真有个紧急情况,他能及时过来回护自己吗 路西冯对自己的“同僚”们没有任何的信心。 “你磨蹭什么”程松阳才不会替路西冯考虑到这些,他只是略有些急躁地催促着:“万一错过了时机,你就不怕主人怪罪吗” 路西冯刚要回答程松阳,却只觉两道清风灌耳而来,他不由心中暗道一声:这就来了</br></br> 第848章 相逢(278)真的猛人敢在手中点燃二 路西冯有了警惕,也不待查明风声从何而来,便先弯了腰,闪身后退避过这两道攻手,这才站定了观瞧。 果然,抓住空子就要找他麻烦的,正是周游和苏也。路西冯不由冷冷哼了一声。不久前他可是在这两个人手底下吃了不少的苦头,不过路西冯认为那只是这二人以多欺少、钻了自己大意的空子才勉强占了上风。他并不认为这两个人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现在还有了主人奇特力量的加持。路西冯下巴微微仰起,看着一击不中便再次向他扑过来的周游苏也,抬起了一条胳膊。 “你们让我遭受的羞辱,现在全都还回给你们”路西冯悦耳的声音似乎带着那么一成不变的慵懒,但听在人耳中不知怎的,却总让人有种阴毒的感觉。 周游和苏也却无暇去分辨路西冯话语里的威胁,他们的心中就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念头:让路西冯闭嘴最好永远都别发出声音来 周游从路西冯的左手边,苏也从右手边,重新分开方向,两侧夹击,扑向了路西冯。 “寂”周游迅速用真气在空中写就一个龙飞凤舞的草书 “忘言咒”苏也双手翻飞,一个金色的符咒顿时从她手中翻出,飞向了路西冯 “把你们压箱底的,都使出来吧”路西冯手臂高举,大声喝道 目前来说手无缚鸡之力的程松阳,很有自知之明的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看着路西冯摆出一个颇为眼熟的招式,脸上不由现出些许的落寞来。 毫无声息的,自路西冯的高举着的手臂上,突然冒出了无数的枝条藤蔓,竟将他的手臂变成了一株树干一般,枝条藤蔓不断滋生,不断生长,仿佛春末夏初的垂柳枝条般柔软纤长,却一点都没有垂柳的静默与恭顺。 所有的枝条无风自摆,几乎全都向上蔓延在目之所及的空中,像居心叵测的怪物被惹怒了,须发全都张起招摇了起来一样 枝条迅速生长蔓延着,朝向周游和苏也的方向,铺天盖地地涌了过去,枝条与枝条之间相互纠缠绞合,竟像是凭空而降的魔爪一般,向着二人抓将下去 枝条形成的黑色的爪迎面碰上了“寂”字和“忘言咒”,登时消散于无形。可是相对应的,“寂”字和“忘言咒”,竟也分崩离析,像落在手上的雪花,迅速融化不见了 周游和苏也都是一愣。这一次的藤蔓枝条,似乎和程松阳用两通符幻化出的,有点不一样 看起来,路西冯的枝条好像并不具备真实的、客观存在的形体而更像是气 路西冯才不会好心给他们反应思考的时间。他手臂一振,密密匝匝的黑色枝条迅速又从他的胳膊的每一个毛孔中间喷薄而出,盘曲缠绕着,像是来自幽冥的亡魂无法消解的、被时间腐朽的油腻杂乱的毛发 这团乱糟糟又不断生长的“毛发”,似乎有着隐藏无形的耳目,它们毫不迟疑的径直向着周游和苏也二人面上席卷而去 快的像是黑色的闪电 周游和苏也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只觉眼前黑光劈过,尖利的刺痛便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和五官 无数的毛发般纤细又糟乱的枝条真真做到了无孔不入。周游和苏也能被看见的眼睛、耳朵、鼻孔、嘴巴,竟全都被那些毛发般的肢体塞满了甚至,这些细如牛毛的枝条还有如毒蛇般钻营,想要钻进他们裸露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 这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就只有他们本人知道了。从旁人的眼光来看,他们两个只是勉强站着,或者说,是被那些钻进他们体内的枝条强撑着站立着,身体微微颤抖着,颤抖的幅度很轻,但每一次的颤抖,似乎都释放出无限的恐惧和痛苦 “你的”程松阳看着嚣张到不可一世的路西冯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主人给你的力量,为什么和我的不一样” “现场的尸虫分布在不同的地方,要保证在同一时间催动全部尸虫,让它们能够同步行动起来,需要的仍旧是真气,而不是有形的枝条。”路西冯带了些许的傲慢,对程松阳道:“这种真气,可比你那两通符要珍贵的多,也要更有用的多。” “再珍贵,你也是靠了我两通符的力量才能化出的”程松阳恨恨道。这话倒并不全是酸,两通符可以让程松阳的肉身获得藤蔓属性,或者说与藤蔓生长在了一起,而他正因为拥有了藤蔓的属性,也才能从中提炼出藤蔓所特有的“气”,供给给路西冯。没办法,谁让程松阳他不是修习者,无法自行提炼利用真气呢 而路西冯也不能直接使用两通符。两通符在某种程度上,是要让用符的人达到类似两通者的特性。而两通者,尤其是刚刚融合的两通者,言语的表达是会受到极大影响的。作为以音声为武器,并且要在这个计划中依赖音声提供关键保障的路西冯,自然不能被加诸两通符。 这种面面俱到的算计,自然是出自于钟阿樱的手笔。而且,在计划实施之前,这一切的安排计算,显然钟阿樱都是给她手底下的人交待了的。 程松阳虽然知道这一切都是主人的周密布置,但内心深处,他还是有种被利用的感觉,隐隐的有些受伤的凉。 他藏在角落里,暗暗咬了咬后槽牙。 路西冯做舞台主角是做惯了的,他从来不会关注为他服务的人的心理活动。就好像现在,路西冯根本看不见把自己藏着角落阴影里的程松阳,他的眼里,就只有自己的战利品。 说老实话,路西冯看着被枝条牢牢控制住的周游和苏也,也有一种恐惧感。这是他第一次拥有并使用主人的力量,他也知道这种力量也就是主人真实力量的九牛一毛,但是即便如此,这种力量的蛮横与强大,与那种不由分说的恶意,仍然会让路西冯内心悄然战栗,无比。 他应该是胜了。可是他心中充满了恐惧。 程松阳此时在角落里幽幽道:“现在所有的威胁都处理干净了,你总该干正事儿了吧”</br></br> 第849章 相逢(279)想吃自然会吃别跟我劝菜 路西冯定定神,头也不回的向程松阳道:“要你管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分寸”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他还是调整了体内气息,深吸一口气,准备发出信号。毕竟,主人的吩咐,的确是不能耽搁的。 就在路西冯张嘴将要发出音声的时候,凌空突然伸出一只脚来,冲着他的胸口便踹了下来 这只脚出现的实在太过突兀,以至于匆忙躲闪的路西冯仍旧是没能躲过,被这脚一下子给踹到了肩膀之上,顿时倒在地上滚了几滚。 路西冯大骇。他现在正运着真气,可以说他的身体各个部位都有真气保护,寻常的打击根本没办法撼动他分毫的。可这突如其来的一脚,却不仅把他给蹬翻在了地上,而且让他的肩头现在剧痛非常,胳膊已是不能动的了,显然这一脚把他的肩膀关节给踹的脱臼了。 真不能想象这一脚若是蹬在自己胸口,会是怎样的景况 路西冯咬了牙,用左手硬托着脱臼的右臂,猛然用力,自己给自己正了骨。他闭了闭眼,从剧痛中缓了神,方才去寻那一脚的来历。 说也怪,刚才那一脚踹完了事,并未再跟上来补后招。这有些让路西冯想不通。偷袭他的人若是能乘胜追击,对他来说不是更有利吗为什么他会放弃 躲在角落里的程松阳却目睹了整个过程,不由在暗影里出言讽刺道:“一个整天坐办公室的胖子你都无法对付,四哥,你这业务能力有待提升啊” 路西冯顾不得理会程松阳的冷嘲热讽,因为他也发现了程松阳所说的那个“坐办公室的胖子”付东流。 只见付东流转到了周游和苏也身旁,双掌一边一个,抵住了他这两个下属的后背,看样子是正在帮他们两个脱离那些黑色的细密枝条的骚扰。 怪不得一脚之后没有后招了呢。 路西冯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他飞身往付东流那边扑了过去,心中却有些疑惑:陆澄蒙哪里去了不应该是陆澄蒙在挡着这家伙吗 虽然疑惑,路西冯手下却不能有丝毫的犹疑。他竖起掌来,狠狠朝着付东流的后脑砍去。这一掌,竟是奔着夺命去的。 付东流看起来是在聚精会神地替两个属下摆脱困境,然而,他好像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就在路西冯掌风到了的时候,他竟然一缩脖子同时双掌用力,将身前的周游和苏也推到在地,让路西冯这一掌劈了个空。 不待路西冯回身,付东流竟一个后空翻从地上翻身而起,双腿伸出,又一次朝着他的胸口踹了过来 路西冯只得就势矮身蹲下,任付东流的双腿从他头顶上扫过。 作为一个向来被人众星捧月的歌星,路西冯几时受过这种胯下之辱他也不吭声,只待付东流的腿扫过去后,才猛然起身,一掌向着付东流的腰间拍去 付东流到底是受身材限制,动作哪怕再快,也总有赘肉会拖了后腿。他这一次无法完全避过,只得让路西冯的那一掌拍上了自己的腰侧。 腰部是周身气脉的必经之路,打在这里,就相当于扼断了所有气脉的周行,这个修习者也就无法再发挥出任何的真气。所以,路西冯才会选择攻击付东流的腰际。从眼前情形来看,他也的确是达到了目的。 可是,路西冯自以为得手的笑容还没有放出来,就马上像水泥块一样凝固在了当地。他含着真气的那一掌,的确是拍在了地方,可是,他只觉得他触手所及,竟像是顽石一般的坚固,他的真气竟无法透过皮肤传递进付东流的身体 甚至,路西冯他自己的真气像是弹到了墙壁上的皮球,骤然从付东流的身上反弹了回去,径对着自己反扑了回来 路西冯大惊,只得迅速撤掌,可是反扑回来的真气已经是冲进了他自己的身体 这竟是自己打自己了路西冯有些慌。刚才自己放出的真气可不算轻,这要是冲回自己体内,不由分说的横冲直撞,那可还了得 反扑的真气带着巨大的惯性,敌我不分地冲进了路西冯的气脉,嚣张的要将他自己的气脉给撑破 然而就在此时,路西冯只觉自己身体里忽然弥漫出一种奇异的力量,这力量似乎在自己气脉之外,又好似无处不在,它突然冒出,又以比自己的真气更加霸道的、更加不由分说的气势,大张了口,将自己反扑失控的真气一口吞下 细密的,坚韧的藤蔓像夏日暴雨后的野草,疯了一般的生长,在路西冯体内的各处。 路西冯额角滴了汗下来,汗滴滑过他精心修饰的鬓角和脸庞,滑过他因为惊讶和恐惧微微张大了嘴巴,滑进了他距离起伏着的胸口。 “有钟阿樱的力量加持,果然不一样啊。”付东流并没有再追上来,他仍旧将双掌抵在周游和苏也的后背上,此时这两人伏身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付东流看起来是在给他这两个属下调息驱赶那些仍在在他们孔窍中钻来钻去的黑色的细幼致密的枝条藤蔓。可是他的眼睛却紧紧盯着路西冯,继续说道:“这种力量,很强大,但是也很可怕,对不对” 从路西冯的表情上来看,他一定是在恐惧着。付东流不能想象钟阿樱给他的力量究竟会是怎样的,但是从周游苏也的状况来看,这力量绝对是强大又邪恶。路西冯刚刚获得这种力量,还不是很适应,甚至还有那么一些的排斥,这倒是很值得令人玩味。 付东流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想试着用言语来给路西冯造成影响,即使不能说服他放弃这场计划,也要给他的内心多添些畏惧。 只要有了畏惧感,路西冯就可能改变自己的决定。 当然,这是最好的结果了。能改变路西冯的可能性也许连百分之五十都不到,但即便如此,还是要试一试。如果不成,就只能硬碰硬了。 付东流嘴里说着话,半蹲着的双腿已经暗暗绷紧了。 一触即发。</br></br> 第850章 相逢(280)对抗或逃避世界的力量均 “陆澄蒙呢”路西冯微微喘了口气,不想理会付东流的话。 “那种力量,不是人类可以掌控的。你任由那力量在你的身体里,迟早,会被那力量吞噬了的。”付东流也不理会路西冯的话,两个人干脆都是自说自话。 “我问你陆澄蒙呢”路西冯也不是真关心陆澄蒙的下落,他只是需要有件事情分散自己的恐惧。虽然不想理付东流,但他不得不承认,付东流的话,似乎有些道理 付东流盯着这位大歌星的眼睛,道:“你别忘了你是个歌星,舞台就是你的生命要是被那力量吞噬了你自己,你会变成什么样子”说着,他有意无意地往地上的两个下属脸上看了一眼,才又慢慢道:“像他们般模样那样的话,你要怎样登台你还能享受聚光灯和掌声吗” 路西冯呼吸越来越快了。他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付东流的目光瞟向了周游和苏也。这两人的口鼻眼耳中全都被细如发丝的黑色枝蔓塞满了,偏生这些枝蔓好像是活着的一样,蠕虫一般挤挤挨挨扭着身体,看着着实令人头皮发麻。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色枝蔓侵入的程度深了,还是什么其他的原因,总之周游和苏也所有没被衣服覆盖的皮肤,比如脸庞、胳膊、手臂,似乎成了透明的,透过薄薄的宛如塑料薄膜般的皮肤,可以清晰的看见他们二人的筋脉血管,条条缕缕的,像是被实验室里被剥了皮让学生了解肌肉血管的人体标本。 只不过,所有应该被血液充盈成鲜红色的地方,全都被满含了恶毒的黑色所占据了。 路西冯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他才不要变成这个样子。 这家伙真不中用角落里的程松阳是旁观者清,不由低声骂道:“自己施的术,反倒把自己吓住了,怂货” “你若是他,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角落更深处,一个声音蓦然想起,把程松阳给吓的差点跳起来:“啊你” 程松阳看见陆澄蒙的脑袋从顶楼边缘冒了出来,他从来都不肯摘的面具不知道丢掉了何处,枯瘦的脸庞上满是血痕。这个模样眼神都很像是恶鬼的人,对着程松阳竖起一根手指在嘴巴,示意他要安静。 程松阳咽口唾沫,顺便把一声惊叫也给咽回了肚子里去。 程松阳藏身的角落是在一处瓦砾堆旁。顶楼的房间围墙早被众人的术法打斗给糟蹋的看不出原形了,墙壁更是没一处完整的。程松阳所在之处,是整层楼唯一幸存的一个墙角,说是墙角,也就是在瓦砾掩埋之下,还能勉强保持了两面墙相交的直角的地方,当然墙的上半截早就灰飞烟灭了。 这个勉强还能叫墙角的地方靠近楼层的边缘。绕过瓦砾堆,就是失去了护围、露出钢筋断头的楼边。陆澄蒙就是扒着这个边露出脑袋爬上来的。 很显然,陆澄蒙是被打下了顶楼,又再跑回来的。 程松阳尽量不闹什么动静的,伸手拉了陆澄蒙一把,看着后者靠在瓦砾堆上直喘粗气,不由纳闷道:“你怎么这副模样你们不是有真气什么的吗” 据主人所说,陆澄蒙的修为,算是他们几个人里面最高的了,可连他都被打成了这个样子难道说这付东流比陆澄蒙的本事还大 可是从模样上来看,好像并不是吧 程松阳摇摇头,认为自己并不了解他们修习者的事儿,还是最好不要瞎猜。他只能做自己嘴熟悉的事儿。 程松阳简单地给陆澄蒙检查了检查身体,发现他虽然伤口不少,但好在都是皮肉伤。至于他们所说的真气气脉,程松阳试着查了查,还是耸耸肩放弃了:“五哥啊,主人都说你修为高,可是你的气脉你好像就从来没有过气脉一样” “你一个外行别乱说话。”陆澄蒙沉着脸,略喘息了一口气,道:“我的真气的确是受到了些影响” “这个付东流这么厉害”程松阳瞪大了眼睛:“可是也没听老三说他这个师弟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啊” “付东流以他自己的真气修为来说,的确算不上顶尖的高手,”陆澄蒙看着正在和路西冯说话的付东流,慢慢道:“但是今日的他,又不能拿他本身的修为来论” “什么意思”程松阳不明白:“难不成他也像老四和我一样,得到了什么神秘力量的加持” 程松阳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陆澄蒙认真无比地肯定了他的猜测:“正是。” “啊”程松阳惊讶道:“他有力量那是什么” “你知道老三他们这一门叫做妙手一门,到了老三这一代,他们的师父并没有明确指认掌门人选,所以” “这个我听三哥说起过,”程松阳一副“我知道”的表情,打断了陆澄蒙:“他们这一代就他和他师弟两个人,还用什么掌门反正老三这个当大师兄的,管的他师弟服服帖帖的,跟掌门是一样的” “服服帖帖的”陆澄蒙冷笑着,下巴往付东流的方向抬了抬,道:“他这个样子,叫服服帖帖” “啊立场不同嘛,也是没办法的事儿。”程松阳抓了抓脑袋:“只是没想到,老三这个师弟,本事竟是比他强多了老三算是看走眼了。” “看走眼倒也不完全是,”陆澄蒙盯着付东流的背影,轻轻道:“老三这个师弟的本事,的确不及老三,只不过,老三没想到的是,他们这一门的掌门之位,是被他师父隔了他,传给了他这个师弟的。” “啊真的”程松阳似乎比高以卓本人得知此事时还要惊讶:“掌门竟然不给大师兄这个胖子有什么过人之处按你说的,胖子的本事还不如老三呢咦,对了,这事儿五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刚才这个胖子跟你说的吗” “他自然不会跟我说起这些事,”陆澄蒙悠悠道:“只不过,他的禁术会说话。” “怎么说”程松阳只觉得有点儿累,跟这些人说话,真费劲,知道什么就直接说不就得了,非得兜个圈子,还要让人不停追问,跟捧哏似的。 陆澄蒙没有注意程松阳的表情,他的一双眼睛仿佛长在了付东流身上似的,只旁若无人地慢慢往下说道:“修习一道中的禁术,禁止使用和授受,但是约定俗成的,传承却不能断。所以,每一门的禁术,都是在掌门接任之时,从上一任掌门那里得到唯一的传承。也就是说,掌门是他们门中唯一掌握禁术的人。” 程松阳很配合地继续捧哏:“那你的意思就是,这个付东流刚才就用了他们妙手门的禁术”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851章 相逢(281)没来由的礼物令人肝颤 “禁术是啊,更确切的说,是禁药,”陆澄蒙道:“正是如此,付东流才会把我打下了楼顶。” 这话听起来像是给自己找借口,但程松阳却知道不是。陆澄蒙这个人虽然阴郁,但是对于胜负,他是认实力的。他自己不如人,就承认自己不如人。 虽然他技不如人的时候并不多,唯一的一次就是败在主人的手下。以及这一次。 程松阳渐渐的也认真了起来:“禁药那是什么药能快速提升他的实力如果是这样的话,有点儿像是兴奋剂啊” “你可以这样想。”陆澄蒙道:“不过那种禁药,可比兴奋剂的效用要强的太多。” “既然被列为禁药,那我想,这药也和兴奋剂一样,会带来很大的副作用吧”程松阳道。 “不错。这禁药能在短时间内快速提升他的修为真气,让他的身体处于坚不可摧的状态。不然,他也不会打破我的九霄空的。”陆澄蒙看着付东流,眼睛依旧干枯如井,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情绪:“只不过,这样做的代价,是性命。” 在陆澄蒙的注视下,路西冯摇摇晃晃地又向付东流使出一招“天地忽忽”,然而被付东流抬手一挥便化解为了无形。 付东流仍旧在喋喋不休地跟路西冯说着话,他在向这歌星极力渲染着钟阿樱神秘力量所带来的可怕后果,这话让已经有所体会的路西冯更加露出些许的犹豫。 “这个笨蛋”程松阳终于骂出了口,他对陆澄蒙道:“再这样下去,老四恐怕真的要被这付东流给说的放弃了呢你赶紧想想办法啊这个付东流不是吃了禁药会死吗怎么这半天药劲儿还不发作” 陆澄蒙瞥了他一眼,淡淡道:“药性发作时,那禁药会支撑着他完成各种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有在药性过去,他被透支的生命才会终结。” “那药性什么时候才过要是持续一天呢我们就在这里等一天吗”程松阳不满道。 陆澄蒙似乎微微叹了口气,道:“给我三分钟。我需要调息。” “可是”程松阳还要说什么,却见陆澄蒙已经闭上了眼睛。 程松阳无可奈何地叹口气,转头去看路西冯,却见这位大歌星竟然在不停地后退着。 就好像付东流身前有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 实际上,路西冯只是在下意识地躲避着付东流的言语。太可笑了,他本来是以音声进行修习的人,此时却被这样一个外行用言语造成了内心的震荡。 路西冯确定付东流的言语声中并没有使用真气,那么造成他内心波动的,应该就只是付东流所谈及的内容了。 他承认付东流说的没错,主人那强大的力量,令他恐惧。更不要说,那种庞大的力量,现在还正在他身体里不断地生长着,招摇着,争先恐后地和他的气脉真气纠结着、侵入着,就像是泛滥成灾的水草 路西冯和程松阳不同。他本身是修习者,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真气,有自己熟悉的气脉走行,因此主人的真气力量的进入,一定会引起他本身的排斥和反对,哪怕从主观意识上他再支持和服从主人的意愿,他的真气和气脉也不会说谎。 所以他才会恐惧,他无法像什么都不知道、从来不知真气为何物的程松阳一样一咬牙一跺脚就能接受这种真气的侵入。 主人的真气在刚进入他的身体时,还是安静蛰伏着的,这让路西冯有种错觉,以为主人的真气只会帮助他发出信号,并不会侵袭他的身体。可是,当他忍耐不住发动这真气用来对付周游和苏也的时候,才知道自己错了。 主人的真气,是要占据自己的身体的。 现在的路西冯,并不比躺在那里的周游和苏也好到哪里去。他能感觉的到,细密的枝蔓无孔不入,已经渐渐侵入了他的肌肉血管,就要攻破他的气脉,一举夺下他的身体 就像付东流所说的,这个时候退却,还是来得及的。用自己的真气,把主人的真气逼出去,现在还来得及。 就像付东流现在对周游和苏也所做的一样。 被禁药强行提高的修为,终于将周游和苏也体内的黑色枝蔓全都从孔窍里逼了出来。这些事细密坚韧的枝蔓本是真气所化,在被付东流强大的力量驱赶出周游苏也身体的时候,枝蔓便登时化作阵阵臭腐之气,又迅速被夜风带走。 瞅见两位下属睁开眼睛,付东流才暗自松了口气。他能做的,已经全都做了,接下来的,就要看这些年轻人了。 苏也醒转来不及说话,只趴在地上干呕不止,显然难受至极。修为较低的周游反而只是闭目运了几运气息,竟就这样翻身坐起来了。 付东流有些意外:“你小子倒是皮糙肉厚挺扛打啊” “领导你没事吧”周游没顾得上理会付东流的调侃,眼睛里满是看见领导平安无恙后的欣喜。 付东流心下一暖,正要说什么,却听路西冯身后一个阴沉的声音闷闷的冒了出来:“你们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付东流听出是陆澄蒙的声音,心中一沉。当时拼尽了全力的攻击,仍是没能将此人解决掉,现在就再无翻盘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他握住周游的手,道:“同事一场,我这个当领导的光让你干活了,也没请你吃过一顿饭小小礼物不成敬意,就算是我这做领导的补偿你了” 周游一呆,没想到一睁眼看见领导就来了这么一出。 这是送礼的时候吗 再说这不年不节的,送哪门子礼 领导这是吃错药了 此时周游只觉自己的掌心处一热,像是有股暖流瞬间涌入他的气脉,又瞬间消失了踪迹。周游大惊,正要去问付东流这是怎么回事,却见领导倏地撤回了手掌,飞身而起,扑向了对面。 陆澄蒙正从路西冯身后转了出来。 “别让路西冯发出信号这是特别调查科付东流主任给你们的任务,认真完成,不可懈怠”付东流头也不回地喊出这一声,已然是和陆澄蒙的手掌对在了一起。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852章 相逢(282)想天上掉馅饼得有被鸟屎 “老付这是怎么了”苏也终于止住了干呕,蹭到了周游身边。 “不不知道啊”周游摸着自己的手掌,一脸的没回过神:“为什么送我礼物” 苏也渐渐皱起了眉头:“这话倒像是诀别似的” 两个人登时静了下来,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都看向了与陆澄蒙斗在一处的付东流。 付东流当胸给了陆澄蒙一掌,正巧看见周游和苏也坐在地上看着他发呆,不由急道:“你们两个,动起来还不快干活” 陆澄蒙一掌拍了回来,看着被付东流勉强避开,他也不急,道:“比起那两个人,你是不是该替自己操点心,你的药效,是不是要到头了” 付东流狠狠瞪了他一眼,道:“我只知道现在还没到头”说着,他已是又使出了一招“饕餮决” “强弩之末”陆澄蒙倏然闪开,冷冰冰道:“你看看你自己的手” 付东流却根本不搭理他这茬,只运足了真气,挥掌往陆澄蒙脸上劈去。陆澄蒙没办法,只得和付东流又斗在了一起。 站在一旁的周游和苏也听见陆澄蒙的话语,不由眼睛朝付东流的手看了过去。只见付东流挥舞着的双掌,竟变成了干枯的白骨 周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使劲儿揉了揉眼,又将自己还不太顺的真气蕴到眼睛之上,再去看时,仍然是白骨。 白骨干枯的颜色在四下的黑暗中分外显眼,想忽视都不成。 “怎么会这样”周游惊呆了。 “陆澄蒙提到了什么药效,”苏也亦是一脸的惊异:“莫不是领导吃了什么药” “不行不行不可以不要” 还没搞清楚付东流是怎么回事,低低的碎碎念突然灌到了周游和苏也的耳中。两人下意识地看过去,发现竟是在一旁僵立着的路西冯,此时正在走两步退三步的,嘴里嘟嘟囔囔着什么,像是有些神志不清似的。 周游和苏也记起了付东流的嘱咐。不管怎样,领导布置的任务得完成啊。而且,两人隐隐的感觉,只要这个任务完成了,一定会帮到付东流的。 两人吃过亏,一时不敢明目张胆地正面攻上,他们悄悄绕到路西冯的身后。苏也对周游打个手势,周游会意,草草写就一个“静”字,朝着路西冯的后背打了过去。 路西冯不知在琢磨什么,竟然对于背后的真气波动毫无察觉。待他感觉自己身体里的那些发丝般的枝蔓突然躁动起来的时候,周游的那个“静”字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身体 字流中的“静”与周游之前使用的“寂”作用类似,都是可以令人音声沉寂的术法。在“静”字进了路西冯的身体后,他张张嘴,就连嘟囔都出不了声了。 路西冯虽然不高兴自己的被偷袭,但也并不太在意。毕竟这个“静”字能让人静音也只是暂时的,他只要稍稍运转真气,就可以立即破除。 然而,就在路西冯刚刚调动真气的时候,他只觉体内无处不在的枝蔓,像是被这个小小的“静”字给刺激到了,“呼”的一下,竟然像一窝小蛇一般,齐齐抬起了头,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路西冯一个激灵。 周游好苏也却不知道路西冯身体里出现了怎样的变化,他们只当是“静”字起了作用,要接着进行下一步了。 早在周游的“静”字打出之时,苏也已经在手上结出手印,此时紧跟着周游的“静”字,迅速拍出,将周围空气带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震荡 “铁围山咒”苏也低低喝道。这个咒术可以将路西冯这个人整体地封存起来,与外界隔绝,这样,即便周游的“静”字辈破解了,路西冯也无法突出这个咒语所带来的“铁围山”,不光他身子出不来,他的真气,他的声音也出不来,就像被关在了世界之外的孤清之地 这是苏也能想出来的最有效且能最快起作用的咒术了。 眼看着“铁围山咒”靠近了路西冯僵立不动的后背,苏也轻轻送了口气。只要这个咒术能起作用,只要路西冯没有再抛出那些细如发丝的枝蔓从眼前所见,路西冯毫无动作,应该是没有时间再发动那些枝蔓了付东流交待的任务就算完成了,今天在场的观众们,也能躲过一场无妄之灾了。 然而 意外总是以最难以预料的姿态降临。路西冯是没怎么动弹,可就在咒术马上要打进路西冯身体的时候,忽然有人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砸在了咒术之上 咒术其实就是术者以自己的修为将真气做了特定的安排,说到底,仍旧是真气。此时有人掉在苏也的“铁围山咒”之上,咒术反射性的就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当成了自己的目标,迅速发动 可发动的同时,咒术却还保留着术者原有的指令。那指令原本是要让它对着前方的人做出攻击的。这一下,指令和突发状况登时将组成咒术的真气搞乱了。 无所适从的真气,再加上突然的引动,让“铁围山咒”像是山崩一样,紊乱的真气互相激荡,轰然爆炸 呆立着的路西冯猝不及防,被爆炸的咒术掀翻在地。但最惨的人,却是忽然掉落下来的那人。他是不偏不倚的爆炸的正中心。 没想到会有此变化的苏也和周游,一时都惊呆了,好半晌才惊呼道:“领领导” 突然掉下来砸到咒术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他们的领导付东流。 付东流被爆炸的咒术冲击的体无完肤,脸上都被血糊满了,更可怕的是,因为被爆炸的气流震碎的衣物,他的手脚四肢全都露在了外面,只见他那四肢竟然全都变成了白骨 周游和苏也顾不得许多,急忙向付东流跑过去。周游抬起付东流的上半身,不顾一切的要往他领导的脉门里输入真气,那知手底下摸到的仍旧只是坚硬的骨头,竟是连脉门在哪里都找不到了。 周游不禁急道:“苏也你这咒有这么大的效力吗” “铁围山咒并不是攻击性的咒术,”苏也从身上掏出了一堆的瓶瓶罐罐,从里面取了药膏药丸的,急急付东流身上抹嘴里塞的:“除了因为真气紊乱会造成外伤流血,这些这些白骨,绝不是铁围山咒带来的”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 本章完</br></br> 第853章 相逢(283)生命的宽度和长度该选哪 “那那这是”周游又急又慌,简直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又能干些什么 “领导是从上面摔下来的,”苏也比周游要冷静的多,她慢慢的理清了些头绪:“一定是在和陆澄蒙争斗的时候是陆澄蒙” 就像是回答苏也的推测,陆澄蒙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他站在还倒在地上的路西冯的身旁,眼睛却是看着周游等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苏也站起身对陆澄蒙怒道。立场不同,争斗在所难免,但是,只要分出胜负不就行了吗就算再势不两立,取人性命或丢了性命也是在修习者在修习对阵之时就有的觉悟。可是这等虐杀又算是什么 “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做到这种地步”苏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登时不能忍耐地咬了牙道。 陆澄蒙却不动声色的等苏也吼完了,才淡然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你们可以自己问问付东流禁药岂是能当糖豆吃的” “禁药”想起陆澄蒙和付东流在之前的交谈,苏也不由一愣。 “啊小也,你那里还有什么药吗”周游突然惊呼道:“不管什么药,给领导用了,快,快” 苏也低头看去,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一个踉跄。只不过跟陆澄蒙说句话的功夫,只见付东流满是鲜血的脸上,竟起了变化:他两腮上的皮肉,竟然分解成一块块的,扑簌簌掉落下来,顺着他的脸颊滚落地上,登时化成了一滩腐水。 “怎么会这样”苏也还从未亲眼见过这样诡异又恐怖的景象。就在自己面前,一个正常的人就这样一步步,无可阻挡地变成了骷髅 “为什么为什么领导啊,不要这样”周游看见苏也的样子,知道她也是无力回天,心中顿时慌乱如麻,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澄蒙看着眼前景象,眼睛里仍旧没有任何的波动。他只是用一贯的低沉声音低语道:“幻戏丸果真一场大梦幻,痴人只能说梦,慧者却只愿长梦不醒” 程松阳歇够了,也从他藏身的角落里站起了身来,高声叫道:“五哥,还跟他们磨蹭个啥,痛快了事完了” 陆澄蒙却动也未动,更别说回答他了。程松阳悻悻,遂把注意力转到了路西冯身上。只见这大歌星受咒术的突然爆炸波及,被摧倒在地,跟付东流相比应该是没怎么受伤,但他却也不起身,只闭着眼睛躺在地上,周身哆嗦着,好像很冷的样子。 “这都搞什么搞”程松阳莫名其妙。 路西冯不睁眼装死,可濒死的付东流却猛然张开了眼睛。确切的说,是他的眼皮脱落了,毫无保护的眼球直勾勾地定在了正抱着他的周游脸上。 周游从没有想过会有一天自己会看见这样“苗条”的领导。付东流皮肉尽脱,只剩了内脏还在兀自运转着,但这一运转过程,很快就会随着血液的流尽而终止。毕竟,皮肉都脱落了,那上面的血管,掉的掉,断的断,鲜血四处喷涌,无论周游和苏也想什么办法,都无法阻止这个残忍的过程。 付东流的眼球定定看着周游,周游忽然只觉自己手腕一紧,随即瞅见付东流枯白的,一节一节的白骨手指,紧紧锁住了自己。他没有皮肉的纯粹骨节,硬生生地硌进周游的皮肤,像是被锁链锁了的一般疼痛,冰冷。 “对对不起我只能帮帮到这儿”付东流断断续续的从喉咙来挤出几个音符,从他已经没有嘴唇的嘴里冒出来时,几乎已经不可辨闻。周游费了好大的功夫,总算分辨出了这几个字。 周游顿时再也无法忍受,眼泪夺眶而出:“领导” 付东流喉间嗬嗬两声,再也没有了声响。他的眼球,内脏,似乎就在这个瞬间,呼啦啦化成了腐水,迅速流到了地上,只剩下一副被未干的血和腐水染的斑驳的白骨架半卧在周游的怀里。 苏也擦了擦眼泪,对周游道:“小游,咱们还有任务别让领导失望” “嗯”周游小心的吧付东流的骨架放在了地上,也站起了身来。 他们两人并肩站立,面对着陆澄蒙。在陆澄蒙的身后,是似乎又陷入了休眠的路西冯。 “你们还不醒悟吗”陆澄蒙看着眼前明显红了眼的两人,带了些不知是恐吓还是劝说的况味,道:“你们不是我的对手,非要硬拼的话付东流的下场就是你们的下场。” 正是。付东流是为了牵制陆澄蒙,为了保护周游和苏也,才会所以,这足够成为理由,成为周游和苏也继续履行他们责任的理由,而不是退却的理由 周游和苏也二人也不答言,只是默默的在手上摆出了进攻的架势。陆澄蒙看着眼里,不由微微摇了摇头。 “我就说你这是白费劲儿,”程松阳在一旁啰嗦道:“仇人怎么会听你的话老五,拜托你有点儿自知之明吧就算你不清楚自己立场,也要明白些自己在人家眼睛里是什么样子的好不好” 陆澄蒙回头看了程松阳一眼,眼神里全是“你算老几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的意思。 程松阳好像看透了陆澄蒙的心思,他嗤的一笑,道:“我是不会你们说的那些术法,可你别忘了,你刚才真气受伤,诱发隐疾,可全是仰仗着我给你的药,你才能重新站在这里这一点,希望你不要忘记了” 陆澄蒙深深看了程松阳一眼,依旧不发一言,只一挥袍袖,带出的真气,将跳上近前的周游和苏也两个人推出去了三丈远 周游好像失去了痛感,他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真气凝结,在空中又写出一个龙飞凤舞的金字来,猛然向陆澄蒙拍了过去:“灭” 这是字流里能杀人的招式了。灭者,灰飞烟灭是也。 苏也更是早早稳住身形,趁着周游写出字流的功夫,数定脚步,手上结印,用她最快的速度,结出一个“冶炉之阵”来,真气下彻地表,竟是从地下闪电般地冲向了陆澄蒙,将他围在了中间。 “冶炉之阵”顾名思义,将会使人如身处炉火之中,身形神志乃至真气都会被此阵炼化一空 这两个人,竟是都动了杀机</br></br> 第854章 相逢(284)放弃所有后魔鬼会接收一 “你们以为我是我杀了付东流”陆澄蒙眼见着对面两人向自己各自使出了术法,却并无反应,只是立着不动说起了话。这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如果不是为了对付你,付主任怎么会遭此大难”苏也吼道。她虽然愤怒,但到底还存着一丝丝的冷静,或者说是疑惑。适才陆澄蒙含含糊糊地提到了“禁药”,听他的意思,很有可能是付东流为了对付陆澄蒙自己服下了禁药。但不管怎么说,付东流这么做,也的确是因了陆澄蒙的关系。 周游就没有苏也这么多的心思了。他早已被付东流的惨死激的双目通红,野兽一般,那样子,简直就是要用自己的牙齿将陆澄蒙咬成碎片一般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眼看着杀机重重的招数向着自己的面上而来,陆澄蒙不躲不闪反倒带了些许的冷笑道:“你们若是早对路西冯下了杀手,何至于被他抓住空子反击回来又何至于累带你们的领导一命呜呼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周游心中一震。陆澄蒙所说的话,字字都像重锤敲在了他的心头之上。 从陆澄蒙的眼神来看,他这话就是说给周游来听的。 修为低的人,往往心志不坚定。 “周游集中精神,别被他影响”苏也稳住手印,对周游大喝一声。她实在是太了解这位同事了,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的确有如陆澄蒙所说,周游确实是少了些果敢。 但是,这并不代表周游就是个优柔寡断的黏糊人。有些人,处置事情之所以会缺了些杀伐决断,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也不是他们脑子缺根弦,事实上恰恰相反,他们之所以会表现出犹豫不决,是因为他们考虑的太多。 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他们都是温柔的人。他们希望自己的每一个决定都做到最大限度的平衡,不会伤害到任何的人,哪怕是对手。 就比如周游。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说,周游这样的人也极容易被他人有目的的言语或行动所左右。所以,苏也最是知道,这个时候的周游需要有人来坚定他的内心 周游略微朝苏也点点了头,示意他还好。但苏也明明看见他在黑暗中的脸色有一闪而过的不安的苍白。 不管怎么说,周游还是稳住了那巨大的金色的“灭”字,让这字渐次融入苏也的“冶炉之阵”中,顿时,金红的光芒像是被业火锻冶过的锋利剑矛,带着刃上冷硬的光,从地下射出,对着被围在中心的陆澄蒙,群起而攻之 陆澄蒙仍然枯立不动。就好像他根本看不到眼前的威胁一样。 他为什么如此镇定 “冶炉之阵”是可以将阵中之人用炎火烧成灰烬的,而且此时又融入了周游字流中的“灭”字符,杀伤力是极为可观的,不管阵中人修为多高,如果不做任何的防护或不用术法反击,是绝不可能全身而退的。 对于陆澄蒙,苏也很确定这家伙没有在他自己身上或周围使用任何的术法防护。 可他怎么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呢他打的是什么心思总不会是想就此自我了断了吧 陆澄蒙的身影被金红的术法光芒渐渐的完全掩了起来,眼见着他是无路可逃了,可苏也和周游却都是无法完全放下心来。陆澄蒙越是淡定,他们两个反而越是不安。 总有种一定会发生些什么的感觉。 程松阳本能地感觉到了“冶炉之阵”的威胁,早就躲回了角落的瓦砾堆后,悄悄地窥探着眼前情势的变化。他也瞧不明白,陆澄蒙为何突然站定不动了 瞅这意思,这个老五竟想自尽 就在此时,程松阳骨碌碌乱转的眼珠子突然定住了。他的目光被眼前正在发生、却没有被周游和苏也注意到的一幕所完全吸引了 就在围住陆澄蒙的“冶炉之阵”后面,周游苏也的视线完全被金红的术法之光遮住的地方,被术法震倒在地的路西冯,突然站起了身来。 站起身这个动作,说起来很简单,但让程松阳意外的是,路西冯这个起身的动作实在是太过诡异。 路西冯是从地上挺尸的状态直接起身的。说的再形象些,他就是像一块板直的木板,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地上直接掀起来、竖在了地上 重新起身的路西冯,恰好背对着程松阳,程松阳无法看见路西冯的脸,他不知道这位刚才还在地上打摆子的歌星,现在仍然是在昏倒的状态,还是已经清醒了 程松阳能看到的情景是,路西冯的身体,从他的脖子以下的各处,竟迅速生长出了无数的藤蔓纸条,或粗或细,密密匝匝的,就像是密林在地面下纠结在一起的须根 程松阳自己也是用过两通符、长过藤蔓的,可他那时候也不过是在背后的地方才长出藤蔓,而且藤蔓也是有数的,并不像路西冯现在这样子无穷无尽的样子 程松阳不由替路西冯倒吸口凉气。在身体里长出藤蔓,那种身体自我被剥夺的感觉,他最清楚不过了。而且路西冯竟像是被藤蔓枝条不留空隙的、占据了全部的身体,以他现在的样子,还能有自己吗 在程松阳张大了嘴巴的注视里,只见路西冯身上的藤蔓枝条蠕动着,像马上要涌出巢穴的毒蛇,像腐肉上滋生的无数蛆虫,扭动着,纠结着,缠绕着 更像是从地府里漫出的,无数尸首阴魂腐烂之后的至阴至毒的鬼水 饶是程松阳这般见惯了尸体的人,也忍不住移开了眼睛。所以,他没能见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只见,汹涌的黑色藤蔓有如被暴风雨催动的,残暴且强横的浪潮,骤然围拢了“冶炉之阵”,顺着这满含着杀意的大阵的金红的光刃,从地底蔓延而上,瞬间将金红如赤焰的阵法,变成一圈死气沉沉的冷酷铁围 光消失了,遗留下来的,就只有比黑暗更深沉的暗影。 苏也和周游都没来得及惊讶,就只觉阵中一股阴寒毒辣的力道排山倒海般涌出,竟直冲着他们两个的心脉,狠狠咬噬了过来 苏也心内大骇,知道这股狠劲儿不好惹,只得急忙撤回维系着阵法的真气,顺势向后翻倒,在地上滚了几滚才勉强卸掉这突然起来的力道。 她起身喘息未定,却又是惊得心头一颤 只见周游还立在原地,仍保持着往阵中放出真气的姿势</br></br> 第855章 相逢(285)猴子捞月惹人笑太白捉月 “周游快放手”苏也急急喊道。从阵中传过来的阴毒力量,别说周游,就算是他老师牛五方也是无法正面承受的。 苏也相信周游对于自己实力和对方力量的悬殊对比还是心里有数的,可现在他竟然如此冒险,唯一的解释就只能是,他不甘心。苏也心里着急,只得拼了一口气,手中凝出一道剑气,往周游身前狠狠劈去,想要断掉他和那已被占据了的阵的联系 谁知那道剑气劈到一半就再也无法往下用力了。甚至,苏也都无法再继续把握那剑气。 从那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阵壁之上,突然伸出长长的一条藤蔓,约摸有三指粗细,看样子应该是由数条纤细的藤蔓纠缠在了一起所形成的,此时这藤条竟然张开相互纠缠着的缝隙,像无数贪婪的嘴巴,哧溜一声将苏也的剑气吸了进去 若不是苏也及时松手,就连她自己,说不定也会被那藤蔓给缠进去无法脱身 可周游却依然死死地站在原地,保持着一开始时的动作。 “周游”苏也再次对他喊道:“快放手”眼看着,那根吞噬了她剑气的藤蔓,已经伸向了周游的身前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倔呢 与此同时,“冶炉之阵”就像是被熄灭了的火炉,不仅因为失去了光而变得晦暗无比,甚至还被那一重又一重的密密匝匝无处不在的藤蔓枝条施以层层重压,最终像是这体育场顶楼的墙体一样,轰然坍塌。 藤蔓哗的散落一地,就像是失去了约束的臭水,瞬间在地面上蔓延了开来。 在这崩解的“冶炉之阵”的中心,只见陆澄蒙仍旧好端端地站立不动。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则是这些无穷无尽的藤蔓的来源路西冯。 看见路西冯的鬼样子,苏也不禁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即便路西冯的那张脸仍旧英俊无比,可是单单这一颗被蠕动翻滚的藤蔓枝条拱卫着的脑袋,长的再标致再风流倜傥,此时看在人眼中也是无比的诡异,甚至,更多的是令人恶心。 怪不得陆澄蒙有恃无恐呢,原来是因为路西冯,看来这家伙从钟阿樱那里获取的力量,终于占据了他身体的主导。 不管他愿意不愿意。 主人的意志绝无违背的可能。路西冯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用他自己的身体深深地体会着。 路西冯大睁着眼睛,似乎正望着立在他身前的陆澄蒙和周游,可他却只觉眼前一团黑暗的虚空,明明什么都没有,却格外的压抑,像是密封良好的塑料袋,直想教人从顶上撕开一个大大的口子,让新鲜的空气涌进来才好 撕开口子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声音,用他自己的声音。 当路西冯这样想着的时候,像洪水般蔓延在各处的藤蔓枝条,竟窸窸窣窣地缩了回去,明显是要往路西冯的身体之内退转回去,只除了探向周游面前的那一根。只有这一根藤蔓还在一往无前。 在撕开令他窒息的封锁之前,先要把一切碍事碍眼的东西扫清。 “冶炉之阵”已经被破,周游说什么也不肯收回的力量,随即便转到了这些藤蔓身上。愤怒的力量,总需要有个发泄的对象。 黑色的由数条细藤扭在一起的粗壮枝条,像是活物一般,猛然冲向前去,像是要一举刺穿周游的身体 苏也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周游就这样被藤蔓击中。她刚才的剑气被藤蔓给吞了,知道等闲术法恐怕对那藤无用,苏也只得用最快的速度结印,对着那藤放出一道赤壁火来。 “你这样,会害了他。”在赤壁火的火焰腾起的同时,陆澄蒙事不关己地在一旁淡淡道。 苏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那条藤蔓灵活地转了个弯,从周游的面前移开,反而绕着他的身子嗖嗖嗖缠了几圈,竟将他和苏也的赤壁火一同绕在了里头 看起来,周游裹上了一张着火了的棉被,然后被人用绳子从外面紧紧捆扎上了一样 苏也大惊,急忙收回自己的真气,然而,被藤蔓裹挟到内里的那些赤壁火,却是完全不受控了。只见那高高的火舌舔动,向着周游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大嘴 “不要”已经什么都做不了的苏也大喊一声,大睁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她无法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再承受第二次的打击了。 可苏也却无法闭上眼睛逃避这个痛苦的时刻。 她眼睁睁地看着由她自己放出的赤壁火,那火红的焰吞噬了被围在中心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苏也以为自己会崩溃的时候,从赤壁火通红的焰心里,猛然胀出一层幽蓝的光来,这光像是被凝固的海水一般,外层透过炎热的火焰,放射出道道冷冽的光来,带着如水的凉意,像是深秋夜里的月光。 “水月境”苏也一怔,低声唤出了眼前所见术法的名字。这个咒术 这绝不周游能使得出的术法。 这是那个人自己所创的独门秘法。苏也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个人曾经用“水月境”这个术救过自己一命。境中冷月如水,情思依依。当时情境,苏也永远都不会忘掉。 苏也心思似乎骤然飞到了时光的深处,这让眼前所发生的一切,似乎都变成了无声的默片,似乎她已经成了隔着电子屏幕观看与己无关电影的人。 可是,怎么可能毫无关系呢 在苏也的眼前,水月境的幽蓝冷光像是无数的光剑,笔直穿透通红的赤壁火,将不可一世的火焰分割成无数的碎屑,破布一般纷纷坠落,掉落地上的火星反倒把未及收回的藤蔓们烧的吱吱乱叫。 水月境的冷光并不满足于解决掉赤壁火。光束穿透火光之后,继续着它锋利冷酷的威力,直至将束在周游身外的那根藤蔓干干脆脆地削成了数段,扑簌簌掉在地上,像是虫蛇残端的躯体,不停的,在地上扭动着。 幽蓝的冷光这才逐渐消减,露出里面的人来。他看起来颇有些疲惫地大口大口喘息着,双手还放在胸前,保持着结印的姿势。 “小小哥哥”苏也失神地唤了出来,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前迎去。</br></br> 第856章 相逢(286)月色是最万能的滤镜 满月是束缚那个人自由的,永恒的诅咒。可是,偏生,那个人又仿佛是月留在人间的亘古不变的清辉。他就像是月光。 就像现在,幽蓝清冷如月色的光束映衬着他的脸,苏也仿佛在这张脸上又看见了她所熟悉的,那种只属于那个人的似乎什么都不会挂碍于心的清淡的笑,有一丝温暖,一丝安慰,更有捉摸不透的,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的悲意。 就像他这个人,永远不可捉摸,却又深深吸引人想要靠近他,哪怕会被冷冷的光焰所伤。 “小也别过来” 这是周游的声音。 苏也满心困惑地放慢了脚步。是啊,周游,他在哪里呢他不是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苏也的眼睛终于聚焦在眼前,这也让她终于停下了往前行走的脚步。 水月境幽蓝的冷光已经完全褪去,站在原地的仍旧只是周游,哪里有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小哥哥 周游脸上略有些尴尬的笑容,但更多的还是紧张。他刚才的手印已经放开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手忙脚乱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 苏也再定定神,才发现周游正在写着字流的什么字符,因为,刚才还站立不动的陆澄蒙已经飞身而起,跃在了周游的头顶 原来只是幻觉。 一切都是水月境惹的祸。 苏也使劲儿咬着嘴唇,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过来。是啊,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这个时候的他,应该也想自己和周游一样,陷入了苦战吧 一半是为了帮助周游,另一半像是为了帮自己摆脱纷繁的心绪,苏也清啸一声,从她站立的位置,拔地而起,一道玄冰之印便对着陆澄蒙拍了过去 此时周游仓促写就的字符也在空中现了出来,那仍是一个闪亮的金字,仔细看时,原来是个“坚”字。 那少年给周游的真气在刚才已经渐渐融合,进入了周游自己的气脉之中,周游本以为这下,那少年的真气就已经完全化为他自己的了呢,而且从之后的表现来看,也的确像是这样。谁知,在自己的生命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那少年的真气仍然是能够跳脱出来。 周游早已瞧见路西冯的模样,知道这位歌星和他主子的真气相处的并不算融洽。他不禁有些纳闷,那少年留给自己的真气,按理说也是外来的真气,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却没有像路西冯那样强烈的排斥呢 难道只是因为自己修为太低,还够不到能对别人真气起排斥的地步 周游想不通,也没时间细想。刚才受到赤壁火和藤蔓的双重攻击,那少年的真气骤然蹿出,引着他的身体做出了一个他完全都不知道的手印,用与赤壁火完全相反的冷光破解掉了两层攻击,虽然化解了危机,但也消耗了不少的真气。 因此在周游看见陆澄蒙又朝着自己攻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足够的真气,也来不及组织一次反击了。他只能在仓促间写出了他能想起来的第一个字符。 “坚”字主要是其自我防护的作用。但是能防护到何种程度,周游却是不知道了。反正跑也是来不及跑,他只能是靠这个字符来试一试了。 苏也那边周游本来对苏也过来帮自己的忙不抱什么希望了,毕竟,苏也恍恍惚惚唤出那声“小哥哥”后,周游就知道,刚才那少年用自己的身体使出的术法,一定又掺杂着那少年和苏也共同的回忆。 看苏也那眼神,周游以为她一时半会儿缓不过神来的,所以,他只愿苏也站在原地别动,不受到连累就好。 可是苏也竟还是对自己伸出了援手。这让周游在紧张之余,还是感到了暖暖的关怀之意。 小也应该还是关心我的吧周游看着自己的“坚”字和苏也的玄冰之印一下一上对着陆澄蒙夹击而去的时候,暗自想着,心底像是有涓涓的细水悄悄冒出,嗯,有点甜。 两相夹击之下,陆澄蒙却也不慌,甚至连躲都没有躲。在周游看来,这个曾经的宗师,只不过袍袖微微一抖,顿时,一股铺天盖地般的巨大力量向着他的身上重重压来 周游想起身避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这股大力完全压制了,根本动弹不得 而跃起到空中的苏也,看起来比周游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来自于陆澄蒙的磅礴的力量,像是被割断了线的风筝,翻着跟头便从空中摔了下来 周游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不能动弹分毫 更不要说,陆澄蒙的进击还没有停止。他枯瘦的手,终于从斗篷下伸了出来。 那只手好像骷髅干瘪的枯骨一般,但是从掌中迸发出的术法,却一点都不干瘪。只见,陆澄蒙的掌心中源源不断地喷涌出一道道厚重且银亮的真气,分成两路,向着周游和苏也,离弦之箭一般冲了过去 不能移动的周游看见陆澄蒙从来不会有表情的脸上,此时露出了一个奇异的表情。周游说不出那个表情意味着什么似乎有些遗憾,有些失望,有些不情愿,有些决绝,有些沉重 但无论那表情是什么意味,周游都确信,那绝不是目的达成后的得意。 周游也没心思研究陆澄蒙的表情,他现在更要考虑的事情,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机 眼见着,陆澄蒙放出的真气,已经渐渐凝成了有如固体般的形状,看样子,竟像是张开了巨嘴的身形庞大的银狼甚至,他能清楚地看见狼嘴里尖利的獠牙锋芒毕露,带着贪婪和决断的冷光和口水,朝着自己的喉咙间咬了下来 用眼睛的余光,周游看见奔着苏也而去的那几道真气,仿佛凝成了猛禽的形状。但不论化成什么形状,和扑倒周游面前的巨狼一样,却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化气之法。 陆澄蒙没什么耐心了。 更不要说,站立不动的路西冯收回了几乎所有的藤蔓,在相同的时间,深吸一口气,猛然唱出了第一个音符 发动尸虫的信号,终于释放了出来。 周游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一脚踏空,骤然摔到了万丈深渊底下。领导留下的任务,终究还是不能完成吗</br></br> 第857章 相逢(287)世人人云亦云所以名气就 路西冯能在歌坛屹立不倒多年,跟他特有的声线有莫大的关系。不知道他的声音是天生的,还是经过了修习后有了改变,总之,路西冯的歌声听起来是温柔中带着直指入心的穿透力,清亮的底色里又浮着些恰到好处的沧桑,细腻中见辽阔,高亢低徊婉转豪迈自由转换毫无违和,很是有种摄人心魄的魅惑质感。 这大概也是他被钟阿樱选中了,成为今天演唱会庞大计划的启动关键的原因。 在钟阿樱给他的真气加持下,就剩下一颗脑袋还保持原样的路西冯,不需要麦克风,不需要剧院的音响,只慢慢张开嘴来,便唱出了响彻寰宇的音符 从路西冯口中流淌而出的音调,极为诡异。那声音称得上是悠扬,甚至算得上是柔媚无骨,可听在人耳中,偏生却毫无温柔之感,反倒会在身上生出一层被毒蛇窥视的鸡皮疙瘩来。 声音一旦发动,就好像永远不会停歇地唱了下去,音声忽强忽弱,忽浅忽深,但总的来说,那声音是越来越凌厉,越来越狠绝,粗犷处似是猎人布下的天罗地网,教人逃无可逃;细密处又好似磨的无锐利的长长的爪甲獠牙,从听者的耳朵、脉搏、血液、心脏、大脑各处刺进去,向更深的地方刺探着,杀戮着 “不要”周游动也动不了,说也说不出音来,他只能在心底不停地祈祷着,祈祷着奇迹的发生。 尽管他自己都无法想象,谁能在这个时候来给他奇迹,来终止这场眼看着已经刮起来就无法再停下的风暴 他甚至认为,自己就连这场风暴的肆虐都不会看到,因为那头真气外化而出的巨狼,已经将冷酷锋利如匕首的牙齿,接触到了自己脖颈之上的皮肤。那巨兽只需上下颚一咬合,一切都会结束了。 也不知,这到底算是幸或不幸 化气之法化出的银狼太过逼真,周游甚至都能闻到这巨兽口中腥臭的气息,那应该是它曾经吃过的血食残留在它口腔中的残渣的腐烂气味吧。真是的,自打入了修习一道,周游做好了应对各种意外的准备,却偏生没有想过,自己会像一头野猪野牛般的猎物一般,死在猛兽的爪牙之下。而且还是一头用真气化出的猛兽。 也不知道苏也那边会怎样从刚才的情景来看,她似乎也是无法逃开的。想来想去,比起周游自己来,苏也唯一可能有的优势,很可能就只是袭向她的猛禽,口气不会那么的重。 一边思维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着,周游一边想让自己瞪大眼睛,他要自己看着自己,看着自己的末日是如何到来的。 但这样做所需要的勇气,似乎比他预料的要多得多。尤其是巨狼的獠牙已经刺进他的皮肤的时候。 他从未感觉过如此真切的恐惧。一瞬间,巨大的恐慌甚至让他失去了所有的感觉,灵魂似乎飞到了他的身体之外,用旁观者的态度,打量着在自己身体上锁发生的一切。 结束了吗 就在此时,周游游离的意识突然捕捉到了一道闪电,一道黑白相间的闪电,快的都模糊了它原本的形状,像是凭空出现似的,嗖的从周游脑后射了过来,正对着银狼巨大的口中将要刺穿周游喉咙的獠牙 那银色巨狼虽然是由真气所化,但是獠牙被这道突如其来的闪电击中,竟也发出了很有金属质感的“叮”的一声,獠牙应声而断,化作一团白烟,顿时消散在黑暗之中 眼看着猎物就要到嘴,却在进食的节骨眼上被人打扰了,银狼顿时勃然大怒,浑身银白的毛发钢针一般竖了起来,它那巨大的头颅更是高高昂了起来,对着夜空长长的嚎叫了一声,那满怀着怒意的狼嚎与路西冯九曲十八弯的歌声混合在一起,简直能让人从骨头到汗毛都立正起来。 这声音虽然恐怖,但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周游几乎已经出窍的神志,顿时被这声音打回了身体内。 周游打个激灵,忙定睛去看那道闪电到底是何方神圣。要知道,这道闪电来的真是时候,都不能说帮了周游的忙,而应该说是救了他的命 这一个晚上天气虽然阴沉,但并没有要下雨的迹象,因此从天而降的这道“闪电”当然不会真是闪电,更别说这“闪电”还自带着花色呢。 可是周游想要看清楚速度快如闪电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谁,却也没那么容易。巨狼虽然暂时放开了周游,但它也被那道“闪电”给彻底激怒了。这只由真气所化的猛兽,在身后陆澄蒙的指挥下,身形猛然暴涨,比之前更大了三五倍,依旧张大了嘴,向那“闪电”如黑洞般吞咬了下去 巨狼从幻化出来时,就已经比普通的狼要大了两圈,现在更是庞大无比,压在周游身前,简直像是座小山。 陆澄蒙的真气依然压制着周游,使得他仍无法挪动身体。此时他眼睁睁看着眼前的银狼变本加厉地膨胀了身形,不由倒吸口凉气。 就凭银狼现在的体魄,都不用再张嘴呲牙,它只需抬抬爪子,就能把周游给踩成肉饼 可是,那道快如风的“闪电”此时迅速闪了回来,稳稳落在了周游和那银狼的中间,用自己小小的身子挡在了周游身前。 周游又是感动又是担心,更是好奇,稳住身形的“闪电”到底真容是 周游眼睛看过去,心中不禁一阵惊喜袭来要不是迫于陆澄蒙的真气压力,他简直要喊出声来: “麻烦” 虽然周游不能出声,但小猫麻烦却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似的,扭转过头来,对着他温柔的咪咪唤了两声,似乎在安慰他说,只要有它在,周游尽管放心 劲敌当前,小猫麻烦自然没有时间跟周游慢慢沟通感情,它只是轻声叫了几声,便立即转回了头,对着庞大的银狼,露出了自己雪亮的小牙。 饶是暴跳如雷的银狼,见到如此小巧玲珑简直到了“微型”的地步的小猫,也是怔了一怔。或许说,是银狼身后的陆澄蒙愣了愣神。 这么个小东西,竟然会折断银狼的利齿 陆澄蒙顾不得照顾苏也那边,将自己大多数的精力,都转向了银狼身上。 看来,这小猫大有来头</br></br> 第858章 相逢(288)猫主子不发威你当我是小 陆澄蒙没看走眼,眼前的小猫的确大有来头。最起码,它的个头并不像第一眼看过去的那样小。 别说陆澄蒙,就连周游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只见,小猫麻烦的身体用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他们眼前迅速长大,加上它身上因为愤怒而竖起的毛发,简直比陆澄蒙用化气之法造出的银狼还要大上一圈 虽然早就知道小猫麻烦“系出名门”,身世非凡,但此时看见它的大变身,周游仍旧是难以适应这期间的巨大的变化反差。 明明在早晨的时候,这小小的猫咪还是团在自己手掌心里贪睡的小萌宠,一转眼,到了晚上竟然变身成为能抵抗巨兽的灵物,这由小到大的形象的巨大反差,就算真切看到了眼睛里,但还是令周游无法从心眼里接受:那么可爱的小东西,竟然也能威风八面地御敌于前 而且,还有一个巨大的疑团堵在周游心中:这多半天来,小猫麻烦跑到哪里去了呢它又是如何回来的呢 周游记得,进会场的时候,是奶牛用自己的真气把自己和他的宝贝女儿麻烦缩小了,钻进了苏也随身的手包里。小猫麻烦不知是因为在长身体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一睡觉就是睡大觉,只要外界不是太过纷乱吵闹,它都能一直睡下去。 因此,从入场到演唱会刚开始的时候,小猫麻烦都是在酣睡着的。但是到了后来,演唱会的声响是越来越喧嚣,小麻烦想睡也睡不着。于是它老爹奶牛爱女心切,便跟苏也打声招呼,叼着麻烦出了会场。 后来这一大一小两只猫竟再也没回来,而周游等人也是一通忙乱,自然没时间去寻它们。此时见到麻烦,周游心知奶牛定然也已回来了。但是它们两个为何偏挑这个工夫回来呢 灵物果然是特立独行的啊。 周游暂且按下心中的诸般心思,看着小猫麻烦山丘般的后背,也暗自挣扎着调运自己的真气。 就连这么小的小猫都在努力拯救自己,那自己还有什么理由自暴自弃呢 且说小猫麻烦将自己的身形变得与巨大的银狼势均力敌之后,也学着银狼的样子,张大了嘴巴:“呼噜噜” 它大概是要像银狼一样发出一声威胁的怒吼,只不过,它虽然身子是变大了,可内里还是个怎么都可爱的小猫咪,真是威胁都这么的可爱。 可就是没什么威慑力。 显然银狼也没有把这软绵绵的小猫放在眼里。巨兽示威似的低吼一声,顿时地动山摇,喷出的气流将小猫麻烦竖起的软毛吹的趴下了一大片,更显得小麻烦像是个只会撒娇的温顺小宠物。 小猫麻烦没有再徒劳地跟银狼对吼,它只是悄悄后退了一步,腰身一伏,骤然飞起,像是山峰拔地而起,向着对面的银狼重重砸将下去,与此同时,前爪藏在肉垫中的利爪霍的亮出 银狼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在陆澄蒙的指挥下,银狼并没有像小麻烦一样跳起身来,它只是以静制动,只高高抬起一只前爪,向着小麻烦狠狠拍去 以小猫麻烦现在的体形来说,哪怕它能抓到银狼,但人家这一掌它是绝对躲不过去,得生生受了的。 可是令周游和陆澄蒙都没有想到的是,小猫麻烦竟就在半空中倏然缩小了身形它就像是照射了什么缩小射线似的,呼的缩成一个普通儿童的身量。虽然这体形比起它最初的掌心里的盈盈一团来说还是巨大的,但跟它之前的变身来比却是小了许多,在依旧庞大的银狼对比下,更是显得小巧玲珑。 身子小了就灵活。而且,小猫麻烦根本就用不着特别躲闪,只因为身子突然变小就躲过了银狼的巴掌。只见它灵巧的身影依旧像是一道凌厉的闪电,直冲着银狼高昂的头颅下的咽喉,亮出了雪亮的利爪 银狼也不是好惹的。眼见着小猫的爪子要划破自己的喉咙,巨大的银狼竟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往中间相合,显然是想要将小猫麻烦在自己的掌中给压成肉饼 小猫麻烦从嗓子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声,像是真的动了怒,唇边尖牙一亮,小小的身子往前冲去的势头竟骤然刹车停下 它似乎在等待着银狼的两掌,从两个方向朝自己的身体挤压过来一般 陆澄蒙微微皱了眉头。这只小猫虽然一眼就能看出是只灵物,但是,它这般表现,却似乎远远大于一个灵物所能呈现出的水准。 而且还是这样小的一个,尚未长成的灵物陆澄蒙思忖着,只觉得在他所经历的漫长时光中,似乎还从未有见过这样的灵物。 陆澄蒙还没想明白,就立刻又被这出人意料的小猫给吓了一大跳 就在银狼两掌往中间合拢拍去的时候,小猫麻烦毫无征兆的,呼的一下,竟然又恢复成了小山般的大小 银狼猝不及防,眼看就要合拢的两只前爪,连带着两条前腿,竟然就这样被突然变大的麻烦给生生别断 银狼乃断掉的肢体瞬间化为一缕轻云没入了黑暗。那是陆澄蒙的真气所化,而且是很有些分量的真气。可陆澄蒙却连看都没看,他的眼睛只是紧紧盯着那只小猫,心中大骇 修习得成的灵物的确是可以随心变幻自己的身形大小,但那也是需要时间来发动自身真气的,岂能说大就大、说小就小可这小小的、不起眼的猫儿竟然能随心所欲的做到这一步 难道说,这只小猫竟是神兽级别的 陆澄蒙只不过略略一错神儿,银狼那边便出了岔子。按理说,经由化气之法化出之物,具有一定的独立性,但归根结底,它还是跟术者的真气息息相关的。 只见被小猫麻烦掰断了前腿的银狼昂首长嚎一声,断肢上重新续接出了新的肢体来,它四肢落在地上,庞大的脑袋狠狠一晃,闪着锐利光芒的狼牙对准了小猫麻烦的后颈,铡刀一般切了下去 小猫麻烦未及转身,它似乎认为它根本无需转头去应对身后银狼的利齿攻击。 银狼巨大的身体,至少还有一半挡在小猫麻烦的身前,将它喝陆澄蒙隔了开来。可是就在这个短暂的瞬间,陆澄蒙分明看到了小猫麻烦的眼睛。 在那个瞬间,银狼的身体似乎变为了透明,陆澄蒙的目光可以穿透过去,看见小猫麻烦的眼睛紧紧锁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猫儿的真正目标,是自己。陆澄蒙不禁心中一凛</br></br> 第859章 相逢(289)就算打开窗户屋里的苍蝇 小猫麻烦的目光就像具有穿透性一样,透过银狼的身体,刺在陆澄蒙的身上。 陆澄蒙本能地从小猫麻烦的眼睛里看出了浓重的敌意。 这只猫的眼睛,看起来和普通的猫眼似乎有那么一些不同。陆澄蒙只觉眼前这近似神兽的小猫,不,应该是大猫,它的眼睛不像普通的家猫那样圆溜溜的,似乎要更加狭长一些,下眼角收拢在微微上翘拉长的上眼角里面,配合上养在金色眼眸里的黑色瞳仁,更多了些危险的气息 这猫的瞳孔无视周围的黑暗,已经缩成锐利的一道细缝,显然,它已经做好了发起攻击的准备,充满了愤怒 巨大的猫儿腰身低伏,骤然发力弹跃而起,像是在平地之上凭空刮起了一道旋风,带起地面瓦砾碎石,像是由一颗颗出膛的子弹组成的枪林弹雨,猛然扑向陆澄蒙 陆澄蒙知道这不过是真正攻击的“副产品”,要命的“杀招”还在后头 果然,变成巨猫的麻烦,眼睛直勾勾瞪着陆澄蒙,仿佛完全看不到挡在它正面的银狼,就这样笔直地冲撞过来,生生从银狼身体里穿了过来,精钢般的利爪完全亮出,对准了陆澄蒙的咽喉,带着陡然的剑气,狠劈而下 银狼那样庞大的身形,那样充沛的真气,竟然在巨大的麻烦的冲击下,幻化成一缕缕的白烟,像是被淘气的小猫撕成碎片的布条,散落的满地都是,最终,被无处不在的黑暗围拢上来,吞噬于虚无。 随着银狼的消散,周游顿时只觉身上一松,从刚才起便压制着他身体的强大压力,终于消失了 “麻烦多谢了”周游在麻烦身后喊了一声,眼见着麻烦把陆澄蒙扑倒在地,心知这个陆澄蒙这个大麻烦终于被体形更大的麻烦给解决了。 不过,还有路西冯这个终极麻烦需要解决呢。 当下,没有了阻碍的周游急忙转身,寻找着苏也。路西冯有钟阿樱的怪力加持,周游自知不是对手,他必须要和苏也联起手来,也许才会有一线的希望。 曾经布满顶楼地面的密密麻麻的藤蔓,已经全部缩回了路西冯的身体,但并未完全消失。那些细密的枝条,在路西冯的身体表面若隐若现,甚至还有那么一些探出了他的皮肤,像钻出腐肉的蛆虫,伴着路西冯的歌声,在空中招摇蠕动着身体,令人作呕。 周游此时万分庆幸自己没有喝过掺有尸虫卵的水,这让他现在暂时还不会受到路西冯歌声的影响,总算是给接下来的行动争取了些许的时间。但是这段时间能有多长,周游却是完全没底的。 只能是越快越好 路西冯看起来只是专心在唱歌上,对于悄悄从他身旁经过的周游视若无睹。周游绕开他,想要找到苏也的身影。 四下里一片黑暗,与另一边小猫麻烦和陆澄蒙斗在一处的嘶吼声以及不时由术法喷溅而出的亮光相比,这一侧似乎像是另一个世界,静寂压抑有如深海海底。不见苏也的影子,也看不到陆澄蒙由真气化出的猛禽。 “小也”周游试着叫了一声,颇有些意料之中的,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他深深吸口气,刚要运转体内真气,却突然觉出脚面上一沉,随即,一个很熟悉的霸道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骤然响起: “笨蛋想死吗快收了你的真气” “奶牛”周游又惊有喜:“你果然是和麻烦一起回来了” 奶牛没好气道:“是啊,回来就碰到你这个拖累人的大麻烦” 周游想奶牛大概是不满小猫麻烦回来就要替周游挡攻击,不过他也习惯了奶牛对自己的态度,也不多跟它啰嗦,只急急问道:“小也呢她没事吧” “有我在,当然没事”奶牛骄傲道。 周游感觉自己脚上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想那奶牛应该是蹲坐在了自己的脚面上。不过听见奶牛说苏也无事,他便松了口气,也不计较这胖猫的体重,又道:“小也她人呢我怎么哪里都寻不到她” 岂止是寻不到苏也的身影,周游只觉得这一片的空间,仿佛是片抽离了所有生命的异世界,荒凉死寂一片,甚至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嗯,你小子的感觉的确是挺敏锐”奶牛只需要和周游保持身体接触就可以和他沟通思想,也就是说,周游的感觉和内心想法,它都可以在第一时间同步感知。 不过,感知归感知,能不能同意周游的感觉,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就在周游以为奶牛这次是破天荒的在夸自己的时候,奶牛的后半句紧接着又照例给他来了次无情打击:“可就是脑子迟钝话说你一直靠直觉活着吗” “你这”周游忍了忍,终于在感受到脚面刺痛的危险边缘,把呼之欲出的“胖猫”二字消灭在了脑海的萌芽中,把话题转回到了正轨,问道:“小也她在哪儿难道她她也收敛了真气为什么要这样做” “多明白呐您”奶牛不客气道:“都想到收敛真气了,却还没想到原因我说你脑子笨真不算冤枉吧您竖起耳朵听听,这会儿又多了什么动静” 奶牛说完这句话就安静了下来。周游依它所言,侧耳倾听,果然,在一片死寂之中,有什么东西从地上拖着过来的声音,似乎正对着自己的方向。 路西冯的歌声并不算太大,但由于他用了钟阿樱奇怪真气的缘故,他那不能算是震耳欲聋的声音,偏偏又能无处不在的充斥了整个体育场,无所不在,无孔不入 但是,对于路西冯身处的顶楼来说,他的存在却又好像给此地划上了一道不可逾越的界限。在他面向的身前,是争斗正酣的小猫麻烦和陆澄蒙;在他身后,则是仿若连空气都没有的一片死寂 在这片死寂之中,路西冯的歌声像是始终飞舞在玻璃窗外的蜜蜂,声音很近,却又是格外的遥不可及,似乎他的声音永远都无法真正进入这一处绝对静寂的空间。 直到此时拖曳的声音响起,隔绝所有的玻璃才裂开了一道无法挽回的裂隙,路西冯的歌声,瞬间像尖刺一般扎了进来 “拜你所赐,我和小也好不容易结成的避难所,被你这笨蛋给破坏了。”奶牛幽幽道。</br></br> 第860章 相逢(290)一切收拾停当窝在沙发里 “我避难所”周游并不想承担奶牛加给他的“罪名”,不由疑惑道:“这是你和小也结的阵吗不对呀,我走过来时,根本没有感觉到有任何术法的痕迹啊” 奶牛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贬损道:“就你那点修为,能感觉到什么” “好好好,我修为低,那你讲给我听不就好了”周游有些着急:“而且,奶牛,也许我现在这么说有点有点不通情理但我还是必须要说,楼下的观众都没能走成,现在最要紧的是要阻止路西冯,而不是躲在什么避难所里苟且偷生咱们是不是应该” “想要对付路西冯,首先得让自己先活下来不然,麻烦为什么不在这个避难所藏身,而是选择了去救你”奶牛不客气地打断了周游:“我就问你,你现在有法子能让路西冯闭嘴吗” “”周游无言以对。他只觉脚上一松,随即肩头又是一沉,这压力的突然转移让毫无准备的周游差点歪倒在地。 奶牛蹲坐在了周游肩头,尾巴一卷,在周游的脖子上打个圈,这才略略缓和了口气,对周游解释道:“你也应该知道,真气等同于生气,这都是尸虫趋之若鹜的美食,所以我和小也会合后,就想办法在这片区域造出了一个小小的象外真空境,也就是隔绝了真气波动的相对独立的环境” 象外真空境周游听见这个名字,方才恍然大悟。牛五方倒是曾经跟周游提起过“象外真空境”,这其实是一种很复杂的大阵,此阵布成,阵中生气死气俱皆凝结不动,甚至在此阵中的术者自身真气也会暂时停止流转,以遮蔽自身存在的气息。 当时周游对这种古怪的阵法很是想不通,与敌人对阵之时,一定是需要调动真气,让真气流动起来才可以御敌的,为什么反而要凝结呢除了打埋伏,凝结真气还能有什么用处呢更不要说达成此阵还需要术者极高的修为和大量的真气填充,那不是浪费是什么 直到今时今日,直到碰到尸虫这种难缠的虫子后,周游才真正理解了,任何一种术阵都有独特的适用条件,哪个都不是白给的啊。 尸虫虽然吃的是人身上的死气,但是却天生的对气息波动极为敏感,再加上路西冯的音声里又暗携了引动尸虫的特殊音律和声调,此时若是贸然行动,真气的波动一定会引来体内或体外尸虫的异动 在路西冯的歌声下,体育场里每个人体内的尸虫全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原有的、本身的尸虫从休眠中醒来;从饮水里被种下的尸虫卵也在疯狂生长、迅速掠夺对人身体的控制权 就算周游他们身上没有被种下训练过的尸虫,跟那些没能离开的观众们也隔了几层楼,但是,此时此地,仍然还是至少有一个携带了尸虫的人就在他们的近旁 是陈导。 果不其然,在周游的心思传递到奶牛脑中后,这奶牛轻轻“嗯”了一声,道:“就是这个陈导我救下小也的时候,瞅见过他,只觉他那个样子,已经是没救了谁知路西冯在那边开嗓没唱几句,这个只有出气没进气的家伙,竟然直挺挺地从地上起来了,而且嘴巴里还有” 奶牛没说下去,显然是也被陈导嘴里体内密密麻麻的尸虫卵路西冯给恶心到了。周游很仗义地没有让它再次回想那个场面,只继续问道:“所以你和小也就想到了设这个象外真空境” “对,这个陈导是个大问题,”奶牛道:“如果我们不做防护的话,他体内的那些尸虫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可是,这人偏生又是个无辜的受害者,我们也不能对他痛下杀手,只能是暂时凝滞气息,让他失去攻击的目标” “如果陈导身体里的尸虫找不到附近的目标,他一定会遵循路西冯歌声的指示来做,”周游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他刚才正在往楼下走去,去和其他的那些同样被种了尸虫的人会合” “不错,这样一来,我们这边的威胁就会基本解除,”奶牛道:“到时候我们再对路西冯或陆澄蒙开刀,就会少了许多不必要的后顾之忧了” 说道这里,奶牛略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和周游一样侧耳倾听着那种令人很不愉快的漫长的拖曳声越来越近,然后才带了些气恼的口吻道:“可是这唯一还算可行的部署,却偏偏被你给打乱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周游先是极诚恳地道了歉,接着又道:“可是,恕我直言,就算你这部署没被我给搅了,就算陈导去了楼下,恐怕,接下来该怎么做,你,小也,把我也算上,应该还是没有什么办法能把路西冯控制住吧就算能让路西冯闭了嘴,可那些被他的歌声引动的尸虫呢你有办法能让那些尸虫重新安分下来吗” “你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办法”奶牛非常自然地抬起厚实的爪子,业务娴熟地往周游脑袋顶上拍了一掌,道:“不要用你那点脑仁儿来衡量我们” 周游逆来顺受地缩了缩脖子,忍着疼没抬手去碰自己的脑袋,毕竟,那一道道在地上拖曳的声音,几乎已经到了眼前,他生怕自己的一个不经意的的动作,所带出的气息波动,会把那声音的主人给吸引过来。 因为已经实在太近了。周游已经能看见陈导那已经几乎不能称为人类的扭曲身体,正像僵尸一般,扯着僵硬的腿,一拖一拖地靠近着自己,他那一双只剩下白眼球的眼睛,直勾勾对着周游的双眼,似乎只剩下了贪婪吞噬的欲望 看着陈导大张的嘴巴里又重新活跃起来的那些白色“米粒”,周游强行抑制住了自己要退转躲开的下意识。这种近距离所带来的恐怖,是像寒冬的冷风一般,能刺进人的骨缝里的,与勇敢与否无关。 还真让奶牛说中了。在陈导这个大麻烦面前,周游根本没有闲工夫去考虑路西冯的问题。 可是,该怎样才能处理这个大麻烦呢</br></br> 第861章 相逢(291)一二三木头人不许说话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陈导这个大问题,其实跟如何处理尸虫是同一个问题。”奶牛的声音在周游脑海中蓦然响起:“我说过,对于解决尸虫,我们已经有了眉目,所以” “所以现在可以在陈导身上试一试”周游不由被奶牛的话点燃了希望。 “所以我们需要时间。”奶牛道。 “哦,时间啊”周游一愣:“您这思路拐的弯儿也太多了些吧” 奶牛不搭理周游的疑问,只是抬爪贴在了周游嘴巴上,道:“闭嘴,闭气” 周游没再提出疑问,只依言照做。因为此时陈导已经距离他很近了,但凡有一丝气息的颤动,都有可能被陈导身上的尸虫给嗅到 修习者的闭气,并不仅限于简单的屏住呼吸,而是对收敛真气的更进一步,是将全身包括真气在内的所有气息转入气脉深处,调整为龟息状,也就是让自己的身体活动减缓到最低程度,以图隐藏自身。说穿了,这种闭气,就像是个人版的“象外真空境”。 念及“象外真空境”,周游忽然想到之前被自己忽视的一个问题,这让他疑窦丛生,但看着迎面而来的陈导,他只得将自己满腹的疑问,强行咽回了肚子里。 一切,都等这位爷过去之后,再说吧。 陈导拖着脚到了周游的跟前,本来就慢的像乌龟的脚步,此刻更加的缓慢,慢的简直是要停下来一样。他那两只翻着白眼的空洞眼睛,也是死死地盯着周游的脸,就好像,他已经发现了那里有活人的气息 陈导的嘴巴裂地更大了。几乎是脸对脸的距离,周游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陈导身体里已经溢满到了喉咙的尸虫卵们,正在接连不断的孵化、长大,越来越多的尸虫卵在重新蜕变成为活动的尸虫 在路西冯的歌声里,越来越多的尸虫破卵而出,由小长大,蠕动着身体,从虫子堆里拔出身子,爬到了陈导的嘴边。 许是因为刚刚感受到的周游的真气又在一瞬间消失不见了,这些突然失去了目标的尸虫有些不知所措,只在陈导嘴边来回逡巡着,犹豫着,尚未爬出陈导的口唇。不过,随着苏醒过来的尸虫增多,恐怕这种情况也不会持续太久,毕竟陈导的嘴巴空间有限,是无法承载如此之多的尸虫的。 周游小心闭着气,看着陈导摇摇晃晃朝自己身前走过来,眼看着就要撞到自己身上了,那家伙仍是视若无睹地一往直前。周游却是一动也不敢动。即使在闭气状态下,身体微小的动作,也可能会引起自然之气的轻微波动,碍于陈导口中尸虫的特殊性,周游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导走过来,往自己身上撞去 “嘭” 陈导僵硬的身体撞在了周游右侧肩胸的部位。周游不敢运气抵挡,这一下真是撞了个结结实实,让周游顿时只觉得像是被一个大铁锤砸了似的,疼的眼泪差点流出来。 闭气只能是让气息停止流动,而并非隐去身形。因此,如果陈导还保有视力的话,此时仍是可以看见周游的,更别说他还撞在了周游身上。 陈导停了下来,翻白的两只眼睛,配着裂开到耳根的大嘴,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就这样横在周游面前一指的距离 周游甚至都能闻到从陈导嘴里蠕动的尸虫堆里飘来的腐臭气味。再加上陈导嘴里动个不停的,长个不停的白胖尸虫们所造就的震撼图景,周游只觉得自己的承受力也到了极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底好似被无数只老鼠的脚爪搔抓着一般,又麻又乱又抓狂。 要是陈导再呆着不动,超不过五分钟,不,应该是两分钟,周游认为自己就会跳起来暴走 好在,陈导只是愣了愣神,便又接着往前走去了。那样子,就好像是他想不通自己本来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真气过来的路上,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堵墙 看着陈导生硬地调整了方向,扯着僵硬的腿与自己擦肩而过,周游终于在心底松了一口气。就连蹲在他肩头的奶牛,这时方才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爪子。 奶牛看着陈导离去的身影,从他的步速里估算了一下时间,对周游道:“等他再走开五步,你就慢慢向右转,然后后退七步,这样就可以进入象外真空境” 周游还没来得及对奶牛的话做出回应,甚至,连奶牛的话都未说完,就见一道剑气从右后方,贴着陈导的脸颊,倏地射来,直指周游背心 “你莫动”奶牛反应极快,对周游撂下这句话,便将缠在他脖颈上的尾巴松开,往后一甩,竟像是钢鞭一般,迎面对上那道剑气,啪的一声脆响,竟将剑气挡下推出,剑气方向转向地下,竟像一支射偏了的箭,深深没入地面,在一片狼藉的地面上,烧出一个手腕粗的洞来 是陆澄蒙周游虽然听了奶牛的话不敢轻举妄动,但眼珠还是能转一转的。他用眼角的余光看见,陆澄蒙在和小猫麻烦的缠斗中,竟在一个闪身间隙,对着自己随手一抛,便是一道准头甚佳、气力十足的剑气 周游不得不佩服陆澄蒙的实力。小猫麻烦虽然牵制着陆澄蒙不能脱身,但他竟还是能一心二用,一边招架着麻烦,一边还密切关注着自己这一边的动静 索性小猫麻烦也不是好惹的,它的身形现在缩小了不少,但还是要比陆澄蒙大了数倍。麻烦一个虎扑扑过去,一击不中的陆澄蒙只得放弃了对周游的偷袭,转身招架小猫麻烦抓向自己胸口的巨爪。 周游这边,来自陆澄蒙的攻击暂时得以化解,但危机却是骤然而起 因为奶牛不得已的还击,真气被带动,就像一池死水忽然投入了一颗小石子,动静就算不大,因此而起的涟漪却还是向外环环扩散而去 陈导拖着的僵硬腿脚立马钉在了地上。他仿佛急不可待地要享受一顿屡屡拖延的大餐,连身子都来不及转,只将同样僵硬的脖子向后仰去,一点,一点,又一点 带着骨骼折断的喀吧喀吧的声响,陈导的脖子竟然向后仰下了九十度,他的脑袋竟然头顶向下、下巴朝上地仰了过来,裂开合不上的嘴巴里,几十条成熟了的尸虫,噗噜噜从他口中滚落,雨点般砸落地上,径朝着周游疾行而去</br></br> 第862章 相逢(292)亲情是责任感的开关 看着纷纷掉落的尸虫,周游有些怀疑,陆澄蒙刚才那道剑气,说不定并非是直接要他的命来着,而是就为了要造成这样的局面 “后退入境”奶牛往周游脑子里扔了这一句话后,它圆滚滚的身子在周游肩头狠狠一压,炮弹一般往地上砸了下去 它要做什么 周游看不透奶牛的行为目的,但还是按照奶牛所说的,转身后退,一步步接近它所说的象外真空境。 尸虫只生在人的体内,能祸害的也只有人类,因此周游倒并不担心奶牛的猫身安全,但是,尸虫数量巨大,奶牛如果贸然行动,就有可能陷入苦战难以脱身。 而且,周游很好奇,这奶牛会怎样对付尸虫话说,刚才奶牛刚才的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是已经找到了解决尸虫的方法,难道说,奶牛将要展现的就是,就是它和苏也琢磨出的法子吗 但奶牛接下来的表现,让周游认为,那大概应该并不是奶牛提到的解决方法。 “噗嗤噗嗤噗嗤” 奶牛落脚之处,正在那些掉落地上的尸虫之间。不同于脆弱的人类,奶牛对尸虫哪怕是已经有了变异的尸虫,都是毫无畏惧。只见它四脚落地,猫步错落,扭着大屁股走了几个来回,地上那些先行成熟的尸虫“敢死队”们,竟全都在它脚爪的踩踏之下,化成了肉泥污水 奶牛高高抬起脑袋,对着嘴巴跑到了上面的陈导,呲出银牙,低声唤出一声满是威胁和警告的嘶吼 可陈导口中的尸虫,仍然是纷纷掉落如雨倒不是这些尸虫不怕死,而是因为它们只被吞噬的低级欲望驱使着,只一心渴望着奶牛行动所带来的气息的流动,却丝毫分辨不出对方的气息压根就不属于人类,根本就不是它们所能消化的 地上的尸虫越来越多,奶牛不断地踩死蹿到眼前的,却也在不易察觉地后退着。它也在慢慢接近着象外真空境。 的确,如周游猜测的那样,踩死尸虫只不过是奶牛为他争取时间的权宜之计,并非是能一举歼灭尸虫的终极大招。奶牛也知道自己不能陷进尸虫的包围之中,它只是在确保周游安全之后,才会撤退。 象外真空境内没有任何气息的波动,所以尸虫不会往此境内行动,只要进入此境,便暂时是安全的了。 此时奶牛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看见周游已经踏出七步,料想他应该是已经入境,方才微微松口气,自己也准备回到那象外真空境中。 就在此时,事情又出了变化。 从陈导口中掉落的尸虫越来越多,这些尸虫没什么方向感,指导它们行动的就只有真气的波动。除了距离它们最近的奶牛,在不远处缠斗尚酣的陆澄蒙和小猫麻烦那边,真气自然也是翻滚如暴风骤雨 很自然的,尸虫们兵分两路,除了固执地涌上奶牛跟前的,就是蠕动着朝向小猫麻烦的方向而去了。 奶牛往象外真空境退却的脚步骤然停住了。之前的计划,是让小猫麻烦暂时牵制陆澄蒙,待到周游安全后,小麻烦也是要及时撤回境内的。可是,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先是没想到周游愣头愣脑地外放了真气,接着没想到陆澄蒙又横插一脚;而现在呢,看小猫麻烦那劲头,小家伙打上了瘾,压根忘了她老爹之前叮嘱她见好就收的话 现在尸虫奔着麻烦蹿了过去,奶牛十分怀疑小麻烦能分出精力来对付这些虫子。身为一个有责任感的老爸,他怎么能袖手旁观 当下,奶牛噗嗤噗嗤踩着尸虫堆,从陈导身旁飞奔而过,拦住了那些跑向小猫麻烦的尸虫们。 “奶牛好帅啊”已经进入象外真空境的周游,看见眼前发生的这一幕,不禁感慨道。可刚一出声,他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说话也会引起气息波动的,自己这么做,会不会把这个避难所般的象外真空境破坏掉呢 “你不用这么紧张,在这个境内,可以自由行动,并不会引起任何气息波动。” 苏也的声音忽然从周游背后的某个角落里响起,她似乎都不用问,便能了解周游的心思。 周游眼睛一亮。但他还是不敢贸然出声,只是慢慢转了身,朝苏也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 “小游你也太小心了,”只见苏也在角落好端端盘膝坐着,正对着周游微笑道:“我都说话了,不也是没事儿吗象外真空境可以凝结暂停阵中所有的气息,我们只要不使用真气,正常说话走动带来的气息波动,此阵都能在瞬间化解凝滞,不为阵外所知,所以,无碍。” 周游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苏也飞奔而去,道:“小也你没事就好,我一直在担心你” 苏也道:“也亏得奶牛它们来的及时,要不然,陆澄蒙那家伙还真不太好对付”说到这里,她脸上的神色似乎有一瞬间的异样。 周游却没有发现她神情的变化。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苏也身边的那人给吸引了。只见迪迪正将头枕在苏也的腿上,仍在昏睡之中,苏也将一只手盖在了迪迪的嘴巴上,这副画面,如果不是在这样一个阴暗压抑令人焦虑的环境里,应该是有些小温馨的 周游眼睛看着迪迪,心里不知怎么的突然有些别扭。他强迫自己抬起眼睛,看着苏也,问道:“迪迪他他还活着吗” “嗯,还活着,”苏也点头道:“其实这个象外真空境,有一多半就是为了救迪迪才会布置的。” “这个阵能救迪迪怎么救”周游惊讶问道。他从没想过,这样一个他原本认为是属于“缩头乌龟”的阵法,还能救人 “这个象外真空境,主要作用是凝结气息流动,”苏也看着周游,道:“而威胁迪迪生命的主要因素是夭蜂寄,而这东西的作用,你知道的,是从气脉的破损处吸取迪迪自身的生命真气” 原来是这样周游恍然大悟:“在这个阵中,气息流动是暂停的,所以夭蜂寄吸取迪迪真气的过程也被按下了暂停键”</br></br> 第863章 相逢(293)老实人诅咒占便宜没够的 “是的,你这个比喻很恰当,”苏也赞许道:“夭蜂寄现在暂停吸取真气,所以迪迪一息尚存。” 象外真空境刚刚结成不久,在这之前,虽然有苏也的龟息符减慢了夭蜂寄吸取真气的速度,但吸取是一直在进行着的。因此,在进入此境之前被夭蜂寄吸取的那些生命真气,仍旧不能归还于迪迪,所以,迪迪现在只能是说一息尚存,距离真正的脱险,还远着呢。 除非能除下他口中的夭蜂寄,并且还要让夭蜂寄将吸走的真气还给迪迪。 这一点,对于那个见多识广的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来说,都是一个要“到时候看情况”的不确定问题,周游和苏也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眼见着迪迪气若游丝,周游只觉得,现在虽然还拖着,但终究是回天乏力了。 周游不知不觉叹了口气。苏也瞧在眼里,道:“怎么,灰心丧气了” “是有点儿。”周游也不避讳,将自己的心思说给了苏也,道:“我不光是觉得迪迪失治有些遗憾,更是更是觉得有愧于他我答应了一定要救他的” “不到最后,永远别放弃。”苏也轻轻道:“把迪迪救到象外真空境内后,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说不定能救迪迪” “真的是什么”周游听了又惊又喜:“是什么秘法吗” “也勉强算是吧”苏也笑了笑,道:“我也只是猜想,不知道能不能用到夭蜂寄身上” “说来听听” “我是从冲盈葫芦身上得到的启发,”苏也道:“从某种程度上,冲盈葫芦与夭蜂寄有些相像,它们都可以吸取、收敛我就想,既然这两种东西作用相似,那是不是让它们逆转的方法也会类似呢换句话说,能让冲盈葫芦吐出东西的术法,是不是也能用在夭蜂寄身上,令它把真气还给迪迪呢” 周游一边消化着苏也所说的话,一边慢慢道:“这倒真是个思路”冲盈葫芦,特别是苏也手中的这一只冲盈葫芦,可以吸纳各种的物体和术法,从原理上来说的确是和夭蜂寄像极了,那么令冲盈葫芦往外倒东西的术法,说不定也真的适用于夭蜂寄呢。 再说了,夭蜂寄这东西,大家都拿它没法子,此时用上冲盈葫芦的办法,说句不好听的,也是权当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周游向苏也问道:“要取出冲盈葫芦里面的东西,用的是什么法子呢” “是一个咒印。”苏也看着周游,道:“叫作止容符的,也不算太复杂需要从冲盈葫芦里取出东西时,只需把这个止容符按在冲盈葫芦底儿上即可。” “止容符”周游从未听说过这个咒印,显然这应该是苏家秘传的术法了。他也不便多问,只看向苏也按着迪迪的手,道:“难道,你现在已经给他用上这个咒印了” 苏也却轻轻摇了摇头,道:“并没有。” “那”周游纳闷了,难道苏也并不想冒险一试吗他略一思索,又道:“小也,我觉得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就算这个止容符没有这样用过,但是迪迪危在旦夕,我们就冒一点险,总归是” 苏也打断了周游的话,略笑了笑,道:“你当我不敢冒这个险吗我只是不能。” “为什么”周游愣住了。 “因为这个象外真空境啊”苏也道:“你别忘了,这个阵法,是用来凝滞暂停气息运行的。我们说话走动带来的这一点气息波动,对于修习者来说,算不得什么波动,基本可以等同于无,所以这个阵可以在引起波动的瞬间就消解掉,维持阵的稳定。但是,若要使用真气就完全不同了只要使用真气,这个象外真空境就会出现不稳定的裂隙,用的越多,裂隙就越大” 苏也叹口气,道:“在眼下这种情形,你觉得此阵若是崩坏了,我们还有机会弥补吗” 周游这才明白其中关节。使用咒印必须要动用真气。而动用真气就会破了象外真空境。象外真空境一破,别说周游和苏也失去了庇护,更重要的是暂停的夭蜂寄会重启吸取迪迪真气的行为,到那时候,已经只剩一口气的迪迪可就真的没救了。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竟是动也不能动的了。 周游有些不甘心:“那就真的没办法了吗” “实际上,有一个法子,可以在此阵中使用真气”苏也看着周游的脸,幽幽道。 周游有些没你,现在什么时候了你有办法就直说啊,干嘛非得先说那些有的没的” “不说那些,你无法明白”苏也语气仍是幽幽。 周游无奈,问道:“那现在我明白了,你说吧,到底是什么法子,可以避过那些麻烦并能自由使用真气” “法子就是你。”苏也看着周游的眼睛。 “是我”周游眼睛瞪大了:“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说,你用真气做出止容符,是不会对这个象外真空境产生任何影响的。”苏也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紧紧盯着周游的眼睛,那眼神简直就是要从周游的眼睛里深入到他心底深处的什么地方。 周游在这样X光一般的目光注视下,有些不适地扭了扭身子,继续追问道:“小也,我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个止容符,我压根儿就不会啊而且不管是我还是你,要是做出符印,都是一样要动用真气的,这对象外真空境的影响,也应该是一样的啊” “小游,你有没有想过,这个象外真空境是怎样布成的”苏也看着周游,似乎有些答非所问。 “布阵自然是用一定的术法,运转真气在其中啊”说到这里,周游猛然一惊,从刚才奶牛提到象外真空境时,便一直在他心底徘徊的一个疑问,顿时又被苏也的话给勾了起来。 他看着苏也,疑惑道:“我刚才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象外真空境是要凝滞暂停气息的流动,在这阵中之人的真气也会被暂时冻结。但是,象外真空境也是一种阵法,布阵就必须要用到真气,也需要真气来维持这个阵法的运作。所以,小也,处在此阵之中的你,是不可能使用真气布阵的而奶牛刚才也是从这个阵中出来的,所以是布阵、维持阵法的也不应该是它那么,到底是谁在维持着这个阵法运转呢”</br></br> 第864章 相逢(294)最爱和最不爱的东西都放 “是你啊。”苏也轻轻道,她看着周游的眼神,却和语气正好相反,深的简直像是被吸收了光源的深渊。 周游先是一愣,接着无奈地苦笑一下,道:“小也,这恐怕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吧” 先是说救迪迪的法子系在他身上,现在又说刚刚进入象外真空境中的他就是布阵的人,自己怎么可能是这么重要的人周游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相信的。 苏也看着周游,忽然轻轻一笑,笑的那样轻,那样的酸涩,笑的周游颇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这样的苏也,只觉得自己很可能是在无意中做了什么事情,惹恼了她 可周游暗自思忖,自己好像也没干什么过分的事情啊 苏也慢慢收敛了笑容,道:“算了,我从头跟你解释吧。象外真空境的布阵,必须要由阵外之人的真气来维系,也就是说,身处境中的人,是没办法完成布阵或维持阵法运转的,这一点,你已经了解了” 她看着周游点了点头,方继续说道:“你还记得在奶牛它们来之前,我们两个被陆澄蒙的化气之法攻击了吧他能化出动物形状,所用的真气便是极为充沛的那等程度的真气,以你我的实力,仓促之间绝难应对,得亏奶牛它们及时赶到,才救下了你我的性命” 周游忍不住问道:“这我也知道。不过,这和布出象外真空境,以及拯救迪迪性命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也似乎是很不愿意触碰这个话题,但又不得不说的样子似的,静默了片刻,才又道:“奶牛也在不断修习,它的实力也不可小觑我们两个联手,才将陆澄蒙放出的秃鹰击败。在这个节骨眼上,路西冯也开始了觉醒,我们我和奶牛不约而同意识到,眼下最大的威胁,仍然是尸虫,所以就想到了象外真空境” 这真是实力差别啊。周游也意识到了尸虫,但就没想到象外真空境啊。 只听苏也继续说道:“人类是尸虫的宿主,所以我不能呆在境外维持阵法;奶牛虽然无惧尸虫,但让它一个单独面对路西冯和陆澄蒙,想来也是艰难,如果让它又要灵活御敌,又要维持阵法运转,显然并不现实,所以我们就想到了用陆澄蒙的真气” “陆澄蒙的”周游稍一思忖,马上明白了苏也的意思:“难道,你和奶牛不仅避过了陆澄蒙的化气之法,而且还将他化为秃鹰的真气截留了下来”他记得,小猫麻烦在解决那条银狼的时候,直接扑散了,令那些真气消弭与自然之气中的。可奶牛和苏也,竟然能将这些真气,这来自于敌人的真气保存下来 “不错,”苏也果然点头应道:“陆澄蒙的这些真气很充沛,要是仅仅打散岂不是浪费我和奶牛就将这一团真气截了胡,化归真气本形,收了起来所以,在想到布置象外真空境的时候,我们就把这一团真气拿了出来因为这团真气,不属于我和奶牛,所以不影响我们呆在阵中” 原来如此。但周游仍然是脑子里一团浆糊。他皱了眉问道:“可是陆澄蒙的真气能够被自如使用吗” “这就是奶牛的特长了,”苏也道:“它们灵物有自己特殊的方法,能将某一个修习者的真气抹去个人特色,化归真气本形,这就像是把陆澄蒙的真气变成了从自然真气中提炼出来的纯粹之气一般” 无论是修习者还是灵物,从自然界中提炼真气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按照苏也所说的,还原陆澄蒙真气,也就相当于是用了便捷的法子,快速从自然界中提取了真气。用这样的真气布阵,自然不会让阵中之人受到影响。而且,周游知道陆澄蒙的真气之深厚,维持这象外真空境运转几个小时应该也是不成问题的。 可是,这些仍然不能解决周游的疑问:“虽然说这个阵相当于是用了自然界的真气,但是,在这个阵中使用真气的话,一样会破坏这个阵法的稳定的这一点,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是一样的啊如果你不能做出符印,我同样也是不能的,你说是不是” “你和我是不一样的。”苏也有些意味深长道:“我说过,是你在维持着这个阵的运转。” “错小也你刚说了,维持这个阵的,是从陆澄蒙真气化归的真气”周游有些不明白,苏也怎么来来回回的只揪着这一点不放,难道她糊涂了吗 苏也轻叹一声,道:“你也提到了,这个阵的真气是从陆澄蒙那里化转而来的” “你刚说的,”周游道:“话音都还没落。” “你听我说完。”苏也道:“真气转换化归是一个很复杂的过程,我也没时间现在跟你详细解释,但只有一点,你需要明白,那就是真气转化化归,是要让真气回归到它所由来的本源本形” “明白了,本源,对于修习者来说,大多数都是自然界的真气,这个毫无疑问。然后呢”周游略略带了些情绪。 苏也看着他,又是那种要深深陷入他眼睛的注视:“周游,陆澄蒙的真气本源,不是自然界的真气,而是另一个人的真气。” “另一个人的真气这怎么可能”周游疑惑道:“修习者不是不能随便接受融合他人的真气么更何况陆澄蒙已经是宗师级别的了,他的真气更难与他人兼容,所以” 说着说着,周游的话忽然慢了下来,最终张着嘴巴停了下来。他的样子有些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到脑袋一般错愕混乱和缓不过神般。他看着苏也,结结巴巴问道:“难道你是说另一个人” “我想你也想到了吧”苏也轻声道:“陆澄蒙真气的本源,是小哥哥的真气。” 是他的真气。 周游猛然回想起和陆澄蒙交手时的种种异常。陆澄蒙心口那一团深渊般的黑暗,以及探进他气脉中的恍若荒野的空旷,以及旷野之中急切的呼唤乃至陆澄蒙为什么一定要和自己单挑,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了解释。 和自己一样,陆澄蒙的身体里,也有着那个人的真气,由他的真气作为种子,才有了今日的陆澄蒙,或者,日后的周游</br></br> 第865章 相逢(295)爱豆的周边一个都不能少 “周游,陆澄蒙和你一样,身体里都有那个人的真气,并且是作为自身真气的来源虽然我们还不知道确切的原因,但我猜想,他应该也是像你一样,在危难的时刻,得到了小哥哥的救助应该是遇到了极其艰险的阻碍,否则,否则小哥哥的真气不会是作为种子陆澄蒙的真气,简直就像是从小哥哥的真气上长出来的一样” 周游低着头,打断了苏也的喋喋不休,道:“小也,你的意思是,这个象外真空境,其实也就相当于是那个那个人的真气在帮助我们维系着” “是。” “因为我接受了他的真气,所以,我现在的真气也就相当于是他的真气,与现在维持着阵法的真气,是相通的” “是的。” “因为相通,所以我在这个阵中使用真气并不会对这个阵造成冲突,所以我在此阵中做出符印,也就成为了可能” “不错,”苏也不易察觉地舒了口气,道:“你和陆澄蒙,和小哥哥的真气,既相通,又不同,这种情形,我们,乃至整个修习一道从未遇到过所以这种例外,也是象外真空境所无法识别的,也就成了这个阵的漏洞所以” “所以能救迪迪的,就只有我了。”周游抬起头来,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只感觉这事态的走向,越来越有些诡异了。但不管怎样,眼下的事情,必须要马上解决。他深深吸口气,向苏也问道:“那个止容符,应该怎么做” “不算难,你只要这样”苏也当下将止容符的口诀和方法告诉了周游,道:“你只要运起真气,驱动此符即可。” 她看着周游默念几遍,便运转起真气在手上画出符印,眼神不自觉地变地柔和了起来。 就这样,能再一次感受他的真气萦绕身旁,就好。哪怕只是这样若有若无的一点。 周游尽量让自己集中精神,克制着自己想要转过身背对着苏也的冲动。他只觉得,苏也看他的眼神,有些过于热烈了,简直,要把他融化掉。 当然,如果真的融化了,恐怕苏也想要从中捡取的,也只是那个人遗留下的精华吧。周游不无酸涩地想着。 好在止容符真的不算太麻烦。很快,这个符印便在周游掌心里亮起了略带紫气的环状光芒。 苏也将一直捂着迪迪嘴巴的手拿开,示意周游把手放上去。 周游这才看见,迪迪的嘴巴也是像陈导一样完全合不拢了。一只令周游熟悉又陌生的虫子登时露在了周游眼前。 熟悉的是始终未变过的恶心。陌生的却是夭蜂寄现在让周游惊讶的体形。只见,此时的夭蜂寄,比周游初次见它,已经长大了五倍都不止,涨大的身体将迪迪的嘴巴撑的完全无法合拢。 这只夭蜂寄仍然是卵圆形的,只不过身体已经由原本的脓水般的黄,变成了营养丰富的奶白色,这反衬着它的两只黑色米粒般的小眼睛,更加的贪婪而邪恶。随着夭蜂寄身形的整体涨大,它抱着迪迪舌头的颚足也更加粗壮了起来,颚足锋利而坚硬的边缘深深刺进了迪迪柔软而弱小的舌头里,渗出的血水,将夭蜂寄肚腹的地方染成了粉红色。 周游深吸口气,把掌心亮起的止容符伸过去,按在了夭蜂寄的身体上 “呼”象外真空境中,似乎刮过了一阵微风,苏也眯了眯眼睛,仍旧将目光放在周游身上。 周游转过身,对苏也微微点点头。 “成了”苏也眼睛一亮。 的确是成了。周游只觉得手底下的止容符在快速旋转着,旋动所带来的绵延的冲力,尽数落在夭蜂寄身上,令它的身体抖动着,像被放了气的气球,一点点塌陷了下去 这个止容符能克制夭蜂寄,虽然听起来似乎是轻而易举,实则,此符能起效是很不容易的。止容符的作用是让夭蜂寄把吃进去的真气吐出来,但夭蜂寄不同于冲盈葫芦等器物,它是个活物,要让止容符发挥作用,就必须要让夭蜂寄听话。本来这是压根儿做不到的,但是象外真空境的布置,却给了这种可能实现的客观条件。 只要真气停止流动,夭蜂寄就相当于在休眠。休眠的虫子,约等于一个盛放真气的器物。这样止容符才可以大显身手。 那吃饱喝足了正睡觉的胖虫子,却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横遭此厄,它在周游手下发出声声极不痛快的惨叫,那声音细弱尖锐,笼在路西冯的声音之下,竟像是二重唱似的,让这个阴沉死寂的夜晚,愈加的重压人心。 “你们竟敢”像是被这声音给刺激到了,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更加怨毒的声音:“主人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是程松阳。”苏也体贴地在周游背后替他解释着,省的他过多的分神:“这家伙在刚才就想要从迪迪口中摘下夭蜂寄,被我和奶牛给捆了扔在了那边。他现在没有真气也没有两通符,不碍事的。” 怪不得一直没听见程松阳的动静,原来是被捆了。周游定了定神,只专注在手下的止容符,任那夭蜂寄和路西冯的叫声和歌声,以及似乎来自遥远地方的奶牛父女与陆澄蒙的打斗声,在他耳畔此起彼伏。 以及苏也要把他后背烧穿个洞来的目光,周游只当是不知。 约莫也就是过了三五分钟,但周游却只觉得过了半年似的,他才感觉手下的止容符慢慢停止了运转,就像是一只阀门放开到了尽头。 就在这个时候,迪迪慢慢睁开了眼睛。 “迪迪”周游试着叫他一声。迪迪略有些迟钝地看着周游,半晌才又眨了眨眼。他在周游手下的嘴巴,试着微微合拢了一些。 周游心中一喜,知道是成功了,急忙把手拿开。果然,他看见迪迪舌头上的夭蜂寄又变成了两三公分大小,身体的颜色也从奶白变回了黄色。只不过,这黄色并非像是充满脓水的半透明,而是像一只晒干的蝉蜕,干枯,蜡黄。 周游小心的探手进入迪迪口中,两指轻轻用力,便将这只已经变为空壳的夭蜂寄,从迪迪舌头上取了下来。</br></br> 第866章 相逢(296)无畏是耕耘人生的利器哪 “谢谢” 迪迪合拢嘴唇,咽了口唾沫,润了润自己有些焦涸的口腔和喉咙,能重新说出的第一个词,竟是对周游的感谢。 “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周游轻轻抚着迪迪的后脑勺,让他平躺在了地上,道:“没事了没事了” 迪迪是暂时安全了,但他们眼下的麻烦,却距离“没事了”,远的很呢。 毕竟是同行,迪迪缓过神来,注意力马上就被引吭高歌的路西冯给吸引住了。他歪过头,在黑暗中看向路西冯,看着这个昔日的偶像。 在黑暗的环境中呆的久了,眼睛早就适应了,便能够分辨出大体的形状来。迪迪默默看着路西冯的侧影,良久,才突然冒出一句:“路西冯好像变了” 路西冯当然是变了。周游和苏也都不约而同地想起了缩回这歌星身体的无穷无尽的密密麻麻的藤蔓。也许,从他接受他主子的这个任务开始,他就早已不是他了。 可是,迪迪刚刚苏醒,他怎么会看得出路西冯变了呢从外形上来看,路西冯仍然还是那个样子啊 虽然希望迪迪多休息的好,但周游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看出来他变了” “不是看出来的是听,”迪迪到底还是有些气不足,他放慢了语速,缓缓道:“路西冯的曲风,原本不是这个腔调甚至是,大相径庭。” 原来是曲风的变化。涉及专业领域,周游和苏也都没再问下去。 迪迪却盯着路西冯,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他现在哼的这个调子,我却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周游和苏也只当迪迪是自言自语,没太在意,周游只是拍了拍迪迪的后背,道:“你刚刚缓过来,少说点儿话,养养神。” “不碍事的”迪迪却好像入了神,他仔细听着路西冯只有音调没有歌词的歌声,努力回想着。迪迪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仔细琢磨路西冯的歌声,他更不知道眼前的一片狼藉又是怎么回事,他只是隐约感觉,这歌声似乎与当下的情境有点儿关联。 迪迪也能看见周游和苏也两个人在一旁皱着眉头窃窃私语,他们把目光也都锁在歌唱着的路西冯身上,显然,给他们造成困扰的正是这歌声。 迪迪想做些什么。他想替他们分担些,就算是自己报答他们的救命之恩吧。 他所能做的,也就是利用自己的职业素养,来分析这歌声,而已。迪迪听着听着,忽然挣扎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周游看见他动弹,急忙转过身来扶了他一把,问道:“怎么了” 迪迪有些激动地一把握住了周游的手腕,急急道:“这个声音路西冯的歌声,和安然的曲子很像” 听见迪迪提到安然,苏也亦转过身看着他,问道:“我不是咸鱼的那个选手就是在决赛舞台上” “在决赛舞台上遭意外身亡的那个女歌手,”周游急忙拦下苏也的话头,抢先道:“我记得她安然参赛的曲子很特别,据说是原创的,也跟路西冯现在唱着的一样,只有旋律,没有歌词。” “不光是这一点像,”迪迪补充道:“他们两个的歌声旋律很相似当然也不尽相同,很像是很像是路西冯在安然的原创歌曲旋律上做了一些改进嗯,旋律更复杂了一些,像是更递进了几层” 周游和苏也对视一眼。安然与路西冯背后的人都是钟阿樱,而且这二人的歌声都是为了控制人或尸虫的意志而设,因此他们的歌曲当然会有相似的地方。这一点,了解实情的周游和苏也自然是清楚的,但他们却无法对一无所知的迪迪言说。 有时候,无知反而是一种保护和自我保护。 迪迪浑然不觉,仍竖起耳朵分辨着路西冯的歌声。 在周游和苏也眼中,迪迪只是安静地坐着出神,除了人有点虚弱和呆滞,似乎夭蜂寄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多的伤害。 于是,周游苏也没有太多关注迪迪,他们转过身去,仍继续刚才的话题。周游问道:“小也,你刚才说程松阳身上有什么东西” “我也是猜测,”苏也道:“尸虫这东西,人人身上都有,路西冯的歌声除了能让被种下的尸虫卵苏醒成长外,也能将人们原本就有的尸虫从休眠中唤醒引动,所以,他这声音,只要被听到了,就是无差别攻击但是,你看程松阳,他就算刚才没有被我们拖进这个象外真空境,也是毫不受影响。还有陆澄蒙,他现在就在境外,也是一副好像没听见歌声的样子,跟奶牛他们打在一处,根本不见尸虫引动的任何迹象” “他们之所以不受尸虫影响,很可能是在这次行动之前,就提前用了什么术法,或者在身上带了什么东西,以抵消歌声对尸虫的作用”周游听苏也这么一说,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遂道:“那他们身上是什么术法,还是特殊的护身符” 周游记得,当时在人民医院时,程松阳为了避免自己的尸虫被引动,是用棉花塞了耳朵,不让自己听见金铃声响的。可现在,金铃声换做穿透力、扩散力更强的歌声,显然用棉花塞耳朵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相对应歌声,他们一定又有了什么新的防御措施。 如果周游他们能找到这个防御措施,那他们就无需再躲在象外真空境里了,甚至,更有可能利用这个防御措施,拯救那些被下了尸虫卵的人们 周游和苏也不约而同的都想到了这一点。他们两个很有默契地看向了角落里的程松阳。 这家伙就是突破口 程松阳被奶牛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一根粗绳子从脖子到脚脖子捆了个结结实实,躺在地上挣扎几番,别说挣脱开来,他就连转个身都难。这让程松阳气恼的很,本来他以为有陆澄蒙这个无往而不利的,加上已经觉醒的路西冯,就已经胜券在握了,哪里想得到,半路里杀出只胖猫,竟把一切都搅乱了套 其实,程松阳更没有想到的是,半路里杀出来的,不光是这只胖猫,甚至,也不只是顶楼这里一大一小仿佛套娃的两只猫</br></br> 第867章 相逢(297)夸奖的话要多说哪怕只是 灵物一旦认定了、选中了修习者,不仅会与修习者息息相通,如亲如友,而且他们甚至会对修习者的处境有极强且细微的敏感,哪怕相隔千里,他们的气息却是可以遥相呼应。 他们绝不会让身处险境的修习者独自一人。 牛五方被体内躁动的尸虫闹的抓心挠肝,稍稍动用些真气,那些尸虫便会变得更加癫狂。无奈之下,牛五方只得敛藏了所有的真气,但这也让那些失去拘束的尸虫肆无忌惮起来 就在牛五方觉得很自己快要受不了,马上失去意识的时候,他那有些模糊的视线,忽然被一团温暖的白澄清了。 是幻觉吗 四下里乱哄哄的,好像有无数的人在说话,有无数的人在他耳边吵闹,可是牛五方却是一句也听不清楚。 但眼前的那团暖白之色,却温柔地包围了他的脖颈,像冬日里的毛围脖,像干渴时的一杯热水,暖到了心里,却清澈了焦躁。 牛五方刚松了口气,却只觉咽喉下方一道尖锐的刺痛,透过皮肤,骤然深入 像是被什么利刃划开了喉咙 可是,牛五方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恐惧。连他自己都有些奇怪,自己这好像是遭到了“割喉”,就算现在没有反抗能力,那必要的恐惧是不是应该表现出来一点儿呢 并没有。牛五方知道,没有恐惧并不是因为自己勇敢,也不是因为尸虫混乱了感觉。实际上,牛五方在那一刻清楚的很,他在内心渴望着喉咙的被割开,渴望着身体内部由尸虫所带来的烦乱,从那道被划出的口子里释放而出渴望着新鲜的空气冲进来将烦恶的混乱荡涤一清 牛五方依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随着咽喉处的被划,他觉得像是开了锅的脑子,登时清亮了许多,好像清风吹散了满满一颅腔的乌云烂絮 牛五方眼睛重新聚焦,视觉听觉种种知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就好像蹲久了已经麻了的腿,在站起来后的感觉,血液重新流动充盈了空虚的血管,带着难以忍受的刺痛,但也带来了生命所需要的氧气和养分 瞬间,牛五方只觉得自己重新又回到了混乱的会场,路西冯的歌声在他的头顶身旁处处笼罩着,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地往它所能钻进的任何孔隙里钻行而去,就像是贪婪的蛆虫。 在他的声音之下,则是越来越稀疏凌乱的人群喧闹。那是滞留在体育场的观众们所发出来的哭喊声。但是,随着路西冯歌声的持续和扩散,尸虫卵接连被唤醒,越来越多的人被尸虫所控制,失去了自我。 他们连哭喊都不会了,只顶着一张张呆板的脸,拖着僵硬的身子,翻着白眼,挤挤挨挨着,往体育场唯一的出口晃荡而去。 牛五方心中一紧,就要挣扎着从地上起身,谁知腿脚一软,他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就在此时,细细切切的啼鸣忽然从他的颈间传来,似乎是关切地问候。 “小白”牛五方一把搂住了从他脖子上跳下来的白猿,狠狠地在它的后脑勺上亲了一口。 小白也亲热地在牛五方怀里拱了拱,复又跳开,抬臂指着远处,边跳边叫着,似乎很是急切。 “我知道,我知道那是尸虫”牛五方一边回应着小白,一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咽喉。那里平复如初,并无划开的伤口,甚至连个抓痕都没有。他不由看向白猿,奇道:“小白,我身体里的那些尸虫卵,你是怎样清除的” 小白三蹿两蹿,蹿上了牛五方的肩头,一边叽叽叫着,一边用前爪指向地面。 四下里黑暗沉沉,牛五方想也没想,抬起手来,便用在手掌上腾起了一团白亮的光来照明。只见就在他脚前的地上,一堆混杂着黑红血丝的白色虫卵,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化成腐臭的脓水。 “这是你做的”牛五方看着坐在自己肩上的小白,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怎么做到的” 小白很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伸出爪子做出一个掏鸟窝的姿势,然后低下头来,扑的吐了一口口水。 牛五方歪了脑袋,只见小白那口口水子弹一般,正吐中了地上的那堆从牛五方身体里取出的尸虫卵,顿时,还没有化尽的虫卵应声而解,化为一滩更大面积的臭水,在地上的碎石瓦砾杂物中缓慢流淌,最终渗进了泥泞之中。 “厉害呀没想到小白还有这一手”牛五方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后背,小白顿时骄傲地挺直了腰板。 刚从尸虫的威胁中脱出身来喘了口气,牛五方猛然抬头,却发现一时不察,自己竟已被十来个观众给围了起来。 这十来个人,都是跟着王驰误返会场的歌友会的小朋友。他们无一例外都喝了赠送的那瓶水。像他们刚才逃走的队形一样,小头目王驰仍然打头在前,僵着腿翻着白眼,流着涎水,率一众相同表情的人们,朝着牛五方围拢了过来 牛五方一怔,随即想到了自己手上用来照明的那团白光。原来这些被尸虫占领的人们,都是被他动用的真气所吸引过来的,简直就像是飞蛾扑火一般。 在熄灭手中白光的瞬间,牛五方看见远处的黑暗里,人影幢幢,显然更多的被尸虫控制的观众们,被真气吸引着要向牛五方扑过来。 牛五方叹口气。虽然看起来自己是被人群所包围了,但是从实际情况上来看,他却是被尸虫,被那从腐地最阴暗之处化生的虫子给围攻了。 白光熄灭,远近的景象,全都重新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是,沦为尸虫容器的人们的生硬的脚步声,却是在牛五方的身边,越来越密,像是在黑夜暴雨后悄然生长的笋。 小白在牛五方的肩头吱吱叫了两声,像是在安慰他似的,随即纵身而起 “小白”牛五方急急唤了那白猿一声,但小白还是义无反顾地扑进了黑影之中。 牛五方只看见小白的身影,像是轻灵的魂,在人影林立的黑色“森林”之中迅速穿行,若隐若现,灵巧的像是风吹动的纱,却又带着雷电的凌厉与决然,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小白是要保护牛五方。他知道牛五方被尸虫卵寄生过的身体需要恢复。虽然牛五方清楚这一点,他也知道灵物并不畏惧尸虫的侵害,但是,面对如此众多的人群,如此庞大的尸虫群,小白他一个,能对付的了吗</br></br> 第868章 相逢(298)人生关键处只有两三步 小白的身影所到之处,那些摇摇晃晃的人影,竟好似不堪一击似的,跌倒在地,口鼻中不停呕着粘液,粘液里面的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白色的“米粒”,只是这些“米粒”都在不安分地扭动着,挣扎着从粘液中脱出身来,显然是想对着牛五方站立的方位爬行过去 旁边还没有碰到小白的观众们,竟有不少直挺挺趴到了地上,嘴巴对着地上的尸虫,一口接一口的,直往嘴里吸溜着 牛五方被恶心的差点儿也吐了出来。这些被尸虫控制的人虽然动作僵硬,但行进的速度却一点儿也不慢。就在牛五方吃惊的当儿,有两个观众避过了小白,已经到了他的近前,抬起手臂,就要扭住牛五方的肩膀脖子 因为不敢贸然使用真气,牛五方只得敛了内息,只靠着身体的反应和力量,臂上用力,一边一个格开了那两人伸过来的手臂,上身亦微微低伏,小心避开了这两个人的指甲和嘴巴。 这两人一击不中,随即又僵硬地转过身来,仍旧没什么章法却固执非常地要去抓这牛五方。 只要抓住咬上一口,牛五方就得吃不了兜着走。虽然小白帮他清理出了程松阳借饮用水种在他身体里的尸虫卵,但是在路西冯的歌声影响下,牛五方自己体内原本的尸虫却也在苏醒的边缘蠢蠢欲动着。 牛五方猜测,路西冯的歌声,主要是为了发动那些被改造过的尸虫卵,对于人们身体里原有的那些尸虫的驱动,只是次要的。但是,尽管影响只是次要,影响仍然还是在。他只不过使了使劲儿,并没有触动真气,仅是这样,他就已经感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从他的内心深处扩散上来。 就好像他的身体,将不再听从他的指挥,而是要臣服于身体里几乎无处不在的隐隐的微痒和不安。 牛五方腿竟一软,竟是要往地上摔去。在他旁边,一直没有放弃对他下嘴的那两个观众,顿时瞅准了这个空子,一前一后围拢扑了上来,涎水直流的嘴巴咧到了最大,嘴里的白牙简直像是一排排磨得寒光四射的小刀尖 本能的,牛五方就要调动起真气来,而且,迫在眉睫的危机让他觉得此时不用真气也不行了。 未及身形稳定,牛五方已然是将脊背一挺,就要把真气运将起来 “不可”一声不算高的断喝声忽然从牛五方头顶上飞来,应声而来的,更有一阵清爽且无所不包的风,就像被宽大的袍袖骤然抚过,抚在牛五方的身上就好像是用久了的旧棉布衣服般,带着无限的温柔与包容;抚在那两个被尸虫寄生了的人身上,却是肉眼可见的凌厉,如粗大的鞭子,狠狠抽下 牛五方立即将已经鼓动在了气脉中的真气蓦然收回,身形亦是见风使舵地往更低处伏去,简直就要趴在地上去了。 他虽然不能用真气,但这道突如其来的风有多大的威慑力,他却是清楚的紧。 两个被尸虫控制了的观众,仍旧浑若不知的,直不楞登地梗着脖子戳在那里,而那道风,果然如牛五方所预料的那样,如鞭如刀,朝着这两个人身上抽了上去 只听一声闷响过后,紧接着便是“嗵嗵”两声,像是装满了什么东西的大口袋倒在了地上,紧接着,像是什么气体泄漏的声音便响彻在了牛五方的周围。 牛五方这才松口气,直起身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倒在地上的那两个一动不动的倒霉蛋,只见这两人都是脸朝下跟泥土来了个亲密接触,但嘴巴底下的地方,则可以看见一大片的水渍越洇越大,但是那些米粒般的尸虫却一点儿也不见踪影。 牛五方皱了皱眉头,抬起头来,正要对头顶那人说话,然而刚说出一个“你”字,他便张大了嘴巴愣在了当地。 说话那人不是旁人,正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这一点,在这人说话的时候,牛五方便早已听了出来。因此牛五方本来是想问问那少年是如何击倒那两个观众的,但眼前所见却又让他意外的很。 那少年的确是在牛五方头顶上不远的地方,只不过他没有发展出特异功能长翅膀飞起来,也并没有在这个紧要关头恢复他的真气,能让他停留在空中的,是那只神骏的神兽 海马白义。 白义和那少年之间的关系,早已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阻隔,哪怕那少年此时并无真气,白义也一样能感受到他的处境,在最关键的时候,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赶到他的身边。 少年今日受伤不轻,此时竟是无力坐起,他将整个身子趴在了白义背上,手脚俱是无力的在身侧软软垂着。他看着牛五方,喘了口气,道:“白义可以消解尸虫,小白的唾液也能起到这个作用所以老牛你最好跟小白会合了一起行动” 说着,他又略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睛,接着道:“但这里的观众都没走,所以要面对的尸虫太多,靠小白和白义他们也是不济” 牛五方有些担心他,但现在显然不是嘘寒问暖的时候,他们只能拣最重要的事情先完成。于是他深深吸口气,问道:“现场的观众没走全都滞留在这里,我觉得倒是不幸中的万幸虽然我们的危险多一些,但总好过他们去到外面” “老牛,云夜永刚才已经跑去了出口那边,我怀疑”少年喘息着,语声更低微了些,道:“我怀疑他就是去打开出口,要这些观众出去,扩散到城里去的” “什么”牛五方心里咚的一声,顿时心慌无比。这些观众身上都被种了尸虫卵,此时又已被路西冯的歌声唤醒。要知道这些尸虫不同于人身体内原有的普通尸虫,这些被驯化的尸虫不光能控制这些观众的神志和行动,会驱使着他们走到九江城的各处,而且还具有更强的攻击力和传染力,被他们咬到或者攻击到流血的人,自身的尸虫也会被唤醒。 此外,更有一种非常可能的可能,那就是这些被驯化的尸虫在吸取了充沛的生气或真气后,会在极短的时间重新产卵、再度孵化将会有更多的人被尸虫控制、更多的生命被吞噬,甚至,那样就不会仅限于一个九江城 这样想来,体育场内的观众一旦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br></br> 第869章 相逢(299)心里闷的时候总想要出长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观众们以现在的状态走出体育场 那少年几句话,让牛五方马上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他不禁有些紧张道:“我这就叫了小白去出口那边”说着,他匆匆转身往小白所在的方向走去,谁知刚迈开步子,他竟双腿一软,猛然跌倒在地 身体里那股隐隐的不安分的力量,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明目张胆了。路西冯的歌声对身体里原有尸虫的影响力,显然要比想象中的大的多。而且,还不能使用真气予以压制 白义从半空中俯冲下来,轻轻落在了牛五方的近旁。牛五方扶着白义的腿,想要站起身来,谁知几次努力,竟还是不成。 “你别乱动”少年的声音气息低弱,但还是带着种不容分说的味道:“白义会暂时帮你克制一下” 白义早将头低下来,碰了碰牛五方的鼻子。牛五方只觉鼻头有一丝清凉掠过,这让他快要从身体上分离出去的神志立马沉静了下来。他定睛细看,只见白义的头仍然垂在他的面前,嘴巴里咬着一枝纤细的草茎,上面有干枯且细碎的叶片纠缠在一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样子。 “这是”牛五方只觉得这根草棍儿有几分眼熟的样子,他应该是在哪里见过这草,一时却是怎么也想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见过 “这是蒿麻,其作用有点儿类似油艾你含在嘴里,能让尸虫暂时安静下来,”那少年捂住嘴,像是把一声咳嗽闷在了肚子里,才又接着道:“但蒿麻的效力持续不长,你必须要抓紧时间,找到让尸虫重新休眠的办法” “让尸虫重新休眠,恐怕就还是要从路西冯这家伙身上下手,叫他立马闭嘴”牛五方依言将蒿麻含在口中,果然登时觉得从身体到头脑都为之一清,他深深吸口气,终于从地上站起了身来,略皱了眉对那少年道:“按说,老付已经过去那边有阵子了,怎么还是叫路西冯出了声了呢这会儿又要顾着观众们,不叫他们跑出去,这可真是有些顾头不顾腚了” “付东流没能阻止路西冯,显然是遇到麻烦了”少年像是出了不少冷汗,他有些长了的额发,微微打了绺,沾在他的额头上,给他那本来就黑幽幽不见底的眼神,更是笼罩了一层浓浓的阴影,叫人看不出他任何的情绪。 但少年越来越快的语速,却暴露了他那无法掩饰的焦虑:“出口这边,我去拦着,你带了小白赶快到付东流和周游那里,我担心”他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的担心说出来。 似乎,只要一说出来,心中害怕的就会变成了无法更改的事实。他是真的担心,担心到自己甚至无法正视,无法直面 牛五方虽然也担心自己的亲徒弟,但是他对这个似乎连坐起身都费劲儿的少年,同样也是放心不下:“你去出口那边出口那边一定是人最多的地方,也就是尸虫最活跃的地方可你现在真气全无,去那儿岂不是送死还是我” 少年摆了摆手,打断牛五方道:“在尸虫面前,有真气也不能用,还不是跟我现在这样一样老牛你不要再说了,有白义在,出口这边,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你快去楼上,让路西冯闭嘴这事儿也是耽误不起的” 少年说的也不无道理。牛五方只好点点头,对人群中闪转腾挪的小白打声唿哨。小白听见呼唤,一道白电般,倏地闪回,眨眼间便又停在了牛五方的肩头。 牛五方拍了拍小白的后背,对那少年道声“保重”,便登时消失在了那少年眼前。 牛五方“瞬间转移”是用了真气的,这下子,就好像在饥饿的狼群中投下了一头小肥羊一般,那帮尚未离开,一直悠悠荡荡着的观众们,顿时拖着僵硬的身体,晃晃悠悠的,潮水一般朝着那少年和白义的方向涌了过来 那少年伏在海马的背上,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带着深深的疲惫,声音有些哑,道:“白义,咱们也去吧” 海马低声长嘶,从地面上升空而起,巨大的玉色翅翼霍的展开,从底下挤挤挨挨的人头上飞过,掠过漫长的风,一点点隐没在了黑暗的阴影中,不见了踪影,空余那些被尸虫控制了身体和神志的人们,徒劳地往空中的虚无里乱抓乱挠着。 因为什么都没有抓住,这些已经失去了理智的人们,只看见了身边的彼此,于是雪白尖利的牙齿,便撕扯向了近旁的身体。 噬咬的欲望总要释放,只需要有猩热的血流过齿间便是,管那流血的人是不是曾经的伙伴、是不是刚才还一起同唱着一首歌的朋友 在风中,少年闭上了眼睛,不想,也不愿去看。 但白义很快便在他耳旁轻轻唤了几声,那少年不用睁眼也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到了。 他把一声叹息咽了回去,睁开了眼睛。 白义依旧带着他悬在空中。因为,在他们的下方,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他们和会场里的那些人一样,都已经成了的尸虫的奴隶。失去了自我的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拖着僵硬的肢体,都在往唯一的出口处挤去,仿佛耽误一点儿时间会让他们损失惨重似的。 哪怕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出去后,要干些什么。 从演唱会结束后便没消停过的打斗,不仅把里面的会场给拆成了废墟,而且也让整个体育场的电力系统停止了运作。环形走廊里,与会场中一样,都是在黑暗的统治之下。 但是,环形走廊这里的光线,明显要比会场里要好的多,尽管也没有电力照明,但那少年发现,在走廊这里黑归黑,但是要看清周围环境和人群,基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因为在唯一的出口那里,有光。 那光并不算太强,但不知怎么的,它的覆盖范围就是这样的广,几乎布满了整个走廊,就像是暗室中心悬挂的唯一一支火烛,柔和又有些魅惑的光引诱着凡能看见这光的生物往跟前凑过去,情不自禁。 就像是夏日深夜里的一盏忘了关掉的孤灯,引着那些无法控制自己冲动的飞蛾奋不顾身的,冲着它撞上去,义无反顾</br></br> 第870章 相逢(300)别笑飞蛾的愚蠢固执你我 居高临下的,那少年将体育场唯一出口处的情景看的一清二楚。只见体育场唯一的出口上,果然被一张巨大结实的白色网子给遮了起来,就像之前邱文泽所叙述的那样,这网子大而厚实,组成网子的白丝有手指粗细,从形状上来看的确有几分像是蜘蛛网,但很明显的,这网每一圈“蛛丝”之间的距离,要比蜘蛛网可要细密的多。 而且,因为组成网子的每一根白丝都闪着珍珠般的光泽,这张巨网远远看去,竟像是一幅巨大而绵密的白绸,在暗夜之中闪现着幽幽淡淡的光芒,带着些许不似人间的阴寒之气,让巨网看起来颇有几分凄冷。 那少年不易察觉地倒吸口冷气。这种感觉,只有虫气才会散发出来。 而这么纯粹的虫气据那少年所知,除了他和陆澄蒙造出来的那张离乱气符,似乎还没有其他的什么虫子或符咒能带来。 难道说,陆澄蒙真的造出了另外的离乱气符 少年无法想象,他甚至有些不敢想象。他强行止住了自己有些散漫的思绪,继续凝神打量着蒙住出口的巨大的白色丝网。 顺着那张大网渐渐往上移去,他的目光最终定在了出口正上方的天花板上。在那里,在大网的幽光照亮的地方,可以见到一条灰黑色的蠕虫,这条蠕虫的体量极其庞大,如邱文泽所说,虫子的圆肥的身体几乎占满了走廊顶部天花板的全部空间。 而且,那少年能看到的虫子体长约有五六米,但这也只不过是虫子的前半部分身体,它后半截更多的躯体,则隐没在了光亮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这大虫子正对着出口的一端,应该是它的头部。只见这一圆润的虫子头部微微抬起来了一些,有粗且亮的白丝正从它颌下的部位延伸而出,连接到了正下方的白色巨网上。 是被改造过的网蠖无疑了。 “怎么会变的这样巨大”少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有些想不通,这条网蠖是如何从十来厘米骤然长到这样大的体形的 白义昂起头来轻轻叫了几声。少年奇道:“白义,你说它原本就是这么大的怎么可能啊原来是这样” 经白义这一提醒,那少年才回想起来,在牛五方夺得这条网蠖的时候,这虫子是被关在一支仿佛试管的玻璃瓶中的,那瓶子的口沿刻满着符咒,当时他无从分辨那些符咒是做什么用的,现在想来,应该就是用来缩小控制网蠖体形的,变小一些,他们方便将网蠖带进会场来。 可是,如果这条网蠖原本就是这样巨大的话,那就意味着云夜永这帮人对网蠖进行了极大的改造,甚至可以说是重塑了但是,重塑一条虫子,并不是有真气有术法就能做到的 必须要有虫气。而虫气的获得,就必须要通过离乱气符。这世上能制出离乱气符的人,除了自己就是陆澄蒙了。少年知道这只网蠖当然不是出自自己之手,那就意味着 少年心底沉甸甸的。看来,陆澄蒙的恨意,比他自己所知道的还要深。 难道,当初的决定,真的是个错误吗如果重新回到那个时刻,自己会做出相反的抉择吗少年自问,他当时只不过不想放手,不想告别,他只是希望一切能恢复如初。可是结果,却是一切都事与愿违,想要紧紧握住的手,却被推开,推的远远的,再也无法 时光无法重来,选择也不会有再一次的机会。 少年使劲儿摇摇头,重新将目光聚在网蠖头下的白色巨网上。很显然,云夜永和陆澄蒙他们造成这样一条巨大的网蠖,并不是为了显示他们的技艺有多高超,他们完全是为了今日的庞大计划量身打造的。 为的就是让网蠖吐出一整张的蠖网 更加显而易见的,这张蠖网也是被改造升级过的。眼前巨大蠖网上挂着的几个“人”,被下面的观众们拥挤晃动,竟脱落而下,掉在地上警备无数的脚踩成了碎片,可见这几个人就是在最初撞上蠖网,被吸干了,只剩下了空壳。 这说明,蠖网放在这里的最初也是最基本的作用,与少年和牛五方他们推测的差不多,就是为了封闭出口,防止观众们提前出场。 但随着路西冯唤醒观众们体内的尸虫卵,这张蠖网的功能便又有了新的变化。这也解释了云夜永为什么要在歌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冲出来赶到这张蠖网的旁边。 他需要用术法来操纵蠖网功能的转变。 眼见着,蠖网密密实实的网子中心,已经绽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来。那些被尸虫控制了的观众们,挤在前头的一些人,竟争先恐后的将手伸了过去,扒扯着蠖网,眼见着想要从那洞里钻出去。这个时候,那蠖网却好像转了性儿似的,压根儿不再抽吸那些人的精魂,就任着他们胡乱扒着,好像真成了不大相干的蛛网。 但是,一定不会是这么简单的 那少年将眼睛从蠖网上移开,转向那唯一出口的左侧。那里的半空中悬着一人,正是刚才便速速离去的云夜永。 只见云夜永悬在空中,正聚精会神地对着蠖网,双手结印。他此时太过专注,竟是丝毫未注意到那少年的到来。 白义其实在更早时,当陆澄蒙刚从会场走时便来到了少年身旁。只不过神兽可随心变化,旁人皆是不见,只有那少年可以心领神会。 当时少年已知此处尸虫厉害,便赶那白义又出去了,叫它去联络小白奶牛它们速速赶来,因为灵物虽然能与相伴的修习者心意相通,但到底还是不及神兽灵敏,此时若稍有耽搁差池,周游苏也他们便恐有险。因此来来回回耽误了些许功夫,叫这云夜永占了些许的先机。 但是少年却也不急着做什么,他微微眯了眼睛,想要看看云夜永究竟想要干什么 如果只是想要打开蠖网,让这些被尸虫控制的观众们跑到外面,去感染更多的人,那云夜永根本没必要这么费事儿,他只要收回网蠖便是,用得着在这里兢兢业业地用什么术法吗 一定是还有什么后招。 云夜永的手印,少年不曾见到过,而且他此时又没有真气,要看透云夜永的路数也是难。少年拍了拍白义,轻声道:“伙计,帮帮忙”</br></br> 第871章 相逢(301)再着急也得讲文明排队啊 白义听见少年唤他,便将头高高昂了起来。少年也不客气,伸手便从白义颈下薅下了一缕长须。他将这缕长须咬在口中,才又抬眼往云夜永身上看去。 白义是神兽,它虽然并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但自身的灵气是极为充沛的,它只是一根毛一缕须便也多过庸常一修习者的真气。少年此时真气皆无,他也只能是借白义的灵气来用了。 而且白义颈下的须子,更是灵气富集的精华。少年含在口中,便能看出云夜永的真气走向。 即便认不出云夜永的具体术法,只要能看出他的真气走向,那少年也是能看出些门道的。 顺着云夜永的手印看过去,少年不由眉头越皱越紧。只见一道真气从云夜永的掌间源源不断地涌出,奔入那张蠖网之内,沿着网中心的破洞边缘,竟是化作无数缕细丝一般。交织融入那网子之内。 随着他真气的涌入,只见那蠖网中心的洞越来越大,似是已经破的再难阻挡着人了。但是,透过白义的长须,那少年却看见,那貌似空空荡荡的破洞,却被一层细细密密的真气之丝给覆盖着,简直是不容一根头发丝掉出去 那些被尸虫控制了的人们自然无从看到,更不会感觉的到洞口有真气拦着。在他们眼中,只看得见网子破了,通往外界更广阔天地的门打开了,这意味着,他们就会遇到更新鲜的人 同是被尸虫控了的人,气息是死的,饶是尸虫,也不喜欢。 那蠖网中心的洞瞬间已经扩大到半人高了,人要从那里通过已经是轻而易举的了。只不过那些被尸虫控制了的观众太过着急,一个挤着一个,一个挨着一个,一时竟是谁也出不去。但前面挤着,后面的人又往前拥着,三挤两挤,终究是将前头的人给推了出去。 只要有一个出去了,通路就像是被彻底打通了,后面的人便呼隆隆跟了过去,走的人多了,那蠖网中心的破洞竟是越来越大,慢慢的竟快要被完全撑破,露出那出口的门框出来了。 见那少年毫无动静,连白义都有些替他着急,不由扭着脖子对他嘶叫了几声。 “别急先得了解他们想干什么,咱们才能知道该怎样应付”少年心不在焉地拍了拍白义,目光却依然紧紧系在那蠖网的破洞之上。 看着观众们歪歪扭扭地钻出蠖网的破洞,少年下意识地咬紧了口中的那缕长须。 只见每一个从破洞走出的人,全身上下俱都被罩在破洞中间的那真气细丝给扫了一个周遭,就像是过筛子似的,竟是毫无一丝疏漏的地方。然而,每一个被过了筛子的人,走过去之后,却登时变得不同起来。 按说那些观众被尸虫控制之后,自身的意识早已丧失,形同行尸走肉。但是,过了这道真气的筛子后,走出去的那些人,登时变得更加的死气沉沉,拖在地上的腿脚,也愈发的不利索起来。 就像是被人用丝线牵了的,硬被地底下起出来的尸体 少年一惊,嘴巴张开,差点把那缕长须掉出口外。他身子一颤,又急忙把长须咬住了。饶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也不由咽了口唾沫,似乎这样才能压压惊。 靠着白义的长须,少年看的清楚,那些走出去的观众们,是真的没命了。 那些观众们虽然被下了尸虫卵,又被路西冯的歌声催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但尸虫要吃的主要还是死气,即使是被驯化后的尸虫,它们想要吸收人体的生气,也还需要时间转化。因此那些观众到底还是有口气的,不然那位被祸害不轻的陈导,怎么可以一口气苟延残喘至今呢 可是从破洞中走出去的人,却是不同的。少年眼见的,那些观众身上的还没有被尸虫完全糟蹋完的生气,甚至是死气,竟全都被破洞上的真气之丝给拦截了下来 观众们只是普通人,他们的生气死气全都系着他们的命,气没有了,命自然是也不会在了。 只见,那些观众们只要走过那个蠖网破洞,网织着这洞的真气的丝网便立即像无数的吸管似的,将他们身上的气息吸吮出来,瞬间又输送回到蠖网之上。每吸吮一个,那蠖网便像过了电似的,闪过一亮。 而被过了筛子的,走出去的观众们,就完全成了包裹尸虫的空壳,只是被尸虫指挥着,茫然往外走去。 这样下去,不光那些观众彻底的没救了,而且现场这么多的人,人人从这里走过去,那这张吃饱的蠖网可就越来越无敌了。 以后要是将这蠖网用到什么地方,那可就 从蝽蛭到迪迪,再到这张蠖网,钟阿樱显然是对真气有着巨大的贪婪胃口。 还有那颗秋雪丹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白义扭过头去,轻轻碰了碰那少年。少年一个激灵,这才又从恍神儿里醒了过来。耳畔路西冯的歌声依旧,催命般地促着那些无知无觉的观众们往外走去,眼前云夜永的真气依旧源源不断供给着那夺人性命的蠖网运转。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少年俯下身子,搂住了白义的脖子,在他耳旁轻声道:“伙计,这里交给我” 他话还没说完,白义便很不耐烦地打个响鼻,低声嘶鸣起来。 “你听我说完”那少年手底下更搂紧了些,不由分说道:“路西冯那边迟迟未能解决,显然老付和老牛他们遇到了麻烦他们都会受到尸虫的搅扰,就算有蒿麻,也根本抵挡不了多长时间。尸虫你是不怕的,所以你必须要过去帮忙,这总会给他们些喘息的机会,他们才有充裕的时间找出克制路西冯的方法,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白义又低声嘶叫起来,似乎颇为不满。 少年自嘲般的笑了笑,搂着白义的脖子,却将脸贴在了它柔软的鬃毛上,道:“周游不错,我是担心他像担心其他人一样担心他眼下这些观众是无辜的,我也担心他们,不能再死人了白义,待会儿呢,你先去到体育场外面,因为已经有尸虫控着死尸出去了,他们只要遇到旁人,就一发不可收拾所以,跑到外面的尸虫,就交给你了,务必要清除干净,一个都不能留我会想办法把这个出口关闭的你只要清除完了,就去帮周游他们行了,其他的,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去吧” 说着,那少年松开白义的脖子,手掌在白义背上一撑,纵身飞起 白义对他望空长嘶一声,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少年高高跃起,再加上身上几乎被血染透的衣衫,在暗夜中出奇的显眼。那云夜永想看不到他也是难了。</br></br> 第872章 相逢(302)雪落纷纷廖我一人 猛一打眼,云夜永也是一惊维持那张特殊的蠖网,他需要极其集中注意力,因此愣是没注意到少年和白义已经来了阵子了。而且云夜永知道,这少年早已经失去了真气,单凭他自己是绝不可能这么快到这里来,更不可能飞起到这样高的地方。 那么,少年这会儿怎么可能突然现身他来这里想干什么 云夜永看着那少年的身影,不由心里打起了鼓。蠖网需要持续的术法支持,他不可能完全分神出来,若是这少年此时恢复了真气,那可就不太好办了。 心里这样想着,云夜永不由动起了心思。 那少年却压根连看都没看云夜永一眼,他只是朝着出口的蠖网飞扑而去 云夜永冷笑一声。只要一接触到蠖网,那人或者修习者的真气便会立刻被吸取一空,管他多高的修为,都无法幸免,更何况那少年此时一丝真气也无呢那少年现在扑上去,不正是找死吗 但云夜永这一笑却只是笑了一半,便立时凝固在了脸上。 他这才想起来主子的交待。眼前这个少年,主人说了,是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带回去的。 划重点,是活着带回去,而不是带回去具干尸 云夜永运了运气。他腾出一只手来,对着那少年的后背心猛然一弹指。 空中顿时多了些嗡嗡的声响,这声音混杂在路西冯柔靡的歌声里,就像是交响乐团里混进来一个吼KTV的,乱的很。 那少年虽说没有真气,但耳朵不聋,立时便听出了异样。他身子腾在空中,无处藏匿遮挡,亦无处落脚着力,不论身后冲着他来的是什么,他都是无法躲避。 少年咬了咬牙,又将牙关里的蒿麻和白义的长须咬紧了些。他深吸了口气,将已经破烂的衬衫撕下一条,手臂一振,反手抛向了自己的背后。 这一抛可就能见真章了。他虽然没有了真气,但身手还在。这看似随手的扔抛,柔软的布条竟像是煅冶精熟的钢板,坚硬又冷酷地拍向了身后突然而至的东西 布条飞出去没多远,便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在那乱的没有章法的嗡嗡声里,横插进来硬朗的“咚”的一声 “想用丝燕来绑我弱了些吧”少年头也未回,但他只从嗡嗡声里便能听出那声音的本身来。 听他叫出名字,云夜永便知是不成了。丝燕虽然名字叫“燕”,真身却是虫子。这种虫子身体长得像是只蜜蜂,也就是普通蜜蜂大小,但它的翅膀却形似雨燕,飞行速度极快,而且这丝燕还有个特殊的本领,那就是能像蚕虫似的吐出丝来 丝燕吐出的丝不能像网蠖一样织成网,甚至也不会结茧,但它所吐的丝韧性极强,能延展甚长,完全可以当绳子用。所以,云夜永认为此时用在那少年身上最合适不过了。 但是,此时,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丝燕吐出的长丝宛如钢丝一般紧紧缠在少年抛出的布条上,快的不能再快地绕了几圈,便倏地缩了回来。 丝燕的丝虽然可以当绳子用,但它明显是判断力很不足,它只要能抓住点儿东西便满足,根本不分辨自己抓住的是不是原本要抓的 云夜永此时要帮助那条网蠖控制蠖网,也是不能及时指挥丝燕,所以只能看着丝燕拽着一条布条绕了回来,仿佛邀功似的,落在了他的肩头。 那少年依旧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往蠖网上撞将上去 “也罢”云夜永一咬牙,反手收了丝燕,掌心向外推出,竟将一道凌厉的剑气放出,朝着那少年的背心里射去 反正只要阻止那少年碰到蠖网便是,受点重伤就受点重伤吧 云夜永看的出来,那少年没有真气,靠身手也许还能抵挡一下子,但要是拼真气的话,他就相当于是赤手空拳、毫无防御了 “受死吧”云夜永暗暗低吼道。说真的,若不是主子特地交待了,这小子的命,他真的不想留,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云夜永的剑气灌满了充沛又冷酷的真气,似乎是猛兽的利爪尖牙,非要撕开人的血肉,染上血的腥味,它才会满足。 少年口中来自白义的那缕长须忽然一热。长须中的灵气堪可用为真气,用来阻挡这道杀机重重的剑气,足够。 但那少年却并不准备用它。白义的灵气,他另有用处,有更需要用的地方。 如此,已经避无可避的少年就只剩下一个应对办法了。 该死的,竟只能让云夜永这厮得逞了。少年有些不甘,但却也无可奈何。那云夜永算计的没错,对真材实料的真气,少年无计可施。 只能生生受了 少年不能回头,更不能改变自己的方向。他依然保持着向前扑去的姿势,伸出手臂,要去抓那有了破洞的蠖网。 身后剑气劈裂空气,呼啸着冲向他的后背。 “噗”一声闷响,剑气就像是有实体的锋利剑刃,笔直的从那少年的后背穿透到了前心,巨大的冲力竟推着那少年往蠖网上更迅疾地坠落上去,像是一块被丢下的石头。 少年眼前一黑,痛的差点就张嘴喊出来。但是他不能。 他紧紧咬着牙,咬着齿缝里发烫的海马长须,凭着刚才残留的视觉,将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扑上了那蠖网破洞的中心。他身下依然有无数的观众在争先恐后地往破洞外挤去,少年只能是凭着感觉,双腿用力将他们踹倒,用自己的身体将那破洞堵得严严实实 那些失去了意识的观众哪里容得他一个人“霸占”了这个唯一的出口无论是前面倒地的人,还是后面拥上来的,全都愤怒地伸出尖锐的爪甲,狠狠地往那少年的身上撕扯而去 少年去已经感觉不到疼痛。 在扑倒蠖网的那一刻,他这才打开封闭的气脉,将白义长须中蕴着的真气灌注自己周身,就在气脉充盈的瞬间,那来之不易的真气却又猛然被来自蠖网的狂暴劫掠给抽将出去 他只能咬着牙,默不作声的,承受着蠖网似乎永远不会停止的撕扯和掠夺。意识一点点离他而去,唯一还能记得的,就是要紧紧抓住手底下的蠖网,不要松手。 不要松手</br></br> 第七章 相逢(303)上厕所刷手机总是会脚麻 “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周游和苏也两人对视一眼,俱是有些发愁。 程松阳衣衫凌乱地躺在他们脚边,如果光线够的话,大家就会看得出他的脸被气的像只紫茄子。 虽然程松阳被捆的结结实实,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但好在他的嘴没被堵上,因此他也就只能用不停地说话和咒骂;来表达自己的愤怒了:“你们竟敢这样对我告诉你们,有你们后悔的那天等着主人……不,一会儿陆澄蒙就过来收拾你们,把你们俩骨头都拆成渣踩到脚底下,碾成……唔……” 突然,什么东西猛然拍在他的脸上,程松阳顿时只觉的自己的嘴巴好像被糊上一般,竟是再也无法张开,没说完的话和一口恶气全都被闷进了肚子。 “你们在干什么”牛五方蹲在程松阳脑袋旁边,略有些嫌弃地拍了拍手,看着周游和苏也问道。 “老……老师”周游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就要扑到牛五方身上,给他来个大大的拥抱,谁知被一只斜刺里伸出的爪子给硬推到了一旁。 小白从牛五方后背爬上来,对着周游一呲牙。 苏也却往牛五方身后张望了一下,略有些失望地收回了目光,才对牛五方道:“牛叔,你给程松阳用的是噤声咒吗” 牛五方把小白从肩上抱下来,拍了拍它的小脑袋。小白回头对牛五方吱吱叫了几声,身子一纵,便跑了出去,加入到了奶牛、麻烦与陆澄蒙的混战之中去了。 牛五方这才看着苏也,道:“象外真空境” 苏也道:“我就知道牛叔一定不会不知的。可是,您也知道这个阵的作用……” “我当然知道,”牛五方打断了苏也,略笑了笑,道:“你是担心我用咒术会破坏这个阵法” 苏也无声点点头。 牛五方道:“这个象外真空境,已经在消解了,所以,我用不用真气,其实都没多大的影响了……” “已经在消解了”周游吃惊道:“这么快吗我们以为,还能撑上几个钟头的……” “这样的话,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找出解决办法了”苏也看起来也是对此毫无预料,她眉头蹙起,像是颇为心烦的样子:“要是失去象外真空境的保护,头一个受影响的就是迪迪,他现在的身体……” 即便没有被种下尸虫卵,在路西冯的歌声影响下,人体内原本的尸虫也一样会被催动苏醒,带来麻烦。 所以,解决的途径有两个,一个是要路西冯马上闭嘴,一个则是找到能安定尸虫、避免受歌声影响的法子。 “程松阳和陆澄蒙他们,明显的并不受路西冯歌声的影响,所以我们认为他们身上一定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周游对牛五方解释道。 “所以,你们翻腾程松阳的衣服,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不同之处”牛五方问道:“找到什么没有” 周游摇摇头。 牛五方不易察觉地叹口气。他向四周看看,忽然皱了眉道:“老付呢他没来吗”原本,牛五方以为付东流应该是在这里与陆澄蒙或路西冯斗在一起的,可眼下这样子,竟似乎是付东流根本就没来过这里一样。 周游神色一黯,轻声道:“领导他……他已经不在了……”听见他的话,苏也亦低了头。 “什么”牛五方一怔,周游的话,对于他来说显然是毫无预料。 “都怪我们太不争气……”苏也看见周游又是难受地说不出话来,遂接过话头来,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约略讲了讲,又道:“领导为了救护我们两个,为了给我们争取时间控制住路西冯,用什么禁药,强行提高了自己的修为,结果是……我们也还是辜负了他……” 付东流用生命争取来的时间,终究还是没能逆转局面,一想到这一点,苏也和周游都是一样的自责。 尤其是周游。“如果从一开始,一开始我就没有太心慈手软,如果一开始就趁路西冯还没有完全恢复的时候就结果了他,那么一切遗憾就不会发生……老师,都怪我……”周游又说不下去了。 牛五方沉默了片刻,搂住了周游的肩头,道:“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的选择没有错……你听我说,周游,当能给人机会的时候你却剥夺了人家选择的权利,这样的事情你做不出来,而且,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徒弟。那样做的人,和路西冯陆澄蒙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周游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牛五方:“老师,你这是安慰我吧” 牛五方拍了拍周游的肩头,道“就算是吧……不过,周游你永远要记得,生命,不管是谁的生命,都不是能够被轻易判断随意对待的……那是生命,只有一次的生命……” 牛五方抹了把脸,换了种口气,又道:“让老付付出生命代价的人……这个陆澄蒙,显然功力不浅……我倒要去会会他了” 程松阳一直在旁听他们说话,这会儿听见牛五方所言,不禁又冷冷一笑。若不是嘴被封着,他一定会尖酸道:“去吧去吧,去了也是送死” 好像听见了程松阳的心里话,已经站起身了的牛五方低头看了他一眼,却没搭理他,只是对周游和苏也道:“如你们所说,我怀疑路西冯现在已经被那种毒藤的力量给完全支配了,他现在恐怕比陆澄蒙更不好对付。所以,想让他闭嘴恐怕一时半会儿还是做不到的……我看,你们两个还是再仔细搜搜这个程松阳,从他身上找到克制尸虫的方法,恐怕要比直接对付路西冯要更有效率” 这也正是周游和苏也所想的。他们两个点点头,看着牛五方转身要走,周游不由担心道:“可是老师,这个象外真空境就算快要消解了,它暂时还是能保护我们不受路西冯歌声影响的,但你要是出了这个阵,那恐怕……” “无妨,”牛五方头也不回,边走边说道:“小白能帮我对付尸虫,而且我嘴里还含着棵蒿麻呢……” “蒿麻”苏也一愣。 “哦……”牛五方这才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扭头对苏也道:“海马白义也来了,它带来了这个可以暂时安抚尸虫的蒿麻,而且,它也留下来帮着那人,他们现在,应该正在想办法对付老刘带进来的那条网蠖呢……”</br></br> 第七章 相逢(304)命运最终的归宿是每个人 牛五方说完话转身去了,插进两猫一猴和陆澄蒙的混战团中。陆澄蒙虽然修为高,但几只灵物纠缠着,愣是让他有些手忙脚乱了。一阵子对付下来,不光气力上费了好些,他的心思也被纠缠的越发心浮气躁了起来。 心中一乱,手头上也便容易出错,三打两打,陆澄蒙竟是没占到这几只灵物的任何便宜。此时再来个牛五方加入战局,陆澄蒙真是一个头有两个大了。 陆澄蒙有牛五方牵扯着,而且又听见说白义来了,苏也明显是松了口气。她把程松阳嘴上的噤声咒给解了,问道:“你们是用了什么法子让尸虫安分下来的” “搜不出来东西了,就直接问了”程松阳冷笑道:“你觉得我会说吗” 苏也才不跟他废话,她扯了扯还在往牛五方那边张望的周游,道:“小游,你把程松阳身上再搜上一搜……” 程松阳怒道:“还搜你们都快把我扒光了,还搜什么你们干脆把我皮扒了吧” 周游知道苏也心思,但程松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周游为难地挠挠脑后勺,道:“咱们刚才已经搜的很细了,额外的东西是没有的……想来应该也不是……” “如果不是身外之物在帮他们免除尸虫影响,”苏也蹲下身来,一双眼睛犀利地盯向了程松阳:“那就一定是什么术法了……适才我们担心影响象外真空境不敢调动真气,但现在就不一样了……” 程松阳立马警惕地竖起了毛:“你想干什么” 苏也和周游谁都没搭理他,两个人齐齐动手,用真气又过了一遍筛子,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他们两个和牛五方说的话,程松阳是一个字儿不落地听见了的,因此他很清楚周游他们想在他身上找什么。 但他就是笑笑不说话。 程松阳的表情也没能逃过周游的眼睛,他瞪着眼道:“你笑什么” 程松阳死猪不怕开水烫:“我都不能动了,现在笑笑还不成了” 苏也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看着地上的程松阳,像是自言自语,道:“既没有佩戴特殊的东西,又没有术法加持,那会是什么帮他解决了尸虫的困扰” 周游看了看不远处和陆澄蒙打斗正酣的牛五方,以及上蹿下跳的猫咪猴子,只觉心中是越来越焦虑。 但是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他深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慢慢将眼下所知道的东西捋一遍,以便让自己的思路更顺畅一些:“钟阿樱今天派了五个人过来,差不多是她的全部的得力干将了……而且今天的计划,想来他们也是筹备了很长的的时间了,如何避免尸虫对他们自己的影响,应该也是提前就做好了准备……不管是什么方法,他们一定都在来之前……不,至少是在路西冯唱歌之前就用上了的……而且,路西冯本人也用上了的……会是什么呢” “不管是什么,那应该是他们五个人都具备的东西,或者方法……”苏也亦跟上了周游的思路,试着想要从里面梳理出什么。 “五个人都具备的东西……”周游将这五个人从头想到尾,却压根想不到他们之间有什么相同的地方刘叔擅长控虫之术,会用各种虫子来对付人;高以卓呢,周游自己并未亲眼见过,但听领导说过应该是负责信息交流的,想来身手上应该是和付东流差不多的;路西冯靠的是音声来攻击或控制人心,而且此时又得到了钟阿樱的力量加持,甚至还可以操纵藤蔓;陆澄蒙自不必说,他是修为极高的一代宗师,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听从钟阿樱的指挥,但还是用自己的修为来为她卖命,而且从刚才的经历来看,这陆澄蒙着实是卖力;程松阳呢,是他训练了尸虫,而且还靠着从书里看来的什么药,以及钟阿樱给的符,短暂地获得了类似真气的力量,一度的不可一世,当然随着符的被收,他便没有了藤蔓做武器,登时就有些不堪一击了…… 就在周游暗自思忖的时候,一声惊呼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只见一个大肉团骨碌骨碌滚了过来,重重地撞在了周游腿上。周游下意识的一把抱住了它,看见竟是奶牛。周游正要问他是怎么回事儿,奶牛打个滚在周游脚背上站起来,喵的大叫一声。 因为奶牛挨着周游的脚,所以周游听得出这声喵里的含义。只听这胖猫气急败坏骂道:“他喵的这么个宗师了,居然还用阴招”说完,奶牛牙一呲,蹿起来老高又跑了回去加入了战斗。 阴招周游顺着奶牛的背影看了过去,只见一条黑色的藤蔓从陆澄蒙的掌心里延伸出来,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正向着牛五方阴险地绕了过去。 牛五方一拳揍了过去,真气虎虎生风的劲道,将那根黑色毒藤从中削断成了两截。断掉的藤蔓摔落尘埃,顿时变成了一截焦炭。但那藤蔓显然是含着毒的,即使变成了焦炭,焦炭底下的水泥碎渣,竟也被烧成了一片烟熏火燎般的乌黑 牛五方毫不停歇,再有一拳补上,怒道:“你也是一代宗师,竟也用得着那怪人的真气吗你,还有老刘,为什么都要让那怪人的毒气住进自己的身体里,还这样的心甘情愿你们以为有了她给你们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陆澄蒙才不会听他说教,只冷冷回他一句:“用你管” 话不投机,两个人便又打成了一团,再加上小白和麻烦,以及重回战局的奶牛,三个上蹿下跳的灵物,顿时又是乌烟瘴气的一团烟。 “他打不赢的,”程松阳在地上说着风凉话:“你们两个不过去帮忙” “闭嘴”苏也重新把噤声咒给程松阳糊上了。 周游却像是魔怔了一般,望着陆澄蒙的方向,口中喃喃道:“刘叔……老刘也用过藤蔓……难道说……” 苏也纳闷道:“怎么了” 周游转过头望着苏也,略有些发怔,道:“现在只有高以卓我没有见过,剩下的这四个人,钟阿樱的这四个人,全都用过藤蔓……你说,他们对尸虫免疫,会不会……” “会不会跟藤蔓有关系”苏也马上了然。</br></br> 第七章 相逢(305)舍不得扔掉的好看包装似 “我也不敢确定,但是想来想去,他们之间的共同之处,也就是藤蔓了……”周游老老实实回答道:“而且这个藤蔓的确又是钟阿樱给他们的特殊力量,你说,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会对尸虫有了免疫力” “也许有这个可能,但是……”苏也看向程松阳,道:“小游,你还记得吧程松阳获得藤蔓的特殊力量,是靠那张黑色的符纸,而在刚才,我就已经用冲盈葫芦把那张符收了回来,从那儿之后,程松阳也就失去了藤蔓的力量,可这样的他,现在却依然无惧于尸虫……这样看来,还会是因为那藤蔓的缘故吗” 思路又被打断了。周游有些发愁。他已经能感觉到身体里尸虫在蠢蠢欲动,显然这个象外真空境已经撑不了多长的时间了,如果再找不出克制尸虫的方法…… 周游几乎不敢往下想去。四周充斥着路西冯的歌声,也不知道是不是周游的错觉,他感觉这家伙的歌声此时似乎更加的壮大而无处不在,几乎是要将人的听觉和大脑全部占领了才会善罢甘休似的。 “啊……别再唱了……”周游有些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可路西冯的歌声却依然不停地往他脑子里钻。 苏也想了想,手一翻,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取出一只小玻璃瓶子,用两根指头夹着,往程松阳身边又走近了一些。 程松阳警惕地看着她,身体明显想要躲开,却无奈被捆的太紧而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看着苏也拿着瓶子凑近他的脸。 “小也,你这是……”周游也不大明白苏也想干什么,不由看着她问道。 “我们检查过他的身体,也用真气探查过,显然都没有什么异样,”苏也一边说着,一边跪坐在地上,似乎想了想,又将目光移到了程松阳的手腕处:“而且他也不是修习者,不靠那些符,他也没办法使用什么术法……所以我想,要有什么名堂的话,不会在肉眼可见的地方,但也不会是术法所致,唯一的可能,就应该是在最不易察觉、但又是贴近尸虫的地方了……” “贴近尸虫”周游还是不太明白:“那会是什么地方”尸虫是生在人体之中,但它们通常是遍布人体各处的,并不会专在某一部位停聚,苏也怎么可能会找到贴近尸虫的地方呢 苏也笑了笑,也不多言,只将夹在指间的那只小玻璃瓶,往程松阳的手腕上狠狠一按,紧接着便又一划 那玻璃瓶做的极薄,口沿的地方更是锋利如刀片,这一划,登时便划破了程松阳的手腕,殷红的血汩汩的便从伤口冒了出来。 程松阳骤然吃痛,喊又喊不出来,只将一张脸疼的都皱起来了。 苏也才不管这个,她只将瓶口对准程松阳手腕的伤口,接满了一小瓶鲜血,才转身对着周游举起来,道:“就是这里血液” 的确,和尸虫一样,血液在人的身体里无处不在,如果要说贴近的话,血液应该是最贴近的了。 苏也接着又道:“我们虽然不知道钟阿樱是怎么搞的把戏,但是我把我自己想象成她……如果我是她的话,若要用什么东西防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小说网友请提示:长时间阅读请注意眼睛的休息。推荐阅读: 这是华丽的分割线 范尸虫,就会放到血液中去,药物也好,什么特殊的东西也好,放在血液里,才能保证全身内外都会覆盖到,而不会有遗漏……” “但如果是药物的话,它是会随着新陈代谢而逐渐排出体外的,”周游仍皱着眉道:“即使把药打进血管,也并不是那么保险的啊” “有可能,”苏也略微点了点头道:“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他们应该是今天来之前刚刚用过药,这样的话我们就能在血液里检查出来;也有可能,他们用的并不是什么药物,而是什么特殊的东西,什么能够长期存在血液中的东西……即便是这样,我相信我们也能在血液里检测出来……” “那要怎么才能检查这瓶血液”周游更关心实际操作的问题。 “这就要靠我这只瓶子了,”苏也用尖尖的指甲轻轻一弹小玻璃瓶,道:“此瓶名为澄心瓶,放进去的东西,只要调和成液体状态,它都能将里面的成分一一分析出来,并层层分明地摆出来,一目了然。不过,完成这个过程也是需要些时间的……” 这简直比显微镜啥的都好用啊周游略有些羡慕地看着苏也手中的澄心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苏也真是个百宝囊啊,也不知道朝她讨几个宝贝,她会不会给呢 周游心里想着事儿,眼睛随意往旁边一瞥,却正好瞧见了程松阳的表情。 程松阳显然是听见苏也说的澄心瓶的作用了,他的眼珠子在苏也和她的澄心瓶之间骨碌碌来回转着,眉心不知不觉皱起了一个大疙瘩。 显然是有点担心了。 看见程松阳这个表情,周游隐隐约约觉得,这一次,苏也应该是找对了方向他深呼吸一下,对苏也问道:“还需要多长时间” “这得看里面会有什么东西了。”苏也说着,将澄心瓶放到了周游面前。不过是短短的一瞬间,那瓶中竟已约略分出了层次,尤其是靠近瓶口的上端,已经分出了三四层界限清晰的分层,但瓶子的中下部分,却仍然是一团血红,靠的近了,约略能看出这一团尚未分出究竟的血液中,竟似乎在剧烈地滚动沸腾着,就好像有一支无形的棍子在搅动一般 “上面那几层,都是普通的血液成分,”苏也解释道:“就是红细胞、血小板、白细胞什么的,没什么稀奇的,但下面那些还没定型的,恐怕就有说道了……” 他们两个正说着话,突然感觉背后有人接近,两人反应极快,俱是各向一旁闪开,苏也紧紧护住了手中澄心瓶,而周游则是一掌往身子的斜后方劈了过去 “啊……不要……”身后那人弱弱的呼叫了一声,竟被周游的动作给吓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周游看清楚来人,急忙将马上要劈到那人头顶上的手掌收了回来,松了口气,顺手改成一个搀扶的姿势,问道:“迪迪你怎么不在那边歇着,跑过来这儿做什么” 三更奉上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br></br> 第七章 相逢(306)脑子里总会蹦出一首单曲 迪迪握着周游的手从地上站了起来,他顾不上回答周游的问题,只急急道:“我听出来了听出来了” “听出什么来了”迪迪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周游给搞糊涂了。 “歌声……”迪迪到底还是气息受损,满头满脸上出了许多的虚汗,竟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像是被水淋了似的,他抬起胳膊胡乱抹了抹汗,继续急切道:“路西冯唱的歌,我听出来了他这歌的旋律其实是在反复重复的” 听见迪迪说到路西冯的歌,苏也亦从澄心瓶上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如果迪迪真能听出些门道,说不定就能找出一条出其不意的路径,让路西冯闭了嘴呢想到这里,苏也不由抱了几分希望,道:“重复的旋律,说明什么问题吗” 路西冯的歌声在众人耳旁已经单曲循环做背景音乐很久了,周游不想听也一直听着。此时听见迪迪如此说,他特意歪着头仔细留意了一下路西冯的歌声。但乐盲就是乐盲,路西冯的歌声听在周游耳中,除了让体内尸虫愈加蠢蠢欲动所带来的心烦意乱外,周游真是听不出什么门道。 而且路西冯的歌声,听在周游耳中,的确是有些绵柔悠远的感觉,但是要说旋律重复…… 周游不禁皱了眉头,道:“我是不懂音乐了,但是就凭我的第一感觉,路西冯这歌旋律甚是婉转,而且一直在不停地往下唱着,就好像一条路,他一直在往前走着,并没有停在一个地方打转……似乎并没有什么重复的地方啊” “旋律重复,并不是单指某个音符或节拍的重复,”迪迪又擦了擦汗,简单地解释道:“有时候的旋律重复并不明显,但并不能改变重复的本质……” 迪迪看见周游的眼神愈加的迷茫起来,只好又道:“我这么说吧……”他说着用手指在面前的空气里画了一个圆圈,道:“就像一个圆环,我们往上面加些花朵叫做花环,用金玉宝石装饰了,就可以当做项链手镯,但是无论这个圆环变成什么样子、用作什么用途,但它的本质都是圆环,对不对” 周游觉得自己有些明白迪迪的意思了,他一把抓住迪迪的手,道:“你说下去,我好像知道点儿什么了……” 迪迪亦是很受鼓舞,他接着道:“路西冯唱的歌,去除那些附加的旋律修饰,就像是这个圆环……当然从根本上来说,我们每一个人作出的曲子,也都是个圆环,但是路西冯跟我们所作的曲子又是那么的不同……我们的曲子,每首歌有每首歌的旋律特色,即便重复,也只是重复这首歌里的旋律特色,换句话说,我们画一个圆环,装饰一个圆环,这个圆环做项链也好花环也好,也只是这一个圆环的事儿,如果我们要用圆环做过戒指,那就需要另画一个圆环,而不是用原来画的那个圆环……” 说到这里,迪迪只觉得自己也有些乱,遂停了下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道:“我把你说乱了吧” “不,恰恰相反,很受启发”周游顺着迪迪刚才的比喻,慢慢说了下去:“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路西冯这首唱起来没完的歌,实际上只是一个同圆环,被他反复地画了一遍又一遍,只不过是用不同的装饰掩盖了他只是同一个圆环的本质” “正是”迪迪眼睛一亮,正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头晕给打断了,他不由扶着脑袋,身子晃了几晃,胸口袭来一阵烦恶。 周游急忙扶了迪迪一把。不用问,看迪迪的样子,周游便很清楚,他这是受到尸虫影响了。象外真空境眼看就要不保了,此阵一破,到时候最先遭殃的,就一定会是这个气脉遭受过破坏的迪迪了。 迪迪稳了稳神,看了周游一眼,道:“又来了……自打我醒了以后,这种感觉就一直困扰着我,原本我以为这是那只怪虫子造成的,但后来我发现好像不是……” 周游看着迪迪的眼睛,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迪迪也笔直地看向周游的眼睛里面,道:“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跟路西冯的歌声有关系,对不对” “你……你怎么知道的”周游不确定,是不是该告诉迪迪真相 迪迪微微笑了笑,道:“你和这位姑娘,还有刚才那位老先生,说的话似乎都指向了路西冯吧而且,路西冯的歌,的确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他反复重复一个旋律,就问题吗”苏也亦颇感兴趣地凑了过来。周游看见她手中的澄心瓶的下半截,似乎旋转的速度放慢了,有什么东西就要从里面显露出来了。 “对,重复就是问题。”迪迪没注意苏也手中的瓶子,他只是将目光移到了苏也身上,道:“一段固定的旋律反复重复,除了加深印象之外,只要用的旋律装饰得当,它完全还可以渗透到人的大脑里、潜意识里,甚至改变人的思维和习惯,就像是……”迪迪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感觉,略有些焦虑地跺了跺脚。 “洗脑……”周游看着迪迪,缓缓道:“就像是洗脑……” “对就是这种感觉”迪迪一拍手,道:“路西冯的这种高水平的重复,甚至还能让人的身体出现一些反应,很不舒服……”迪迪想了想又补充道:“当然这只是我自己的感觉……” “你怎么能确定,身体的不适感觉,是由路西冯的歌声引起来的呢”苏也拦住了周游想要说出真相的冲动,抢先问道。 “因为我能听懂他的歌,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迪迪看着苏也说道。 “他想说什么” “去死……”迪迪的目光来回在周游和苏也脸上转来转去,他慢慢道:“去死,去腐烂,烂掉的血肉将成为我的养料,人类死亡的腐臭将供养我把握这个世界……” 迪迪脸上露出的神色,令周游不禁一下子松开了握着他的手,忍不住后退一步,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他,问道:“你……你说什么” “咬噬,撕裂,皮肉之下的蛆虫,将使你们,使你们这些臭秽的存在消亡……去死,去死……”迪迪口中低声呢喃,向着周游往前跨上一步。</br></br> 第七章 相逢(307)音乐混杂在一块儿就是噪 四下的黑暗之中,周游根本看不清迪迪脸上的表情。他只能看见迪迪闪亮的眼神在暗中仿若星辰,穿透了迷雾的阴暗,直射进他的心底。 周游悄悄握起了拳头。 苏也在一旁看着,忽然向迪迪问道:“这些,就是路西冯歌里唱的” “对”迪迪抬起头对苏也略笑了笑,道:“他歌里唱的,就是这些,很阴暗是不是而且,还饱含着一种……一种刻骨的仇恨,这种仇恨随着歌声传递到我们的身上,能好受的了吗另外呢,这种仇恨实在是太过深遂,所以,我只能用刚才的那种表情来演绎了。”他说着,又转头对周游一笑,道:“没吓到你吧” 苏也瞥了周游一眼:“那还用说吗” “才……才没有……”周游松开拳头,挠了挠头,有些恼羞成怒的对迪迪道:“我说你是歌手又不是演员,难道就不能用你最擅长的音乐来诠释吗非得搞这一出……” “我是觉得这样最直观一些……”迪迪有些不好意思。 “我觉得很好,”苏也在旁道:“而且,我认为迪迪你以后可以考虑往表演行业上发展发展。” “啊,谢谢夸奖”迪迪显然很开心,他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忽然又被胃里翻腾的恶呕之意给打断了。他只好丢下说了一半的话,难受地蹲到了地上。 周游知道那是尸虫越来越不安分了。因为就连他自己,现在也是在强行抑制着身体里传来的不适感。可是直到现在,他们还是没能找到令尸虫重新睡下的方法,真真是令人绝望的窒息。 苏也看了他一眼,道:“别慌,澄心瓶里马上要见分晓了……可以看得出,一定有东西” 迪迪听见了,捂着嘴抬起眼睛看了看他们二人,确定这种不适感并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这个发现却让迪迪有了种奇异的安定感,因为这让他之前对路西冯这歌声的些微试探,愈发的笃定了起来。 他就蹲在地上,一把拉住了周游的衣角,道:“我有办法……” 周游一惊,也顺势蹲了下来,道:“你说什么” 迪迪喘口气,道:“歌声……路西冯的歌声,我想我有办法……” “你有办法”不止周游,就连苏也亦是一惊,两人异口同声齐齐看向迪迪。惊讶之余还是掺和着些不相信。他们几个修习者琢磨半天没头绪的事儿,迪迪一个刚出道的歌手,能有什么办法 “歌声,用歌声可以对付歌声”迪迪说道。他是个聪明人,再加上周游和苏也脸上不相信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迪迪立马看了出来,于是他又补充道:“你们那些神乎其神的东西我是不明白,实际上连路西冯今天的古怪行为,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但是我对于我自己擅长的事情,是最有把握的” 周游看了苏也一眼,对迪迪道:“迪迪,你对于你说的办法吗,能说详细一些吗” 迪迪又深深吸口气,把胸口泛上来的一股恶气给压了下去,道:“我刚才说过了,路西冯的歌声里满含着的恨意能影响到我们的身体,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所感受到的不舒服,都是由路西冯的歌声所带来的,如果我们要从这种影响里逃开,就必须……” “就必须要他闭嘴,这一点我们也知道,可是……”周游略有些不耐地说道,但他看见迪迪举起了手摆了摆,还是停了下来。 “让路西冯闭嘴,恐怕没那么容易,我想这一条路,你们是已经考虑过并且基本放弃了的……”迪迪看着周游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知道自己说对了,他随即笑了笑,颇受鼓舞地继续说道:“所以我就想,从路西冯的歌声上打些主意,也许会有助于改善现在的情况。” “怎么说”周游追问道。 迪迪又略微喘息了一下,像是低声哼哼了几句什么,才又说道:“就像我们刚才说的,路西冯的歌声像是一个设定好的闭环,反复吟唱便对我们产生了影响。那么,如果我们打破了他这个闭环,影响是不是也就不在了呢” “道理的确是如此,但是……”周游略皱了眉头,道:“所谓的闭环,只不过是我们对歌声的比喻,要说打破,该怎么打破呢它又不是什么实物……” “你说的没错,歌声不是实物,用拳脚什么的当然没办法打破,”迪迪眨了眨眼,道:“要打破,当然还是要用歌声。”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是这个意思吧”周游一拍手,顿时感觉看到了希望的光芒。 但苏也比较谨慎,道:“这话说起来容易,路西冯这歌声是经过了……经过了设计的,你就算用你的歌声混进去,乱了他的节奏,恐怕也不会起到什么实际作用的……”想用自己的歌声把路西冯带跑了调恐怕没这么轻松吧苏也认为迪迪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我知道,”迪迪仿佛听到了苏也的潜台词,答道:“路西冯已经是成就非凡的歌坛前辈了,怎么可能轻易地被别人带跑调而且,你们这样如临大敌,想必他这歌声的旋律也是大有名堂的,所以要打破他的歌声节奏,就得另下功夫,对不对” “不错。你这样说,难道是已经有法子了”苏也问道。 “嗯”迪迪极其自信地点了点头。但是苏也和周游的表情,显示着他们并没有迪迪那么有信心。 迪迪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也不跟他们多啰嗦,直接对着周游和苏也两人,唱起了歌 周游一呆。怎么说唱就唱起来了呢连个征兆都没有……但最初的惊愕过去后,周游忽然觉出了些许的变化。 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变化,就是大家都能感觉到有事情或者环境什么的出现了改变,但要是说什么地方出现了变化,却又根本说不出来。 就像是一道转瞬即逝的风,倏然刮过,又重归于平静。 苏也突然用她那只没拿澄心瓶的手紧紧抓住了周游的手腕 “怎么了”周游看向苏也。 苏也竟有些激动:“歌声……迪迪的歌声……真的不一样了……”</br></br> 第七章 相逢(308)拯救的惊喜往往就在绝望 “怎么不一样了”周游还是一副懵懂的样子。 苏也的激动劲儿显然还没下去,她使劲儿一拍周游的胸脯,道:“你不觉得现在舒服多了吗” “现在……”经苏也这么一提醒,周游才猛然注意到,从刚才就一直压抑不住的胸口的烦闷欲呕的感觉,此时竟然轻松了许多。这种轻松是实实在在的,绝对不是心理作用 蠢蠢欲动的尸虫,竟然被迪迪的歌声安抚了,重新进入了休眠之中 “是不是舒服多了”迪迪停下了歌唱,看着周游和苏也,显然也是很兴奋。 “是……啊”周游刚要回答说“是好受多了”,但是迪迪这一停下歌唱,他却感觉那种烦恶的不适感又重新回来了 周游的异样,迪迪都看在眼里,他解释道:“我的声音穿透力跟路西冯的还是没法儿比,所以只要一停下来,就会立马失效……这个我都试验过好几次了,都是这样……” “你试验过了”苏也马上问道:“刚才” “从你们把我救醒之后,我就听着路西冯的歌声有问题,”迪迪对于自己擅长的事情,显然很是自信:“我能听出来他的歌声是一个一直在重复的环,所以就一直在想,用什么办法能将他这个环拆散呢” “显然你是想出来了,”周游道:“那你是怎么想到用歌声来打破这个环的呢” “我只能是用我最熟悉最擅长的方式来想问题啦,”迪迪答道:“因为路西冯的歌声实在是太刻意,而且充满了恶毒的诅咒……所以我就想到也用歌声来拦截,或者改变他的声音……我试了很多的节奏和音符,最后才选择了最后这一版的声音。” “这最后的声音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苏也没想到她和周游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的解决办法,竟然被迪迪这样一个普通人给解决了,心中除了感慨佩服,亦是多了些好奇:音声歌曲竟然也可以当做破除困境的利器,而且比术法还有用 “路西冯的歌声听起来繁复无比,但最根本的还是内里的那个环,这是他歌声里的骨骼,”迪迪不自觉地微微嘴角上扬了起来:“只要找准了这个音声的骨,事情就好办的多了。我试着用音律排布了,插进这个音声的骨里,但是试来试去,怎样都没用,但后来,我试着将组成那环的骨倒过来……” “倒过来”周游听糊涂了。 “就是把组成那环的音律音符,一个个找出来,按着相反的顺序再排列,”迪迪耐心地给周游解释道:“我就这样试了试,果然便有了效果” “这倒真是术业有专攻啊”周游感慨道。世上的这些事儿,原是都有自己的规律可循的,只要找准了这个规律,也不见得都要用什么高深的术法,四两拨千斤便能轻易地解决了。 欣喜过后,苏也却很快想到了更现实的问题:“你这个音声,虽然能对抗路西冯的歌声,但是,但是最大的问题还是声音太小,从声势上无法和路西冯抗衡……” “是呀,”迪迪点头道:“我也不知道路西冯怎么用的气,他竟然不需要扩音设备,就可以让自己的音声遍布整个会场……这一点我却是没法儿跟他比的……” “可是,如果迪迪的音量不能和路西冯相比的话,我们还是没办法……”周游苦恼地直挠头:“别说给底下会场的那些观众解围,就连咱们几个的尸虫,这样子都无法安顿呢……” 苏也耳中听着,眼睛却看着手中的澄心瓶,眼见着瓶子底部有什么东西慢慢显了形,她心中自是紧张地打鼓。虽然还不知道会看见什么,但是一想到这个就要显形的东西能帮人稳定了体内尸虫,不会受到歌声影响,苏也便有些激动。如果这个东西也能直接拿来用到自己和周游或牛五方身上,那么要对付路西冯他们可就能放开手脚了。 但是,无论这个东西是什么,眼下来看,它应该也只是提前用了来稳定休眠的尸虫,但对于已经出现异动的尸虫,比如那些已经孵了的尸虫卵,用这东西恐怕也没什么用。毕竟程松阳他们并没有在自己身上种下尸虫卵啊 换言之,要使观众们身上已经异动的尸虫逆转回归休眠,多半还是得靠迪迪琢磨出来的音声。 迪迪歌声的奇特效果,着实令人心动,这要是将他的声音广播了出去,现场那么多观众的尸虫问题可就解决了啊 但是,如何广播出去,这倒真是个问题。 苏也皱着眉头,听着站在不远处的路西冯似乎不知疲倦的,始终维持在一个音高的歌声,忽然有了计较。 她对周游道:“你现在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周游被她问的一愣。 “你的真气,能用到什么程度” 苏也这么一说,周游才明白她的意思,他马上挺直了腰,道:“我尽我所能……你是让我用真气来帮迪迪扩音是吧扩音的话,我想我是没什么问题的,只是,该用什么术法呢” 迪迪是个普通人,直接给他气脉里灌输真气显然是无法被接纳并直接使用的,要想用真气助力他的声音,就必须要借助术法的帮助。但是,术法却一直是周游的弱点。 “你只要保证真气的供给就行,至于术法,”苏也说着,手指一捻,一张白色纸符便出现在了她的指间,并递给了周游,道:“扶摇张。” “扶……什么东西”周游虽然接过了符纸,但还是略有些迷糊,这个符的名字,他是完全没听到过的。 苏也还是忍不住翻个白眼,道:“扶摇张,你只需知道,这是我们苏家特制符纸,专门用来放大的,不光可以放大声音,也可以放大力气、身体的某一部位,甚至,使用得当的话,就连真气也是可以达到某种程度的放大” “好……好厉害……”周游小心翼翼地拿起这张白色的“扶摇张”,顿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但他还是拿着这张符,向苏也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贴到迪迪脖子后面的大椎穴就可以了。”苏也向前一伸手,随即她的目光又收了回来,紧紧地盯在了她另一只手的澄心瓶上。 瓶子底部,出现了一只白色的什么东西的轮廓。</br></br> 第七章 相逢(309)善良也是要有底线的 周游示意迪迪转过身去,将那只“扶摇张”贴在了他的大椎穴上,自己的手却并未离开,仍旧放在那“扶摇张”上,只深呼吸一口气,向那迪迪问道:“准备好了吗” 迪迪调整了自己的方向,让自己正面对着路西冯,他也深深呼出口气,道:“好了” 听见迪迪的回答,周游立即调动体内真气,让自己的气脉内的气息绵绵不绝地涌到那张“扶摇张”上。 迪迪只觉一股滚烫的热量透过自己的脖颈,汹涌奔腾进入自己身体的四肢百骸,鼓动着周身气血这股炙热的力量,胀满了他的身体,却仍然在不停地扩张着,似乎想要把他的身体撑破才要好 必须要给这股力量一个出口迪迪毫不犹豫地张开嘴,从第一个音符蹦出来开始,设计好的音律汩汩而出,饱含了筋骨的力量,充溢着整个体育场 迪迪的歌声与路西冯的相比,同样是悠扬万分,绵延不绝,但是又不似他那般的柔靡,而是多了几分铿锵的力度,那声音听在人耳中,笔直探进人的心底,顿时令人精神为之一振,无端便升起昂扬的斗志 由尸虫苏醒所带来的不安与不适,在迪迪的歌声里,竟然被荡涤一空。 现在体育场的上空,竟是有两首曲子同时放送,唱起了对台戏了。一般来说,同时、同一空间放送两种不同音乐,那音声之间一定会相互干扰的,即使音声自己不干扰,那听在观众的耳朵里,那也会是乱成一锅粥,腔调尽乱的。 但奇特的是,眼下体育场这两首同时唱起的曲子,听起来不但不打架,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之感。就好像是,这本来就是一首曲子,只是分成两个人来唱罢了。 这两个人的曲风又是那样的不同,细听的话,唱这两首歌的人也是在各自铆足了劲儿,分明是想要将对方的声音压制下去的。 可是听在旁人耳中,这两个曲子,却偏生那样的舒服,就好像……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好像两个人争先恐后地给主家献媚争宠一般…… 周游咽口唾沫,尽量让自己注意力集中,不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此时苏也却拿着澄心瓶凑了过来,道:“小游,你有没有听迪迪这曲子……仿佛有些耳熟” “耳熟”周游听苏也这么一说,便也再留意听了一下。果然,迪迪这音声,是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好像在哪儿听过……”周游回想着,终于在一声高音过后,猛然想起了这相似的音律的来源:“风雷引” 没错,这旋律,的确和迪迪那首成名曲风雷引像极了迪迪对战路西冯的音声,竟是选择了这首歌。其实想想也能想通,毕竟这首歌曾经打破过钟阿樱造出啦的幻梦之境啊可见,有力量的歌曲,永远都会有力量。 “如果迪迪用的是那首风雷引的话,”苏也站在周游身旁,低声道:“那路西冯的歌,也就是脱胎于此了……” 周游扭过头和苏也对视一眼。原来如此。为什么路西冯一定要用夭蜂寄夺取迪迪的生命之气,为什么钟阿樱他们要把计划用在迪迪的这次演唱会上,这些问题终于有了一个更明晰的答案。 迪迪说过,他用来破除尸虫影响力的音声,是依据路西冯的音声的核心部分,逆转过来排列而成的。恐怕连他自己也没有太意识到,逆转过来的音声,竟然就是他自己的歌风雷引这也就意味着,路西冯用来驱动唤醒尸虫的音声,这个被钟阿樱、程松阳等人设计好的信号一般的音声,竟是由颠倒风雷引所得来的 真正的音乐是有力量的,这力量可以破坏摧毁,可以成全鼓舞,全看人是怎么用的了。 迪迪的歌声让充斥着音乐声和打斗声的顶楼,顿时有了种奇异的安静感。 和一人三宠混战不休的陆澄蒙,听见这音声越来越盛,竟找了个时机跳出了混乱战局,立在高处观望着。就连牛五方竟也没有跟着杀过去,一时只是站在原地,循声将目光找了过去。 路西冯自然不能停下吟唱,但他在不断的哼唱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迪迪就面对面地站在路西冯对面,因此路西冯一睁开眼,目光便立马和迪迪一直瞪着他的眼神对上了。 要是目光也能做武器的话,这两个人恐怕已经过了百十招了。 更深更广的安静,从体育场下面的会场处蔓延了上来。周游虽然不能乱动,但他还是能敏感地感觉到,一楼会场那里一直不停的骚动,似乎在迪迪唱响的一瞬间,静止了。 紧接着,更大的,宛如爆炸般的喧哗声从顶楼下面会场的方向传了过来,简直像是水滴滴进了热油里一般,顿时炸了锅 那些观众们,被尸虫控制了的观众们,竟然在迪迪的歌声里,将自己的意志苏醒了过来 周游不确定种在那些观众身体里的尸虫会不会真的安分了下来,但他从楼下的哭闹、吵嚷的混乱声里可以断定一点,那就是观众们的自主意识是已经恢复了的 他不敢怠慢,只将体内真气不断地供给进入迪迪身上的“扶摇张”,希望能用自己的真气帮助迪迪的音声能大些,更大些,能覆盖更多的、全部的观众,让他们都安全撤离…… 但是,这种局面自然是路西冯和陆澄蒙不愿意见到的。陆澄蒙反应最快,他从初时的意外中很快警醒过来,身形一晃,便对着迪迪和周游的方向飞了过去。 牛五方也省出了其中关节,自然也不能任由陆澄蒙行动,他低吼一声,飞身拦在了陆澄蒙身前,横臂挡住了陆澄蒙去路,冷笑道:“你的对手是我吧” 牛五方过去应战,小白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它一纵身也跳了过去,伸爪便去挠。奶牛对麻烦呼噜一声,像是警告自己的小女儿一边歇着去,自己便立即加入了战局。麻烦回头看看周游那边还算平静,最终还是决定忤逆父亲,摇摇尾巴,仍旧也搅了进去。 陆澄蒙化去牛五方一掌,躲开小白的尾巴鞭打,却挨了奶牛一爪,后面眼见着小猫麻烦又飞了过来,要不是那胖猫给挡住了去路,眼见着也是会给自己脸上来一爪子的。他不由怒道:“牛五方打就打了,你还要带这么多帮手,要不要脸”</br></br> 第七章 相逢(310)月需水中望花得隔镜看 牛五方嘿嘿一笑,道:“要脸谁说这话都行,但你就是不行你一个开宗立派的修习者,被人尊为宗师的,却甘心为人做奴,却说别人要不要脸我劝你把这话,还是留给自己咂摸咂摸吧” 说实话,牛五方和陆澄蒙的实力相差不少,要是单打独斗,他绝不是陆澄蒙的对手。可是今日的形势,牛五方却是知道,他是必须要将陆澄蒙牵制住的,否则,刚刚有了些起色的局面,还是会被陆澄蒙给毁了的。 念及于此,牛五方自然也就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只召集了这三位灵物,和他并肩战斗。管他呢,只要能给陆澄蒙造成威胁便好,还要什么脸呢。 再说了,老朋友付东流的死,也是要算在这陆澄蒙身上的。牛五方暗自咬了咬牙。 陆澄蒙哼了一声,依旧朝着牛五方出招。他也看出来了,自己想要撇开这家伙去帮路西冯,显然是有些不现实。既然如此,那就先把这胖子解决了再说了,路西冯有了主人力量的加持,对付一个普通人,两个修为低微的修习者,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陆澄蒙这样想着,而路西冯在这一点上却是和他想在了一处。 路西冯运转体内真气,感受着主人那些细密的藤蔓枝条在他身体的各处游走蠕动着。在这一瞬间,他忘了他自己是谁,甚至忘了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在他脑海之中,只留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把歌唱下去,一直唱下去,不被人搅扰地唱下去 而眼前出现了捣乱的人,该怎么办呢自然就只能是将那个捣乱的抹掉、消灭掉了 路西冯嘴角勾起一个阴冷的笑,一边让自己的音声越来越大,一边对着迪迪慢慢抬起了双臂。 无数细幼的藤蔓交织在一起,像是腐臭的黑水一般,从路西冯的指尖喷涌而出,奔着迪迪的咽喉,便要缠绕过来 虽然四下里漆黑一团,但那些藤蔓却似乎比黑暗更加的黑暗。迪迪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朝着自己袭来的这些宛若毒蛇的黑影,他虽然不知道那是些什么,但那黑影上浓浓的仇恨之意却是将来意说的明明白白的了。 那是要来取自己性命的 可迪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连唱歌的声音都没有一丝的颤抖。心里不是没有害怕,但是,迪迪认为自己现在是在歌唱中,只要是在唱着,不管是在什么场合,都必须要认真的贯彻到底,只要站在了舞台上,就绝没有半途而废的理由 迪迪虽然并未退却,但周游却是心急如焚。现在需要的是迪迪的歌声,一旦他受伤了,歌声自然也会停止,那样的话,尸虫就会被路西冯的歌声重新引动,那样的话,这场混战的结果,就不会那么乐观了。 可是,周游需要持续供给迪迪真气来维系那歌声的广布,现在的他,也是没有办法撤出手来应对路西冯的。 所以只能靠苏也了。 苏也当然义不容辞。只见那如臭水般的藤蔓从路西冯指头上喷出来的时候,她便一个闪身,拦在了迪迪身前。苏也一直拿在手中的澄心瓶不知道被她放在了什么地方,只见她双手结了印,在自己身前化出一堵透明的墙来 这堵由术法所化的“墙”虽然是透明的,但是周游却看的到,那“墙”微微波动着,宛如空气吹动的水波纹,透过“墙”再看对面的路西冯,就像是透过一面不太平整的玻璃在看他,竟是有些微微的变形。 “晶石之壁”周游忍不住低声喊出了这堵“墙”的名字。他记得自己在书中看到过,这“晶石之壁”是集防御和攻击为一体的一个术法,这个术法将真气像墙壁一般排列,从而形成这个看似透明的“铜墙铁壁”,能够将对方术者的术法挡在外面。而且,不光是将攻击挡在“墙”外,这“晶石壁”还可以在瞬间吸收对方的术法,然后再把术法做了微调,让对方的攻击调转方向,返回头便冲着用术的人自己去了,真真算是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了。 路西冯应当也是认得这“晶石之壁”的。但他好像一点儿也不担心,不停吟唱着的嘴边,依旧带着令人厌恶的笑容。 只见从他指端喷出的,那些细密如发的藤蔓,几乎就在“晶石之壁”达成的同时到了近前。被“晶石之壁”阻隔,那些藤蔓倏地悬停在了透明“墙壁”的跟前,在空中不停地蠕动着,在被搅动的微微风声里,带着些许阴恻恻的低语呢喃,听起来宛如梦呓一般。 不知怎的,站在“晶石之壁”后面,维持着这个阵法的苏也,竟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就好像对面那些藤蔓摩擦间的低语,令她陷入了恐惧的噩梦似的 苏也尽量稳住自己的心神,但手掌还是难以自持地抖了一下。 “晶石之壁”外面悬停的那些藤蔓,似乎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它们原本是拧在一起的,像一条小儿手臂般粗细。就在此时,这些藤蔓忽然从中炸开,无数的纤细如发的藤蔓各自向一旁散开,迅速爬满了整面的“晶石之壁”,就像是冬夜里因为寒冷结出的冰花,瞬息之间便结满了整面窗、整面墙 透明如水晶的“晶石之壁”,顿时变成了一副黑压压的危墙并且在那些爬满了墙壁的藤蔓的绞杀压迫之下,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晶石之壁”,竟发出了一声接连一声、一声覆盖一声的细碎的破裂之音 “晶石之壁”马上就要破了。可即便如此,苏也却不能撤回自己的真气。她心里清楚的很,只要她一撤,“晶石之壁”是会消失,但对面那铺天盖地的藤蔓却不会凭空消散,那些藤蔓是会立马扑过来,把她,和她身后的迪迪周游全都给“吃”掉的 苏也咬了牙,对身后那两人吼道:“后退快” “晶石之壁”已经有地方碎裂掉了。有藤蔓黑色浓浊的气息从破裂的缝隙里灌了过来。那气息带着无可救药的腐气,以及无法言说的阴毒。 周游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本能的感觉,这些藤蔓,和之前的那些藤蔓,都不一样,似乎更加的危险 周游心中一紧,顾不上许多,只对着苏也喊道:“小也闪开快闪开那里” “噼啪……”随着一声细碎但清晰的声音响起,有零星的气丝从“晶石之壁”上飘散开来,随即,噼噼啪啪的裂解之声爆竹一般在各处爆响起来</br></br> 第七章 相逢(311)只因为有你的气息物件才 尚不知他名姓第一卷第881章相逢只因为有你的气息物件才能成为信物“晶石之壁”终于碎了。 那些纤细的藤蔓枝条,顿时像是从崩解的下水道管道里喷涌出来的臭水,呼啸着,怪叫着,带着席卷天地日月光芒、吞噬一切的势头,朝着苏也压将下来 苏也脸色有些发白。但她还是屹立不动,细瘦的身子,在藤蔓的黑潮面前,顿显英气无比 她此时才真正弃了“晶石之壁”的手印,手腕翻转,眼见着一只小小的手捻葫芦在她掌心里瞬间膨大,长成了小孩儿脑袋大小的一只紫金葫芦 冲盈葫芦是也。 苏也亦是能觉出眼前藤蔓的不平常。她隐约觉得,对付这些藤蔓,用普通的术法恐怕是难以起作用的,但是仓促之间,要让苏也拿出不太平常的术法,她也是发愁。 想来想去,能救急的恐怕也只能是这个胃口极好的冲盈葫芦了。 苏也将冲盈葫芦的葫芦嘴儿对准了那些藤蔓,喝道:“收” 铺天盖地的藤蔓将路西冯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周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能在藤蔓的呼啸怪叫中听的出,路西冯的歌声,骤然又提高了音量。 周游咬咬牙,也将体内真气提了提,往贴着迪迪的手下输了过去。迪迪的声音,立马也高了起来,与路西冯的声音追赶着,争抢着霎时,体育场内被这两人高亢的歌声完全笼罩了起来 就看谁能坚持到最后了。 黑色潮水般的藤蔓乌压压一片,径朝着苏也的冲盈葫芦里钻了进去。虽然是被冲盈葫芦收了,但这些藤蔓的力量的确不可小觑,直到它们钻进葫芦内,还很是不安分地带着冲盈葫芦阵阵抖动,简直是想要将葫芦从苏也手中拔了出来,扔到天边去 苏也只能尽量握紧端稳手中冲盈葫芦。她不知道她的真气还能维系多久她只知道这次的藤蔓,真的不太好对付。冲盈葫芦收过不少东西,哪一次都是顺顺当当的,势如破竹,何曾像这次收这些藤蔓,竟然会不安地抖起来 那种感觉,就好像冲盈葫芦吃不下这些藤蔓,或者说,冲盈葫芦根本就不愿意收这些东西 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两分钟吗即使没有两分钟,一分钟也该有了吧她感觉有点不对劲儿。按说,冲盈葫芦收取东西,不管是多大的物体,瞬息之间便可以完成。眼下已经用了一两分钟的时间了,可是跟前这些藤蔓却好像根本没有显少,依旧是遮蔽了天地一般的黑压压、阴沉沉 苏也咬住了嘴唇。用冲盈葫芦,显然并不是一个能解决问题的办法。但是,事已至此,若要撤开冲盈葫芦,显然也不现实。更何况,不用冲盈葫芦,还能有什么办法来对付这些藤蔓 真真是进退两难 有道是祸不单行,这样还不算完。苏也正为难的时候,忽然感觉手中的冲盈葫芦抖的越来越厉害了,那种程度的抖动,简直就像是里面装了什么炸弹,并且在里头已经炸掉了所带来的震动一般 似乎,冲盈葫芦里的东西,在打架冲盈葫芦抖的越来越剧烈,祖辈或錾刻或附着在这葫芦上的咒术法印,此时竟然都齐齐亮了起来,将这一只紫金色的大葫芦照耀的更加璀璨光亮有如宝石 但漂亮归漂亮,苏也却知道,这些咒术法印全都亮起来,并不是什么好征兆。这种情况只会在一种情形下发生,那就是遇到了真气术法比冲盈葫芦更强大的东西,冲盈葫芦吃不下 苏也大惊。这只冲盈葫芦是祖上留下来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毁在她的手里的 苏也紧紧抿住嘴,只能是暂时先收回这只葫芦了。她腾出一只手来结了印,往那冲盈葫芦上按了过去。 “嘭” 只听一声闷响,苏也的手印都还没接触到冲盈葫芦,竟然在一掌远的地方,就被葫芦周身沸腾的术法,给远远地弹到了一旁,要不是她反应快,用真气护住了手臂,她这只手恐怕就已经不保了。但饶是如此,那葫芦上失控的术法,仍然是在她的手心里划出了一条深深的口子,顿时鲜血淋漓 而那一直攥在她掌心里的冲盈葫芦,也终于脱离了她的掌握,腾地飞起到了半空中,随着精光一炽,那冲盈葫芦顿时又缩回了原本的大小,只一只手捻葫芦的模样。这小小巧巧的样子,若是平时看了也算是可爱,可是此时在那铺天盖地压下的黑色藤蔓映衬下,这葫芦就显得小的可怜了。 苏也顾不得疼,也不顾上处理她的伤口,她干脆就用手指蘸着她伤口的血,在空中画出一张血符来 以血为媒的符咒的确拥有想对更强大的力量,但是,那只是指在通常情况之下。 以眼下的情形而言,画血符似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不管那张血符用的是那种高级的符咒。 因为那些藤蔓, 由于要照顾迪迪,周游不敢轻举妄动。但苏也跟黑色藤蔓的过招,他都是看在眼里的。此时看见苏也就要用出血符,周游没敲出来她是想画张什么符,但是黑色藤蔓的反应,他却是看了个清清楚楚。 那些黑色藤蔓简直就像是决了堤的洪水,实在是太多,再加上冲盈葫芦出了问题,很大一部分藤蔓已经转了目标,将它们黑色的触手爪牙伸向了站在最前面的苏也。 当苏也手掌受伤,鲜血流出之际,周游分明看见那些藤蔓,那些从四围向着苏也包抄过来的黑色藤蔓,顿时蠕动的迅速了起来,甚至它们蜿蜒盘曲的枝条,都竖了起来 那种感觉,就算藤蔓枝条不会说话不会出声,周游也能觉察的出它们闻到血腥气味后的兴奋 它们是嗜血的。 以它们的速度和数量来看,不等苏也把血符画好,藤蔓就会先把她的血符吃掉,甚至,还会顺着血液的来源,伸入到她的伤口、她的身体 周游心头一颤,随即对苏也大喊道:“苏也闪开到后面来,别管那葫芦了” 苏也却根本不听周游的话,她决不能放弃那只冲盈葫芦。 那是一双冲盈葫芦中的其中之一,少了一个,便不是完全的了。 又或者,此时的苏也,压根也听不到周游的喊声。她的眼睛里,心里,看见的想着的,就只有这只冲盈葫芦 苏也固执地画着血符。她的速度已经很快了,但是,她的符还没有画到一半,那些闻到血腥气息的黑色藤蔓,便已经到了近前 藤蔓竖起了前半端,像是遇到猎物的毒蛇,张开满是毒牙的巨口,就朝着苏也咬将下去 三更奉上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br></br> 第七章 相逢(312)做好事不留名的除了好人 周游的手在那一瞬间离开了迪迪的后脖颈。 他想要去救苏也。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迪迪的声音像被按了静音键,在四周的喧哗声里,立马听都听不见了。 就是这一瞬,周游分明听到楼底下会场的方向,那边的人声也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哭闹吵嚷声俱都不见了。 就好像尸虫重新占据了对他们身体的控制权 那些观众距离较远,尸虫对他们的控制程度,显然要比周游他们这几个离迪迪最近的人更强。更不要说,观众们身体里的尸虫,还是经过训练的 观众们要恢复神智,全靠迪迪歌声的持续了 周游不敢妄动,只得又将拿开的手放回到了迪迪脖颈后面的大椎穴上,将真气持续地往那张“扶摇张”上灌注着。 迪迪的音声随即重新绽放在夜空之上 楼下的喧哗声又渐渐盛起,周游听在耳中,却丝毫没有轻松之感。 因为,他眼睁睁地看着苏也被那细如发丝的藤蔓给挤压到了中间,完完全全地覆盖、包裹了起来 牛五方和奶牛他们完完全全地被陆澄蒙牵制着,竟然是根本脱身不出来。他们几个能拦住陆澄蒙不过来帮手捣乱就已经用出了全力,要让他们再分神来救苏也,那显然也是很不现实的。 那么细的藤蔓,一定会无孔不入吧…… 周游不太敢往下去想了。此时,他的另一只手,忽然被人捉住了,略用力的握了握。 是迪迪。 他也不能回头,不敢停下歌唱,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清楚周围所发生的事情。其实迪迪心里更加的不好受。苏也在他眼前的遭遇,说实话,那完全是因为他而起。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他…… 但他什么也帮不了她。 迪迪知道,自己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把自己的歌声传递下去,让自己的歌声发挥出作用,那就是自己最大的作用了。 眼下情形,只能是各人先把各人自己的事情做好。迪迪希望也能将这种考虑传递给周游。 周游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但是,面前遭困的人不是与自己不相干的人,自己怎么可能做到那么冷静地分析处理问题呢 周游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炸了。他知道自己绝不应该站在这里一动不动看着苏也被藤蔓围攻;但是还保有的一丝理智,以及刚才的寂静与喧嚣的交替都已经在提醒他,他必须保持现有的行为,而不能随便移动 这种分裂,实在是太折磨人了 “小也……” 眼见着一层厚过一层的黑色藤蔓压在苏也身上,渐渐的竟连她的轮廓都无法分辨出了,周游只觉的,如果苏也真的……真的不测了,那他自己也不会再活下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四面八方传来一阵阵奇异的声响,让身处顶楼的人俱是一愣。 这是什么声音 饶是心痛不已的周游,也是无法忽视这似乎弥漫至各处的声响。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无处不在的空间各处所传来的,但细细分辨的话,却可以听见这声音的根源,原是从他们脚下传出来的。 声音来自地下。 周游忍不住往脚下看去。经过这半晚上的争斗,体育场的顶楼早已经被他们几个给拆完了顶儿,脚下的地面自然也是一片狼藉,没一处平整干净的地儿。 此时,就在这片目之所及的,遍布瓦砾的地面之上,竟然从各个方向奔涌隆起了道道土梁就好像是有无数只兔子或者田鼠之类的,正躲在地面下,一路掘出了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地下网络的挖掘,砂石泥土什么的被拱起挖出,带来了一阵阵密密的声响。这就是突如其来的怪声的来源,好像无处不在 可是,这里是顶楼啊周游他们脚底下站着的,不是接着地气的土地,而是楼板啊是钢筋水泥打造的楼板啊而且楼板下面是下一层的空间,怎么可能有老鼠兔子的容身之处 就算有藏身之处,老鼠兔子之类的,又怎么可能钻的动水泥 一定是什么术法了 只见那些土梁一点点从地底下隆起,从外围向中心聚拢,它们越过顶楼宽阔的中心线,蹿过混战着的牛五方的脚底下,也从周游的脚下一路滑行,坚定前行,目标清晰。 周游顺着这些渐渐聚拢的土梁看过去,马上发现了它们所要聚拢的最终位置。 那正是苏也所站立的地方 周游不安地往前挪了一步,却又不敢离开迪迪。 那突然隆起的土梁来路不明,不知什么来头,这会儿它们都聚集在苏也那里,又是什么打算 混战中的奶牛早发现了苏也这边的异样,它只不过是苦于无法脱身,才一直不能过来回护它的小也。差不多就在土梁聚在苏也脚边的同时,奶牛被陆澄蒙一脚踹了出来,圆滚滚的身子往外一骨碌,正好到了周游脚边。 周游一脚踩住奶牛尾巴,大喝道:“奶牛快去” 奶牛嗓子深处阴沉地嘶吼一声,一爪子扒拉开周游的脚,抽出自己的尾巴,给了他一个“还用你说”的白眼,随即扑向了被黑色藤蔓所包围的苏也。 然而,还没等奶牛扑过去的脚爪落地,异变又起 只见土梁聚集之处,突然隆起一个高高的土丘,足有几十米高 这个钢筋水泥浇筑的体育场顶层,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土,竟能垒成一个土丘 周游还没想明白这一点,就见土丘将苏也带了起来,竟将她顶在了土丘顶上。虽然不明白土丘是怎么来的,但周游随即明白,这土丘应该不是敌人。 因为随着土丘的隆起,刚才那几乎要遮天蔽日占领了整片空间的黑色藤蔓,顿时像退了潮似的,纷纷向后退缩而回,就连那些缠绕覆盖在苏也身上的黑色细丝般的藤蔓枝条,也竟都退缩的一干二净,不留一枝一叶 看起来苏也亦是清醒了。她挣扎着在土丘顶上坐起了身,眼神迷茫地望着眼前这一切。 藤蔓退去,躲在后面的路西冯亦露了出来。他和迪迪一样,不敢停下歌声,甚至他的手臂还保持着向前平举的姿势。他的眼睛里也满是迷茫之色,显然想不通,他主子给他的这么厉害的藤蔓,竟然被一个土疙瘩就吓退了 路西冯在暗中试了试。但无论他怎么鼓动,躲在他气脉或身体里的藤蔓枝条,却再也不愿出动,就像是被吓坏了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儿藤蔓的力量来自主人,那应该是天下无敌的。怎么可能会有某种力量,能压制过主人的力量</br></br> 第七章 相逢(313)忘了保存稿子只好重写一 路西冯几番试探,竟是再也无法催动体内那些藤蔓出动。那股子从程松阳那里化裁来的主人的力量,此时全都一股劲儿地注入了歌声里,倒是让他的歌声登时大炽了起来 既然无法催动藤蔓做出攻击,路西冯转转心思,倒也息了心思,一心将那邪门的力量输到了自己的音声里。他不糊涂,眼下他最主要的任务是要让自己的歌声放出去,控制那些观众的尸虫才是最要紧的,只要他的音声和他自己不受威胁,就不打紧。 路西冯的声音陡然升起,周游自然也不能大意。眼下苏也威胁解除,他更是将一团心思放在迪迪身上,用真气将迪迪的音声也自调大了,与那路西冯一争高低 但是那突如其来的土丘,却仍是诸人心头最大的疑惑:这土丘到底是谁搞出来的这又是什么术法 在场的这些人,竟是都毫无头绪。 见那些藤蔓如退潮般退了去,扑了一个空的奶牛有点懵头懵脑的,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土丘也好似有知觉似的,慢慢的从高处平复了下来,眼看着竟是要复归于无形了。 虽然土丘是帮了忙,但它这般来的突然,此时眼看又要突然而去,不能不叫人心内打鼓。苏也眼光一闪,如一只大鹰一般,从那兀自还凸起着的土丘顶上飞身而下,张开的手一招,便将那只眼看着从半空中坠落的冲盈葫芦一把抓住收回,口中却对那快速消解的土丘喝道:“阁下帮了大忙,我还未报答谢恩,怎能就此去了呢” 说着,苏也对奶牛丢个眼色,自己竟将一道剑气抛向那土丘的顶心 事有反常必为妖。帮人就大大方方的帮人,何必这样藏头藏尾的呢苏也自己分析,这鼓捣出土丘的人救了人转头就跑,连脸都不露,功都不居,那就只能有两种可能,一种呢,这人就真的是个不世出的大圣人,能够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但是这种圣人君子,虽然不能说没有,但古往今来,这种极品之人少之又少,几乎可以约略等于无。苏也更是不信自己人品好到能随便就碰上一个。 这个可能排除了,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个可能了。苏也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此人不露脸,不是他不愿意在苏也这里落个人情,而是不能。苏也猜测,这个土丘背后的人,极有可能与钟阿樱那帮人和自己这边的人,都是有些瓜葛的。这人定是了解这事牵扯的轻重,极想置身事外,既不想掺和到这事儿里头,但又不想助纣为虐,所以才想出这个不露面的法子来。 但是今日之事非同小可,不光苏也,恐怕在场诸人都已经了然,钟阿樱野心甚大,若要对抗于她,自然是能多争取一个便是一个。这个能弄出土丘的人,竟能与钟阿樱的毒藤分庭抗礼,那实力自然是不容小觑,这样的人自然是要争取过来的。 哪怕他不愿意,也得逼的他表明了立场 奶牛会意,四脚一蹬,圆滚滚的身子竟也轻盈飞起,在半空中,它便亮出了雪亮的利爪 那土丘平复的极快,一副赶紧要撤的模样。但是土丘撤的快,奶牛去的更快。只见那土丘还有近一米高的时候,奶牛的利爪已经到了近前。 奶牛似乎是刻意的,避开了土丘的顶端,而是朝着土丘顶端靠下二三十厘米的地方,将锋利的爪子狠狠地抓了下去 与此同时,苏也在旁亦飞起一脚,对着那土丘已经降低了的顶上,踹了下去 看起来明明是个土丘,可这土丘却像是个活物,长了眼睛一般,仿佛看见了奶牛和苏也的两相夹击,知道自己不能顺利缩到地下,竟颇为认怂地一缩,顶上登时陷下一个窝窝来,避过苏也那一脚,生生吞下了那一道剑气;紧接着像个大果冻一般,往旁边一歪,想要避过奶牛的利爪。 本来看那土丘的机灵劲儿,它应当是能避过去的。但是它算盘打的好,却唯独忘了一样,那就是,奶牛这灵物有四只脚来着…… 奶牛虽然体胖,但到底是个灵物。也没见它爪子怎样一倒腾,竟然两条后腿一歪,正好抓到了那土丘之上 明明眼前就是个土丘,但是周游却看的真真儿的,这土丘被奶牛一抓,登时慌了神,慌里慌张地扭着,仿佛扭秧歌一般。 人也好,土丘也好,只要着急忙慌,准会出错。 苏也转过身来,便又是一脚踹了上去。这一脚可是踹了个正中 只听那土丘之中传来一声痛不欲生的“哎哟” 只要出了声,那便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想避也避不过去了。 苏也收了拳脚,与奶牛一边一个立在一旁,道:“恩人不妨现身,容苏也亲自拜谢。” 土丘扭了几扭,直把自己扭成了个麻花似的,这才从土壳底下冒出一声长叹,似乎颇有些不情不愿。 但是到了此时,却也是无法推辞了。 再说,来都来了,其实这一行动便早已表明了立场,还有什么好遮掩的呢 土丘就停止在一米左右的高度,停了下来。然后土丘外层的泥壳,仿佛久旱的土地,竟是龟裂成了一块又一块的,随即“啪”的一声碎裂一地。 泥壳碎裂,从里面竟钻出一个人来。 看见这个人从黑影里露出形来,周游和苏也竟是异口同声惊叫了出来:“杆儿强” 瘦的跟麻杆儿似的杆儿强站在那里,显得颇有些手足无措。他挠挠脑后勺,愁眉苦脸道:“我就知道来这儿没好事儿……你们也太过分了,人我也救了,就不能放我好好地走吗” “你既然来帮忙了,那就帮人帮到底好了。”苏也站到了杆儿强的身前,抱着胳膊,盯着他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里出事儿了的谁告诉你的” “还不是那家伙”杆儿强无奈道:“他派了他那匹大白马,也不知道怎么寻到我的,死缠烂打硬把我拽来了……要不是那家伙用杆儿强这个名字威胁我,哼,我才不蹚你们这浑水呢” “小哥哥……”苏也眼睛一亮:“他现在在哪儿他的真气恢复了吗” “我怎么知道”杆儿强翻个白眼道:“我说过了,是他那匹大白海马把我拽来的,我压根儿没见着他的人影儿……”</br></br> 第七章 相逢(314)总有人喊刀下留人的刑场 “叛徒你竟敢明目张胆地与主人做对”看见杆儿强从土丘底下钻出来,路西冯竟暂时停止了歌唱,对着他怒吼了一嗓子:“你说过自己要中立的” “我……”杆儿强一个劲儿的往后退去,想要将自己藏在阴影的深处,却被苏也和奶牛两个堵住了去路,他只得站定了,对路西冯赔笑道:“我也有苦衷……” 路西冯歌声一停,迪迪本来就已经占了上风的歌声,瞬时便更是居于了主导之位 陆澄蒙听见,不禁又急又怒,只大喝一声道:“老四顾好你的本职”话音未落,牛五方带着小白已经又一边一个的袭来,陆澄蒙不胜其烦地再一次抬臂挡开,对牛五方怒道:“有本事咱们单挑” 按理说,带着帮手对阵,说出去的确不大好听。但牛五方在陆澄蒙手底下吃过亏,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若要单挑,那是断断没有取胜的机会的。而且眼下情势迫人,他牛五方要是非得顾及自己面子来个什么单挑,结果被人揍了不说,那更会导致今日的阻击满盘皆输。 所以,牛五方是打定主意要厚着脸皮以多欺少了事急从权,就像他刚才说的那样,对陆澄蒙,无所谓什么要脸不要脸,只要能牵制他便是 于是牛五方笑了笑,道:“对,我没本事,所以才要招呼灵物和你一起过过招啊”说着,他便带着小白和麻烦,与那陆澄蒙缠斗在了一起。 陆澄蒙一边过着招,一边往杆儿强那边瞄了一眼。任何的计划和事谋,都贵在一个“速”字,速战速决,不拖泥带水,才不会给对方以可乘之机,才会避免意想不到的变数发生。尤其是像今日这般庞大的计划,所涉关节众多,若是拖得过长,漏洞就更容易出现。 可是,今日的事情已经被大大拖延了。从一开始的发动便被推迟了,这导致后面一系列的事情都出现了些微的变局。一是没想到老三高以卓被灭,二是没想到周游苏也这两个修为低微的年轻人竟然能拖住路西冯这么长时间 第三呢,尽管路西冯最终还是发出了引动尸虫的信号,但迪迪的意外觉醒参战却又给了今日这个大计划最大的威胁这个普普通通的歌手,竟然大有逆转路西冯信号的趋势这会儿子又突然冒出个能抵御主人藤蔓的杆儿强,事情似乎朝着越来越不受控的方向滑去了 还有那个据说没有了真气的家伙……按说他是这些人里面最没有威胁的,但不知怎的,陆澄蒙对他却是最放心不下的。 想到这些,陆澄蒙不免略略有些焦躁。绝不能再拖下去了。他再一次化去牛五方的一拳,略略向外跳开一点,眼睛瞪着对面那依然两灵物,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复杂的咒印出来。 从之前的交手来看,陆澄蒙认为牛五方绝不是他的对手。那三只灵物,单拎出来看,个个也难以和他势均力敌。甚至,客观来说,牛五方和三只灵物加在一起的实力,也仍然和陆澄蒙有不小的差距。 但是自从那些灵物加入战局,陆澄蒙便被牢牢的牵制了。这种牵制,陆澄蒙分析,只是因为自己需要面对的对手太多,精力太过分散,以至于出招不能集中一点,才给了这一人三物可以利用的机会。 面对时间的流逝,以及战局的微妙变化,陆澄蒙已经渐渐失去了和他们缠斗下去的耐心。眼下情形,必须速战速决 陆澄蒙眼内寒光一闪,将自己最后的那一丝犹豫抛却,双手快速翻动叠起,呈出一个诸人从未见过的手印出来,口中低喝一声,伸直了手臂往前一推 小白和麻烦两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刚才在陆澄蒙退后时,他俩便追了上来,仗着自己灵气充沛不把陆澄蒙的手印咒术放在眼里,只一路追击下去 在陆澄蒙手印挥出之时,小白和麻烦正扑在陆澄蒙递出手印的正前方 牛五方到底是经验多些,他看见陆澄蒙神色变化,便知他有变,此时更见他结出一个陌生的手印,登时心中一凛,也不待细细分辨,先一手一个,从后面拽了小白和麻烦的尾巴,抡链球似的,将这两个小灵物甩到了一旁。 但是陆澄蒙的手印已经到了近前,牛五方自己想要再避开,已然是没有时间了 只见一团银亮刺目的光骤然从陆澄蒙的手中爆燃而起,光团急剧胀大,裹挟着黑色的斑纹,像是一头被压抑了许久的猛兽,从逼仄的牢笼中放了出来 因为被禁锢了太久,猛兽贪婪地在这广阔自由的空间里肆虐舒展着它嗜血杀戮的欲望,对着它遇到的第一个猎物,吼叫着张开了巨口 “化气之法”牛五方吃过一次亏,此时再见到这团银亮的光芒,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陆澄蒙这一手。 但是,如果说陆澄蒙这次手印结出的仍旧是化气之法,牛五方却并不是那么的确定。眼前的银色光团虽然也呈现出了一头猛兽的模样,而且牛五方也确定这猛兽是陆澄蒙真气所化,但是,这一次却和陆澄蒙之前的化气之法有着些许的不同。 也许,这一丝丝的不同便注定了术法的千里之谬 反正逃也是来不及了,牛五方索性在原地站定了,运起几乎是毕生的真气,对那庞大如山的猛兽重重挥出双拳:“金庭晚钟” 牛五方看见面前由真气所化的猛兽体形如健硕的公牛,但张开的血口之中,獠牙尖利却宛如开了刃的尖刀这头小山般的“牛”在头上竟长了五只角来,每只角都是粗壮如人臂、尖角锋利放着冷光 这头“牛”的眼睛血红,像是斗兽场上已经被撩拨到愤怒极点的样子,它冷冷垂下眼神,用死亡的目光瞪视着面前的牛五方,将一嘴的獠牙,带着血与腐肉的腥臭,送到了他的面前,正对着牛五方汇集了毕生所学的“金庭晚钟”吞噬撕咬而下 在无可逃避的宿命面前,人会有怎样的反应挣扎哭泣绝望牛五方不知道旁人,但他想如果是自己的话,应该是平静吧。 就比如现在。</br></br> 第七章 相逢(315)人人都想走的捷径往往路 陆澄蒙的化气之法,牛五方是亲身领教过的。如果不是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艰难施救,如果不是云夜永他们还想琢磨他手中那半本神农本草经,他牛五方是绝无从这术法下逃生的可能的。 更不要说此时他面对的,是比当时由化气之法化出的猛兽更要强盛到百倍的巨兽牛五方直觉对面这由真气所化的巨兽仿佛是神话传说中的怪兽獓因,的确样子像极了,身白如牛,而且看样子也是极为嗜血而暴虐,带着从幽冥之中钩沉而出的恶与恨 但是巨兽与獓因相比,牛角数目并不相同,比传说中的獓因多出了一角,而且巨兽身体上也并没有长长披散如蓑衣的长毛毫发。 但不管陆澄蒙化出的巨兽是不是獓因,牛五方都断定自己这回是要折在此处了。“金庭晚钟”已经是他这一门中最强的招式了,而且他也在此招术中用尽了自己的全力,但即便如此,牛五方估算着,自己也只能勉强扛过对面那巨兽的一击。巨兽只要紧接着跟上第二击,牛五方便绝没有再还击的可能。 虽然必败无疑,那也一样要尽自己的全力,为同伴们争取宝贵的时间,以及很可能是转瞬即逝的战机 牛五方面无惧色,更无犹疑,只将劲头满满的一招“金庭晚钟”狠狠送到了面前巨兽的血腥大口之中 巨兽的獠牙狠狠咬合,在“金庭晚钟”的澎湃的劲道之上,砰然撞击出轰然的焰火 牛五方用出了全力,巨兽竟被他这一击轰的连连倒退,它本来体形就大,这一退竟是往后滑去了十几米远 巨兽像牛五方一样,都没想到这一击会有如此强的效力。巨兽顿时更加暴躁了起来,它那巨大如铁的四足在地上狠狠捶踏着,再次朝着牛五方扑将过去 巨兽身量巨大,但动作却迅疾如飞。它那四只铁蹄在地上骤然发力,顿时腾起在空中,银白的身躯之上,在初时真气释放时便隐隐含着的墨黑斑纹,此时竟像是受了刺激失控了一般,从它头顶额中的那只巨角之下,水银泼地般,哗哗流下,遍布全身,竟像是快速生出的毛发,瞬间披满了巨兽全身 银白的巨兽,顿时成了一头满披黑毛的大牦牛 只不过是一头发疯的巨型牦牛。 “这下倒是更像是獓因了……”牛五方看着巨兽血红的要烧起来的眼睛,喃喃道。他咬了牙,再次摆出“金庭晚钟”的架势来。这一次的真气,恐怕是不能如上一次那般劲力十足了,但是,不管足不足,让自己坐以待毙那还说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牛五方马上就要放出这一招的时候,他却突然惊异地瞪大了眼睛 巨兽身上披散下来的浓密的黑毛,无风自动,仿佛还在不断地生长着扑过来的巨兽渐渐逼近压下,牛五方也能对它看的更清楚。 只见那巨兽密长粗壮的遍体黑毛,竟是由无数扭曲纠结的黑色藤蔓缠绕蔓延而成 巨兽实在太过庞大,黑色毒藤又是密不透风,牛五方无法透过这巨兽的身体看见它身后的陆澄蒙。他不知道陆澄蒙此时是何表情 想来应该还是那张阴沉着的死人脸吧。 但是牛五方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竟顾不得巨兽的威胁当前,破口大骂道:“陆澄蒙你竟然淆术还是跟这种黑心的邪派淆术你还有没有一代宗师的骨气” 虽然牛五方早见识过陆澄蒙使用黑色毒藤,但此一时彼一时。陆澄蒙投靠了钟阿樱,学会人家的术法变幻出藤蔓也不足为奇。但是,对于修习者来说,不管他投身多少门派,学了多少种不同的术法,那也仍然是泾渭分明的。 也就是说,就算陆澄蒙投靠了钟阿樱,学会了钟阿樱的毒藤术法,那他在对阵制敌之时,使用术法要么是毒藤,要么是他原本的那些术法,或者本事够的话,同时使用两种或更多的术法也不是不可能的。 但是,唯独有一种情况是不可能也是为人所不耻的。那就是“淆术”。所谓“淆术”,就是将不同门派的术法混淆融合在一起,有的只是综合不同术法所长,有的则是干脆在不同术法的基础上融合创造出一门新的术法 修习一道,自古至今都注重门派界限,跨越门派偷习别人家术法的事情,极少发生。就算是有,那也往往是比较友好的门派之间互相交流,但这种交流也只是点到为止,并不能涉及完整术法的透露。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淆术”是基本上不可能发生的。 至于说“淆术”是为人不耻的,那是因为,不管是何术法,那都是人家各自门派多年甚至数代心血的结晶,是积累了无数前辈的经验教训所得来的,也是一个门派之所以成为一个门派的根基。所以,将不同门派的术法放在一起,只挑拣着人家最好的部分用了,成就了自己的锋利剑刃,那显然是种投机取巧且阴损的做派。如果人都这样做,那将那些踏踏实实一步步修习提升自己的人于置于何地置人家门派的尊严与风格于何地 可陆澄蒙竟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做了。关键是,他竟是与那个钟阿樱的术法淆到了一起这淆术的使出,比起他单独使用一两次的藤蔓,更能表明陆澄蒙的立场了。 牛五方原本还对着陆澄蒙还抱着一线希望,指望着他能念着自己一代宗师的范儿而能有些顾忌,现在看来,这种渺茫的希望竟也是没有的了。 陆澄蒙听见牛五方的叱骂,也不言声,只在诸人看不到的地方,冷冷一笑,将手印再向前推了推。 披头散发的巨兽再一次向牛五方压了过去,庞大的身躯还未到跟前,它身上遍布的那些黑色毒藤先自不安分地蠕动了起来,向着牛五方的脸上身上,先一步缠咬了上去,那黑压压、阴沉沉的阴毒之气,竟生生将牛五方手内还未放出的“金庭晚钟”压了下去,再也无法发动 甚至,牛五方的身子也都无法动弹分毫 眼看着,巨兽和它身上的毒藤像是被贪婪的恨意给烧了,俱皆沸腾着,张大了嘴,吐着毒信子,就要将牛五方整个人囫囵吞下</br></br> 第七章 相逢(316)最深的羁绊大约就是最沉 既然避无可避,牛五方竟也不避,就这样笔直站了,将手中那一招金庭晚钟努力要了出去 虽然如此,牛五方也只觉得自己的真气与那巨兽相比,实在是差的太远,两相对阵,竟像是仿佛蚍蜉撼树一般 今日,定将止于此处了。 牛五方心底微叹,但挡在巨兽身前的身子,却仿佛生了根一样,站在地上纹丝不动 老师周游站在迪迪身后眼睁睁瞧着,贴着迪迪脖颈的手都要颤酥了架子,却是不敢丝毫乱动。从刚才开始路西冯的歌声又有了反之意,为了照顾迪迪的声音,周游更是马虎不得。 可是,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老师难道又要像看着领导那样吗 周游的眼睛都要瞪出血来了 眼看着,那巨兽大张着的口中,尖利的獠牙已然触碰到了牛五方头顶上的丝而巨兽身上的那些黑色藤蔓,更是领先一步,已是贪婪地往牛五方的脖颈之上缠绕了过去 周游却只能是眼看着,无可奈何 就在此时,一团混乱之中忽的升起一声低低的咆哮声,像是遇到猎物却还未从遮身的深林中显形的猛虎一般,在这如麻的混沌中,劈出一道清亮 巨兽,乃至它身上的那些黑色藤蔓,在这声咆哮响起之时,竟是俱都震了一震 就在巨兽愣的这一个瞬间,一个同样巨大的身影霍然从牛五方身后跃出,一道银光刀锋般横着劈过,正对着巨兽头顶正中的牛角之上 只听喀嚓一声断裂暴响,那牛角竟从根折断 这半路里杀出的程咬金,众人皆是未曾想到,一时间,除了路西冯和迪迪的歌声,这个顶楼竟是一默。 只见那巨大的身影硬是将牛五方推向了一旁,自己则拦在了狂躁的巨兽面前。 奶牛只看了一眼,顿时便炸了毛它四脚往起跳了跳,明显就是想要跑过去帮忙。 因为那巨大的身影不是旁人,正是它的宝贝女儿麻烦。麻烦的灵气有多少,奶牛也不太清楚。按说麻烦年纪小,不应该有太强的灵力,但今日几次危机关头,竟都是麻烦变化了身形,拯救周游他们于危难之际,这让奶牛颇有些刮目相看,却同时也有些担心,担心麻烦会不会因为关切周游他们而太过勉强了 奶牛真想马上就过去帮自己女儿的忙,但顾着面前这个总想着开溜的杆儿强,它又不能就这样走开。 虽然奶牛很不满意麻烦太关心周游以至于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可是,奶牛它自己还不是一样,为了苏也的安危也不能擅离职守。甚至,奶牛做的比它女儿更过分,为了照顾苏也的心情,它竟是连自己有女儿的事儿都不敢告诉苏也。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羁绊咯 虽然不能过去帮忙,但奶牛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往麻烦那边瞄着。 只见那神似獓因的巨兽晃了晃巨大的脑袋,很快从被冲撞的吃惊中回过了神来,血腥的大嘴毫不停歇地咬向了挡在它面前的麻烦。 麻烦此时的身形比它头一次幻化还要巨大,但跟眼前这头巨兽相比,却仍是显得颇为小巧玲珑。 然而麻烦却丝毫不惧,只将脊背一弓,前爪高高举起,亮出雪亮锐利的钢爪,对着巨兽颌下的咽喉,带着冷风撕抓了下去 小猫麻烦虽然不及巨兽体量大,但它胜在灵活。它这一爪子,竟是比巨兽咬下来的那一嘴更要快些。未及巨兽咬到麻烦的顶瓜皮,麻烦的爪子却已经撕开了巨兽脖颈下的皮毛 那巨兽本是真气所化,它的脖颈之下又不曾覆盖了黑色藤蔓,是以此时被麻烦这灵物的爪子撕裂外层,里头的真气登时像松了口的气球中的气,秃噜噜泄了出来 巨兽吃痛,长长地嘶吼一声,身子重重往后躲去,眼看竟要踩到一直站在后面的6澄蒙了 6澄蒙却仍旧岿然不动,只阴沉着脸,将一直系在身前的手印,再次往繁复之上再繁复,重重向前顶了出去 巨兽颈下伤口像是冻的冰霜一般,迅合拢修复,真气内敛,身形复又膨胀,简直像是输了血一般,登时又耀武扬威地朝着麻烦吼叫着,反扑了过来 更糟糕的是,巨兽满身披着的黑色藤蔓,竟也像是吃了化肥,以肉眼可见的度,急急生长,盖满巨兽全身,别说它的颈下,就连那兽的鼻头耳尖,恨不得都要被那毒藤给占据了 这些藤蔓不似路西冯的那些细弱,一看就知道是结实坚韧的,像是钢丝绳一般,各自纠结缠绕,不断延长,垂下巨兽的身躯,一部分径直爬向凌乱的地面,如毒蛇般蜿蜒着往麻烦脚下而去;另一部分,则高高抬起前端,像是长了眼睛一般,齐齐冲着麻烦的头面弹射了过去 小猫麻烦一爪就将巨兽击退了数步,正是志得意满。此时看见巨兽重振旗鼓反扑回来,麻烦当然并不着急,仍旧扬起爪子,就要故技重施 可是它却忽视了,此时的巨兽真气更盛不说,身上的毒藤也愈加的活泛了起来 小猫麻烦不知厉害,仍旧是一爪子拍了过去。果不其然,它那利爪还未凑近巨兽,巨兽身上那些阴毒的藤蔓,便已领先一步,像是粘滞的湿面团,像是弹力无限的长绳,忽的扑了上去,竟将麻烦高抬的脚爪紧紧绕在了其中 麻烦又惊又怒,急忙要撤回手爪,然而,就像是猎物撞上了捕猎的被束缚围捕了,岂有再令它逃脱的道理麻烦越是挣扎努劲儿,那藤蔓缠绕收束的就越是紧 小猫麻烦又出长长的一声嘶吼,愤怒里带了一丝慌乱。它到底还小,几时遇见过这样的危机它登时便有些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被麻烦救下的牛五方倒在地上,此时刚刚起身。因为在麻烦神兵突降之前,那些黑色藤蔓早已缠上了他的脖颈。要不是小白飞身而上,三下两下撕开扯断那些毒藤,牛五方就早已交代了。 牛五方听见麻烦叫声,急忙拍了拍小白的后背,道:小白,快去麻烦它应付不来这些藤蔓的 小白会意,吱吱一叫,扭身飞上,要去回救小猫麻烦 lt;atps:quot;;nkquot;gt;https:lt;agt;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手机版阅读网址:</br></br> 第七章 相逢(317)麻烦不止眼前的一把更有 灵物也和修习者一样,有着各自的特色和擅长。比如说白义,哪怕它已经是神兽级别,但若要论战斗力量,它却实在是不值一提。因为白义是海马,它这一族所擅长的只是审判,而审判最终追求的是正义,是怜悯,即使真的面对着一位罪大恶极之人,海马也会给他以重生或悔改的机会,而非简单粗暴的战斗杀戮。 要说战斗力,奶牛所属的猫族,乃至麻烦的母亲那一族,都是善战甚至嗜血的。这样一来,综合了猫和狐狸的基因优势的麻烦,它的战力应该是比它老爹还要强上几倍甚至几十倍的。 而像小白这类猿猴,单论战斗力的话,它是处在白义与奶牛麻烦的中间地带的,属于能对付几招,不过基本别指望它能硬碰硬的跟人打。 小白虽然不大能打,但它却有一个极特别的长处,那就是颇能对付各种毒物。像是尸虫,乃至毒藤,在小白这里都是不在话下的。因此,小白才能屡次消解尸虫,并从毒藤的缠绕下及时救下了牛五方。 也正因为有这个自信,小白得了牛五方的指示,才会毫不犹疑地赶去救护小猫麻烦。 但是,小白和牛五方俱都忽视了的是,他们眼下所面对的,不仅是单纯的毒藤而已 巨兽和毒藤乃是陆澄蒙“淆术”而来的,它们是同一术法的两面,而非两种不同术法,在面对敌人时,不仅是要齐齐出动,双管齐下,更是会相互滋养配合。因此,小猫麻烦和赶去救援的小白,此时面对的大麻烦,远不止于毒藤 小白身形灵活,它距离麻烦也不算太远,所以几乎是牛五方话音刚落,小白便已经从地上跃到了巨兽的背脊之上。它自然也晓得那些藤蔓的厉害,不敢有所停留,只手脚并用着,迅速移到巨兽头顶之上,伸爪撕扯那些缠着麻烦的毒藤。 世间万物皆由气所化,气则各有特质,各有千秋,各有生克,这便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小白的手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它只要爪子到处,毒藤便是应声断裂,掉落地上的断藤伴着一声热水滚锅的“刺啦”声,顿时化为一段灰烬,焦炭了地下一大片。 麻烦有了小白的这波助攻,明显松了口气。趁着藤蔓松动,麻烦急忙往回撤自己的爪子。 可它和小白竟均是忘了,藤蔓不只眼前的这几根,还有巨兽满身的大片。 麻烦撤后的脚爪还没来得及从空中放下,巨兽头颅已猛然一晃,将剩余的四只粗壮的大角对着麻烦胸腹顶了过去,眼看着就要将麻烦戳的肚破肠流 更麻烦的是那些一直在窥伺时机的黑色藤蔓。这些毒藤似乎能看的出形势,眼见着小猫麻烦因为忙于躲避巨兽的大角在步步后退,有些手忙脚乱,黑色藤蔓立即趁火打劫,从上中下各个方向朝小猫麻烦缠了过去,竟是合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要将麻烦给包裹其中 麻烦只得高声叫唤,想要小白再来搭把手。 可小白此时却是自顾不暇。小白此时尚且停留在巨兽头顶上,它为了避免被巨兽身上的毒藤缠上,只仗着自己的矫健身形,在巨兽头顶上辗转腾挪,并不长时间停留在一定地方。这样做虽然避免了给毒藤袭击它的机会,但相对的更不容易掌握平衡。此时巨兽猛然一晃,小白一个站立不稳,竟向后仰面跌去 小白爪子虽然厉害,但它再厉害,也不能反折回来顾到后背啊登时,就见巨兽背上那些张牙舞爪的毒藤,瞬间更像是闻到了血腥气的鲨鱼,骤然围拢过来,对着小白的脊背脖颈探了过来 那些黑色毒藤像是只得小白爪子的厉害,竟是刻意避开了小白胡乱挥舞的手爪,而是从它的臂膀处缠了下去,一边缠着一边往下狠劲儿拽,竟是要将小白反缚起来一样 牛五方眼见着两只灵物竟这样陷入了被反杀的泥沼,也顾不上巨兽身上那些纷乱疯狂的毒藤,大喝一声,手上蕴起真气,往巨兽身后疾行而去有道是擒贼先擒王,搞出这只长毛巨兽的罪魁祸首是陆澄蒙,只要把他控制住了,巨兽带来的威胁才会被解除。 牛五方自知实力与陆澄蒙差距甚远,他并不奢求能一举拿下陆澄蒙。牛五方看见了陆澄蒙结出巨兽的手印,那是一个极复杂的手印,而且这个术法又是“淆术”,这不仅要求术者修为高深,更需要术者在施术之时要精神高度集中。因此,在牛五方的心思里,他只要能牵制住陆澄蒙,令这位“大宗师”能分分神就足够了。 陆澄蒙近在眼前。眼看着牛五方那蕴集了真气的一拳就要擂上他的脸,这位大宗师竟冷冷笑了。 那笑分明是嘲笑,嘲笑着牛五方的白费力气。 牛五方就装作没看见,仍将这一拳的劲道使到了底:“大圣遗音” 可就在牛五方的拳头马上就要砸到陆澄蒙鼻头的时候,忽然更深的黑暗发洪水一般铺了过来,瞬间竟完全将陆澄蒙的脸庞和身体掩盖了个严严实实 是那些黑色的毒藤。 牛五方此时才真真切切地了解到陆澄蒙这个淆术的厉害。竟是完全出乎他的认知的。在这些藤蔓面前,想要擒贼擒王,那简直就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笑话。 怪不得陆澄蒙会那样笑呢。 可这一拳“大圣遗音”,牛五方已经使到了十成,想要后撤已然是来不及了。就见那些密密匝匝的,粗壮结实的藤蔓嗖的射了过来,有的笔直刺进了牛五方的身体,有的则故技重施,从脖颈到四肢,将牛五方捆了个结结实实 眨眼间,牛五方和小白、麻烦,竟然全都被陆澄蒙的淆术给制住了,无从反抗 巨兽庞大而尖锐的四只角,已经抵到了小猫麻烦的腹部。想来小猫麻烦是用了些灵力护体的,那巨兽的角尖就抵在它看似柔软的腹部,一时却也无法再进一步。 但时间长了呢 奶牛仿佛看见了殷红的血已经从麻烦的腹部渗了出来,它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只凄厉地长嘶一声,身子一晃,竟也变作一个成年人大小,堵在了杆儿强身前,对着这个正琢磨着脚底抹油的瘦麻杆儿亮出了雪亮的尖牙</br></br> 第七章 相逢(318)下班耗着不走的人真的是 虽然有苏也和奶牛两个围追堵截着,但杆儿强仍是没放弃逃走的念头。正像苏也分析的那样,这位杆儿强精明的很,无论是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这边,还是钟阿樱那一头,他俱是不愿得罪,也都不愿深度掺和到他们的事情里。 所以从一开始,杆儿强便不想露头,被逼露了头,他就干脆想溜走。更何况,路西冯刚才竟叫他“叛徒”,这说明杆儿强很可能在之前与钟阿樱这些人有过些接触,但又因为某些因素而出现了分歧。 按说这样一个立场模糊且胆小怕事儿的人,实在不是什么好帮手,但是眼下情形,苏也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走迪迪虽然还是有些吃力,但是在周游的帮助下,他的歌声目前还是可以与路西冯相抗衡的,说能完全稳定楼下所有观众的尸虫也许有些夸张,但顶楼这些人却是的确不再为尸虫骚动所困了。 因此,眼下尸虫并不是众人最大的威胁,最大的困扰反而是陆澄蒙用淆术搞出来的黑色毒藤。 对这些毒藤,普通的真气招数显然是作用不大的。灵物小白看起来虽然可以对付毒藤,但毒藤数量一多,仅凭它那四只小爪子显然也是应付不过来的。 但杆儿强就不同了,大约与他的本体是大槐树这一点有关系,他一来,那些从路西冯身上冒出来的藤蔓,竟然纷纷退散,可见他这人对付黑色毒藤是很有一套的。 不管是什么原理或者什么术法,反正事实就是,杆儿强能克制毒藤。小哥哥让白义把杆儿强叫过来,很可能就是看中了他这一点。鉴于此,苏也就必须要把杆儿强留下来,并且要把这个家伙彻底争取到自己的阵营里边 就在苏也要采取行动的时候,杆儿强自己却主动往苏也跟前走了几步。这倒并不是代表杆儿强同学自己觉悟了,而是因为奶牛的紧紧相逼。 对于杆儿强能克制毒藤这一特长,奶牛同苏也一样,都是看的再清楚不过的。再加上此时小猫麻烦受到了更大的威胁,奶牛更是在勉强保存一线理智的同时,急红了眼 奶牛突然胀大的身形虽然没法儿跟那头巨兽相比,但杆儿强还是从这花猫又胖又大的身躯里,感受到了强大的威胁。再加上奶牛那似乎马上就要冲着他脖子咬噬下来的尖利獠牙,杆儿强实在有些害怕。 杆儿强想地遁而去,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神不知鬼不觉。但他刚动了动,便知道这法子行不通了。想要地遁,就得动用他的主根之气。但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奶牛胖大的身子脚爪,此时不偏不倚,正重重踩压在杆儿强的主根之气上,简直像扼住了他的咽喉,这叫谨小慎微的杆儿强顿时不敢轻举妄动了。 对于修炼过的草木之属来说,有两个部位是最重要不过的。一个是他们的“心脏”,草木不像其他动物,当然不会拥有真正的心脏,但是修炼过的草木会因为自身真气的自然汇集,在它们的躯干中形成一处真气汇聚之处,这个地方就像心脏一样重要,往往会被藏在躯干的最深处、最不起眼的地方予以保护。 除了“心脏”,对于草木之属来说,还有一个更加关键的部位,那就是它们的根脉。根脉就相当于是草木之属的命脉,它们不仅需要通过根脉来吸取水分输送营养,保持最基本的生命需求,而且,修炼草木们更是要依靠根脉来完成与自然界气息的交换。在草木之属无数且发达的根脉之中,起主要且统领作用的,就是它们主根脉,每一株草木仅有唯一的一根主根脉,这条主根脉是名副其实的“命根子”,修炼的草木之属全赖这条主根脉来延续生命并提升自己的修为。它们通过主根脉从自然界获取的灵息不仅充沛着自己的修为,而且也会将相当一部分重要的真气从“心脏”分出来,容纳存留于主根脉之中,以便让主根脉发挥更强的汲取作用,并灵活应对各种紧急情况做出相应的反应。 比如逃跑。 由于杆儿强已经成功“换壳”到了人类的躯壳里,自然也就不再拥有真实形状的根脉了。但他草木之属的本性却并未改变,因此,他原本主根脉的功能,便由主根之气所代替了,与修习者的真气相比,杆儿强的“主根之气”,就相当于是修习者最本源的真气之根。 而且,依从了草木之属的特性,杆儿强的主根之气,依然透过他的双脚,与地面相连接。所以,奶牛所踩的地方,恰好是杆儿强的主根之气与地面相接并与他自己真气贯彻的关键一点 杆儿强才不信奶牛是碰巧站到了那里。这要有多巧才能恰好掐到人家命根子上而且修炼之物之间,本来就更容易沟通,奶牛又是个灵物,它要循着杆儿强的气息找到主根之气,那完全是太可能了 眼下逃是逃不掉了,再加上奶牛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杆儿强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去。但踩着他主根之气的奶牛,似乎并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更对着他呲出了更多的尖牙 杆儿强还要往后退,谁知从后面被人抵住了后背。他急忙转身,看见正是苏也那张冷冷的脸。杆儿强急忙赔笑道:“小……小也你已经没事儿了,我……我就此告辞了……” 苏也冷着脸冲他露出一个皮肉都没调动起来的笑容,道:“没事儿了你看眼下的情况,像是没事儿的样子吗” 杆儿强转转眼珠,道:“白义叫我来的时候,说……说我那老朋友指示了,让我赶紧来救你……你看,你,我已经救下来了,他给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苏也冰山似的脸似乎柔和了一些:“小哥哥叫你来救我的”苏也将这句话的重音咬在了“我”这一个字上,明亮的眼睛直直瞪着杆儿强,等着他回答。 “嗯……差不多吧……”不知怎的,在苏也直视的目光之下,杆儿强竟不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还有那边那个小哥……”他用手指了指周游,道:“不过我看他也没啥事,所以我……我可以走了吧”</br></br> 第七章 相逢(319)做人不需要站队但得有自 杆儿强这话的最后一个话音刚落,他自己便马上想起了一句老话:“祸从口出”只见随着他这番话的出口,苏也刚刚有所缓和的脸,竟然瞬间又拉下来了。 我哪里说错了杆儿强有些糊涂。但是比起琢磨透女人心思,这个时候似乎更应该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去留吧 杆儿强转转眼珠,又要再说些什么,却听苏也冷冷唤了一声:“奶牛” 一人多高的奶牛嗓子眼里低声呼噜一声,往前重重一扑,杆儿强登时只觉得胸口一闷这是奶牛将他的主根之气给更扼了进去 杆儿强急忙对苏也笑道:“小也,这是做什么呢忙我也帮了,我也不欠……” “不欠我们什么”苏也依旧一脸冷笑:“就算不欠什么,你既然来帮忙了,就帮忙帮到底,如何” “我实力有限,又不能打,能帮你们什么”杆儿强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转着眼神,想要给自己寻个去路。 “又不用你去揍人,”苏也抱着肩,不动声色地挡住了杆儿强往旁边斜去的脚尖,道:“你只需要照看着那些藤蔓,将其退去便是” “哎呀小也这是哪儿的话,”杆儿强眼珠乱转:“那些藤蔓一看就难缠有毒,我刚才把你救下来,也就是仗着个出其不意,现在人家有了防备,我再去也占不到什么便宜了呀” 杆儿强即便走不了,也是一再推脱,显然是不想再插手其中。苏也眼见着小白麻烦和牛五方那边事态紧急,耳中听得路西冯歌声又是一路攀延如藤,心中不免焦急。可是心里一急便乱了思路,听得杆儿强又不停搪塞,苏也竟是一时又说不出什么话来,气的是直咬牙 可又偏生无可奈何。 杆儿强将苏也的神情全都看在了眼里,心中有数,要将他磨缠的功夫使下去,刚张嘴说了一个字:“我……”却冷不防被一个横过来的人声打断了: “你若实力有限,那个钟阿樱能与你最先建立连接吗” 杆儿强听见这话,竟像是受了一惊似的,若不是被奶牛踩着主根之气,他恐怕都要从地上蹿起来了他转过头看着说话那人,竟有些语无伦次:“你……说什么……乱讲……” 一句话让杆儿强方寸大乱的,不是旁人,正是周游。 周游也是心急如焚,但见苏也和奶牛两个逼着,那滑不留手的杆儿强竟然毫不松口,知道不戳他心窝子是不成了,故而才抽冷子给了他这一句话。 此时听见杆儿强结巴否认,周游知道是戳中了,随即又补了几句,道:“你和钟阿樱划清界限已经有阵子了,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三百多年,哦,是近四百年了吧难不成,时间太长,你又老了,记性太差了还是说,这几百年,你又转了性,愿意做人家的皇袍了” 杆儿强身子明显一震,他那一双眼睛登时锐利起来,像是一双刀子,竟要剜进周游的心里似的:“你怎么……怎么会知道……这些话,是那个老东西跟你说的吗” 周游刚要说出风雨桥刘氏兄弟的事儿来,但看着杆儿强颇有些急切的眼神,他随即把已经到了嘴边话又咽了回去,微微一笑,道:“你的事情,我知道的更多。你若是想要从我这里打探些出去,就先把眼前的事儿息一息,如何” 杆儿强往四下里看了一看,仍有些犹豫道:“可是……” “钟阿樱野心庞大,你也不是不知,”周游又道:“你就算换了躯壳,但草木之属的本性却无法更改。你这样的身份,若想在这场注定的混战中独善其身,那是绝无可能的。你,是想随波逐流认命呢,还是要提前为自己的未来挣上一挣呢” 杆儿强眼睛眯了一眯。他深深看了周游一眼,随即转了头,对奶牛道:“放开我的主根。” 奶牛瞅了瞅苏也的眼神,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眼神,这才往旁边一闪身,随即又化成了原本的大小,跃到了苏也的身边。 杆儿强更不多言,身子一矮,身形竟然又完全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奶牛不安地扭着身子,在苏也脚边轻声叫了一声。苏也却看向了周游。 “他省的轻重的。”周游对苏也略点了点头。 苏也想问的却不是这事儿。但她看着周游,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爆裂似的巨响,骤然从地底炸响了上来 别说苏也周游,就连憋着劲儿一心飙着歌的路西冯和迪迪,此时也都忍不住往那声响的来处看去。 只见杆儿强跟个土行孙似的,突然出现在了陆澄蒙身后,饶是陆澄蒙的身手,竟也始料未及。 杆儿强也早瞧出,无论藤蔓还是巨兽,俱是出自陆澄蒙,若要解了牛五方等人的危机,必须得从陆澄蒙这人身上下手。因此他一个转身便来到了陆澄蒙身后,也不多言一掌便拍向了陆澄蒙背后 杆儿强这一掌软绵绵的没什么力道,因此陆澄蒙并不觉得有什么威胁,只将身子略侧了侧,以为避过便是。 谁知杆儿强这一掌却是个虚招,虽是对着陆澄蒙,实际却却并不真把他当成目标。眼见陆澄蒙避过,他却也不急,仍旧将这眼看要落空的手掌,实实地按了下去 虽然看见杆儿强退了路西冯的藤蔓,但陆澄蒙只认作这位瘦麻杆是投机取巧罢了,并未将他放在心上。此时看见杆儿强更是一个昏招还要使到底,更是瞧他不起,冷冷一笑,便将手肘横起,往杆儿强完全暴露在他眼前的后背上,狠狠砸去 虽说陆澄蒙这一肘子都没用什么真气,但这要是砸中了,杆儿强就得是像脊梁骨被打断了的癞皮狗一般,不死也得倒在地上。 眼看着陆澄蒙手肘就要击中,杆儿强却忽然身子一伏,竟是要钻到地里似的。 陆澄蒙冷笑道:“你以为能躲过去”说着便将手臂直起,变肘击为爪,往杆儿强背心里抓了去 可他这一爪,究竟是没有抓下去。 因为杆儿强就在他眼前消失了就像他的出现一样突然。 陆澄蒙举着的手一时也不知该继续举着还是放下就在此时,他用化气之法化出的巨兽,突然放出一声颇为凄厉的长嘶</br></br> 第七章 相逢(320)认真起来都不是人的人是 陆澄蒙蓦然抬起头来,一时竟惊愕地无法言语。 突然消失的杆儿强竟从巨兽的腹中冒出了头只见他那瘦长的头像是长在巨兽脊背上的一颗怪异的果实,对着陆澄蒙阴森一笑。这场面,实在是诡异无比。 那巨兽本已浑身遍披毒藤,仿若毫无破绽,但那杆儿强竟仿佛一株横生的杂树,硬是从那巨兽身内破腹而出,除了脑袋在脊背上略一露头便又缩了回去,他更是双臂一展,竟似砍瓜切菜一般,齐齐将巨兽的肚腹削了下来 巨兽本来就是真气所化,哪怕是肚破长流,也未见一滴血流出。而那巨兽遍身披拂的毒藤仿佛才是真正支撑着他身体的支柱,此时随着腹部毒藤的被削折断,那巨兽竟像是施了腰斩之刑没了下半断身子似的,顿时矮了半截,橐然砸在了地上。 那巨兽虽然并非血肉之躯,可是身子生生被截断,竟也像是吃了痛,伏身长嚎了起来 可杆儿强并未罢手。也不知道他在那巨兽身下是如何潜行的,只见巨兽背上长长短短的毒藤哗啦啦拂动,竟像是一路朝着脑袋顶去了的样子。 陆澄蒙这才猛然大惊他这招化气而来的巨兽,最关键之处便是在头上。陆澄蒙无法再视若等闲,急忙身形晃动,往巨兽脑袋顶上飞了过去 可是藏身巨兽腹中的杆儿强到底是要更快些。只见巨兽身上残存的毒藤不安地蠕动着,一通乱晃之后,杆儿强在巨兽身下一声低叱,便见他手脚探出,竟从巨兽头上剩余的那四只大角下猛然伸了出来,四只粗壮的“牛角”,竟是被他从巨兽自己的脑袋里面,给硬生生杵了出去而杆儿强那张令陆澄蒙颇为厌恶的瘦削脸庞,则从被麻烦抓去的头角去处,重新冒了出来,仍旧带着比鬼哭还难看的笑 脑袋像是被开了花的巨兽,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大吼,然而这声痛彻心肺的吼叫,竟没能吼到尽声,只在声到高壮之时,竟像是被人突然消了音,嘭的一声闷响,别说它的吼叫声,就连巨兽庞大的身子,俱都消散于无形,竟连一根须子都没剩下 而就在巨兽消散的同时,缠绕着牛五方和小白、麻烦的黑色毒藤,也皆是一并消散不见了 飞身而来的陆澄蒙竟是扑了个空。他落在原本应是巨兽的地方,稍稍有些错愕,但他到底是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知道这绝不是杆儿强这一波攻击的终结,不敢太久停留,脚尖用力,马上又跃起在了半空之中。 果然被他猜中了。 杆儿强从一开始便想着要延续牛五方的“擒贼先擒王”的战略,只不过他在面对面与陆澄蒙对战之前,还是要试试对方的身手,所以便虚晃一招,先破了陆澄蒙淆术而来的巨兽。当然,这样做也可以帮着牛五方和几只灵物能尽快摆脱了毒藤的纠缠。 眼下人也救了,实力也试探了,序幕拉起,正剧就得紧锣密鼓地开场了 杆儿强站在巨兽原本所在的位置,却没有急着朝飞身而起陆澄蒙追过去,只是仰头看着他,脚下似乎用了几分力气,竟是慢慢的将双足深深陷进了脚下的水泥地板之中 此时的陆澄蒙,这才如临大敌。他的脸色不知不觉凝重了起来。说实话,自从他和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分别之后,在漫长的岁月里,似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这样能令他认真而紧张的对战了。 紧张之余,陆澄蒙竟有些怀念这种感觉。 面前这个杆儿强,从他的表现来看,绝对是个劲敌,要不然,一人两灵物都对付不来的巨兽,他怎么能一个人便单挑了 但是,令陆澄蒙困惑的是,他却无法感知到杆儿强的真气。虽说这一点和自己颇为相像,但陆澄蒙知道,杆儿强的情况一定与他自己不同。 适才听得路西冯叫杆儿强为“叛徒”,难道说这个杆儿强以前竟也是主人座下的一员干将陆澄蒙虽然早就和钟阿樱打过交道,但真正投到她门下的时间却并不算早,而且陆澄蒙生性又不喜多事,闷葫芦一般。因此有些事情,不过只早他几年投入门下的路西冯反而要比修习年头长的陆澄蒙,要知道的多得多。 显然此时并不是向路西冯打听消息的好时机。陆澄蒙只默默看了远处的路西冯一眼,仍旧将目光紧紧锁在杆儿强身上,足尖在断墙上轻点,调整了自己的方向,重新向着地上的杆儿强飞扑而来 杆儿强一动不动,只将自己的目光也紧紧追随着陆澄蒙的动作。 陆澄蒙见识了杆儿强刚才的一系列表现,虽然不知道他用的是何术法,但看起来是与主人的藤蔓之术有几分相像的。再加上适才听得周游和苏也提起过“草木之属”,陆澄蒙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杆儿强望着从空中渐渐接近的陆澄蒙,慢慢举起了自己的胳膊。 半空中,陆澄蒙也将手背在身后,结出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杆儿强紧紧抿这嘴,只将手臂轻轻一振,顿时,只见无数条藤蔓从他臂上指尖涌出,对着大鸟一般扑过来的陆澄蒙,仿若蝗群一样,缠绕倾压而去 如果夜色不是这样的暗沉,在场的人们会分辨的出,杆儿强手中的这些同样有着沉沉色泽的藤蔓,其实并非黑色,而是青色的。 陆澄蒙看起来没什么心思来区分藤蔓的颜色。他任那些潮水一般的藤蔓漫上他的周身,却只是一心摆弄着自己的手印,好像根本就不在意这些青色的藤蔓一样。 杆儿强试探过陆澄蒙,知道他的厉害,此时自然也不敢大意,只将手中藤蔓使得更多了几分。 眼看着那青色的藤蔓越来越稠密,简直就像是成了一座连接地面和半空的,结实的青石板桥。而陆澄蒙的身影,也逐渐的被掩藏了起来,几乎看不到任何。 就这么简单杆儿强眯着的眼睛之上,有些光秃的眉毛渐渐紧蹙了起来。 就在此时,就像是在回应杆儿强的疑惑一样,从那密不透风的青藤的中间,忽然渗透出来条条缕缕的细密的光来 光芒迅速集结组合了起来,竟像是有了实体。紧接着,这大块的光从青藤内里霍然崩裂,带着能晃瞎人眼的盛大炽光,径向着地上的杆儿强射了下来</br></br> 第七章 相逢(321)没办法人太优秀想低调都 青藤纷纷断裂,原本铁板一块的封锁,顿时土崩瓦解。从内里泄露而出的盛大光芒,叫人也一时无法看清里头到底是什么 杆儿强这个时候更信赖的是自己的直觉,而不是这幅人类皮囊上的眼睛。他不等那片盛光完全露出真面目,便立即向一旁闪过,将身子重新没入了地里,掩藏了踪迹。 几乎就在他消失的同时,一道金色的剑气带着噼啪作响的火星子,轰的砸穿了杆儿强原本站立的地板,弥漫的硝烟腾起,让这一夜越来越阴沉的黑暗之上,更蒙了一层梦幻的灰纱。 当这一切发生之时,牛五方和麻烦、小白不过刚刚被解除了藤蔓的缠绕,他们几个坐在地上,竟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眼睁睁地看着空中地下电石火光般的迅疾变化。 “快走” 就在此时,一声尖利的轻叱在他们身后响起,不等牛五方转过身,他只觉身上又是一紧,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又被几圈藤蔓给紧紧缠了上去,有力的藤蔓竟将他举离了地面。 藤蔓并非黑色,而是泛着鲜活的青色,仿佛有新鲜的汁液在藤蔓内流动着。这显然是来自杆儿强的青藤。 牛五方自认修为不算低了,但这杆儿强的神出鬼没,他却是无法感知预料,更别提避开这家伙的藤蔓了。不光是牛五方,就连他近旁的小白和麻烦,俱都被青藤缠了起来。 青藤不怎么温柔地往旁边甩去,将牛五方等人重重抛了出去。牛五方打个滚站起来,发现自己站在了周游身旁。再看小白和麻烦,也都滚到了苏也脚边。奶牛一个箭步扑上来,将已经变回原本大小的麻烦叼了起来,藏在了自己的大肚皮下面。 众人依然没有见到杆儿强的身影。那青藤将牛五方等人甩过来之后,便又退缩到了地板之下,无声无息的,仿佛完全消失了踪迹。 “这小子,不会是跑了吧”苏也始终对杆儿强不太放心。 周游虽然还保持着给迪迪的真气输送,但大部分的注意力却被空中的景象给吸引了,一时竟好像没听到苏也的问话。 其实不光是周游,就连说话的苏也在内,在场众人都没办法不被空中的异景所吸引。 半空中,杆儿强之前放出的青藤之桥早已被破,断藤纷纷扬扬飘散而下,藏在内里的盛光完全显露出了真形。 只见一条巨大的墨龙在空中转圜着,顶楼上的一方天空似乎都无法容纳它长长的身躯,墨龙只能将身子绕了几圈,盘曲着,逡巡着,却并不展开身躯飞向更高的天空。 因为它在寻找。墨龙巨大的头颅对着破烂成废墟的体育场顶楼,墨色鳞甲覆盖下的血红竖瞳紧紧盯着地上的一切,似乎在一寸一寸地搜索过去,想要找出它的头号敌人。 墨龙纷披的鳞甲,在夜色浓重的背景下,却仍能飘飞出更黑暗的痕迹来。像是刚才的獓因般模样的巨兽,这些密密排布包裹了龙身的鳞甲,依旧是由更密实的黑色藤蔓组成。 在这条墨龙靠近头颅的脖颈上,陆澄蒙笔直站立其上,简直像是长在了这条巨龙身上一样,无论墨龙怎样翻转腾挪,他自岿立不动,脚下生根 陆澄蒙胸前一直抱着的手印,更是如铁一般,纹丝不动 就连唱着歌的路西冯都忍不住仰起头来,看着墨龙和龙身上的陆澄蒙,心中暗暗骂道:“真能摆样子有本事倒是把眼前这些个捣乱的先扫干净了啊耍什么酷” 陆澄蒙仿佛听见了路西冯的腹诽,他向这位大歌星看了一眼,却对着虚空高声喝道:“出来受死” 他是在对杆儿强宣战。陆澄蒙看的清楚,杆儿强很可能熟悉了解主人的藤蔓之术,因此眼下若不把这杆儿强摆平,就没办法真的扫清妨碍路西冯唱歌的这些人。 只要将杆儿强解决了,不管是牛五方还是拥有那个人真气的周游,都是不在话下的。 再说了,路西冯此时应付迪迪的歌声,还不是个问题。陆澄蒙听的清楚,迪迪那歌声虽然有周游在背后撑着,但渐渐的还是力不从心起来,愈来愈被路西冯的声音给盖了上来 所以陆澄蒙只一心寻找杆儿强,要将这个最危险的不确定因素解决掉 “老师,你说杆儿强他会不会真的溜了呢”周游此时心内也没法儿不打鼓。杆儿强本来就不愿意掺和事儿,见势不妙就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开溜,在他那里完全是很有可能的啊 牛五方略略与周游站开了一段距离,双手抬起,快速结了手印,对周游道:“难说……所以我必须做好两手准备……你只需要顾好迪迪这里就行,其他的,别管。” 顿了顿,牛五方又略不放心地嘱咐了周游一句:“迪迪不是修习者,虽然可以使用你的真气,但毕竟他的气脉未经锻炼,所以无法再承受更多人的真气……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声音只能靠你一个人的真气来撑着,所以,周游,你必须更努力些才是” 周游微微点了点头,不再言语。的确,迪迪的声音已经够他操心的了,旁的事情,他也真的无暇顾及了。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路西冯将藤蔓的力量完全用到了声音里的缘故,他的歌声现在是越来越强,周游竟是有些力不从心了 苏也带着三只灵物走了过来。她不无忧心地看着周游道:“刚才一直没顾着跟你们说,澄心瓶里虽然有了结果,但那东西……那能帮着大家稳定尸虫的东西,多半是不能用在我们身上的……” “也就是说,要对抗尸虫,我们眼下唯一能靠的,就是迪迪的歌声了”周游顾不上说话,牛五方却替他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杆儿强如果能帮忙最好,如果他真的走了,我们就只能拼了命把迪迪保护下来了。所以……” 牛五方手印结的更快了。苏也和奶牛、麻烦、小白也各自散开,加上牛五方,他们两人三灵物,竟围着周游和迪迪形成了一个圆圈。 很明显,大家要将周游和迪迪保护起来。眼下,迪迪的歌声是最后的希望了,绝不能有一丝的闪失。</br></br> 第七章 相逢(322)最八卦的就是围在篝火旁 陆澄蒙驾着墨龙,在空中逡巡几周,却仍不见有杆儿强的踪影,心下生疑。难道这个叫杆儿强的,真的因为慑于自己的威吓,吓的脚底抹油跑了吗 他觉得不大可能。虽然,这杆儿强从突然现身时就表现出了某种怂,但是他若真的瞻前顾后,那应该早就溜号了,何至于到了跟自己开打后才抽身而去这样做岂不是更没面子 想来想去,更有可能的是,这个杆儿强躲在什么地方,憋着大招要使出来吧 陆澄蒙略一沉吟,心中便有了计较。他略略变化了手印,驱动身下的墨龙,调转巨大的龙头,直冲着迪迪和周游所在的位置,像出了膛的炮弹一样,轰然而去 周游身子骤然紧绷起来。 “你不要分心”背对着周游的牛五方对徒弟大喝一声,自己却与苏也不约而同的,均向着周游和迪迪的方向退后三步,两人手上所结之印,已到了随时可以发动的状态。 小猫麻烦像是再无力幻化巨大身形,只用它原本的小巧身子跳上周游肩头,小布老虎一般,对着周游顶上的夜空怒目而视。 就连一向不大尊重周游的奶牛和小白,也少见的严肃了起来。脊背上的柔软毛发,竟像是钢针一般树了起来。 墨龙庞大的脑袋距离周游头顶不及五米,那种几乎像是泰山压下来一般的巨大压力,沉沉地降落在了周游和迪迪的顶上。 周游听见牛五方的嘱咐,不敢轻举妄动,他只得再将自己气脉之中的真气鼓动起来,简直像是倾家荡产一般,一股脑地朝着迪迪脖颈后面的扶摇张灌注而去 墨龙背上的陆澄蒙嘴角勾出一个冷冷的笑来。他身子微微蹲下,将双手结出的手印按在了墨龙颈上。 墨龙像是按下了加速的按钮,往周游和迪迪头顶上俯冲的速度登时又加快了几分。而且,墨龙巨大如盆的大嘴猛然张开,从咽喉深处重重吼出一声如闷雷般的吼声,吼声所带动夜空中气流翻动,吹得周游眼睛都睁不开 牛五方和苏也快速地交换过一个眼神,两人手臂一伸,就要将手印释放而出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骤然从地板下面冲天而出道道青藤,围着牛五方和苏也,乃至奶牛和小白、麻烦的外围和头顶,竟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笼子,竟众人完完全全地封在了里头 “这……”牛五方和苏也的手臂还抬着,处在发动边缘的手印,一时竟不知道是该放出去,还是收回来 青藤“笼”内风平浪静,只有迪迪毫不松懈的歌声,透过青藤的缝隙,源源不断地往整个夜空里输送着,扩散着,力图传递到楼下每一个观众的耳朵里头。 “放心交给我好了”青藤“笼”外一声紧绷的声音从众人耳旁掠过,一路向上而去。 那是杆儿强的声音。只是听起来略略有些紧绷。想来他也应该是有些紧张吧周游暗自思忖着。 苏也却看着牛五方道:“真的能交给他吗” “刚才是周游说服他的吧”牛五方扭头看着周游:“你确定他会有帮助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就行。” 牛五方知道周游需要集中精力照顾迪迪的声音,因此是不愿太过让他分心。 周游晓得老师的意思,只言简意赅道:“杆儿强的真身是大槐树,他原本种在钟家老宅。” 此言一出,牛五方和苏也的脸色登时变了一变。周游和付东流在风雨桥了解到了刘若明的“故事”,他只是约略跟牛五方和苏也提起过,个中细节并未详述。而且,杆儿强就是钟家老宅的那株大槐树的事儿,也只是他根据各种细节自己拼凑出来的,原本周游也不太笃定,但他适才跟杆儿强一诈,杆儿强立马上套,可见竟让周游给蒙对了。 周游此时无暇跟牛五方他们详细解释,他只要将这信息告诉他们,让大家心里有个谱就成。 青藤编织的“笼子”将众人笼罩的甚是严密,根根青藤之间竟没有个较宽大的缝隙。苏也最终放下了手印,走到“笼子”旁边,想用手扒开青藤条,看看外面的情形。 谁知她的手刚刚放到青藤边缘,便只觉一股旋风似的强大力量将她往外推着。 “吱吱”小白在她身后叫了几声,从地上跳了过来,伸爪攀上了那粗壮的青藤。 “这青藤术阵是杆儿强这个草木之属布置的,我们一时无法了解他的真气流动,随意摆动恐怕无法勘破,”牛五方道:“青藤术阵的真气更接近于自然真气,而小白是灵物,灵物的真气也是与自然真气所接近的,且它的性子也更偏向于木,由它在这青藤术阵上破出一个窗口,恐怕更妥当的些。” 说话间,小白上蹿下跳着,果然在苏也面前扒出了一道不算宽,但也绝对能窥到外面的缝隙。 “怎么样了”牛五方也趴到了缝隙的另一边,和苏也头对头往外张望着,缝隙不宽,倒是把扒开青藤缝的小白给挤到了一旁。 小白也不急,换了个地方,又扒拉开一条缝,八卦兮兮地也把眼睛贴了上去。 奶牛绕着周游的脚面转了一圈,也要朝着青藤“笼子”的边上走去。 趁着奶牛的尾巴还拖在自己的脚面上,周游急忙唤它:“怎么,你要去凑热闹” 奶牛回头对周游翻个白眼:“这个青藤术阵简直像是个不透风的辟火罩,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暂时松口气,无妨的……” “不是,”周游趁奶牛的脸儿还没转过去,忙把一个同样的白眼丢过去,道:“我想说的是,你若是瞧见什么关键的,记得跟我说说……” “什么算是关键的呢”奶牛不客气地把白眼还给了周游,胖屁股一扭,跳到了小白身子下边,四爪一攀,也趴到了被小白扒出的缝上,往外张望着。 不论是牛五方和苏也,还是奶牛和小白,此时眼前所见,俱是一团漆黑,但那团漆黑之中,却并非一团夜色的宁和温柔,而是在暗影之中灌注着道道风声,风声之凌厉,简直是要将人身上的肉要一片片刮下来似的</br></br> 第七章 相逢(323)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amp;amp;lt;p;amp;gt; 青藤的“笼子”防护网从地底下突然蹿出来,恰好顶起了墨龙低垂的巨大头颅,若不是陆澄蒙见机的快,那龙头差点就要被暴起的青藤给戳成了筛子 陆澄蒙像是骑马一般拨转龙头,面对着青藤防护“笼”网对面的瘦小人影,冷笑一声,道:“不错,算你还有些胆识,竟没有逃走呢” 杆儿强未发一言,只是仰面看着空中的陆澄蒙。他虽然干瘦,但个子并不算矮,只不过因为他站在地上,陆澄蒙却在天上,若是从空中往下看去,那杆儿强的身形就太不起眼了。 然而再不起眼,陆澄蒙此时却也不敢小看此人。 须臾之间,这人竟然召出如此庞大的青藤术阵来护住周游等人,可见其实力绝不容小觑。要知道这种程度的藤蔓之术,陆澄蒙也只有在主人那里见识过,除了主人,这个叫杆儿强的,竟是第二个了。 虽然阵仗足够大,但是使出这般架势的正主杆儿强,却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似乎置身事外一般,甚至连胳膊都没抬起来。更让陆澄蒙不解的是,杆儿强只是一个人儿站着,并没有藤蔓从他手中或身上延伸而出,就好像旁边那个庞大的青藤防护“笼”完全与他无关一样。 可是,陆澄蒙明明看的清楚,那些青藤就是随着杆儿强的现身而同时出现的,怎么可能与他没有关系呢 陆澄蒙按捺不住,暗暗用手印催动了魔龙,再一次冲着地上的杆儿强冲了过去。 虽然说往往是后发制人,但对方不出招的话,自己总不能陪着他干耗吧更何况,眼前情势,分明是陆澄蒙他们这一边的人更着急速战速决,比不得杆儿强他们能耗的起时间。 杆儿强似乎等着的就是陆澄蒙的耐不住性子。他看着越逼越近的魔龙,膝盖微微弯了下去。 杆儿强的细微动作全都被陆澄蒙看在眼里,但他却仍是不知这人想要做什么陆澄蒙适才听得只言片语,才晓得这杆儿强竟似乎属于草木之属。草木之属的修炼者本来就少,能成就的更是寥寥无几,所以他们这一属的术法真气,自然不同于寻常修习者,难以捉摸。 这让身经百战的陆澄蒙感到有些棘手,竟只能是试着来了。他心思一转,变换一个手印,重新拍向魔龙颈后。 魔龙似是接受到了陆澄蒙给它的讯号,立即大张了阔口,对着一动不动的杆儿强,猛然喷出一道熊熊烈焰,大有将杆儿强整个人烧成焦炭的样子 杆儿强似乎微微一笑,又是故技重施,也不躲避,只往地上一蹲 “怎么不跑啊”在青藤防护“笼”内观战的苏也不由替杆儿强着急:“要烧到了”她语声未落,就见墨龙口中的烈焰已然喷涌到了杆儿强原本站着的地面之上,登时只听轰隆隆的巨响从火焰下响起,这哪里是放火,竟分明是引来天雷的架势了 “啊……这家伙不会被……”苏也有些担心。 “应该不至于……”在苏也对面的牛五方出言安慰,但语气听起来也并不是那么的确定:“他若是不测了,他使出的术法也会随着消解……但是你看,围着咱们的青藤还好端端的,所以,应该没事……吧” 周游离那两条缝隙太远,看不到外面情形,他只能从青藤缝里瞅见有亮亮的火光闪过,心中不免也暗自忐忑,不知那杆儿强是不是陆澄蒙的对手呢 青藤防护“笼”外,大火来的暴烈,但狂飙的势头去的也快。只见火焰近旁的水泥瓦砾尽都烧成了焦黑的粉末,陆澄蒙觉得应该差不多了随即抬起手印,收了这一招“山林之火”。 上一秒还气势汹汹的大火,一转眼便熄的连个火星子都找不到了。只见被大火烧过的地方,只剩下一大片焦土,饶是在黑夜里看去,那焦黑的颜色也分外夺目。别说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就连那一块钢筋水泥浇筑的地板,都已经被龙火烧酥了,似乎只要有人轻轻一踏,那块地方登时就会给杵个窟窿出来 “杆儿强呢”看着那片焦土,牛五方不由的心中一紧。 就像是专为回答牛五方的问题一样,杆儿强竟然又悄无声息地现身了。他简直像是鬼魅一般,去的毫无声息,出现时又是完全令人意想不到,简直就像是在空气中直接显出轮廓一般饶是一直关注着地面情形的陆澄蒙,也都被他的突然现身给惊的身子微微一震。 只见杆儿强毫发无伤地站在那片被烧的焦土边上,仰头对陆澄蒙笑道:“放火烧房子听说你也曾是宗师,没成想今日竟然落得要靠不伦不类的淆术,干这放火的勾当” 陆澄蒙幻化出墨龙的术法,的确是和刚才召出巨兽一样,用了淆术。但是,这条墨龙无论从体量还是从攻击力上,都比刚才的巨兽要高出几倍,能做到这一点的,可以说是举世无双。但这般高级术法,竟然被那杆儿强轻松躲过,而且还被言语间轻蔑,实在令陆澄蒙无法忍受 “再不伦不类,也比你做缩头乌龟要强的多”陆澄蒙怒喝一声,策动墨龙,昂首长吟,复又向着杆儿强扑了过来,墨龙巨大的脑袋还未低下,已有火焰的热气和烟气从它的阔嘴里喷了出来。 “还要故技重施”杆儿强竟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你觉得有用吗” 陆澄蒙冷笑道:“就让你尝尝不伦不类的淆术的真正厉害”伴着他的话音,墨龙阔口张开,又是一道赤焰从它口中喷出,笔直地射向了杆儿强 “火对我没用的,你还……”杆儿强又要说些什么,但随着那火焰的临近,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是看见了火焰之中的另一物,登时紧张了起来 杆儿强顾不得充大个儿了,他脖子一缩,身子一歪,竟像是往地上躺去一般,歪倒了下去 “想跑没门儿”陆澄蒙高声喝道,他不允许杆儿强从他手里再逃一次了 随着陆澄蒙的手印翻飞如蝶,只见一支雪刃寒光的利剑骤然从墨龙喷出的火焰中冲了出来,剑锋上兀自还挂着火红的星火,竟像是刚从火炉里冶炼而出的火焰之剑,正对着歪倒在地的杆儿强的咽喉,笔直刺了下去 “火不管用,那金呢”陆澄蒙冷冷道:“五行属金的剑,总能克你这烂木头吧”amp;amp;lt;p;amp;gt;</br></br> 第七章 相逢(324)说破大天也得讲究个出身 周游虽然看不见青藤防护“笼”外的情形,但陆澄蒙和杆儿强互相喊话的声音,他却是听的一清二楚。此时听到陆澄蒙说出“金克木”的话来,周游不由替杆儿强着起急来。 他在刘若明的故事里听到过,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和刘若明两个人联手,曾经就靠着“金克木”这个五行相克原理,愣是把钟阿樱给打伤了元气。如果此举一般用在同为草木之属的杆儿强身上,会不会也给他造成致命的伤害呢 虽然心里急,但周游却不敢多分心,只是将眼睛不停地往牛五方他们身上瞟着眼。 可是别说牛五方和苏也,就连奶牛和小白两个都一门心思往青藤缝外瞅着,谁顾得上关注周游什么心思呢但一直蹲在周游肩头的小猫麻烦,此时咪呜叫了一声,像是安慰周游似的,毛茸茸的小脑袋在他脸颊上蹭了蹭,随即跃了下去,往奶牛身旁小跑了过去。 “关键时刻,还是麻烦懂我……”周游在心内感慨着,眼睛紧盯着麻烦的身影。只见小麻烦仗着身形小巧,竟轻轻一跳,跳到了奶牛宽大的背上。奶牛回头对麻烦叫了几声,大脸往旁边歪了歪,像是在给麻烦腾出地方来。 麻烦也不跟它老子客气,往那条青藤缝隙上扑了过去,只张望了几眼,便又折回身,重新跳上了周游的肩头,咪呜咪呜叫了几声。 小猫麻烦和周游处的时间遂不长,但他们两个倒是相处融洽,一见钟情,已经是相互认定了的伙伴,心意相通便是早已成了的。周游听得小猫麻烦叫唤几声,便已经了然:“你说杆儿强暂时没事儿那就好,就好……” 正如小猫麻烦所说,杆儿强的确没事儿。不过也只是暂时。陆澄蒙不是等闲之辈,他用淆术唤来的火焰之剑,竟搞得杆儿强颇为狼狈。要知道,仅有火攻的话,杆儿强这个草木之属,还能靠着地遁的法子,将自己的真气隐藏在根脉之内躲了过去。草木嘛,只要留得根在,哪怕地面上的火烧的再猛,只要再来场春雨,就照样能好端端的复生。 但遇上属金的利剑就不同了。五行之中,金天然克木,若是人家使出属金的术法,一举斩断了草木的根脉,那可就真歇了菜了。 而且陆澄蒙由淆术弄出来的这一道利剑,更是厉害上一层。这道真气之剑上,不仅有五行之金的内核,而且还带了五行之火的外形,金、火两相逼迫,竟也让杆儿强闪躲的跌跌撞撞,为了逃命,只得往地上钻的那叫一个旁逸斜出,只是堪堪躲过,却将自己弄得是灰头土脸。 墨龙的火剑打击范围甚广,除了剑刃插入崩开之处,连带着之前被山林之火烧酥了的地板,一并轰然塌陷了去,在这顶楼之上,愣是给又开了个天井 杆儿强立在这个新天井的边儿上,身子倒是稳稳的纹丝不动,对半空中的陆澄蒙道:“来真的” 陆澄蒙冷着脸,道:“要不然呢我舍着这些功夫,陪你过家家呢” 杆儿强本来就有些没话找话,此时听了陆澄蒙所言,也没随着再言语,只将眼睛透过地板上被打出来的大窟窿,朝底下望去。 夜色深沉,楼下情形自然是看不清的。但楼下演唱会会场那边,观众们的喧嚣吵嚷的乱声,却是一波波地刺着楼上诸人的耳膜。那波浪般的吵闹声,忽而惊恐,忽而疯狂,显然可怜的观众们随着路西冯和迪迪的歌声,忽而迷障,忽而清醒,让自身意识与尸虫互相争抢着对身体的控制权。 看杆儿强默不作声,一向寡言少语的陆澄蒙反倒将话说了下去:“倒是你,难道不要重新考虑一下自己的立场吗你的身份,本不应该蹚这趟浑水的……” 杆儿强像是颇为那些观众们的呼喊声所吸引一般,他似乎恋恋不舍的将眼神从地板上的大窟窿里拔了出来,看着陆澄蒙道:“是啊,我本不该来的……但既然来了,立场不想有也便有了……”他嘴里说着话,身形却又悄悄往大窟窿的边缘挪了挪,道:“……现在想改,也来不及喽……” 杆儿强话音未落,身子忽然往窟窿里一倒,竟然从顶楼坠落而下 这个杆儿强的行为,总是出乎人的意料。陆澄蒙不解他跳楼是所为何事,竟在半空中怔了怔,一时竟不知该追下去,还是留在顶楼 短暂的犹豫过后,陆澄蒙轻轻一拍墨龙龙首,驱动巨龙,径往罩着周游迪迪等人的青藤防护“笼”的顶上而来 不管出了什么岔子枝节,完成主人今日的计划才是正桩儿 “跳楼了” 青藤防护“笼”内的众人一时并未察觉陆澄蒙在头顶上的动作,只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突然跳楼的杆儿强身上。从牛五方到奶牛,修习者和灵物俱是不明白这家伙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杆儿强终究是贪生怕死,还是跑了”苏也皱眉对牛五方道。她对这个油滑的杆儿强,始终是无法信任。 对于杆儿强跳楼的消息,趴在青藤缝上的奶牛第一时间传递给了自己的亲女儿麻烦。麻烦自然又是及时告知了周游。 “跳楼”周游听见这个信儿,也是一愣。他正暗自思忖着这事儿,此时便恰好听到苏也的疑问,他忍不住对苏也喊道:“无妨杆儿强一定不会跑的” “你这么笃定”苏也仍旧是眉头不舒:“杆儿强是怎么打算的,你却能替他打包票” “小游,你这么说有什么依据吗”牛五方也在旁问道。 “打包票是不敢,但心里的数儿还是有的,”周游答道:“我想,杆儿强跳下楼,应该是要使出大招了” “此话怎讲”牛五方和苏也俱都转过了脸,盯住了周游。 周游笑了笑,道:“各位,杆儿强虽然用的是人形,但你们别忘了,他的真身是……” “真身是草木之属,”苏也接口道:“但这又如何这能代表什么” “这代表着,根脉对杆儿强来说是最重要的,”周游道:“而根脉在什么地方才能更安全、更能吸收营养来滋养这草木本体呢”</br></br> 第七章 相逢(325)相比于红颜知己我更想有 “根脉嘛,自然是扎在泥土里,才能吸收营养的啊……”苏也顺嘴答音,但这话刚一出口,她便立即明白了周游的意思。顿时,苏也猛一拍手,刚要说什么,却听牛五方在旁道:“小游,你的意思是,杆儿强跳下楼,是为了接地气去了” 大家俱是想到了一起。杆儿强是草木之属,要想让他自己的术法发挥到最强,大约是需要根脉扎在大地泥土之中,才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养分和自然之气的支持的。众人所处的顶楼地面虽然也算是由五行之土构成,但混凝土的结构,距离真正的泥土大地远了去了,杆儿强在这上面,自然无法将术法发挥到最强的水平。 要说之前,杆儿强还能跟陆澄蒙打个平手,甚至略占了上风,但随着陆澄蒙的严阵以待,杆儿强便感觉到了吃力。他若是想要压过陆澄蒙,甚至一招克敌致胜,就必须要有更足的真气,这样一来,杆儿强就不得不要将他的跟与他最坚强的后盾泥土连接在一起了。 周游正要说什么,头顶上突然轰然爆裂,带动这残存的破烂顶楼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简直是要将这楼给震垮一般 周游一惊,放在迪迪脖颈上的手掌松了一松,差点就抬了起来。 牛五方对他抛下一句“守好迪迪”便笔直地腾身而起,与苏也一道,探掌往空中迎了过去 刚才还保护他们周全的青藤防护“笼”,此时已从顶上碎裂开来,被巨大的外力砸断的粗壮青藤,化为雪花般的碎片,纷纷扬扬地从空中洒落,竟给这沉沉的夜色平添了几分梦幻之意。 牛五方和苏也却没什么心思欣赏景象。透过断藤的迷乱,他们瞧见陆澄蒙驱着墨龙正在空中一个转身。看那样子,仿佛是墨龙一击得中便立即抽身而起似的。果不其然,墨龙在空中施施然一个回身,却又迅疾如雷,直冲着已经分崩离析的青藤防护“笼”上再次袭来 只见墨龙精钢打造似的前爪,直直地往底下抓了过来。瞅那凌厉的架势,适才的青藤“笼”顶,定然也是被墨龙龙爪抓破的。但是现在青藤防护已经被破,墨龙再照样来一爪子,那可就落在牛五方周游等人身上了。 牛五方不敢大意,只和苏也交换一个眼神,两人心有灵犀似的,互相点了点头,各自伸出手来,两双手在空中握在了一起。 周游看着纳闷,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将真气不断往迪迪颈上的扶摇张上输送着,但眼睛却是按捺不住的,一直瞟向牛五方和苏也的一举一动。 只见牛五方和苏也四手相接,指尖纠结,竟形成了两只宛若梅花的手形,平平举起,拦在墨龙巨爪之前 “凌霜阵”周游忍不住喊出了声,他对此阵印象极深,不过倒不是因为他会使此阵,阵法啥的,周游是未曾用过的,之所以印象深,是因为他记得牛五方有一次说溜了嘴,他在吹嘘他的术法是何等庞博的时候,曾说他在修习路上遇到过一位红颜知己,两人切磋的时候,红颜知己将人家擅长的一个阵法教给了牛五方,那个阵法,就是这个“凌霜阵”。 据说这凌霜阵正如其名,是从傲雪冬梅身上感悟而出的,此阵可将真气冷凝如冰,结成一片无形的坚固屏障,将外面的攻击反弹阻击出去。眼下面临墨龙的攻击,将凌霜阵用在此处正是合适。 因此,让周游惊讶的并不是凌霜阵的排布,而是使这阵的人。周游记得牛五方当时说,这凌霜阵是他那红颜知己自己琢磨出来的,只教给了他一个人儿,连人家自己派内的徒弟都不曾教过。 可是,既然只传了牛五方一人,那现在苏也怎么也能用出来呢难不成还是牛五方隔了周游,把这阵传给了苏也似乎也没这个理儿吧,就算牛五方腆着脸要教给苏也,人家堂堂苏门的传人,也未必看得起呢。 想来想去,只能是牛五方的话里有问题了。但此时显然不是跟老师求证的时候,周游只能按捺下好奇,只看着牛五方和苏也两人配合,布出两个凌霜阵来,将原本凌霜阵的范围又扩大了两倍以上 周游只觉得头顶之上凝出了一大片广袤的薄冰出来,将残存的青藤,以及青藤内的人和灵物全都笼罩在冰面之下,将墨龙的庞大利爪仿佛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之外 墨龙才不管他们什么阵不阵的,它突出眼眶的巨大赤睛像是在空中蓦然腾起的天火,直逼着它的爪甲之下的,宛若蝼蚁的众人,仿佛将无尽的仇恨之意伴着眼中的火焰,一并化为钢爪之上的杀机,狠狠朝下抓去 陆澄蒙在墨龙背上手印变换,猛然一拍。 墨龙短促一声低吟,长长身躯前端的两只巨大的钢爪,齐齐抓落,像是能劈裂长风的锋利宝剑,重重砍削而下 “嗡……”墨龙的巨爪撞到了那层看不见的凌霜阵上,顿时回荡起足以震破耳膜的嗡嗡回响之声,甚至一时竟盖过了迪迪和路西冯的歌声,这让两人也俱是一怔。 墨龙一击不破,长长的身躯在空中略一转圜,回过头来,再一次往底下冲过来。这一次,墨龙不再用爪,只俯下巨大的头颅,像颗炮弹似的,径直往下撞了去 牛五方和苏也早已落在地上,两人分立两侧,手上手印却不敢分开。墨龙一爪抓下,凌霜阵虽然抗住了没破,但回响不绝的震荡,也足以让这两个施术的人有点儿吃不消。苏也暗暗咽下一口血,忍着胸口烦恶,仍将真气输到凌霜阵上。 牛五方比苏也亦好不到哪里去。他快速平复了一下气脉之中震荡的气息,赶快重新理顺阵法。他瞅了瞅苏也,看她腿直打晃,就知道这丫头应该是有些受不了了。可是眼下情形,再撑不下去,也得硬撑着了。 牛五方只得打声唿哨,在一旁还有些发愣的小白听见,立马会意,攀爬到了苏也肩上,学着苏也的样子,往上抬起手臂,将自己的自然真气往凌霜阵中灌去。 奶牛不等苏也唤它,竟在小白之前先跃到了苏也前面,身子一晃,又长成了与苏也一般高矮,大胖脸仰起,用自己的真气为苏也卸去了近一半的压力。 苏也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来,但这笑还没完全展开,却又立刻凝在了脸上</br></br> 第七章 相逢(326)孤独者向往的热闹仿佛水 凌霜阵好像是一层薄薄的透明玻璃,在苏也和牛五方的头顶上一臂高的地方,横向展开,仿佛巨大的玻璃穹顶,将众人护在下面。墨龙一爪击上去,这层薄的几乎看不到的防护层随之震荡不安,但随着激荡的涟漪渐渐平复,凌霜阵又恢复如初的平静。 似乎毫发无损。 本来苏也亦是这样认为的,但眼看着墨龙龙头往下扑来逐渐接近,她却听见细碎的龟裂之声,在头顶的这里那里逐渐致密了起来,仿佛悄然而至的夜雨 苏也有些着急了。这应该是墨龙刚才那一爪的缘故。那一爪虽然未能突破凌霜阵,但是却给凌霜阵造成了许多不易察觉的脆弱之处,此时再次施压,自然那些脆弱之处便承受不住,就此断裂瓦解了 牛五方应该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变化。就在苏也刚要开口问他的时候,牛五方却早她一步喊道:“小也,变暗香为疏影” “暗香”和“疏影”俱是指挥凌霜阵的手印口诀,前者偏于立,后者偏于破,因此往往在布阵之时会用到“暗香”的手印;但是当阵法被破或遇到了受损的情况时,就需要用到“疏影”这印诀了。 “疏影”的做法有点像是自己给自己从内部破阵,但实际上却是将阵法中的真气重新分布搭配,将真气主要集中在外部最大的威胁之处,而相应的,在威胁之处的不远处,则会形成一个阵法的“空洞”,这个“空洞”处毫无真气布置,简直就像是真的破了一个洞,此处的作用就是诱使造成威胁的外力深入进去,然后阵法真气变化一拥而至,来个关门打狗。 只要外力钻进了这个“口袋”之中,凌霜阵变化立即包裹上来,将外力抽干,化为滋养弥补自己阵法的力量,完成反杀 总的来说,从“暗香”道“疏影”的变化,其实就是顺势而为,将凌霜阵从防守转为了进攻,而且还是借力打力,用进攻者的力量来对付他自己 可防可守,动静相宜,这正是牛五方和苏也首选用凌霜阵来庇护众人的缘由。 苏也自然也知道此时变化手印的必要性,但是,她却是结结实实的被现实给教育了一番,什么叫做“心有余而力不足”。 阵法的转换所需要的手印,需要术者的真气来催动,这一点,就必须要由布阵的术者来完成了。也就是说,转印诀所需要的真气,必须要由苏也和牛五方来提供,刚才跑过来帮助支撑这阵法的小白和奶牛,在这上面却根本帮不上忙。 而且这个凌霜阵,虽然是由牛五方和苏也共同发动,但这个阵相当于是两个凌霜阵叠加扩充而成,牛五方只能负责他那一方的阵法转换,对苏也亦是很难搭把手的。 所以,此时的换手印,转换阵法,完全就要靠苏也自己。可是苏也试了几试,却仍是不成。墨龙给她带来的影响,显然比苏也想象的要大的多。 “快呀……”苏也是急的直跺脚,无奈体内真气就是接续不上。 更糟糕的是,墨龙的巨大头颅已经触到了凌霜阵的边缘 苏也只觉得头顶上的压力骤然增大,即使有奶牛和小白帮忙,她也被那压力给压的几乎无法抬头 牛五方虽然已经将手印转了过来,但面对如此庞大的墨龙,只将一半的凌霜阵转换过来,根本起不了作用。 眼看着墨龙巨大的脑袋冲了过来,牛五方当机立断,顿时撤去了所有的印诀,一把扯过苏也,向一旁翻身滚过。 几乎就在牛五方带着苏也刚刚撤离的同时,墨龙巨大的头颅笔直地撞了下去,伴着“哗啦啦”一片碎响,凌霜阵就像被砸碎的玻璃,顿时粉碎了一地,渗透进入了一地的狼藉之中,消散于无形。 而原本苏也和牛五方所呆的地方,却又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洞洞的窟窿。 苏也和牛五方略有些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逃开的小白和奶牛也重新回到了他们的脚边,与这两位修习者一起仰起头来,望着漆黑夜空之上的墨龙。 墨龙身上或粗或细的藤蔓似乎变长了许多,也不知是随着墨龙的呼吸,还是受到了夜风的扰动,那些藤蔓宛如翕张的鳞甲,顿时都变得像有了生命一般。这让本已庞大无匹的巨龙,瞬间似又涨大了三五倍,简直已成为了这片天空的霸主。 陆澄蒙本来就是个干瘦的人,此时站在墨龙脖颈后方,更显得渺小非常。但是他站的却极稳极直,简直就像是个铁楔子似的,狠狠凿进墨龙的身体内,竟让这给人带来莫大压力的墨龙,在他脚下像是只被驯化完全的宠物。 “牛叔,我们似乎……”苏也咬了咬牙,却终究是没能把话说完。想说的话,就在嘴边,但要真的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残酷。 可是,真相就是这样的残酷。 牛五方对于残酷的承受能力看起来是比苏也要强的太多。他却仿佛毫不在意似的,顺嘴就把苏也不愿说出来的真相说了出来:“我们不是这条陆澄蒙的对手。”话说完了,看见苏也盯着他,牛五方却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道:“岂止不是陆澄蒙的对手,连这条龙,我们都对付不了……” “牛叔,这么说是不是太打击咱们自己了”苏也微微皱了眉。 “事实如此,有什么打击不打击的越是受打击,就越是要对形势有冷静的判断。”牛五方看着墨龙绕着破烂顶楼转过一圈,话语之中却并不急躁:“陆澄蒙的修为自不需多言,而墨龙是由化气之法化出,本身就具有神兽的实力;再加上,他无论是自己的术法,还是墨龙,其实都是用了钟阿樱的藤蔓力量,所以,我们面对陆澄蒙,实际上相当于面对着的是三个强劲的对手……” 牛五方叹口气,道:“我们两个怎么可能打过三个” “牛叔,他……他们又来了”苏也没心情跟着牛五方分析战况,她更关注眼前的紧急战局。 只见,陆澄蒙也不多言,直接驱动墨龙,往几乎已没有站立之处的顶楼上,再一次俯冲而下。 墨龙阔嘴大张,獠牙尽露,刚爪出鞘</br></br> 第七章 相逢(327)天大地大但容我立身之处 “怎么办牛叔咱们该怎么办”苏也紧张极了,饶是她出身精通术阵的世家,此时却也只觉得搜肠刮肚的,竟完全找不到可以用的术法 “杆儿强这家伙怎么还不来”牛五方也有些急了。照他自己说的,他和苏也压根不是墨龙和陆澄蒙的对手,特别是墨龙身上已经高高扬起的毒藤,那些藤蔓更不是他们几个能对付的了的。 急需同为草木之属的杆儿强来帮忙。周游说杆儿强一定是去楼下接地气去了,但是这么长的时间……不会是周游把这家伙想的太有良心了吧难道杆儿强真的不顾一切地跑了 小白和奶牛是灵物,他们本能地感受到了墨龙所带来的巨大压力,不由有些瑟缩。但此时看见牛五方他们束手无策的状态,它们却又勇敢地跨到了前面,似乎要替自己的修习者朋友们挡下一切的攻击和危险。 哪怕他们的腿都抖的很厉害。 “咪呜……”一声略显尖利的叫声从牛五方等人身后传来。奶牛识得那是麻烦的声音,头一个转回了身。 只见周游一手仍旧放在迪迪的后脖颈上,另一手则从后面紧紧搂着迪迪的腰。两个人紧贴着半截断墙笔直站立着,他们的身前是已经破损成洞的地板边缘。迪迪的脚尖甚至已经悬空在那破洞上了。 原来,适才墨龙几番攻击,周游和迪迪竟已无立锥之地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受藤蔓的影响,那路西冯的歌声陡然大盛,迪迪已是声嘶力竭,却仍然被路西冯的声音盖过了风头。 在这种情况下,周游不敢再分心,只将全部的真气和精力都集中在迪迪颈后的扶摇张上,竟是无暇再给自己和迪迪寻个安稳的立身之地 小猫麻烦见势不好,这才出声替他们呼救。 可是现如今,别说奶牛小白,连牛五方和苏也亦是难以自保,就算他们想来回救,那也是有心无力啊 就在奶牛回身望向麻烦的时候,墨龙再一次俯冲而下这一次,墨龙身上黑色毒藤尽数张开扬起,像是无数活了的毒蛇,从墨龙身上蓦的射出,让本已巨大的墨龙看起来更大了数倍,竟像是披了刺甲的怪兽 墨龙的巨大头颅带着他长长的身子轰然而至,将体育馆的顶楼从上到下尽数贯穿、粉碎莫说现在压根就没有凌霜阵等任何的阵法防护,就算是有,也得叫这巨龙给搅碎成齑粉 体育场这主楼,终于要塌了。 别说这已经破烂的不成样子的顶楼,从顶楼以下数层,也只轰隆隆塌作了一堆废墟 牛五方反应还算快,就在墨龙冲下的瞬间,再次拉起苏也,带她跳开,算是避过了墨龙的直接冲击,但是,然后呢 “浮” 牛五方和苏也几乎是同时使出了这个术,以便让自己能暂时悬浮空中,不至于摔下去摔成一滩烂泥。 刚喘口气,苏也却忽然一惊,道:“糟了,小游他们……” 周游一心都系在迪迪身上,想来是无法及时躲避过墨龙的冲击的。更何况,周游本来就没什么术法,这突然遭遇打击,阵不知道他和迪迪会不会…… “别慌,”牛五方握了握苏也的手,虽然他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小白他们……他们应该会照顾周游的……啊” 牛五方说了半截的话,被他眼前所见给截了回去。只见,墨龙就在他们面前高高昂起头颅,巨口一张,从悠远的喉咙深处喊出了一声狂暴的吼声 但让牛五方发出惊呼的,并不是墨龙的这一声威胁般的吼声。墨龙此时高高仰起头,因此牛五方能看见墨龙颌下一直被遮挡着的咽喉部位。 传说龙的颌下有逆鳞,是为龙的罩门,摸不得,碰不得,但是,也是龙最脆弱的地方。这个说法牛五方无从查证,但是从眼前这条披被着黑色毒藤的墨龙来看,这种说法,似乎有那么一些传说的依据。 只见,这条墨龙的颌下并无鳞甲覆盖,也就是说,它的颌下喉咙的地方,没有长一根的黑色毒藤事实上,那个地方甚至都不是墨色的,而是闪现着牛乳般的淡淡柔和银光 但银光之旁,却有几个不太和谐的小黑点,似乎在努力地要侵占那片银光 苏也眨眨眼,顺着牛五方的目光看过去,不由也是一呆:“奶牛” 不光是奶牛,还有麻烦和小白。这三只灵物竟然在被墨龙冲击飞起的瞬间,全都集合到了墨龙的颌下大约,他们不约而同的都认为,这个部位是墨龙最薄弱的地方。他们想从这里找到击溃墨龙的突破口 灵物钻了空子近了墨龙的身,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最起码,这也算打入敌人内部了呢 但是,灵物全体的,包括麻烦在内的统一行动,却也说明了另一件事,那就是,周游和迪迪现在是完全无人照看着的 “周游”在空中漂浮着的苏也不由着急,大喊了一声。可是四下里除了深渊般的黑暗,便是宛如雨点披落的瓦砾碎屑,哪里有周游的身影 “小也,别慌”牛五方握了握苏也的手,道:“迪迪的歌声还在,这说明周游暂时没事” 苏也一怔,这才从慌乱的心神里分出了些许的清明给自己的耳朵。牛五方说的不错,迪迪的歌声还在,只不过,好像从悠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听起来那么的远,远的都有些不真切。 路西冯却恰恰相反。只见他稳稳的悬浮空中高处,仍旧在高声放歌。甚至,居高临下的他还微微斜睨了眼睛,高傲地看着较低处漂浮不定的牛五方和苏也。 “他怎么能……”苏也纳闷:“他在歌唱的时候,竟然还能分出真气来稳住身子这人的修为有这么高”虽然修为高低不同,但作为驱动尸虫的关键,路西冯也是将自己全幅的真气修为投入到歌声中的,在这一点上他和周游也是没什么分别的。也就是说,按理,路西冯在墨龙的巨大冲击下,也是没办法一边唱歌又一边自保的。 可他是怎么做到的呢 “小也,你看他脚底下……”牛五方对苏也道:“路西冯的脚下有乾坤啊” “有乾坤”苏也依言,将目光聚集在路西冯的脚底下,在那浓重的黑暗中努力分辨着,这才发出一声惊叹:“原来如此”</br></br> 第七章 相逢(328)尴尬的时候只能自黑 怪不得路西冯能站在那里,稳稳当当的呢。 不是因为他修为有多高,只不过是有帮手罢了。仔细看的话,在那浓的化不开的黑暗之中,可以分辨的出,有更深的黑暗盘踞在路西冯的脚下。 是那些黑色的藤蔓。从墨龙身上延伸而出的黑色毒藤,竟弯弯绕绕成了巨大的螺旋模样,形成一个宽阔平坦的平台,令那路西冯站立其上。 如果再往远处看的话,众人甚至还能看见被施了咒术言语不能、动弹不得的程松阳,也被一根绵长的黑色藤蔓缠住了腰,正从深渊般的黑洞里,给往上拉着。 陆澄蒙在龙首后方屹立不动。看起来,这些黑色藤蔓像是有了自己的生命和想法,所做的一切都是它们自己的意识,而跟陆澄蒙毫无关系一样。 “藤蔓是活的”苏也问道,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了。 “藤蔓当然是活的,但是,”牛五方认真看着墨龙身上蠕动不停的黑色毒藤,道:“到底也还是听指挥的……至少有部分是听指挥的……” “什么意思”苏也不明白。 牛五方下巴往陆澄蒙那边点了点,道:“这家伙,又要对我们动手了……” 苏也抬头去看,只见一直站立不动的陆澄蒙,此时竟慢慢弯下了腰,双手摆出一个古怪的姿势,要往墨龙的脑后按去。 随着陆澄蒙的动作,墨龙一直逡巡游动的身体蓦然定格,火红的数瞳登时定在了牛五方和苏也的身上。 “牛叔,咱们快躲一躲吧”虽然说出“躲”的话来,让心高气傲的苏也很是自尊心受挫,但是,总不能为了自尊心就站着不动挨打吧 “嗯……小也,我一会儿把你推向右边,我往左边去,”牛五方眨了眨眼,道:“我们分头行动。” “好”苏也觉得牛五方所言不差,便点了点头。 两人商议已定,便双手握紧,心中默数了三个数: “三、二、一” 苏也按照之前商定的,手掌往前一推,就要往右侧弹出去。哪知,在这个时候牛五方却并没有像商量好的那样,把手松开。 “牛叔……”苏也有些困惑的看着牛五方,不知道牛五方是哪里出了问题 牛五方对着苏也淡淡一笑,手臂用力,竟将苏也的身子拉了过来,转了个身,这才往她肩上猛然一拍 苏也猝不及防,骤然受此大力,只能任自己的身子像是颗失重的流星一般,笔直的往后方弹去,远远偏离了她原本躲开要去的右侧,足足偏了有九十度。因此,苏也目前所弹去的方向,竟是面对墨龙头颅的相反方向 这样一来,苏也竟是被牛五方给远远推开,远离了墨龙 可是,那力道的作用方向是相互的。也就是说,牛五方在施力给苏也的同时,他自己也要受力往后坐去 牛五方胖胖的身子像颗炮弹一般,径向墨龙的头颅射了过去。 苏也这才明白牛五方的用意,不由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牛叔” 墨龙身形摇晃,正要腾身飞起更高,此时看见眼前弹过来一个“肉丸子”,不禁暂停了动作,张开阔口,想要将这“肉丸”纳入口中 “去救周游”这是牛五方拼尽了力气喊出的最后一句话。 最起码,是他以为的最后一句话。因为随着墨龙巨口的张开,牛五方顿时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自背后袭来,自己简直就像是被卷进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身不由己地打着转儿,就要随着宛如池中废水的气流,通过被拔去塞子的下水道口,一股脑地给下水道的污水井给吞没 按说这墨龙是真气所化,可是怎么它大嘴里喷出来的气息这么臭呢难道是阴气所化的缘故 牛五方本想说个俏皮话自嘲一番,可是被强大的气流压制着,他别说张嘴说话,就连身体气脉之内的真气,也都无法自如调动。 今日,难不成真的要成为这条大长虫的下酒菜了 也罢,只要能给苏也争取些时间,也算值了。牛五方翻个白眼,放松了四肢百骸,让自己手脚摊开,似乎姿势极为不雅,但实际上却是暗自调整身体适应墨龙口中气流,让自己顺流而下 陆澄蒙居高临下看的清楚,但他刀劈斧削般,始终没啥表情的严肃脸上,仍旧没什么表示。反倒是应该专心唱歌的路西冯,这时却忙里偷闲的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微笑来。 是啊,眼前形势一片大好,完全有利于他路西冯和陆澄蒙等人,眼看着胜利在望了呢。迪迪的歌声越来越远,越来越缥缈,显然是无论怎么挣扎,他和那个叫周游也是在不停地坠落了呢。 等他们掉下楼,摔成一滩烂泥,这事儿就无任何阻碍了。路西冯满意地舒了口气,不由得,口中歌声略略放缓了些。 陆澄蒙耳朵尖,听见路西冯歌声有了些惫懒之意,便立即冲他高声喝道:“老四你勤谨些就算眼前这些喽啰扫干净了,我们也须得要再快些今日闹的动静大了,若是再惹些不相干的人进来,恐又生变” 路西冯侧耳听听,只觉迪迪的声音越来越远,他更觉放心,此时干脆听了歌唱,对那陆澄蒙道:“行啦,老五,就你小心还能有什么人来呢就算九江城里的人听见这里的动静,左右不过认为是楼塌了,他们能奈我们何” 陆澄蒙眉头微微皱了皱,想说些什么,但张张嘴又咽了回去,眼珠转转,才又道:“你要知道,现在楼塌了,我们对那些观众的限制也便没有了,他们随时都可以跑出去……” 路西冯仍是不耐烦:“我们不就是让他们跑出去吗” 陆澄蒙冷冷道:“如果今日的计划只是叫他们跑出去咬人便罢,主人又何必叫老二设那张蠖网呢” 路西冯一愣,不再言语了。 陆澄蒙像是乘胜追击一般,又道:“而且,刚刚迪迪的歌声也稳定了不少人的尸虫,这样一来,我们要扩散出去的有效人数可就不足了啊,到时候还能不能让整个九江城都被……” 路西冯猛然抬起头,对陆澄蒙道:“行了,我晓得了”说完,他不再多言,依旧微闭了双眼,陡然提高了音量,重新将那柔靡的歌声广布在了体育场的废墟之上、扩散在了整个九江城的上空</br></br> 第七章 相逢(329)写在纸头上的片语只言往 陆澄蒙见路西冯稳当了下来,这才略略叹口气,摇了摇头,重新弯下腰,将刚才没能用完的手印,再次贴放在了墨龙的颈后。 墨龙一个激灵,身上用黑色毒藤组成的鳞甲张的更大,像是生出了无数诡异的黑翅,身形游动,再一次调转方向,朝着黑暗中的某个点冲了过去 当然,在行动之前,墨龙也没忘把到了嘴边的“肉丸子”给吸溜进去。到嘴的零食,不能丢啊。 “肉丸子”牛五方却丝毫没有要成为人家零食的觉悟。看起来,他是放弃了抵抗,只顺着墨龙吸纳的气流往龙嘴里流动。但当他“顺流而下”的时候,一直被压制着的气脉却有了些许的松动。这正是牛五方想要得到的。他暗自聚集真气,却并不急着发动。 就在牛五方“漂流”到了墨龙口唇里一颗最长的獠牙旁边时,他当机立断,腰杆一挺,双臂一伸,登时紧紧抱住了这颗柱子一般的獠牙。 再不抱住什么东西,他牛五方可就真成了墨龙肚子里的零食了。 哪怕这颗粗壮的獠牙锋利如刀,牛五方也得抱住。 不仅要抱住,还得使劲儿抱住。 牛五方此时将积攒的真气全都使了出来,运到双臂之上,大喝一声,竟将这枚獠牙给齐根折断 墨龙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竟也顾不得陆澄蒙的指挥,怒吼一声,猛然晃起头来,想要将给它口中带来疼痛的那东西给甩出去。因为太过突然,墨龙动作又大,一直稳立不动的陆澄蒙竟是一个趔趄 牛五方等的就是墨龙的晃动。他趁着墨龙没头没脑的甩动之时,仍旧抱着那颗断了的獠牙,就地往前一滚,从怒吼的巨龙嘴边翻了出来。他一手紧紧抱着獠牙,另一手则顺手拉住长长飘扬翻动着的龙须,像是挂了升降绳一般,骤然从龙嘴边滑落而下 龙须牵动,墨龙只觉一阵刺痛不适,它更是不耐地仰头狂吟牛五方不再继续刺激那墨龙,借着龙须轻轻一荡,却没有向外,反而又朝着龙身的近前荡了过去 牛五方松开龙须,借势飘过一段长长的距离,看着眼前的景物,早伸出手臂,啪的一声,将自己的身子牢牢挂住。 正在墨龙颌下。 墨龙颌下原本并无毒藤覆盖,只被银色且半透明的鳞甲保护着内里的柔弱,因为没有毒藤的侵袭,这个部位闪现着真气本来的奶白莹润的柔和色泽。 但是,牛五方刚刚抓住了一片银鳞附身其上,就发现事情有些不对了。 因为墨龙颌下没有毒藤披被,显然这里是墨龙的一个薄弱之处。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刚才那三只灵物才会选择到这里来,想要釜底抽薪,帮牛五方他们修习者解决这个大麻烦。然而,墨龙之所以难对付,就是因为它几乎是无懈可击的,哪怕是颌下这个薄弱的部位。 应该是三只灵物对此处的动作,刺激到了墨龙,它已经有意无意地做出了反应。 毕竟,那些纷披在墨龙身上的黑色毒藤,更像是与墨龙共生,它们似乎只是利用墨龙的身体,在墨龙的身体之上,毒藤还留有自己的主体意识 牛五方看见,原本雪白一片的墨龙颌下,此时像是打翻了墨水瓶的吸水纸,墨龙颈上的毒藤,从颈部两侧向着颌下中心的银白,正慢慢洇了过来,大部分的银色莹白的真气的本真,已经被黑色毒藤给密密遮蔽了起来,只剩下了一片阴沉沉的墨色 而那三只灵物,因为猝不及防,竟也被那些悄然而至的黑色毒藤给缠在了藤蔓的下面,几乎动弹不得 这里面的小白应该是能对付毒藤的。但那些黑色毒藤仿佛最知道这一点,藤蔓对小白的包围最多,无数粗细不匀的藤蔓缠绕在小白身上,更有一些细密柔韧的藤条甚至还紧紧勒住了小白的嘴巴 小白只露出两只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地从藤蔓深处往牛五方身上张望着。 再看麻烦和奶牛,那样子更是好不到哪里去。 按说灵物对藤蔓这种东西应该是很警觉的,怎么可能落到这种地步牛五方心里想不通。正在此时,那些毒藤毫不例外地从背后往牛五方身上缠了过来 牛五方只觉挂在墨龙鳞甲上的手臂一紧,定睛一看,竟是一条不断收紧的黑色藤蔓,他毫不迟疑,举起另一只手中握着的獠牙,狠狠往那条黑色毒藤上砍去 墨龙獠牙像是由千年的寒冰凝成的,冰寒之中带着些许的幽蓝,完全不同于毒藤的墨黑。说来奇怪的是,这颗獠牙还长在墨龙口中的时候,还粗壮巨大宛若巨柱,可自从被牛五方折断,这颗獠牙竟瞬间缩成了一只长匕首大小,握在手中,不大不小不宽不窄的,正合适 牛五方用这獠牙砍上毒藤,一方面是着急了什么顺手便将什么往上招呼;另一方面,他也决定赌一把,墨龙的牙齿和毒藤的颜色不同,说不定这就表示,两者的性质并不相同,所以,可以拿来一试 墨龙尖利如麦芒的獠牙尖端刚刚触到毒藤的表面,便只听“嗤”的一声响,那毒藤竟像是被火燎了似的,骤然腾起了一股黑臭的烟来 正如牛五方跟苏也所说的,这毒藤是有自己的独立意识的。此时被墨龙獠牙刺穿,那一道黑色毒藤竟然像是受惊的毒蛇,瞬间松开牛五方的胳膊,晃了几晃,将几乎已经被截断的前半截藤蔓扔下,余下毒藤倏地缩了回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牛五方伸手接住了那半截断掉的毒藤。因为失去了与主藤的连接,这一小截藤蔓在牛五方手中扭了几扭,便立时像是脱了水的什么虫子的标本,干巴巴、皱缩缩的躺在牛五方手中,完全成了被砍下的枯木,甚至连那藤的颜色,都变成了略淡一些的深褐色。 牛五方记得周游和付东流都提起过,他们曾经见识过,或者在刘若明的故事里听到的藤蔓,几乎都是落地生根的,因此那些藤蔓几乎是无穷无尽,无法摆脱的。可这根藤蔓,为何断了就只是断了,并没有再发挥余热呢 此时的夜,黑暗浓的化不开。再加上身旁蔓延的越来越多、几乎要完全覆盖上墨龙颌下的藤蔓,牛五方自知不是花心思钻研藤蔓的时候,他手腕一转,将这半截干枯的断藤收了起来,随即,他再次挥起手中墨龙獠牙,重重砍向了身旁毒藤</br></br> 第七章 相逢(330)走上人生巅峰和低谷徘徊 “嗤” “叽叽” “嗖嗖嗖……” 当牛五方将手中墨龙獠牙狠狠插进了身旁纠结成一个疙瘩的黑色藤蔓中的时候,毒藤像是真正的活物一般,发出阵阵怪叫,扭动着逃离开了墨龙的獠牙。不幸被獠牙刺中的藤蔓,便像最一开始被牛五方砍断的那半截藤蔓一样,瞬间变得干枯委顿了起来。这些断藤无力地掉落墨龙身子,像一片无所依凭的羽毛,在黑暗的空洞中飘飘扬扬,最终不知所踪。 牛五方顾不得看这些藤蔓的下场,他急着将手中墨龙獠牙使得像是一只奇异的鸟儿,上下翻飞着,不停地划断藤蔓,一边将小白和麻烦、奶牛解救出来,一边则不断清理着墨龙颌下,尽量不让那些黑色藤蔓侵占道墨龙银白的鳞甲。 虽然还不知道缘由,但牛五方隐隐感觉,若是让毒藤连这块地方都占了,恐怕这条龙就更加不好对付了。 “吱吱”重获自由的小白,还有些惊魂未定。它三两下跳到了牛五方的肩头,冲着他的耳朵不停叫唤着。奶牛和麻烦也是不甘示弱,麻烦站在奶牛背上,奶牛跳到牛五方另一个肩头,咪咪喵喵呜呜的,也不管牛五方能不能听清楚,便冲他耳朵叫个不停。 “好了好了”牛五方实在是不堪重负,又腾不出手来捂耳朵,只能用比猫咪和白猿更大的声音喊道:“你们安静一个一个说好不好如果说的都是一件事,就派一个代表来说,其余的都闭嘴” 小白和奶牛麻烦瞬间全都安静了下来。它们三个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似乎在商量着由谁来负责回答牛五方的问题。 大约过了三秒钟,这三只小家伙几乎又同时开了口,连绵绵软软的小麻烦都掺和了进来,冲着牛五方叽叽喳喳的,音量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牛五方只觉得脑仁儿疼。他叹了口气,放弃了对猿猴和猫咪的指挥,只能在一片吵嚷声中,努力分辨着这三只灵物的言语。 拼着耳朵被吵聋的危险,牛五方在灵物的噪声中终于听出了个大概。原来,这三只灵物发现了墨龙颌下的异样,它们和牛五方想的是一样的,都认为这一部位定然是墨龙的罩门,它们三个希望能把这里当成突破口,一举解决了墨龙。 三个灵物刚刚跃上墨龙身上时,一切还算正常,因为藏身在墨龙颌下,龙背腹上的那些黑色毒藤一时并未发现它们,所以三只灵物完全避开了毒藤的打扰。而墨龙颌下银色的鳞甲看起来更是没什么威胁,只不过随着墨龙的呼吸而微微翕张着,并未对不请自来的三位出现任何的反应。 灵物的真气接近自然之气,而墨龙虽然是由陆澄蒙真气所化,但毕竟是用了淆术的,因此墨龙的气息也掺进了属于藤蔓草木的气息,也有了自然之气的属性。因此,三只灵物一接触到墨龙的躯体,便立即感知到了墨龙真气所在的位置。 不错,墨龙虽然是由化气之法和藤蔓之术混合的淆术而来,但它既然有了外形,而且被赋予了一定的术法力量,那么它的真气就一定会像修习者一样,游走行动于周身气脉,而且也会有一个留存保障真气的关键部位。那个部位,就是关系墨龙生命乃至形体聚散的真气的核心部位,那里面的真气自然也是墨龙最核心的部分。 有的修习者,以及灵物、修炼之物等等,会将这最核心的真气压聚成为一个固有的形状,比如圆球形,这就被称为了“内丹”。还有的修为高深的,甚至还会把这个核心真气给凝炼成为活物,这不仅更有利于保存甚至滋养真气,而且还更具迷惑性和灵活性,遇到危机时刻,更容易及时逃脱,不会被人抓住。 奶牛小白等三只灵物来到墨龙身上后,立马感知它们来对了地方。墨龙颌下银亮的鳞甲之后,果然就是它藏匿自己真气的核心部位。 一下子便找准了位置,这让小白和奶牛它们信心大增。有信心是好事,但是太有信心的话,就成了得意。一旦得意呢,就容易忘形。忘形之后,等着它们的就是犯错误了。 小白它们看看左右并无藤蔓来捣乱,眼前又是几乎可以唾手可得的墨龙的核心真气,当下便忘了戒备,一猴一猫俱都朝墨龙颈下的银鳞伸去了爪子。 也就是小猫麻烦,因为实在是太小,爪子够不着,这才老老实实地趴在奶牛背上没动。 墨龙体形巨大,因此它颌下的一片银鳞也是大的像一扇小门。奶牛和小白两个的爪子很轻易的便掀开了鳞甲。总算他们两个还很小心没有牵动墨龙的肌肉,这才没让墨龙察觉出来。 鳞甲掀起了一片之后,小白和奶牛都将脑袋凑了过去。只见鳞甲后面似乎通向一片更广阔的空间。这片空间内雪亮光芒,好像被无数的灯管给照亮着,与墨龙身外的黑暗环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奶牛和小白商量着要不要跳进去瞅瞅的时候,它们看见有什么东西从远处渐渐接近了过来。 银鳞之后的这片空间,广袤的一眼看不见头,虽然宽阔,但是又空无一物,若要身处其中,定会因为缺少参照物而令人丧失方位感的。然而,就在这样的一片空间之内,竟然又东西跑过来,这立时让小白和奶牛警觉了起来。 它们两个相互对视一眼,终于慎重了一下,没有贸然进入,只是趴在边上,看着那个奇怪的东西由远及近。 看起来那东西游走的似乎并不算太快,但是只不过眨眼之间,那东西却已经到了近前。随着距离的一步步缩短,小白和奶牛也渐渐的看清楚了所来之物的具体面貌。 相对于银色鳞甲之后的这片空间,所来之物的身形,却是太过渺小了一些。只见,那几乎已经跟奶牛小白脸对脸的东西,只不过成年人的手掌大小,身子胖乎乎、圆滚滚的,有点儿像猪,又有点儿像狗,但身子两肋处又生着两双翅膀。 这东西的翅膀此时正展开来,似乎它就是靠这四只翅膀一路滑行而来。只见那两双翅膀俱是宽阔而具有美感,优雅如天鹅,有力又像是苍鹰</br></br> 第七章 相逢(331)人类是地球的居民而不是 但是令人摸不到头脑的是,这东西竟然前后一般一般的大小粗细,一般的模样说句再直白些的话,那就是这东西根本分不出脑袋和屁股,因为它身上除了两双翅膀和六条腿,压根再没有其他的器官,没有五官,也没有肛门尾巴,只不过是一笼统的样子,就好像造物主造到它这里,刚把泥团揉好就忽然遇到急事儿,遂扔下它便走了,才导致它落得了这般模样。 而且这东西身上的颜色,也是令人无法言说。它似乎是透明的,但又仿佛会随着光线的转变和位置的变化出现或这或那的些许改变。改变是能用眼睛看到的,可是若想说明白哪里改变了,却又让人无从说起。 小白和奶牛对视一眼,心里俱是同一句话: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虽然看不懂这东西是什么品种,但是三只灵物却能感觉的出,似乎墨龙的核心真气,正是从眼前这个东西身上散发出来的 看起来,墨龙是将它的核心真气凝炼成为了活物。想到这里,小白和奶牛不再犹豫,两只灵物对着面前那个东西,一齐放出了它们自己的灵力 那东西已经收起来的翅膀瞬间张开,登时飞了起来,不仅灵巧地避过了小白和奶牛的灵力,而且它竟六爪朝天悬浮了起来,就仿佛它的爪子抓到了一个看不见的穹顶之上,就这样倒挂着,用看不见的眼睛盯着那两只灵物,仍旧凝固了一般,一动不动。 当时小白和奶牛并未多想,只觉一击不中也正常,毕竟人家是关系身家性命的核心真气嘛它们两个调整了方向角度,又将各自的灵气拧在一起,汇做一道灵力的洪流,往那古怪东西身上打去 那怪东西这次终于有了更多的反应。它从倒悬的状态飞转了过来,只不过四只翅翼轻轻一扇,轻盈的简直就像是面扇子,便又将两只灵物的灵力真气给扇偏到了一旁,落了一个空。它拍打着翅膀,让自己停在了半空中,用不知是头还是臀的地方对着小白和奶牛,突然发出了几声刺耳的尖叫 怪东西明明没有五官嘴巴,那它是从哪里发出声音来的 小白和奶牛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它们也没能想太多。因为那怪东西的声音,实在是挠人心肝,仿佛是一柄利锥,一声声的使劲儿往人脑子里钻 那声音实在是太过刺耳难听,小白和奶牛俱是忍耐不住,略略把银色鳞甲放下了一点,想要隔绝了那怪物的叫声。 就在这个时候,本来不应该出现在此处的黑色藤蔓们,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把毫无防备的三只灵物立时给卷了进去,藤蔓很明显就是冲着它们来的,卷住了它们的手脚还不算,后续的藤蔓更是一层压一层的扑过来,将小白它们给捆的结结实实,三灵物俱是无法挣扎动弹 就在藤蔓完全把三只灵物给绑起来的时候,那只没头没腚的怪物竟然还从银色鳞甲后飞了出来,像是示威一般,在三只小动物面前转了一圈,才趾高气扬地飞了回去。这个时候,它那刺耳的叫声便已经停了下来,显然,刚才的叫声就是为了把黑色藤蔓给召唤过来帮它收拾这三只灵物的。 怪物的叫声在它飞回去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可是黑色藤蔓却并没有随着歌声的消失而退却,反而颇有些无法收拾的样子,藤蔓铺排的越来广,越来越密,眼看着就要将墨龙的咽喉也要盖满藤蔓、变成乌压压的墨色 牛五方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从墨龙嘴里翻出来的。 听完了小白和奶牛以及麻烦七嘴八舌的噪声,牛五方强忍住了要用龙牙戳自己的冲动,但是被这几只小东西给搅扰的心浮气躁的心气,却必须要找到一个出口纾解一下。 于是牛五方将手中的龙牙狠狠地划向身旁的黑色藤蔓,一番杀伐之后,他倒是给自己清理出了更多的清净空间。 一边清理着毒藤,牛五方脑子也在不停盘算着。虽然他嫌小白他们吵,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小白他们说的话,的确很有价值。 毫无疑问,小白它们看到的所谓怪东西,一定是修炼之物的核心真气,或者叫做“内丹”的,只不过被修炼成了活物的形态。而且根据小白它们描述的那东西的样子,牛五方倒是大致可以猜得到此物的名字。 “是吗那东西你认识”奶牛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了牛五方脑中,这把沉思的牛五方给吓了一大跳,不由甚是不满道:“别这样突然吓人好不好” “别磨叽了,”奶牛却比牛五方还不满:“小也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咱们自然是有什么线索就赶紧……” “就算着急,你也得讲究点儿是不是”小白也插进来替牛五方打抱不平了:“人家还在这里单手挂着呢,吓松了手掉下去怎么办” “喵喵”这是麻烦在表达意见。 “好了好了,我说还不成吗”牛五方又将龙牙挥起来砍断了几根黑色毒藤,颇有些息事宁人道:“听你们说那东西的样子,很可能是个混沌。” “混沌是什么”小白和奶牛齐齐问道。 “怎么,你们不知道吗”牛五方有些奇怪:“说起来,这混沌也算是个神兽了,你们身为灵物,居然不清楚” “世上灵物千千万,我们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小白这一次倒是要站在牛五方的对立面上,替灵物说句话了。 “是啊”奶牛也难得的附和了小白,道:“而且还是神兽你也是修习者,难道不知道这近千年来,神兽已经是很稀少的了吗我们只不过百十年的道行,怎么可能见识或听说过这种濒临灭绝的珍稀动物呢” “说的也是……”牛五方轻叹道:“别说神兽,就连你们灵物,这百年内,也是极少见到有灵性有潜力的了……” “我们灵物的灵力全要从自然气息中获取,”奶牛说起这事儿来就有些不痛快:“可是,人类所占据的环境、消耗的资源越来越多,就连你们自己的后代所需要的生活资料都被提前多少代给掠取一空了,至于我们这些灵物所需要的,那更是不会被照顾……没有自然的气息,灵物又靠什么修炼呢无从修炼,又哪里来得道的灵物呢”</br></br> 第七章 相逢(332)跟着感觉做个莽撞人未尝 正在奶牛大发感慨的时候,小猫麻烦在它头顶上轻轻叫了几声,似有些不安,又似有些焦急。奶牛听见,随即又对牛五方道:“行了,不扯这些没用的。你就说这个混沌是怎么回事跟咱们眼跟前的事儿有关系吗” “混沌就是我说的神兽,曾经一度存在于历史之中,但现在几乎已经化为传说了……”牛五方也知道时间紧迫,一边用龙牙将重新蠕动过来的藤蔓给砍了去,一边加快了语速道:“这混沌正如你们所见,一身笼统,并未任何孔窍,最能保得天然的一团真气在体内。现在在墨龙体内见到这混沌,极有可能是墨龙本身的内丹所化。” “这样说来,那墨龙将内丹化成混沌这般模样,”小白也凑过来道:“那显然它的真气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啊”墨龙的混沌虽然为真气所化,但依凭了混沌的模样,又能进一步来提炼增加真气,反而又增强了墨龙的实力。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小白才会有这般的忧虑。 奶牛和小白想到了一处,一张大脸难得的严肃了起来。 牛五方皱了眉,又道:“不光是墨龙……我刚才也跟苏也说过,化气之法而得的这条墨龙本身就有神兽的实力,但它到底是从陆澄蒙术法而来,而陆澄蒙又不单纯用了化气之法,更借了藤蔓之力用了淆术,因此这样算下来,墨龙身上还具有陆澄蒙和钟阿樱的真气力量……” 奶牛皱了皱鼻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只核心真气所化的混沌,现在还不好说是属于谁的……”牛五方道:“看起来是在墨龙身体里,但实际上是陆澄蒙的,还是钟阿樱的我认为都有可能。” “虽然你说的有道理,”小白道:“但是现在说这个不是多余吗管它是谁的内丹,我们只要将它给拿住了,不就把眼前的大麻烦给解决了吗” “话虽如此,但只有知道了这混沌到底是属于谁的,我才知道怎么拿住它啊”牛五方颇有些苦恼道:“我最担心的是这混沌是墨龙、陆澄蒙、钟阿樱三人共同拥有的,那样的话,就麻烦的多了……” 小白和奶牛一时都是无言。他们知道牛五方说的不错。弄清真气所属是很重要的。因为真气性质不同,用来对付它的方法也会有所区别,才不至于南辕北辙。可是,这陆澄蒙化出的墨龙是用了淆术的,混杂了三种不同的真气在内,要说从里面区别开,那可就太难了。 小白思忖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混沌就是三方真气的混合呢毕竟墨龙也是淆术而来的,术能混淆,真气也能混在一起吧” 牛五方却摇头道:“非也。每个修习者或者修炼之物的真气都有自己的特性,哪怕是用淆术,也只是将术法融合到了一起,至于用到的各方真气,则只是联合在一起,发挥一个综合作用而已,但内里的真气却仍是界限分明,并不互相杂糅的。要不然,我这枚龙牙怎么能劈开墨龙身上的藤蔓呢看起来它们是长在一起的,但实际上驱动各自成形的真气并不相同,所以我才能加以利用。” 奶牛捋捋胡子,道:“你的意思是,真气不同,用的术法就不能一概而论,如果弄错了,反而有可能火上浇油呢” “正是。”牛五方点点头,又挥起龙牙砍断几根向他脖子缠过来的黑藤。就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里,那些藤蔓扑过来的势头是越来越猛了呢。 “可是,这个墨龙既然是三方真气联合在一起化出的,那它的核心真气肯定也就是三方联合了吧”小白眨眨眼。 牛五方眉头紧皱:“你说的这种情况是最坏的一种情况……除此以外,还有可能那混沌只是属于三方之中的任一方……你们听我说,因为核心真气不比普通的真气,它是一个修习者或修炼之物的根本所在……由化气之法化出之物,通常来说,如果它本身不算太强,这个化气而来之物并不会拥有核心真气……” “我有些明白了……”小白抓了抓脑袋,道:“也就是说,这只混沌,一种可能是它本身太强,自己化出了属于自己的核心真气;另一种可能,墨龙完全受术者控制,那么混沌则是属于背后化出它的术者,那就是属于陆澄蒙或者钟阿樱;再有一种可能,墨龙本身不弱,化出它的术者也很强,这样的话,他们的真气都会在核心真气里有所表达,混沌就有可能是三方真气的精华留存” “所以说,弄清楚混沌到底是属于哪一个,或者是不是三方共享就很重要了”奶牛转转眼睛,道:“你们看墨龙的这个地方银色鳞甲,不被藤蔓侵扰,而混沌就藏身在这个地方,那是不是说,混沌就是属于墨龙的呢” “不尽然吧”小白道:“咱们对混沌出手的时候,这东西吱吱乱叫,引来了藤蔓,也就是说藤蔓是听从混沌召唤的……这一点,是不是说明,混沌属于钟阿樱” “也有可能是他们共有……”奶牛话没说完,自己先叹了口气:“这简直无从说起啊” “无从说起就不要说了。”牛五方深深呼出口气,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似的,对身旁的小白和奶牛道:“事态紧急,只宜快刀斩乱麻” “要怎么个斩法儿”奶牛好像牙疼似的样子:“那混沌都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连影儿都摸不到,你有什么奇招” 牛五方轻轻一笑,道:“它既然跑了,我追过去便是了” “什……么”奶牛和小白俱是一愣。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牛五方一边说着,一边把龙牙塞到了小白的手里,就要掀开墨龙颌下那银色的鳞甲,作势往里面跳去 小白一个眼疾手快抓住了牛五方的衣襟,惊道:“你疯了你这样和被墨龙吃掉有什么分别再说了,那混沌我们还不知道是谁的真气,该怎么对付连一点谱都没有,你……” “如果等什么都备的周全了再开始,那黄花菜都凉了”牛五方按按小白的小爪子,一脸凝重:“我心里有数。这里是墨龙的罩门,不同别处……不用担心我,你快和奶牛一起去和苏也会合,去找找杆儿强怎么回事儿……如今这些毒藤,看起来还得那家伙才能对付的了……”</br></br> 第七章 相逢(333)这是一个对瘦子友好的世 墨龙颌下的龙鳞,以及龙鳞覆盖下的洞口虽然不算小,但若是叫牛五方这等身材的人钻进去,恐怕还是有些困难的。 然而,只见牛五方圆鼓鼓的肚子一缩,一手打开鳞甲,像是一个轻盈的引体向上,紧接着双腿往上一翻,便倏地钻进了龙甲后面的洞内,那身手灵活的,丝毫不亚于小白这白猿 小白握着龙牙,愣是没来得及再跟他说上一句话。一时间这灵物不禁有些怅怅。它眼睛朝四周茫然望去,只见墨龙翻飞,藤蔓几乎蔓延至了整个黑暗的空间。迪迪的歌声虽然还在,但是从未知的深处飘上来之后,他那歌声已经是太过纤弱,几乎完全被路西冯得意洋洋的歌声给盖了过去。苏也仍不见踪影,而程松阳却好端端地盘腿坐在一片藤蔓结成的平台上,好整以暇。 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那些无处不在的黑色藤蔓。而黑色藤蔓又是很明显的,是把墨龙的身体当成了养殖基地。所以,只要能破除墨龙这个由淆术而来的所谓“神兽”,于眼下的糟乱形势来说,就相当于是釜底抽薪了。 小白虽然明白牛五方的良苦用心,但心中难免还是要替牛五方担心。 且不说那混沌不知底细,难以对付,单说这墨龙的肚子,又岂是什么好去处 奶牛难得一本正经起来,不但没有跟小白打闹,反而还用尽它最温柔的方式,轻轻拍了拍小白的后背,道:“墨龙肚子里头……虽然凶险,但还是有一点好处,毕竟那里头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藤蔓乱枝子……” 奶牛挠挠头,想再多安慰几句,却也实在是找不出话来说了。此时,几条黑色藤蔓又鬼鬼祟祟地从奶牛背后绕了过来,倏地就往它身上缠去,惊的小麻烦四脚一弹,竟从奶牛背上高高跳了起来 小白握紧了手中龙牙,横着挥出,那几根藤蔓应声齐齐断去,残断的藤蔓端上竟滴出些黑色的毒液来。 “此地不宜久留”小白反手又是一挥,将意图从自己身后偷偷缠绕而上的数条藤蔓再次斩断,对奶牛道:“老牛在忙他的了,那我们也动起来吧” 小白说的不错。奶牛一爪捞回跳到空中的麻烦,和小白一道从墨龙颌下跳了出去,放任了自己的身体,径直朝着宛如万丈深渊的黑暗中坠去 墨龙有一会子找不到敌人了。此时看见小白和奶牛麻烦跳将出来,也不等陆澄蒙指挥,自己便一头扎了下去,要追着这三只小小灵物咬去 奶牛和小白它们并不会飞,但身为灵物的它们,却可以自由转换身形,或者极方便的实现空间的转移。它们跳下墨龙不久,便立时将身子隐在了黑暗之中,消失了踪迹 追踪而下的墨龙突然失了目标,不由身子一拧,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咆哮完了,这墨龙依旧一头扎下,往下而去 虽然看不见那灵物的身形,但淆术而成的墨龙也算是神兽,它完全可以凭着这几只灵物留下来的灵气踪迹一路跟踪出它们逃走的路径 可即便是这样,陆澄蒙也嫌太慢了呢。他蹲在龙颈之后,右掌单手捻个手印轻拍下去,墨龙那血红的竖瞳仿佛燃烧了起来,瞳内火焰像是燃烧太猛,竟夺眶而出,滚滚奔涌到黑暗空间,登时将黑暗中的大小物事照的是一清二楚 就连刻意遁去身形的那三只灵物,在这火红的光焰里,也顿时被揪出了黑暗,明明白白的呈现在了墨龙眼前。 墨龙再不犹疑,又一个俯冲向下,冲着自己重新找回的目标箭一般射了过去 抓在老爹顶瓜皮上的小猫麻烦最先发现了墨龙有目的的冲击,小家伙一扭头便看见了墨龙仿佛着了火一般的大脑袋,不由吓得尖叫起来,爪子一松,就要往奶牛背下掉去。 正在残垣断壁上左冲右突,循着迪迪的歌声一路向下的小白和奶牛,听见麻烦的叫声,俱是回头一看,也是一阵心惊。奶牛却不敢在惊讶里长呆,也顾不得躲闪眼看就要咬过来的龙的利齿,只往前一扑,咬住了一时惊慌掉了下去的麻烦。 而此时墨龙口鼻中喷出的腥气,和它从双目中放出的火热的光焰,已经扑到了奶牛和小白的身上莫说因为救女儿而耽误了逃生的奶牛,就连一向身形矫健的小白,此时想拉着奶牛一起空间转移,却只觉灵气全都被压制在了体内,竟然无法调动起来 别说灵气无法调动,小白和奶牛就连身子想动一动,竟然都是无法达成的。那逼近的墨龙头颅,所带来的重重压力,似乎将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起来,所有身处其中的人或物,全都被定格在内,等待着墨龙即将给予的沉重打击 “呜……”口中叼着麻烦的奶牛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呜鸣,勉强抓在一根斜刺出来的断钢筋上的四爪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眼看就要失去平衡。一旁将尾巴绕在半张破窗上的小白,则还保持着向奶牛伸出手臂的姿势。破窗本来就不甚结实,要说让小白临时落脚点上一点还可以,若要长时间的发挥拉拽固定的作用,那显然是不成的。 破窗在小白身后发出了一声不祥的咯吱声,小白以一个微妙的慢动作,缓缓超前跌去。几乎与此同时,奶牛的四爪终于失去了平衡,整只猫像块砖头一般往下坠了去 两只灵物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像块破石头般,直直往下面黑洞洞的深渊坠去,却完全无法主宰自己的动作 墨龙张开阔口,又是一声巨大的咆哮,伴随着这声震破夜空的嘶吼,破楼内的气流顿时乱做一团,像是被熊孩子胡乱撕扯的纸片,凌乱地四处飞舞;又好似山崩地裂所抛起的碎石泥尘,粗暴地往小白和奶牛身上砸去 只有小猫麻烦还在咪呜咪呜大叫着,她小小的四只毛爪在空中胡乱抓着,看起来比咬着她颈后的老爸要活泛的多。 奶牛眼睛一亮。小麻烦似乎并不受墨龙所带来的乱流的影响也许是因为她她小了的缘故。毕竟那些紊乱的气流与气流之间,也总有些安闲的空隙,空隙太小,对于奶牛和小白来说约等于无,但对于身形玲珑的麻烦来说,却成为了一线生机</br></br> 第七章 (334)眼大肚子小每次吃火锅羊肉总 奶牛有些想要松开嘴,放开小猫麻烦,但是在墨龙无处不在的压力之下,它根本张不开嘴。 而且墨龙也不再给它们反应的时间了。 墨龙张嘴巨吼,长长的身躯更是猛然一甩,长尾如钢鞭往小白和奶牛身上扫卷而去 眼看已是逃无可逃了 小白和奶牛身上僵硬,感觉却还是在的。它们两个只觉得冷风如针,墨龙腥臭之气更是骤然掀起,整个身子竟只觉由巨大的吸力抽吸着,往墨龙口腹之内吸去 墨龙身上的藤蔓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疯狂的在空中攀援着,摆动着,直往离它最近的小白身上缠去小白虽然不能动弹,但它手中握着的龙牙却也是因此不曾松了去。 小白只觉爪子里的龙牙一热。 那些毒藤已经触到了小白皮毛,眼看就要往它身上卷缠而上,但就在这个瞬间,却又好像被火燎到了似的,噌的立马回卷了去,唯恐避之而不及。 毒藤虽然退去,但那墨龙的身尾却不肯放过小白,以及不远处的奶牛和麻烦,依旧往它们身上抽去。单那龙尾带起的凌厉之风,便已可将三只灵物小小的身体四分五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狂飙突进的墨龙却忽然一滞,宛如被人按了暂停键。 三只灵物俱是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它们也在想,这应该不会是墨龙或陆澄蒙突发善心吧 肯定不是。 陆澄蒙此时亦是纳闷,他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印,没错啊;真气流动,也是正常。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墨龙身形停滞只是一瞬间的事儿,停滞之后,它仿佛被刺激到了似的,又忽然暴躁地冲了起来,身形忽而盘曲如折,忽而又笔挺如树木,变换的速度又快又粗野,竟差点儿将陆澄蒙甩下身去 陆澄蒙急忙拉住一根藤蔓,绕了一个回旋才勉强回到了墨龙背上,他急忙变换手印,想要让墨龙稳定下来,然而,手印换了三四个,却根本无济于事,墨龙像是完全失去了控制,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疯狂 “这是怎么了”陆澄蒙实在搞不明白,脑门上竟然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 程松阳自从被藤蔓拯救了,苏也给他的咒印便也自行解了,已能随心所欲的说话。此时看见陆澄蒙的样子,程松阳不由有些幸灾乐祸:“怎么,五哥,也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陆澄蒙假装没听见,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程松阳却一点儿也不尴尬,仍旧自顾自往下说着:“五哥,要不要我给你点儿提示” “你知道什么就直说”陆澄蒙很不耐烦道:“现在是整虚词儿套话的时候吗” 程松阳嘿嘿一笑,大约是觉得目前还得仰仗陆澄蒙救命,因此倒是没再啰嗦,反而出奇的听话直说了:“我刚才在边上儿瞧见了,那个牛五方钻进龙肚子里去了……” “什么”陆澄蒙眼一瞪,竟失声喊了出来:“钻进肚子里怎么可能” “我这话还没说完呢”程松阳有些不满道。 “那你倒是说啊”陆澄蒙有些急眼了。 “你站在龙脖子上看不到,但我在一边是看的真真儿的,”程松阳也没再啰嗦,照直说道:“墨龙脖子底下并没有被藤蔓覆盖,那里的鳞甲是银色的……我看见牛五方掀开一片鳞甲,钻了进去……这条龙现在跟疯了似的,我想啊,极有可能是那个牛五方钻进去折腾的,这就好像是孙猴子进了铁扇公主的肚子……” 程松阳后面还说了些什么,陆澄蒙是一个字都没有再听进去了。他骤然紧张了起来。正如牛五方和灵物们所猜测的那样,墨龙颌下之处正是龙的罩门考虑到这条龙是由化气之法与藤蔓之术淆术而来,并非天生地长的实物,因此,墨龙的罩门,也就相当于是陆澄蒙淆术的关键之处 陆澄蒙一下子就想到了藏在里面的核心真气。如果连这个都被牛五方给抓到了,那支撑墨龙的术法可就危险了。 而此时看墨龙癫狂的情形,十有八九,牛五方不仅找到了核心真气,而且二者一定还开始了短兵相接这下子可就相当于是被人家给打进了内部,弄不好墨龙得内爆不说,就连陆澄蒙这个术者也得跟着大伤元气 陆澄蒙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深深吸口气,纵身而起,离开了狂乱疯癫的墨龙,悬身立在楼板被击破,只剩下四围断墙的,宛如深渊的破楼黑洞之中,对着墨龙摆出一个手印,断喝一声:“离” 陆澄蒙配合手印的这声“离”,是要将附着在墨龙上的他本身的真气撤离出来了。他这样做,势必会让墨龙外形解体;而龙的外形无法再继续维持,那么对外界的攻击性也便大大降低,这样一来,其实也就相当于这个术法的分崩离析了。 以陆澄蒙的自傲,以及主人的命令压力来说,陆澄蒙实在都没有理由这么做,但是,陆澄蒙再怎样也是一个修习者,他懂得审时度势,所谓好汉不吃眼前亏,自己术法再高,也难以自己钻到自己的术法里面去啊现在若是硬挺着,不仅难以控制墨龙,而且还有可能把自己的真气搭进去,实在是得不偿失。 因此,陆澄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撤离。随着他的这声“离”的喝出,双手印咒便也对着怒龙那忽银忽墨的颌下拍了出去 印咒如破空之箭,笔直地射向了墨龙颈下的罩门 眼看着印咒触到墨龙的鳞甲,就要没入龙身之内,陆澄蒙紧绷的肩膀这才稍稍松了些。 然而就在此时,狂怒到完全失控的墨龙,却蓦地扭转巨大头颅,将血红的竖瞳对准了陆澄蒙,阔口獠牙亮出,竟然对着这个原本的术者咬将过来 所谓尾大不掉,术法太强了也不好控制啊 因为有陆澄蒙的真气和藤蔓的术法在内,墨龙本已极具攻击性,它自己更是因为淆术的缘故,竟生出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气。有了自己的“气”的墨龙,也就相当于成为了一个相对独立的个体,这样的它自然也就不希望被人给大卸八块了吧 哪怕那个人是曾经筑起它身体的造物者 陆澄蒙不得不弃了手印,颇有些狼狈地闪身避开墨龙的暴躁攻击。墨龙却不依不饶,它一边扭动着身体,对抗着身体里的争斗所带来的不适,一边晃着巨大的头颅,狠狠朝陆澄蒙甩了过去</br></br> 第七章 相逢(335)想接地气得先找到地儿是 陆澄蒙第一次闪身避开墨龙的攻击,已经很是匆忙了,动作一潦草,身形就无法稳住。更何况这墨龙说起来与自己的真气大半相通,自己心里怎么想的,意图怎样躲避的,墨龙更是瞬息之间便可获知,在这种情况下,他又怎能完美避开墨龙简直不要命的连击呢 更可笑的是,墨龙的攻击,相当于是陆澄蒙他自己打自己,这是多么荒谬的事情呵 陆澄蒙身子尚自歪斜,那墨龙庞大如陨石一般的脑袋就已经到了眼前,眼看就要撞到他的腰上 墨龙丝毫不受控制的真气向外泄露着,蛮横地侵占了整个空间,陆澄蒙现在完全体会了小白和奶牛的感觉,他只觉身子像是被无形的巨石从四面八方给紧紧地压住了,无法动弹分毫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龙坚硬的头颅向着自己撞来以撞击的冲力,和墨龙散发出的真气压力来看,陆澄蒙认为自己这具皮囊,今日定是不保了 这样……也许也不错 一丝疲惫从陆澄蒙心底泛上。他看着越来越近,近到有些狰狞的龙头,内心反倒一片宁静。 似乎周遭的声音,动作,也都全部静止了下来。 等待着永恒的安宁的到来。 就在这个间不容发的时间缝隙里,忽然一阵强风似乎从地底深处喷涌了出来,骤然撕裂了因为失神带来的宁静 这强风似乎比受刺激的墨龙更加的狂暴,风几乎是带着毁灭一切的态势,从地底下狂飙而来,骤然便将已经触到陆澄蒙身体的硕大龙头给推到了一边 陆澄蒙暂时得救了,但不知怎的,他心里竟生出了些许的愤怒,就好像眼看就要抓到手中的心爱之物,突然被人抢走了一样。 但此时并不是照顾自己心情的时候。龙头转开,施加在身上的压力也顿时一松。陆澄蒙立即抓住这个空隙,调整自己的身形,最起码要让自己处于一个能发力的姿势,而不是这样头下脚上的颠倒啊。 然而,陆澄蒙的身体调整到一半,刚刚从倒挂转为了平躺,他只觉身上又是一紧 这种收紧是不停施加而来的,虽然并不似墨龙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但一圈又一圈的绕上来,这让陆澄蒙顿时有种被人紧紧捆缚住的感觉。 就像是那些黑色藤蔓倒戈缠上了自己 鉴于自己刚才想对墨龙下手,本就附身龙身的黑色藤蔓倒戈也不是不可能。陆澄蒙这样想着,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不由一惊 只见缠上他身体的,果然是有实体的蔓状物体,不过看起来并非黑色藤蔓,而是…… 根脉 陆澄蒙瞬间迷惑了。主人给了他和其他几个“干将”属于自己的术法,那术法可以召唤使用的,只是藤蔓枝条而已,并不能唤出根脉。 那么,这些根脉从何而来呢 比起弄清根脉的来源,目前更迫切的则是从根脉的禁锢中脱身出来。陆澄蒙见那些层层捆扎而上的根脉,根根宛如儿臂粗细,一看就不是好对付。他只得运转真气,口中喝声“破”字诀,将真气注满周身,像是吹足了气的气球,凭着这股子猛然之力,向外一挣 随着陆澄蒙的发力,那箍在他周身的根脉竟然也随着一胀 陆澄蒙一愣。自己用力,人家竟然也用力,折腾半天,竟然是白折腾了。他自忖修为深厚,也不服这个劲儿,便骤然收了真气,想要顺势使个锁骨法,从这根脉的层套中脱了身去 可是陆澄蒙一缩身子,那根脉竟也跟着缩紧了去,就好像长在了陆澄蒙身上,似嚼过的口香糖似的,无论怎么甩也甩不去 陆澄蒙这才真正警觉了起来。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根脉,实在是不好对付。 可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根脉是从何而来的呢按理说,这种藤根的草木之属的术法,也只有主人会使;可是如若真是主人的术法,又怎会冲着自己来呢难不成还真是因为自己对墨龙出手,触怒了主人这也不对啊,墨龙体内的核心真气,是有来自主人的真气不假,但那真气也不过是借着淆术而来的些许而已,要说能直通主人的心思,那却是没有那般厉害的。 如此想来,这使出根脉术法的人,绝不可能是主人,也不会是程松阳、路西冯这帮人。那么,有可能的就只有是周游这方的人了。 他们那一边的人,会用这草木之属的法子的人,想来也就只有一个了…… 杆儿强 左右是动弹不得,陆澄蒙干脆歪着头往下看去。果然,只见这破楼黑洞洞的深渊底下,无数根粗壮的根脉冲天而起,竟像是地底生出了密密的雨林似的,缠着陆澄蒙的那几根,在这破空而出的根脉雨林中,实在是细弱的充不得数。 跟着这些个根脉冲出黑暗的,还有迪迪的歌声。就像是被藤蔓支撑了平衡的路西冯一样,陆澄蒙看见迪迪和周游一前一后站立在根脉结成的一个宽阔的平台上,从深渊底部霍然升起,两人宛如站在了升降舞台之上的巨星,一路扶摇之上,竟超越了路西冯的高度,往更高处升去,简直要成为这个暗夜里唯一的亮星一般,正立夜空中心,将那慨然激昂的歌声往四方播散而去 所谓站得高看得远,站得高了,声音播散的也更远。一时间,迪迪的声音竟完全掩盖了路西冯的歌声,广播天际,竟颇有天籁之意 更多的根脉升了上来。陆澄蒙看见除了迪迪和周游,更有别根盘过,将苏也和小白奶牛麻烦等三只灵物托了起来,这才不至于坠下楼去。 那三只灵物稳稳落在了根脉之上,再加上墨龙自己跟自己斗气顾不上它们,束缚压制着灵物的那重重压力,此时已瞬间消散,可以说最大的危机已经解决。 奶牛虽然得救了,但它却一点儿也不开心。它纵身越过交错的根脉,回到了苏也身边。它把小猫麻烦放到了苏也肩头,自己却跳到了脚边。 奶牛呲起尖牙,冲着根脉升起来的地方,嗓子里呼噜了起来。此声猫吼翻译做人言,那便是:“杆儿强你这东西,接地气接这么长时间,我们险些都被你给耽搁在这儿了”</br></br> 第七章 相逢(336)生命是永远无法轻易抛弃 苏也与奶牛是心意相通的,奶牛呼噜个什么劲儿,她是最清楚不过了。当下,苏也用脚碰碰奶牛,道:“你别怪他,杆儿强他……” “他怎样”奶牛大饼脸上的白眼翻到了天上:“虽然他召唤根脉需要借地气的滋养,这才去了楼下,但是这么长的时间需要吗他一个几百年的树精,用得着接这么长时间的地气吗有这功夫,地气都让他抽干了” 苏也还要再解释什么,却见杆儿强霍的从底下蹿了上来,一条粗如小树的根脉从手中甩了出去,正冲着奶牛的大脸鞭了去 “杆儿强,这是做什么外敌当前,我们要先内斗起来吗”苏也大喝一声,一脚把奶牛踢到了一边。 眼看根脉要抽到苏也身上,杆儿强手一缩,根脉就此凭空消失不见。虽然四下里黑暗,但杆儿强阴沉的脸色,竟似乎比这夜还要黑。他也不说话,眼神在苏也脸上滑过,仍旧留在奶牛身上,狠狠剜了这胖猫一眼,才弹身而上,奔着那条发狂的墨龙去了。 “他这是怎么了吃炮药了”奶牛从苏也身后露出头来,仍旧不满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奶牛知道苏也一定会给自己解释的,因此它嘟囔了一句,便等着苏也的话了。可是等了半晌,苏也那里竟然是一言不发。 奶牛这才真正觉出了些异样。它疑惑地抬起头,看着苏也,迟疑道:“小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苏也也站在一条根脉盘曲而成的小小平台之上,随着杆儿强与墨龙的争斗,这条根脉也自起起伏伏,站立在其上的苏也跟着晃动,之上脸上神色却好像被冰凝了似的,毫无波澜。可是她那一双盯着杆儿强的眼睛,却分明要滴出泪来。 但苏也怎么会为了杆儿强哭泣呢 奶牛瞧的出来,苏也的眼神木木的,像是看着杆儿强,心思却完全不在杆儿强身上。 “小也……”奶牛轻轻唤了苏也一声,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奶牛,有什么事,回头再说,这里要赶紧打发了”苏也眼睛并不看奶牛,语气也淡淡的,只是言语间带了些如刀劈般的狠绝:“再耽搁会要了他的命” “要命谁的”奶牛听的懵懂,但苏也显然是不愿再说了。奶牛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见苏也已经飞身而起,手中剑诀捻起,径直刺向了此时不得动弹的陆澄蒙。 陆澄蒙虽不能动弹,但内里真气还是有的。他只觉苏也这道普普通通的剑诀,此时竟像是请出了盘古开天的斧子似的,将重重的锋刃往自己脖颈上砍来 陆澄蒙自然不能坐以待毙。他被根脉束着不能动弹,就只得故技重施,将自己的身子屏息缩了去。 身形缩窄后,陆澄蒙骤然小了一圈,苏也剑诀化出的气剑狠狠劈过陆澄蒙的头顶,他只觉凌厉森然的剑气蹭着头皮寒寒擦了过去,虽然惊险,但总算是堪堪避过了这要命的一击。 陆澄蒙有些想不通。面前这个苏也,虽说比那个周游修为是高些,但也算不得什么顶尖的,刚才那一把剑气,按理说凭她的实力是断断使不出来的。为什么她被摔下楼再露头之后,便有了这般突飞猛进的变化 这些念头只是在一瞬间闪过,陆澄蒙根本没工夫细琢磨这事儿,因为苏也的剑气,再一次劈了过来 相比于思考苏也实力大增的问题,陆澄蒙更迫切要解决的事儿,是自己的性命安危。刚才缩了身子才勉强避过,这一次人家有了提防,想要再用这招显然是行不通了。而且,看那苏也咬牙切齿的模样,她分明就是冲着索命来的,实力加上狠绝,更是无懈可击啊 但陆澄蒙到底是陆澄蒙,他那些修为岂是白给的最初的惊慌过后,他其实早已开始了盘算。也许想法并不会百分之百成功,但陆澄蒙认为起码会有很大的几率,完全值得一试 缠在陆澄蒙身上的根脉限制的只是他的行动能力,禁锢让他无法动弹手指结印,甚至无法喝出咒言,但他体内的真气却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依然可以在气脉内里流动。 只要真气能动,事儿就好办多了。陆澄蒙冷冷一笑,眼睛紧盯着苏也的动作,暗自也将真气运转了起来。 苏也眼睛紧盯着陆澄蒙的咽喉,一团盛怒悲愤之下,气血奔涌,虽然让真气势头暂时壮了起来,但也让她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看不见陆澄蒙暗中的动作,一心只是想要他的命,想要这帮乱徒的命 让小哥哥命悬一线的人,全都得死 苏也红着眼睛,将手中剑气狠狠砍了下去 陆澄蒙眼睛圆睁,若不是声音受限,他定将一声吼将出来。 苏也不理会陆澄蒙使不使劲儿,只将那道剑气往他颈上砍了下去眼看着剑气就要落在陆澄蒙干瘦的皮肤上,霍然几根黑色藤蔓从缠着陆澄蒙的根脉的缝隙里蹿了出来,迅疾无比,层层卷在了苏也的剑气之上 苏也这才恍然一惊,接着更是怒盛,再运真气将剑气往下压去 哪知,突然从根脉缝隙里冒出来的藤蔓虽然细弱,却是结实异常,无论苏也怎样发力,她竟也无法再往下压下去 陆澄蒙嘴唇紧绷,心中暗暗松口气,但调转的真气却是丝毫不敢松懈。 关键时刻,果然还是主人给自己的力量最靠谱。陆澄蒙嘴角的冷笑里藏了些许的苦意。 哪怕自己再不愿意使用,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靠这股邪门的力量来自救。 藤蔓持续用力,眼瞧着,竟将苏也的剑气往上渐渐抬了去 苏也咬牙往下压着,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你这老东西,竟还有脸苟活着” 陆澄蒙圆睁的眼睛,眨了眨。 是啊,为什么还要想尽了办法活下去陆澄蒙体内那真气虽然特殊,等闲无法要了他的性命,但也不是没有能灭了他真气,取了他性命的时候。 就像适才对付墨龙之时。 每当遇上这种时候,陆澄蒙时常会冒出赴死的心思,但是…… 也总会临阵退缩。 原来,自己这一把年纪,一身的修为,竟还是贪生怕死,堪不破的吗 陆澄蒙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这样的……虚伪 难道,那少年是因为看到了自己对生的贪恋,才会那样费工夫花心思救自己吗 而自己却怪他 一时间,陆澄蒙自己已是看不清自己,顿时心内大乱</br></br> 第七章 相逢(337)怒则气上喜则气缓 饶是苏也盛怒之下,也无法不注意到陆澄蒙眼神的变化。因为他眼神变的太明显了。苏也看的清楚,陆澄蒙目光前一秒分明还是恶狠狠的巴不得咬自己一口的样子,眨了眨眼,竟立时变的涣散了起来,一副生无可恋、自我厌弃的模样。 他怎么突然变成了这幅德性难不成因为自己骂他的那一句 不至于吧……陆澄蒙一个宗师级别的活的传奇,会心理脆弱到这么不经骂苏也才不信呢。 而且,这陆澄蒙虽然明显的心思岔到了别处,但他从根脉缝隙里挤出来的那些黑色藤蔓,却一刻也没有消停,甚至,此时仿佛经过生长,愈发的嚣张了起来 苏也皱皱眉。她无暇顾及其他,只能将真气继续往手中剑诀中灌去,想要用自己的力量压下去。 然而,有道是柔能克刚,藤蔓虽然细弱,但胜在柔韧,眨眼的功夫,已经从根脉的缝隙中冒出了更多,全都密密缠绕在苏也的剑气之上,竟是黑压压的一片,掣着那剑气不仅无法再往下去,更是连晃动一下都是不能 硬来不行,就得转个弯了。苏也怒归怒,但对战之时,理智却不曾丢的。她冷笑一声,掌心一翻,倏地收回了剑气 那些缠绕其上的藤蔓,此时扑了个空,但缠绕的力道又要依着惯性往下去了,一时间竟互相纠缠在了一起,成了一团乱麻 苏也看准这个空子,大喝一声“百鸟朝凤”只见她往前拍去的双掌中,骤然飞出无数飞剑,朝着不得动弹的陆澄蒙戳去,那架势,不见要削平了乱糟糟的藤蔓,更是要将陆澄蒙扎成个筛子 飞剑流带来的冷冽的气旋,让陆澄蒙从恍惚中清醒了些。待他重新将目光聚起,却立即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所谓“百鸟朝凤”,其实就是把一道增强了的剑气拆分成为无数的飞剑,保证打击力度的同时,又铺开了打击的面积。这对于丝毫不得动弹的陆澄蒙来说,简直就是让自己成为了活靶子,等着那些飞剑往上扎啊 而且适才调动起来的那些藤蔓,多数自己跟自己缠在了一起,不用等着飞剑来削,它们早已起不到作用了。陆澄蒙待要再次运转真气,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陆澄蒙再一次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流星般的飞剑,好像天河倾倒一般,纷纷往自己身上落下来,甚至,两只雪亮的飞剑,正对着他刚刚睁大的双眼 “哗嘭”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墨龙钢鞭一样的尾巴突然横扫了过来,将那纷纷扬扬的飞剑一股脑扫了去,随着它尾巴甩出去,未来得及被苏也收回的飞剑尽数没入旁边的砖墙之上,登时,那堵本已经残破不堪的破墙,更是在中间开了个大洞,更多的紊乱的夜风从墙外灌了进来,让这狼藉一片愈加的混乱不堪。 陆澄蒙暂时松了口气。但他知道,墨龙刚才这一尾巴,绝不是因为要救自己才扫过来的。 果然,墨龙横扫过之后,继续狂暴地往空中盘旋而去,陆澄蒙看见杆儿强紧随其后,单臂高举,霍然向着墨龙扭曲的身上又抛出一根粗壮的根脉 眼看着根脉就要狠狠砸断墨龙的脊梁骨,墨龙却是拼了命的往上一蹿,避开根脉的打击,同时更是晃动头颅,狠狠朝杆儿强的身上砸去 杆儿强也有些措手不及,只得将另一只手抬起来,一左一右,形成一个合抱的姿势,对准了墨龙,重新放出了几条根脉。 就在此时,陆澄蒙忽然觉得身上一松 陆澄蒙是何等修为的人他马上意识到,这是杆儿强因为要全力调动根脉的力量对付墨龙,所以束缚着自己的这部分力量被抽调了去……说到底,这杆儿强虽然占着草木之属的先天便利,但到底是修为还不是太够,遇到墨龙这等强劲对手,他就容易顾此失彼了。 陆澄蒙自然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机会。他骤然缩了骨肉,竟像条蛇似的,嗖的从根脉的套子里滑溜了出去 苏也一怔,但还是捏出手印跟了过去,手一抬,便是道“赤壁火”冲着陆澄蒙背心里打了去 陆澄蒙一旦脱困,正好似龙归大海,哪里会怕苏也这点儿本事他连头都没回,只抬手往后抛过一道真气,顿时便灭了苏也放过来的火。不过,陆澄蒙倒也不和苏也缠斗,自己往断墙上略略一落脚,便向空中飞身而去。 虽然不知道在楼下发生了什么,但是看杆儿强和苏也的疯劲儿,陆澄蒙却晓得,这两个人一定是受了刺激,而且还不轻。缘由虽不明,但受激后的爆发力却是不容小觑,眼见得是在各自原有的实力上,各自又长了几分。 他们两个长本事了不要紧,被他们视为今日计划关键的路西冯可就成了众矢之的。陆澄蒙把这一点是瞧的真真的,自然赶着去回护,绝不会在苏也这里磨工夫。 耳中听得,那路西冯的歌声,明明是被迪迪的歌声盖过了许多,再这样下去,那些费心布置的尸虫,可就要失去效力了。 苏也自然也晓得陆澄蒙的心思。眼见陆澄蒙身子往上飞去,显然是冲着迪迪去的。她运了运气,也要飞身而起赶过去,但毕竟修为不够,再加上刚才几番争斗耗力不少,而且此时迪迪站位又高,苏也几次努力,竟然是都够不着。 苏也心下焦急,只得再一次运转气脉内所有真气,捻个飞天诀,奋力往上飞去 终究还是差口气。苏也绝望地往上伸着胳膊,却看着陆澄蒙越来越接近迪迪,自己却离他们越来越远…… 苏也心中焦躁,一时竟忘了自己的落脚,身子竟像是块石头似的往下跌去 待到苏也醒悟之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要往深渊下摔去。此时杆儿强只忙着与墨龙缠斗,也未能顾及到她,苏也此时手忙脚乱的再要运转真气,却已是来不及了 “小也” 正在苏也惊慌之时,只见一道闪电似的的亮光往苏也身旁划去苏也正在下坠的身子,骤然稳了下来,紧接着又往上升了去,越升越高,转眼间便是要接近迪迪了 “奶牛……”苏也这才觉出额上一片的湿汗,她也不去抹,反而用手抓紧了身下奶牛柔软的皮毛,心有余悸道:“谢了……”</br></br> 第七章 相逢(338)时间是个相对论 尚不知他名姓第一卷第908章相逢时间是个相对论灵物可随心而化,此时的奶牛已化身为一只猛虎般大小,驮起了苏也,往高空里升了去。苏也定了定神,拍了拍奶牛的后脑勺,道:“奶牛,你还吃得住劲儿吗” “无妨,”奶牛答道:“倒是小也你,我倒要说说你了,不管你们在下面遇到了什么,你都得要镇静,心里越是急,手上就越得稳住” 苏也目光紧紧追着陆澄蒙的背影,一时无话。一直紧紧抓在她肩头的麻烦,此时咪咪叫了几声,三两跳,跳到了奶牛身上,身子一蜷,便藏身在了奶牛随着身形长大而越发显得浓长了的绒毛里了。 迟了些功夫,苏也才慢慢道:“奶牛,刚才我和小游、迪迪因为那条巨龙摔下楼去,幸而得杆儿强救了……” 奶牛没说话,只安安静静听她往下说去。 苏也深深吸口气,才又接着道:“杆儿强在楼下耽误了不少功夫,我见了他也是怪他,可他说……”说到这里,苏也又不说话了。 奶牛人模人样的长叹一声,道:“他说的,恐怕是跟那个人有关系吧” 苏也轻轻“嗯”了一声,仍旧轻言轻语,道:“杆儿强想要把那人也救上来……可他却不答应……非让杆儿强先走……而他则要用身子护住唯一的出口……” 奶牛纳闷道:“我们让迪迪歌声传达四方,不就是为了稳定了尸虫,好让那些被困的观众们安全出门吗那个人为什么反要把门堵上呢” 苏也咬了咬嘴唇,道:“杆儿强说,那唯一的出口被一张蠖网给蒙了上……而这张蠖网又是被这帮人改造过的,看起来是网子中间破出了一个洞,但若是信了这网已经失效、贸然从网子里通过的人,都会被那张蠖网吸取了所有的精气神,丢了性命……” “所以那个家伙用自己瞪大身体堵上了蠖网,不叫人过去”奶牛大骇:“可他自己呢他也是血肉之躯,还不是一样会被蠖网给吃干抹净了再说了,就算他堵着出口,一时能救了这些观众,但时间长了,那些尸虫又不稳定,终究还不是得……” 奶牛没再往下说了。那种可以想见的结果,它连提都不想提。 “所以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了,”苏也的目光始终锁在陆澄蒙身上:“不光是为了那些观众,也是为了小哥哥……他说他现在含了白义的一缕毛,暂时能供应上蠖网对他真气的掠夺;而且他的体质也的确有些特殊之处……但不论怎样,拖的时间长了,终归不是个事儿” 奶牛呲了呲牙,问道:“依杆儿强所见,那家伙还能撑多久” 苏也的声音有些压制不住的颤抖:“杆儿强说,他的状况很不好……已经不能说话了……” “所以,我们必须把这里的问题解决了,再赶到他那边,处置了那张蠖网……”奶牛喃喃道,连它这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此时都被愁云给布满了。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想想都令人头大啊。 先不说路西冯、程松阳他们众人联起手来,单是眼前这个一直单打独斗的陆澄蒙,就不是个能速战速决的主儿啊 眼见着陆澄蒙已经近到了迪迪身侧,奶牛和苏也只能是迎头赶上,至于赶上了要用什么术法才能有效阻击了他,却仍然是毫无头绪。 奶牛风驰电掣一般往上飞着,对苏也道:“小也,你要用什么术阵,此时也该使出来了我这里的真气,你随意调动” “好”苏也简短答应了,心中不再犹疑,只将手中选定的术印迅速结好了,望空击出 “弱水三千”苏也高声喝道,只见一道雪亮的光从苏也手中飞出,像是银河倒挂,飞瀑垂潭一般,径向着陆澄蒙身上射了过去 苏也紧盯着那道白练般的真气,手中暗自又结了第二个印。她晓得陆澄蒙极难对付,而且此时这陆澄蒙又紧贴着迪迪和周游,自己若是用法不当,不但无法阻击陆澄蒙,反而还有可能伤到周游他们。所以苏也只能选择有精准打击作用的术法,却不能使用一扫一大片的阵法。 而且,在这一招之后,必须得备着后招,以防那老奸巨猾的万一逃脱了再给自己来一招反击。 陆澄蒙觉出身后锐利的敌意袭来,却也不敢托大,一个跟头翻起,想要避开身后的杀伐,谁知,他翻出一步,刚在一条横逸的藤蔓上落了脚,苏也那道“弱水三千”的真气,却已跟着他的脚后跟到了,仍旧往他身上招呼 陆澄蒙只得再次翻身而起,一边躲避一边冷笑道:“我有心放你一马,你却往枪口上撞,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陆澄蒙右手拇指中指弯了一弹,一道凌厉如冰的真气射出,不偏不倚,正对上苏也那道“弱水三千”的真气头上,竟像是两金相击似的,“叮”的一声脆响,陆澄蒙的真气像是融进了那道“弱水三千”之中不见了踪影 苏也却不信陆澄蒙就只有这么点本事。她手上凝着的手印仍是不敢放了。果然,就在陆澄蒙话音未落的时候,她看见“弱水三千”竟从头上迅速结了冰,噼噼啪啪的,一道真气,竟真冻成了冰棍儿 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苏也再不等待,已经抬到胸口的手掌一翻,预备好的术印抬手便射了出去 陆澄蒙早有意料,他也是托大,不待看清苏也用的何术,便只将真气依着前番弹将了出去。 他只觉得自己的修为深厚,苏也的那点道行,他是不放在眼里的。 然而他这一道真气刚刚弹出,却已知道是错了。但此时若要收回,却已经是来不及了 苏也此时手印放出的真气不似前番的“弱水三千”,虽然依旧是雪亮的一道真气,但这真气却团成一个圆环,环中黑洞如渊,正对着陆澄蒙那一道仿若利剑般的真气。 只听苏也口中喝道: “草船借箭” 那道真气之环笼住陆澄蒙的真气,骤然紧缩,就见那一道能让“弱水三千”凝结成冰了的真气,瞬间没入环中黑洞,不见了踪迹 希望书友们相互转告,帮忙广告,你们的支持就是我的力量求点击、求推荐、求书评,各种求</br></br> 第七章 相逢(339)熬夜写稿子的唯一乐趣就 “草船借箭”这一咒术,顾名思义,就是借了对方的力道真气,壮大了自己的术。而且,不仅仅是壮大而已。 只见,那道真气的气环吞了陆澄蒙剑般真气,立即紧缩成团,又蓦然张开,像是朵怪异的花,从蕊心里吐出一道斑斓的锐利之气,像是条剧毒的蛇,直奔陆澄蒙面门而去 陆澄蒙虽然失了先机,但反应却并不慢,他抬起手腕,想挡住这道斑斓的气,顺手拨开便是。那知,他的手刚触到那道真气,却见真气散了开来,像是一团五彩斑斓的花粉,无孔不入地扑上了陆澄蒙的脸 这一手完全出乎陆澄蒙的意料。饶是他此时马上闭气,也还是从口鼻内吸入了不少,顿时,他只觉的肺腑像是被火烧了似的,一个忍耐不得,竟哇的吐出口血来 苏也轻轻一碰奶牛,奶牛会意,带着苏也更飞近了些,苏也从奶牛身上抬起腿来,没等陆澄蒙抬起头来,便横扫一腿过去 无论是庸常人打架,或者是两军对阵,其实实力只是一方面,有时必得出其不意,奇袭方可得了先机。 饶是陆澄蒙这等大的本事,此时也是结结实实吃了苏也的这一脚。 苏也真气蕴于腿上,正扫在陆澄蒙脖颈之上,陆澄蒙受重击趔趄,一个站立不稳,径从那条虚浮不定的藤蔓上摔了下去 奶牛带着苏也转个圈,掠到了周游身边。苏也草草对周游喊道:“你怎样” 周游不敢多言,只咬着牙,道:“无妨” 苏也仍旧急急说道:“无妨还不成,你须得再出力些陆澄蒙马上就缓了过来,我只能拖他一时……而且,而且……” “而且他也撑不了多长的时间”周游打断了苏也的话,亦是快言快语:“我晓得” “晓得就好”苏也催了奶牛往下追着陆澄蒙去了,声音远远的播了过来:“外围我替你清了,你要助着迪迪再快些……” “我知道……”周游低声喃喃。杆儿强的话,他和苏也一样,都是听见了的。周游心急自然也是不用说的,但是,无奈他自己修为太低,此时拼尽了浑身的真气,竟然也只得将迪迪的声音催动到如今的音量,想要再高些,完全压下路西冯的声音,却是无论如何也都力不从心。 周游只觉自己掌心下的扶摇张都快被自己的真气给点着了,可迪迪被提高了声音,也就稳定在那一个声调上,说什么都无法再得进益。 周游只得保持了目前的力度,搜肠刮肚想着可能的法子。他虽然对迪迪目前的音量还不满意,但这声音听在路西冯耳中,却已经像是在耳朵里戳了刀子,恨不得一巴掌把这两个小子给拍死 路西冯的位置在迪迪靠右下方的位置,他站立在藤蔓团成的平台之上,一边继续吟唱着,一边仰起头来,眯着眼睛望向上方的迪迪和周游,不知不觉间,他垂在两侧的手指间,又冒出了几根纤细如发的细蔓子 周游虽然能看见路西冯明显很不友善的眼神,但路西冯手指间的细细枝蔓,他却是无法瞧的出了。更何况,周游现在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路西冯身上。他一直在想着,如何能将自己的真气再往上推进一层呢 可是想来想去,却也只有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的修为,就跟读书一个样,都是到用的时候便觉得少啊 在他思忖的时候,路西冯指间的细弱枝蔓,像是在阴暗潮湿之处生出的污秽细虫,掩藏了自己的动作,于一团黑暗之中,慢慢向上生长延伸而去 路西冯的藤蔓与墨龙的不同,论粗壮它是比不过,但它的长处却是那些粗壮藤蔓所不具备的,那就是占了纤细的优势,颇能在隐蔽处钻营,于无声处奇袭而来而且,路西冯此时刻意控制了藤蔓的数量,只不过催生出了三五根,更不会引人注意。 如此纤细的藤蔓,不仅能轻易的从墨龙乱成一团的藤蔓间穿行过去,而且就连杆儿强四处乱飞的密实根脉也都无法察觉的到它们。 就这样,这几根头发丝似的藤蔓悄悄绕到了周游的背后,慢慢升起,长高,末端绞合在了一起,竟形成了一个锐利的尖端,对准周游左肩背的部位,迅速又决绝地刺了过去 只要刺穿了,那周游的心脏就会被刺出个窟窿来,到时候,不管周游有多少的修为,那都是无济于事的了。 眼看着,藤蔓的尖刃已经刺进了周游背后的衣服布料中,只要再往前一分,那便是周游的血肉之躯了,可他现在却仍是一无所知 尖细的藤蔓似乎很是得意,猛然就要向前戳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同样尖利的爪子闪电一般凌空劈了下来,将这鬼鬼祟祟的藤蔓给齐头劈断 那是一只雪白的爪子。 藤蔓骤然从中斩断,竟发出了“吱”的一声尖叫,就好像什么活物吃了痛似的。只是,那藤蔓已经近了周游的身,虽然被砍断,但是尖头端上,还是划到了周游背后的皮肤。 背后尖锐的疼痛让周游一惊,他也不敢太过转身,只将头扭过了一半,查看情形。 周游转过头来,却是又惊又喜:“小白” 小白三扯两扯,将路西冯剩下的藤蔓给撕了个一干二净,这才跳到周游肩上,用自己的尾巴缠上了他的脖子。 就算不是被灵物认定的人,只要与它们的身体接触,便也是可以相互“交谈”的。此时周游还未及发问,便听见小白在自己脑海中说道:“这杆儿强是受什么刺激了一开始总想着逃跑,这会儿子又发了疯似的,把他的根到处乱甩,也不怕闪了腰” “事情紧急,杆儿强也是着急,”周游来不及跟小白详细解释,只四下里看了看,又疑惑道:“小白,老师呢怎么这半天都没看到他老人家” 小白叹口气,小爪子抬起来,一指那条跟杆儿强一同发疯的墨龙,道:“老牛他……就在那里……” “在哪里”周游顺着小白的爪子看过去,却不知道这白猿想要自己看什么 “那条墨龙,”小白说道:“老牛在墨龙的肚子里……”</br></br> 第七章 相逢(340)车轱辘话要么是废话要么 “墨龙……老师在墨龙肚子里”周游跟着小白重复一遍,明显的难以置信:“怎么会”但话一出口,周游却又一个激灵,不由担心起来:“小白,老师他真的被……被这条龙给吃了” 付东流的惨死景况,尚自在周游脑中历历,他可不愿意再经受一次拜别恩师的痛楚撕裂。 周游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动声音,一下强似一下,竟要从胸膛里逃逸了出来似的 小白用小爪子拍拍周游的头顶,老气横秋道:“你这孩子还算有良心,老牛他算是没白疼你……” 小白这话说的,立时让周游更加的惴惴不安了起来。他也顾不得迪迪的音量问题了,噌的扭过了头,盯着小白,声音都颤了起来:“老师……老师他真的……” 看见周游泫然欲泣的模样,小白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挠挠脑后勺,道:“不是……你想哪儿去了……老牛他没有被龙吃掉……” “没有”周游被小白搞糊涂了:“可你刚才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是老牛自己跳进去的……”当下,小白将之前发生的事情约略跟周游说了一遍。周游这才恍然大悟:“老师这是想釜底抽薪,从内部击溃陆澄蒙的那条龙啊” “他的确是这样打算的,”小白不无忧虑:“可是,那个混沌,看起来也不是好对付的……我这也实在是担心着他……” “混沌的确不好对付,”周游皱眉道:“我虽然也没见过这东西,但曾经在书中见到过……” 小白翻个白眼。它可是知道周游这家伙,老牛藏的那些书,这家伙是没少读,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呢,也没见对他自己的修为有什么裨益相助的的地方,照小白看啊,周游这小子也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货。 周游却不知道小白的腹诽,仍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混沌浑身没有一个孔窍,能最大限度地保有真气,所以,能化为混沌之形的核心真气,自然是不好惹的……岂止是不好惹的,那简直就是根本没法对付的啊……” 小白一爪又抓掉几根鬼鬼祟祟冒出来的纤细藤蔓,有些有气无力道:“这种丧气话,就别说出来给自己找不自在了……” “虽然从真气的角度来说,混沌级别的真气几乎无法对付,但以混沌之形来说,它却并不是无懈可击的……”周游若有所思道。 “什么意思”小白不知道周游想到了什么:“混沌……之形” “嗯,我记得在老师的一本藏书里,曾经介绍过类似这种的情况,”周游对小白道:“化身活物的核心真气,其本身也会受到那活物外形的影响,不仅会拥有活物身体的外形,而且也会同时获得那活物身体的种种特长,种种劣势……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现在那核心真气,不管是墨龙的,还是陆澄蒙或者其他人的,但既然化为了混沌的形状,那它就一定有了部分混沌的特性,是不是”小白马上明白了周游的意思,黑亮的眼珠一亮,像是暗夜中突然擎起的火炬。但不过只是一瞬间,它惊喜的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小白叹口气,道:“可是,就算知道了那真气有混沌的特性,又有什么用呢混沌这东西本来就是神乎其神的神兽,哪里有什么劣势哪里又有什么可以让咱们能利用的呢” “只要是活物,就一定会有弱点,怎么可能抓不住呢”周游却好像突然来了劲儿:“小白你知道吗,混沌这东西有一个最大的破绽,那就是,它没有孔窍,没有任何的一个孔窍……” “这我知道啊”小白撕扯藤蔓的动作已经很娴熟了,它似乎越来越不耐烦,只将偷偷冒上来的几根藤蔓扯成了一团碎渣,团了团,往空中一抛,道:“人家没有孔窍,我看,不应该是破绽,而应该是最大的优点吧不然,它怎么会最大限度保有真气呢” “是这样没错,但是,你若是把这事儿反过来想,它没有孔窍却完全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漏洞”周游看着小白,认真说道。 “怎么说”小白有些敷衍。 “混沌能最大量保有真气,很大一部分是占了它没有孔窍的便宜,”周游虽然一直看着小白,但他递给迪迪的真气也一刻都没有放松,虽然他真气的进益并不是太多:“所以呢,我们若是给它打开了孔窍呢” “会怎样” “如果但就混沌这个活物来说,一旦给它开了孔窍,混沌就只有死路一条;而以混沌之形为形态的核心真气,也有混沌的特性,所以,给它开了孔窍,也是一样的……” “你的意思是,给墨龙体内的这个混沌开了孔窍的话,会造成真气的泄放,甚至给这个混沌真的带来了毁灭”小白有些吃惊。 “嗯,是这样的。”周游似乎松了口气:“你终于明白了” “我明白有什么用,”小白四爪左右开弓,将从四面八方蔓延过来的藤蔓撕个粉碎,忙里偷闲道:“现在对付那只混沌的是老牛,又不是我再说了,你说的这些,恐怕老牛也早就知道了……现在咱们人手也不宽裕,各人也只能顾各人的一摊,你还是多想想迪迪歌声的问题吧,就别替你师父操心了……” “老师他还是有不知道的地方……”周游跺了跺脚,有些着急。 “怎么可能不知道”小白才不信,最一开始,就连混沌这个活物的名字,还是老牛说出来的:“你看的那些书,都是老牛的藏书,你从书本里得来的知识,老牛怎么可能不知道而且,他是你师父,经验也比你多,怎么会有你知道而老牛不知道的” “你要信我的”周游急急道:“不错,我刚才说的那些,牛老师的确都知道,实际上也是牛老师告诉我的……但是,老师当时也说起过一点,他说虽然理论上凿空混沌的孔窍是可以杀灭它,但是实际上很难,不,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因为要想达到杀灭混沌的地步,必须要同时凿出混沌的七个孔窍七个同时而已知的术法中,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法子” 看着激动不已的周游,小白撕扯藤蔓的动作略停了停,两颗黑眼珠难得的,认真停留在了周游的脸上,但眼神完全却像是看个傻子: “所以,你费工夫说这么半天,想说的就是,无论怎样,都没有好办法对付混沌”</br></br> 第七章 相逢(341)有理不在声高但声不高根 小白那个气啊,自己要对付路西冯的鬼藤蔓,已经很辛苦了,结果周游这小子拉拉杂杂的跟自己说了半天,貌似很严肃,结果说到最后,他却告诉自己的就只是这事儿没得解 这种结果还用得着说吗 用得着拿出这么长的时间来说吗 要不是看在周游还在负责着迪迪的声音的份儿上,小白真想一爪子拍翻这个不着调的 看见周游还想要说什么,小白却抢了先:“你闭嘴你有功夫还是想想你自己这摊子事儿吧,别替老牛瞎操心了……你觉得你闲工夫很多吗” “不是,你得听我说完……”周游却倔强的硬把话插了进去:“我原来也是以为当世就没有能克制了混沌的法子,但是,就在几天前我才有了线索……” “周游你能不能省省”小白是决计不会再听这人胡扯了,想了想,小白又对周游道:“我也真佩服你这心理素质,这都到了什么份上了,你竟然还有精力扯闲篇儿” “小白那是我师父我的授业恩师”周游终于吼了出来:“我怎么可能有心思扯闲篇儿我要说的话,事关师父的生死”付东流的惨死之像,似乎在周游眼前不断回放着,折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周游真的不希望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在自己的亲老师身上了 小白被他吼的一愣,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周游,小白不由软了下来:“那……你有了什么线索你确定是能用的线索” “这个……”周游略一迟疑,就见小白的脸色又开始变了,他赶忙说了下去,不叫这猴子再多嘴:“前几日,我闲来无事乱翻那本说文解字,你知道,就是朱登云留给我的那本,其实是字流的术法……我在那里头看见了一个术法,那上面写着,可以用来凿通混沌的孔窍,而且是在一瞬之间,同时凿通七窍” “真的”小白这下也听进去了。 “是真的,”周游点头道:“师父说过根本没有法子给混沌凿开孔窍,也就是说传世的术法记载之中,除了字流的这本说文解字,就再没有其他的方法记载了……” “也就是说,你看到的这个法子,很可能是唯一的凿通孔窍的方法,而且,老牛像大多数人一样,根本不知”小白问道。 “对”周游斩钉截铁道:“如你所说,这个混沌是个关键,同时也不好对付……所以,我想,如果把这个法子跟老师说了,也许会帮到他吧”这个法子,周游只是在书中见到过而已,他也没有真正的实践过,谁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呢但是,说文解字这本字流的书,从已经被用过的几个术法字符来说,还是比较靠谱的,因此,周游这才讲了出来。 他觉得,很有可能,这真的就是克敌制胜的唯一法子 小白似乎也被他说动了,眼睛也不自知地看向了空中翻腾不已的墨龙。要说不担心老牛,那真是假的。可是,眼下周游这边……小白霍然转身,一爪子又扯断了一根偷偷摸摸从它背后冒出的藤蔓。 周游不等小白回答,仍旧急急说了下去:“你记着,这个术法用到的字符是彻字,用到的咒印是这样的……” “周游,我不能去。”小白却没等周游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你能去”周游却连理由都不问,对着小白叫道:“你是灵物,墨龙也不过是真气所化,牛老师都能进去,你也能进去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白在周游脑中的声音也尖利了起来:“我和老牛是互相信任相互选定的伙伴,我当然希望能和老牛在一起并肩战斗可是,可是他将这里托付给了我,他叫我把外围守好,这是什么意思,不还是要我帮着你护着你吗他不放心你和苏也,他叫我留下来做你的帮手” 小白前爪往前一划拉,爪子里抓着一团被扯断后迅速化为灰烬的藤蔓,举到了周游眼前,道:“我要是去到他那里,你怎么办你怎么对付这些乱七八糟的藤蔓你有办法吗” 办法眼下来看,如果有的话,那恐怕还是在周游没发觉的角落里躲着的吧周游咬了咬嘴唇,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办法一定会有的,就算真没法子,我也还是有信心能拖上一段时间的……你必须要把那个字流的术法告诉师父,那个混沌,是墨龙的核心真气,但看它身上的藤蔓,想必也和藤蔓之术多少有些关联。你若是助着师父把混沌解决了,我这边的藤蔓才会有彻底解决的可能……这样做,才真正叫做釜底抽薪” 小白似乎有些被周游说动了,可它仍是有些迟疑:“可是,一旦我走了,你……能撑多长时间” 周游叹口气,道:“如果你不走,老师那边又能撑多少时间” 小白眼睛一动:“周游,你真的能……这些藤蔓,你行吗” “不行也得行”周游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股勇气,道:“眼下虽然打的热闹,但终究是一个僵局,若想打破,只能行险着,冒险一试了” 周游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小白咬了咬牙,道:“也罢,你将那个咒印方法告诉我,我迅速去了,用最快的时间把墨龙给结果了,再回来护卫于你……你可千万要撑住了啊” 周游郑重地点点头,当下把“彻”字符所需用到的咒印原原本本地输送到了小白脑中。 小白在周游肩上腾的站起了身来,脚下用力,马上就要飞身而去。就在这个时候,她对周游又道:“字流这书,能记载破解混沌的法子,可见不是一般的术法书,你……也许你可以试试从这里面找些法子,对付这些藤蔓” 言罢,小白叫声“走了”瞬间便从周游顶上消失了踪迹。 用字流的术法对付藤蔓……周游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以金克木的原理写出的“鑫”字。从刘若愚讲述的故事来看,“鑫”字的威力应该是不小的。但是从自己的几次实操情况上来看,又并不是那么如意。 正如程松阳说的一句大实话,术法再精妙,那也得有实力来操纵使用才能见效啊</br></br> 第七章 相逢(342)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 正在周游思忖的时候,路西冯的藤蔓已经从根脉的缝隙里悄没声地钻出来了更多。这些藤蔓似乎是有意识的,它们完全清楚小白走了后,这里对它们的威胁便降到了最低,它们迅速冒了出来,想要抓住这个时机,一举把周游拿下 周游还在纠结着要使用什么术法路西冯的藤蔓较之于平常的那些黑色藤蔓,更纤细,更柔韧,看起来也是一副更有隐藏技能的不好惹的模样,自己用“鑫”字诀的话,真的会起作用吗 而且,自己的实力真的能让“鑫”字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吗 就算不说起不起作用的问题,自己的手还贴在扶摇张上呢,又如何腾出手来,去写画使用字流术法所必需的字符呢 周游咽了口唾沫。夜色愈发的阴沉黑暗,但四下里反倒不像之前那般黑漆漆的,因为杆儿强与墨龙、苏也奶牛与陆澄蒙,两方人马正在这破楼内斗的正酣,各种术法咒印乱飞,像是一道道电光,不断地劈裂黑暗,不断地照亮了这里或那里。 众人打斗的热闹,但周游却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单独的一个人了。大家都在拼尽全力跟自己的对手奋战着,不会有人能腾出手来帮助自己。他只能是完完全全地靠自己了。 虽然周游对此早有准备,但是心里的发虚也是实实在在的。 自己,能行吗 周游正忐忑间,忽然觉出自己垂在身边的左手一暖。 贴在迪迪颈后的扶摇张不算大,给他输入真气的话,本来用一只手也便可以了,可周游后来着急,两只手便都叠了上去,想要迅速的给迪迪更多。但是这样做的时间不长,迪迪就有些喘,甚至一度发不出声音来了 周游当时慌乱了一下,但立马就知道了原因,迪迪是普通人,他根本没有被训练开通气脉,现在能接受自己的真气,凭的是他自己的身体,以及多年歌唱练声所拓宽的些许气道。所以,自己给他输入真气,却是心急不得,如果一时给的多了、快了,迪迪的身体,反而受不了。 所以后来周游便只好用一手扶着扶摇张了。现在,他垂在身侧的左手因为紧张早已变得冰凉坚硬,所以,被人温柔一握之后的暖意,分外的清晰。 周游低头看去,只见是身前的迪迪反手握住了自己。 这个少年,还真是心思细密啊。 周游心下又感激又愧疚。感激的是迪迪对自己的信任和鼓励,愧疚的则是,自己是修习者,是要来帮迪迪解决问题的人,现在反倒自己有些乱了阵脚,反要让迪迪来给自己打气,这样,是不是太不称职了呢 深呼吸一口气,周游紧紧握了握迪迪的手,又安慰般的拍了拍他的手背,便放了开来。要面对的事情,终究还是要面对。 就这会儿功夫,路西冯的藤蔓简直像是雨季后疯长的草,密密的从托着周游迪迪的根脉缝隙里冒了出来。这些藤蔓也不知是忌惮,还是因为都是草木之属的缘故,并不对杆儿强的根脉多事,而是目标清晰的,直冲着周游和迪迪蜿蜒而去 有动作迅速的细蔓已经缠上了周游的脚腕。周游只觉脚上一紧,紧接着又一阵刀割似的疼痛,像是被细铁丝勒进了皮肉之中 周游大惊,匆忙间在左手指端凝出一道剑般真气,霍然劈下。 扑在最前头的藤蔓尖叫着往后退去,重新从根脉的缝隙间缩身而下。但后退只是暂时的。几秒钟后,更多的藤蔓再次冒了出来,像是被无形水流带动的柔韧水草,飘飘摇摇的向着周游和迪迪的方向,再次漫了上来 该怎么办周游咬紧了牙,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毒蛇毒虫般逼近的藤蔓,他需要找到一种对敌的方法。 方法……自己不会其他的术法,就只有字流的书略略翻过……所以只能是从字流里下手了……可是,字流里面对付藤蔓的方法,似乎就只有金克木这一个途径……用“鑫”字诀……可是,自己单手写画,效力会大打折扣,而且,相应的咒印也跟不上,这样的话…… 藤蔓像是张开了大嘴的毒蛇,“呼”的一下往前一蹿,周游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一猛击带来的凉意。他也无暇再细琢磨,只得迅速抬起左手,用最快的速度写就一个“鑫”字,向着脚下的仿佛下水道崩了、遍地的污水一般的藤蔓击去 字流的术法,是字符和咒印相结合的,通常是一手写出字符,另一手则摆出相应的咒印,将其没入字符之中,这样才能真正催动字符的效力。像是刘氏兄弟那等修为较高的,是可以在写字符时便将咒印融合在里面,一起同步完成的了,但是,这一点,以周游的这点儿修为,却还是无法做到的。 周游心里盘算着,先写了字符,再急忙画出咒印,灌入字符。想的是好,但时间却不太允许。他刚刚把“鑫”字写成,那些藤蔓便再一次高抬了末端,向着周游和迪迪的双腿甚至更高处的身体猛扑过来,大有要将他们两个裹成粽子的势头 周游无奈,只得先将“鑫”字击出,咒印后画了,跟着才打出去。没等咒印的术法没入“鑫”字,那“鑫”字的亮光便被一哄而上的藤蔓给盖了个严严实实,竟是给生吞了 毕竟要循着“金克木”的原理,那些草木之属的藤蔓还是被“鑫”字切断灭尽了一些,但一来“鑫”字没有相应的术法加持,法力不够,而且周游的实力本来也不算高;二来这些藤蔓太多,“藤”海战术一上来,那个势单力薄的“鑫”字便完全不是了对手 怎么办怎么办 周游真的慌了。他脑中一片空白,字流其他的字符字诀,他竟是一个也想不起来了,就算是“鑫”字诀,他本想再补一个出来的,此时竟也忘了该怎么写了 就在周游的慌乱间,藤蔓却是瞅准了空子,一拥而上,先把他给从上到下缠了起来 路西冯的藤蔓纤细柔韧,这样密密地将他缠住之后,不仅持续收紧,想要勒进他的皮肉之内,而且,那些藤蔓更是毫无顾忌的,冒出那么几根尖锐似针的,试探着,竟想要往周游的脉门里刺去</br></br> 第七章 相逢(343)女大不中留 藤蔓似乎看清了它们眼前的这个对手,是是稀松软蛋,因此愈发的肆无忌惮,愈发的嚣张蛮横,侵略性十足的,竟想要刺探进入周游身体内的血脉 周游全身自下而上的,几乎全都被藤蔓给勒束了起来,只除了一个脑袋。他按在迪迪脖颈上的手臂,竟也成了藤蔓从上方要侵袭迪迪的桥梁,无数的藤蔓从他臂上游走过去,对着迪迪的后脑,眼看就要凿了过去 周游眼睛睁大了。 他感到了无限的恐怖。这些细细的藤蔓,竟好像是有脑子、会思想似的它们对周游和迪迪两人的攻击方式,竟然是各有侧重藤蔓们好像知道在这两个人中间,周游是守护者,所以藤蔓才会用了大量的缠绕,将他的行动能力给控制住,它们首先要的是周游不能随便动,不会来干扰它们对迪迪的攻击 而对迪迪的处置措施则又是不同了。迪迪和周游站立的位置相近,藤蔓完全可以在缠上周游的同时,也从脚底下把迪迪给缠上。但是它们偏不。藤蔓们似乎很是清楚,迪迪就算不被缠上,他也不会跑、不会反击。 所以,藤蔓们并没有把力气费在缠绕束缚迪迪上,而是瞄准了迪迪的致命之处,眼见着是要一击毙命 很明显,这些藤蔓的真正目标是迪迪。它们,或者说,是它们身后的路西冯,他想要迪迪闭嘴,永远的闭嘴 周游急了。自己的命可以不重要,但迪迪的性命,却绝不可以再被他们这些人给觊觎了 他顾不得许多,扛着重如泰山压顶般的周身的压力,拼命运转了脉内真气,想要从这层层的藤蔓束缚中,挣出一个空隙,破了出去,救下迪迪 真气运转,澎湃欲出,那么脉门处便会条件反射般的打开。一直守在脉门处试探着的数根藤蔓顿时乘虚而入,纤细如发的枝蔓,带着尖锐的倒刺,瞬息之间便拥入了周游的脉门,长驱直入,大有要从内里侵占完他的身体的势头 侵入的藤蔓绝不会只老老实实的呆在他的气脉血脉内而已。周游很清楚这一点,他别无选择,只能迅速将还未被侵扰的气血脉全都闭合了起来,关上城门,拒敌深入 但是这么做,同时也就是将自己困在“城”内了啊。 而且,气脉闭合,真气无法再继续输出,迪迪的声音就…… 周游眼睛望着自己前面的迪迪,只觉得距离他好像很远,很远……但是,那一股拧成利刃尖钉般的藤蔓,霍然要刺入迪迪后脑的动作,却又那么的近,近的令人心觉残酷 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迪迪被杀吗 周游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不知为何,藤蔓的束缚停在了他颈下,单单剩下一个脑袋没有缠绕而上,似乎,就是为了让周游亲眼见证这般的惨剧。 但是,不管是为了什么,藤蔓的这一手,却也给周游留下了一个唯一的可以自由活动的部位 周游尽量稳稳神,在一瞬间重新打开自己的气血之脉,口中却大喝一声:“去” 几乎是凝了他所有的气血的一道真气,随着那声“去”,骤然从口中喷出,泛着血色的红光,亦是直冲着迪迪的后脑而去 行与不行,只能如此了。周游再也没有力气考虑太多了。他不敢想象,自己的真气不敌藤蔓会怎样他更不敢想象,迪迪的身体无法承受自己的真气,起了反作用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也没有机会去想了。就在他打开气血之脉的同时,侵入他体内的那些藤蔓蝗虫一般,一拥而上,顿时占据了他所有的气脉血脉,一路高歌猛进,竟霍然刺进了周游的心脏 周游只觉嗓子里一甜,眼前顿时黑了。 他昏了过去。所以,周游没有看见,自己一道心血似的血色真气,一路向着迪迪后脑奔去的过程里,像是落自九天的最原初的天火,瞬间融化了那条利刃般刺向迪迪的藤蔓,也烧没了贴在迪迪颈上的扶摇张,利箭一般,倏地钻进了迪迪后脑正中,最后的红点一闪,便不见了任何的踪迹 迪迪勉强维持着的歌声,就在此时毫无征兆的消失了。就好像一条绷的太紧的钢索,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断了。 迪迪的歌声一直从高处向四下里播散,尽管众人缠斗纷乱,但那歌声一直是并未被掩盖的。因此,此时他歌声骤停,又绝不像是因为真气一时接续不上的暂时降低音量,而是干干脆脆的戛然而止,这便立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路西冯计策得逞,自然是得意的。可杆儿强和苏也等人则不免也急了起来。杆儿强一眼瞥见周游模样,便知不好。但他被疯癫的墨龙正缠在中间,斗的也是艰苦,想要回护周游,却是不能。他只能往苏也的方向喊道:“周游被藤蔓缠上了你快让灵物们过去一个,帮他解了” 杆儿强自然知道那些藤蔓的不好惹,因此提醒苏也派了灵物过去。灵物与藤蔓等草木之属,在天然真气上更接近,所以相对于修习者来说,也更能有效的对付这些东西。 苏也远远见了周游那个样子,心里也是急,但她还是有些纳闷,不由向奶牛问道:“你不是说小白过去了吗怎么这会儿闹成这个样子周游他这个笨蛋……这样,可还有救” 奶牛还未回答,就只觉自己脖子上一沉,像是什么东西从它的毛发内里飞了出来 苏也亦是被唬了一跳:“这是……小麻烦” 果然是小猫麻烦。只见它在破楼的混战之中,就像一道凌厉但又不太起眼的闪电,从奶牛的身上射出,向着周游和迪迪所在的位置,霍然划去 “麻烦这孩子……”奶牛自然是不放心的,它在麻烦飞出去的时候,便下意识的伸出前爪,想要抓住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但毕竟麻烦出去的太快,奶牛终究还是落了空。 苏也亦是不放心周游,她用腿轻轻碰了碰奶牛的肚子,道:“走咱们上去看看” 奶牛依言刚要动作,谁知一道雪亮的光练霍然从它的后方弹来,奶牛只得闪身避过,再回首望去,见是陆澄蒙这个阴魂不散的又夹缠了上来 陆澄蒙修为远在苏也之上。苏也和陆澄蒙周旋到现在,多半也靠了奶牛的闪躲相助,是以他们到现在还是能勉强拦着陆澄蒙,但要说一举击溃,却还差的远呢。 此时陆澄蒙再一次攻上,苏也和奶牛没办法视而不见。 但是,若要对付陆澄蒙,周游那边就再也顾不上了。 苏也抬头,深深望了周游一眼,咬了咬牙,对奶牛道:“奶牛,助我布阵”</br></br> 第七章 相逢(344)背景音乐大概是最孤单的 大约,每个人都是孤单的。他们孤单的来到这个世上,又孤单的离去,只不过因为在短暂却又深邃的生活里,因为和身边人的相处,却忘了这种与生俱来的孤独,还以为,自己永远都会在人与人的温暖的陪伴之中。 但是,伴着生命而来的这种孤独感,却总会在某些时刻,像火山爆发似的,喷涌而出,毁灭掉一切习以为常的安然。 比如那些不得不一个人面对所有的艰难时刻。 比如现在。 迪迪一心只在歌唱上,他虽然听得到周围的混战乱声,但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是丝毫不察的。他也不能分心。他只知道身后似乎发生了些什么,自己的后脑勺先是凉飕飕,紧接着又火热一团。 迪迪正疑惑着,疑惑着周游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的时候,他只觉自己脑后宛如被一块巨石给猛然砸了,眼前一黑,就要晕了过去。但是,要用歌声盖过路西冯的声音这个任务,就像是个被深深砸进脑海的楔子,让他用难以置信的毅力,仍旧在黑暗中坚持放声歌唱 直至紧接着涌来的“浪潮”淹没了他。迪迪本以为后脑被砸就已经很严重了,谁知道,没过多会儿,就在后脑被“砸”的地方,竟像是无端出了一个窟窿,也不知道是水还是风的什么东西,像是发了洪水无处可泄的浪头,登时找到了出口一般,一股脑的便从自己脑后的这个“窟窿”里涌了进来 涌进来的水或者是风,竟然是滚烫的,像是刚开了锅的开水这波滚热似开水、流动肆虐如西风的“浪潮”,冲进了迪迪的脑子,瞬间四散布满了迪迪的周身四肢百骸,他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管和内脏,尽皆被这股怪异而霸道的“浪潮”给清洗了一个周遭,而且竟停留在他的身体里,不停地荡涤着、清洗着、扫除着 不管多艰难都在保持自己歌声的迪迪,此时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放弃了歌唱,想要嘶喊出一声来自恐惧的尖叫,然而,竟是不得 迪迪将要发出但终究未发的声音,立时被那怪异的“浪潮”给扑灭了同时被扑灭的,还有迪迪残存的意识。 迪迪认为自己是昏过去了一会儿。但到底有多久,他根本无法得知。 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或者说,他自认为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四周混乱战斗的痕迹全都不见了,甚至,连体育场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破楼也都不见了。 “这是……在哪儿”迪迪迷茫地看着四周,喃喃自语。他转头向四周看着,只见这个地方虽然仍是如暗夜般阴晦,但到底还是有隐隐的,殷红如血的光从厚重的黑暗后面透过来,让这个环境里披了一层迷幻的暖热之意。 这个空间里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甚至连天空,土地都不存在。迪迪身处其中,竟不知自己究竟是站立还是在漂浮究竟是好端端站着,还是大头冲下 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围着他。 迪迪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该往何处去他试着抬起自己的脚,嗯,还是可以动的。 但是,抬起脚来,要去哪里呢这里连个方向都没有。 “你们在哪儿”迪迪试着喊了一声,结果四周便全是回荡着自己的声音:“你们在哪儿……在哪儿……在哪儿……” 迪迪不死心,又试着喊道:“周游你在吗” “周游……在吗……在吗……”四周的回声涟漪一般重重泛起。 “在……” 在这一连串的回声覆盖的底子里,忽然冒出一个短促的音来。迪迪一愣。那个短促的“在”字,听起来也像是声回音,但迪迪却听得分明,那个字的发音,和自己的是绝不相同的 迪迪转过身去,四周团团看遍,却是空无一人。 只是错觉 迪迪不信。别的不敢夸口,论音声听力,他是有绝对的自信的。平日里练歌,哪怕只是一个小小音调的略高略低,迪迪都能分辨的清清楚楚,如今这样明显不同的发音,他怎么可能听错呢 身子转了几圈,没有任何发现的迪迪,决定还是直接问好了:“你是谁” 迪迪的声音很是清朗,因此在这片空间的回音也显得格外的绵长:“是谁……谁……谁……” “游……” 回声渐弱的末尾,那个特殊的声音果然又露了出来。迪迪听得分明,那是一个“游”字 “是周游吗你在哪儿”迪迪一激动,问的话便多了些,四起的回音也便多了几分混乱,但是回音逐渐渐弱之时,盖在下面的“异声”还是水落石出了起来,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距离远还是因为故意隐藏的缘故,那声音仍是影影绰绰的,不甚清晰: “身体里……真气……” 迪迪听不明白,想了想,他又问道:“你在哪儿能出来见一面吗” 四周混乱的回声顿时更乱了。乱声散去,那躲躲藏藏的声音再次泛起:“下面……下……” “下面”迪迪嘀咕一声,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这一看不要紧,迪迪竟然被吓的跳了一跳 刚才还说这片空间没顶没地的,好像一片虚空,可此时迪迪却见自己的脚底下竟凭空出现了一个漩涡,漩涡似是一团血红色的气体,在迪迪脚下快速旋转着,中心一个黑洞,像是只巨人遗失的独眼,定定向上凝望着迪迪。 好似漩涡又好似眼睛的这一团气旋,似乎因为迪迪的注视,登时被鼓舞了,它竟忽的往上一涌 迪迪被唬的往后退了几步,心中惊疑不定。 那血红的漩涡眼睛却变得更大了,在迪迪眼中,那简直就像是座已经到了爆发边缘的火山口,似乎随时都能迸发出将世间融化了的火热的岩浆 “进……来……”漩涡眼睛似乎又变成了嘴巴,隆隆的对着迪迪喊出两个字来。 “进来你让我进到你的……你的这个漩涡里面”迪迪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然会对着这团气旋对话,真是莫名其妙。 漩涡中心的黑洞合上了,又立即打开了来。看起来竟像是肯定的炸了眨眼。 “进……进去的话……”迪迪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和这个漩涡对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下去,也许,只是因为自己太害怕这种只有他一个人的孤独吧 迪迪不太确定道:“我进去的话……会不会……会不会死掉”</br></br> 第七章 相逢(345)那谁说了句那什么 那漩涡盯着迪迪,再一次合拢了黑洞,又打开来,隆隆答道:“可……能……” “你是说,我进入你这个漩涡里面,可能会死掉”迪迪自嘲般的笑笑,道:“也许,不是可能,而是肯定吧” “可能……会……突破……”那漩涡里又隆隆地推出了这么几个音来。 “突破”迪迪皱皱眉,道:“突破哪里这个莫名其妙的空间” 漩涡没有在说话,只有轰隆隆的潮汐之声从它的内里发出,宛如从它胸腹部传来的紧张又克制的呼吸声。 “可能会死,也可能会突破这个像气球似的空间获得自由,”迪迪自言自语道:“这种任君选择的买卖,可是最不好做的啊” 一件事,却指向两个截然相反的答案,一个坏到不能再坏的绝望,一个则是喜出望外的好。那么,该不该为着这事儿的百分之五十的好处,冒一次险呢 “快……要快……”漩涡低沉的隆隆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迪迪将目光再次聚集到漩涡身上,喃喃道:“你为什么不干脆吞了我呢为什么还要我来做出选择” “事关性命……不能冒失……要你选择……得到允许……”漩涡道。 “是吗可是我自己选择了,还不是一样的要面对事关性命的岔路口”迪迪似乎并不大赞同漩涡的话,他自己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也罢,说起来,我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也未必还真活着……管他是死是活呢,只要能让自己的生活,自己这个人能不停地往前走着,就好” 说罢,迪迪往前踏了一步,对那漩涡道:“我要怎样进入呢是要跳进去吗” 漩涡也没有再发声,只是在一片打雷似的轰隆隆声里,将它中心的黑洞扩张的更大了些。 “看来是得跳进去了。”迪迪紧走几步到了漩涡的边上,像是生怕自己后悔似的,也不停顿,只闭了眼睛,往前纵身一跃 漩涡中心的黑洞骤然合拢,血红的气旋飞快旋转着,扩大着,像是一只飞速运转的飞轮,将这个封闭的宛如暗夜的空间,搅成一团稀碎,在震耳欲聋的隆隆声中,这个怪异的空间,竟像是完全融化于水中的各色颜料,溶解着,汇合着,扭曲着,被气旋抛出又卷入,渐渐的,竟失去了所有的踪迹 迪迪猛然睁开眼睛。 迪迪惊异地发现,自己仍然站立在被破坏的体育场的上空,身后的周游,依旧还是保持着伸手向前的姿势,被藤蔓缠绕着,一动不动。只是他双目紧闭,脸色极差,唇边还沾染着些触目惊心的鲜血。 四周仍然是一团混战,看起来就和迪迪昏过去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 难道,刚才的昏厥,只不过是一瞬间 就在这时,迪迪看见远处有一道光冲着他和周游射了过来,那光不算是太亮,但来势却极为干脆而凌厉,似乎满含着要复仇的坚毅之心 脚下根脉虽然粗壮,但毕竟这是在高空,迪迪不敢乱动,又没处逃开,只能眼看着那道光射到了近前,落了地,竟化成一只小猫的形状。 小猫麻烦是也。 “猫”迪迪看看四周混战的宛如电影特技的场面,再看看这只小的不能再小的猫咪,一时间很是难以了解这其中的逻辑。 小猫麻烦三两下便跳跃上了周游的肩头,它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温柔地蹭着周游软软歪到一边的脑袋,口中咪咪叫着,似乎在呼唤他赶快醒过来。它小小的脚爪踩到了缠绕着周游的藤蔓,一时便将口中咪呜换成了低沉的一声吼,肉垫般的小脚丫中,噌的亮出了雪亮的尖爪,向着那堆堆叠叠的藤蔓便抓了过去 藤蔓被抓断了一些,但更多的藤蔓还是缠了上来,甚至有那么一些断藤,高高抬起了断端,对着小猫麻烦,竟试探着要扑过去一般 小猫麻烦浑身的细毛都竖了起来。但它却没有立即对付眼前的藤蔓,反而抬起小脑袋,对着面前的迪迪,厉声一叫。 不知怎的,迪迪觉得自己竟能听得懂这小猫叫声里的意味。就好像他适才似梦非梦间,能听懂那个古怪漩涡的言语似的。 迪迪有些意外的点着自己的鼻子尖,对那小猫道:“你是让我……继续继续歌唱” 小猫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 果然能听懂迪迪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不知为何,他想要给这只小猫解释些什么:“可是我现在的声音……没有周游给我……给我用他那什么法子,我的声音没办法盖过路西冯的……” 小猫没等迪迪说完,霍然起身跃起,竟扑到了迪迪的怀里。迪迪给唬了一跳,双手张开,一时不知所措。 小猫四爪紧紧抓在迪迪胸口的衣服上,它那尖利的爪尖穿透薄薄的衣料,划破了迪迪的皮肤,带来些许微凉的刺痛。 迪迪顿时有种错觉,他恍惚看见一个愤怒的人抓住了自己的领口,在对着自己发出愤怒的咆哮,咆哮着自己的软弱退缩与辜负。 小猫仰着头,果然叫出了声。声音比之前的那声更加尖刻而严厉,似乎在训斥着迪迪不该打退堂鼓。 迪迪略有些委屈道:“我当然也不希望就此放弃,可是……可是单凭我一个人的音量,实在是没法跟路西冯相比啊” 小猫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迪迪,抓在迪迪胸口的爪子,狠狠往下按去 “你干什么……啊”迪迪本来被小猫突如其来的袭击给吓了一跳,他还以为这猫上来就要掏了自己的心呢 谁知,随着猫爪重重的按下,迪迪竟然觉出自己的身体之内,顿时奔涌出一股奇异的力量,这力量似乎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聚集在自己的胸口,鼓动着,竟似对抗着小猫爪尖的压力。 仿佛,只要小猫的爪尖再向下按去一毫米,那涌动的神秘力量,便会冲破他的皮肤,将猫爪远远打了出去 “这……这是……”迪迪惊讶到无以复加,并不单为这股奇异之力的无端出现,更为这力量带来的感觉而无比意外 这股力量对迪迪来说,竟意外的很是熟悉,熟悉的就像一位老朋友。 那是周游通过放在迪迪他颈后的符纸传递过来的力量,那是迪迪在似梦非梦的迷幻之地所遇见的漩涡所蕴含的力量 在这一瞬间,迪迪只觉自己脑中一扇隐蔽的小门豁然洞开,他在似梦非梦之时跳入漩涡后的记忆,顿时像是潮水般涌了上来,将他淹没</br></br> 第七章 相逢(346)人生为什么没有格式化重 人为什么会失忆 原因很多。但在众多原因之中,有那么一个原因,很是令人心疼。 因为痛苦。 太过痛苦,太过折磨,难以接受的苦楚,人类那软弱的心,宁愿将他们忘却,从大脑的记事本上一扫而光,彻底抹去。 虽然很不情愿,但迪迪还是想起了自己跳进漩涡之后的情景。尽管直到现在,他都搞不太清楚,这是被自己遗忘的梦境,还是真实发生过的记忆 但不论是什么,咬牙承受这段痛苦的迪迪相信,这一定有助于接下来的行动。想必,这也是小猫咪抓破自己皮肤的用意。 迪迪记起,那血红的漩涡之内,就像它的颜色一般,如火热的地狱,瞬间便将迪迪的身体烧化成了水,蒸成了烟可是,迪迪的意识偏生还在。他清清楚楚的感觉着身体被火焰炙烤吞噬的痛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化为乌有 这种恐怖几乎要逼疯了他 恐惧到了顶点,恐怕就是疯狂。迪迪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竟扯开喉咙嘶喊起来:“为什么我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要让我下地狱为什么凭什么” 喊着喊着,迪迪突然记起,这个漩涡,是用了周游的名义才诱惑自己进来的。想到这里,迪迪无比愤怒道:“周游是不是你你这个骗子我有没有对不起你你却这样对我” 漩涡宛如盛满了铁水的熔炉,激荡着滚烫的焰火。就在这烟尘蔽天的沸腾之中,周游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了出来:“对不起……” 迪迪一愣:“真的是你”原本,迪迪也只是根据那一两个模糊的字胡乱猜测的,没想到还真让他猜中了。 “周游你在哪儿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周游已经承认,这个熔炉般的“炼狱”是他所设,那迪迪就得跟他说道说道了:“我以为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对抗路西冯那诡异的歌声,不是吗难道我看错你了” “别误会,我们的立场当然是一致的……”周游的声音从熔岩铁水般的翻腾血浪底下传出来,声音上似乎被盖了一层盖子,略有些发闷,但迪迪仍旧能听出周游言语间的焦虑:“你一定要把路西冯的声音盖过去,不,要让他闭嘴” “怎么做呢”迪迪又无奈又生气:“你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我还怎么用声音对抗他别说让路西冯闭嘴,恐怕现在,他已经揪住这个空子,用他的声音占领了整个体育场了吧我们失去一步,以后步步都会错失的啊……” 周游似乎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压抑的长叹,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说了下去:“你听我说,你现在所在的地方,不是我给你的陷阱,也不是什么地狱,你还活着,不过,需要和自己,和我给你的真气,做些调整和适应……” 迪迪的身体早已在这熔炉中被烧化了,但因为意识还在,因此他自己还要忍受着身体疼痛,那来自四面八方的疼痛,简直要吞噬掉他的理智。迪迪忍着痛,尽量用最平和的语调,跟周游说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什么叫调整适应你是让我适应失去身体后的生活吗” “不是这样的,迪迪,现在,在和我说话的你,只是你的意识而已,”周游的声音略略带了些焦急,好像被火炙烤后微微卷起焦糊的纸边:“你的身体还在体育场上面,好端端的……不过,如果不抓紧的话,会怎么样就真的不好说了……” “只是我的意识”迪迪疑惑道:“那你呢跟我说话的你呢也只是意识吗”虽然这么问了,但迪迪并不知道周游是怎样操作的。他们这些世外高人的事儿,迪迪完全理解不了,而且现在,他也不想花时间去理解。 周游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道:“不……现在跟你说话的,是我的真气……我遇到点儿问题,不能再靠着原来的方法慢慢来了……” “不能慢慢来……”迪迪隐隐约约想起了自己在进入那个迷幻的空间、跳进漩涡之时,脑后所遭遇的重击:“发生了什么你不要紧吧” “不用管我,”周游的声音依旧是有些急,有些疲惫:“路西冯绝不肯让你好端端的跟他打擂台,所以他才会对你我下手……我的真气是让你声音扩散的基础,所以他先对我出了手……” 果然是发生了什么。在撕心裂肺的痛楚中,迪迪却奇异地获得了一丝丝清凉的安定:周游还是跟自己在一个立场上的,并没有背后捅刀子的背叛。 周游的真气似乎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迪迪心绪的变化,他立马说道:“很好……你越多保持镇静,所遭受的痛苦就越小……” “我知道了,”迪迪打断了周游的话,拣最要紧的问道:“如果你遇袭受伤了,我的声音就一定受到了影响,那么,我该怎么对付路西冯呢还有,我……或者如你所说,我的意识该怎样才能从这里出去呢” “别急……”虽然周游自己的声音已经焦虑的要生出火来了,但他还是让迪迪稍安勿躁:“你现在所遭受的,是我的真气……你听我说完……路西冯用藤蔓袭击了我,我在被困住之前,把我能拿出来的真气,一股脑的,从你脑后的大穴灌了进去……” 迪迪一惊。自己只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够经受的住他们这些“高人”的什么真气呢但他没说话,只是听周游的声音接着往下说去。 果然,只听周游继续说道:“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与我们不同,未经训练,身体一时恐无法承受这些真气的负担……所以,你现在会感觉到痛苦和煎熬,那正是我的真气在你体内……两相争斗……” “两相争斗”迪迪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这就是说,你的真气在适应我身体的环境,努力变得能为我所用,而我的身体也在拼命的容纳你的真气,不至于叫你的真气把我给烧成灰” “正是”周游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松了一口气:“而且,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我对你的真气支持已经到了一个平台期,就是说,无法再往上提升,也就没办法真正剿灭路西冯的声音……所以,我将全部的真气灌注于你体内,是无奈之举,也是冒险一搏……我认为,如果这些真气只有真正的被你接纳了,恐怕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br></br> 第七章 相逢(347)咬紧牙关撑下去就是一生 “真正被我接纳……”迪迪有些犹豫:“我能做到吗你也说了,我未经特殊训练,恐怕无法承受这些……这些真气……” “你必须要做到”周游的声音不由分说:“这不仅是战胜路西冯的方法,更是拯救你自己的唯一途径” 拯救自己……是啊,迪迪环顾四周,自己已经身处熔炉之中,若是不拼了命争一争,恐怕不光是意识,就连自己的身体,也都是真的难保了 “那……我该怎么做”迪迪环顾四周,只觉得茫然毫无头绪。 “敞开自己,咬紧了牙关承受住”周游道。 “……”迪迪算是听出来了,合着就只能是硬撑着了 “好吧……我知道了……”迪迪慢慢道:“那你呢” “我”周游的声音似乎多了些苦笑:“和你一样,就只是咬紧了牙承受住罢了” 咬紧了牙关,生生受着……不只这一时的危情时刻,人这一生,何时不尝是如此呢 迪迪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是涅槃一般浴火重生。 只是其中苦楚与艰难,却不足为外人道也。 迪迪按捺下胸中涌动的磅礴力量的蠢蠢欲动,轻轻握住小猫麻烦的脚爪,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这里交给我……周游那里,你能帮他吗” 小猫麻烦长长一声喵,像是些许的欣慰,又像是一声长叹。它只是把脚爪从迪迪手中抽了出来,在他胸口轻轻一拍,自己回身一跃,重又跳回了周游的肩头,对着周游身上重重叠叠的藤蔓开始了粗暴的撕扯。 迪迪也转过了身去。在周游咬牙撑下去的时候,迪迪他自己也需要咬起牙来,完成自己应该承担的任务 在周游和迪迪遇到意外的空档,路西冯抢滩登陆,此时已经借着藤蔓的抬举,高升到了与迪迪齐平的位置。远远望去,就好像两个人在高空搭起了擂台,要对唱一曲太空歌剧似的。 可是目前却只有路西冯的声音,占据了高而广阔的夜空,广布于天下,大有要钻进每一个人的耳内、脑中的猖狂 迪迪虽然没有得到过专业的训练,但他从小练声,对于如何使用气息,却是触类旁通。而且,之前夭蜂寄曾对他身体内的至真之气进行过攫取,一取一还之间,迪迪竟也敏感地觉察到了自身气息的运转规律 所以,迪迪深呼吸一口气,望向路西冯的目光,虽然凝重,却并不怯懦。 他有信心,也必须要有信心 周游给他的真气在身体里涌动着,依然滚烫而不安分,是时候要给这气息一个出口了 迪迪微微张开双唇,将逆着路西冯曲声的音律,毅然迸将出去。铿锵有力的节奏像是大雨将至前的风,由小长大,饱含着欲满楼山的水气,从底下盘旋着,盘旋着,宛如从深渊中蓄势已久的苍龙,带着雨云,带着惊雷,破空而出,劈裂了至暗的夜空,把如星芒般的光明与希望,满满的从广博遥远的天际,密密播散人间,玉宇澄清,魍魉消散 路西冯大惊他张着嘴巴看着对面这个瘦弱的年轻人,霎时忘记了自己还需要继续放歌。他无法相信这样的音声会从一个“普通人”的口中发出 这分明是由真气支撑后放出的声音,而且还不是普通的真气路西冯暗想,哪怕如陆澄蒙那般修为高深之人的真气,恐怕也不会赶的上迪迪如今的这般底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 路西冯心中疑窦丛生,但他却也无暇分神操恁多的心思。毕竟,用音声驱动尸虫,才是他最重要的任务。路西冯定了定神,再次提起真气,重新放声歌唱但是,他凝聚了真气的歌声,无论是音量还是穿透力,却都无法压过迪迪 路西冯铁青了脸,手腕一抖,将缠在周游身上的细密藤蔓瞬间撤回。他需要集中全部的真气来压制住迪迪。 可是,迪迪的歌声似乎在占据了主导后,就再也没有留下可以被路西冯利用插进来的缝隙。无论路西冯怎样努力,哪怕他将主人赐予他的神秘力量都用了上,但是仍旧无法盖过迪迪的声音,不仅如此,也不知是因为自己耗的时间太长了还是什么原因,路西冯惊惧地发现,自己的声音正一点一点弱下来,弱下来…… 就好像被迪迪的声音给蚕食掉了一般 路西冯终于感觉到了恐惧。他倒不是害怕迪迪,他担心的是自己的声音被克制掉后,主人对自己的惩罚……这是路西冯完全不敢想象的局面。 如果不想让这种最坏的结果发生,就只有压过迪迪的声音,或者……直接让他闭嘴 路西冯看着迪迪的、的目光,愈发的阴沉了起来。这个毛头小子,先是对自己的事业起到了威胁,现在,又想让自己失宠于主人,看来,自己一开始就要对他下手的决定,实在是有先见之明的很 路西冯紧紧抿住了嘴唇。既然声音拼不过,那就干脆省省力气,不如把真气集中起来,干点儿能真正起作用的事儿。 路西冯面对着迪迪,慢慢抬起了右臂。只见从他的肩膀直到指尖的整条臂膊,密密层层地冒出了无数的黑色藤蔓,像是无端被挤出的臭油,又仿佛疯长的黑发,蠕动着,招摇着,伸长着,纠缠着,向着迪迪疾速冲了过去,竟是要将迪迪从头到脚戳成筛子似的 迪迪不过是普通人,未经修习。所以不管他从哪里获得了真气,也只能凑巧用到某一个地方而已。比如,他将那莫名的真气用到了歌声之上,那就一定不会再有能力顾及他身体的安全。 而他一介常人,自然也不会有什么防身之术傍身,那还不是任由自己当成靶子吗 路西冯看着飞刺过去的藤蔓,唇边露出一个阴冷又得意的笑容来。 挡我路者,必须死 眼看着那些如潮水,如箭簇的藤蔓就要钉死在迪迪是周身上下,迪迪竟仿若无知无觉,仍旧放声高歌,甚至,他连目光都没有一丝在留意着路西冯。 迪迪只将目光投到更深远无边的天际之外,一心只让自己的歌声扩散的更远,更广 他必须要对得起周游给他的真气。他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浪费,哪怕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胁</br></br> 第七章 相逢(348)靠山山倒所以唯有自己信 藤蔓的袭来,带来了阵阵凌厉如剑的冷风,迪迪虽然不是修习者,但他也不是木头疙瘩,怎么会毫无察觉 但迪迪知道,与路西冯相比,自己是更加不能分神的。周游给他的真气,虽然能勉强被自己的身体所承载,但运化起来,却仍有着一种难以备驯服的野性,迪迪只能是凭着自己对歌声的执着而勉强拉着这头“野马”般真气的缰绳,他直觉,只要自己略略分了神,这股真气便会不受控制地旁逸斜出,到时候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那真是谁也难说的。 在这个节骨眼上,迪迪不希望出任何的岔子。 在这个节骨眼上,迪迪只希望自己的真气能更集中、更强烈,用最快的速度彻底击溃路西冯,因为,他在与时间赛跑,与自己的生命赛跑 如果路西冯的藤蔓真的戳进自己的身体,迪迪确信,那个时候他是绝无生还之机的。所以,在此之前,他需要把更充足的真气、更强烈的情感一股脑的,灌注于自己的歌声里,让音声成为荡涤一切污秽与蝇营狗苟的大雨,清洗人间的暗影 虽然路西冯暂时停止了吟唱,但他那一直以来的声音对尸虫造成的影响与唤醒,却在一时半会儿间无法彻底消失,迪迪必须要抓住这个时间,让自己的歌声给路西冯的音声以彻底的、致命一击 所以迪迪选择了忽略纠缠而来的藤蔓,而是放开了心中那条一直握着的,无形的缰绳,任胸中翻滚如沸的周游的真气,顺着自己的音声,喷薄而出 既然已经是最后的时刻,那就把所有的都压将上来 孤注一掷 迪迪瞬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顿时变得单薄而轻盈起来,仿佛失去了固有的形状,又成为了在那“熔炉”内的只存意识不见形体的状态,只任着那热烈而无拘无束的真气,携裹着自己的声音,滚过自己若有若无的身体,向着夜空的无尽处进发,于最高处绽放如烟花,无所不在 与此同时,路西冯的藤蔓也到了。尖锐扭曲的藤蔓仿佛被激怒的毒蛇,毫不犹豫地冲着迪迪的咽喉、胸膛、肚腹等等要害之处,狠狠刺将进去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的时刻,在藤蔓将刺而未及刺入之时,只听空中“轰”的一声巨响,仿若核弹爆炸一般,但迪迪的歌声却丝毫不受影响,这两种巨大的声响,一个带来毁灭,一个携着肃清,两种声音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霎时只教地动山摇,众人眼前的一切全都混乱虚幻了起来 混乱,不过只是一瞬间。 体育场残存的建筑碎成了齑粉一般,哗啦啦落了一地,待尘埃落定,却好像被清洗出了一个新的世界,说不出哪里不一样,但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感知的到,什么东西变了。 就好像一直蒙在眼镜片上的薄薄雾气,被擦拭干净了,乃至于眼前的黑暗,都变得纯粹了起来 迪迪张了张焦干的嘴唇,却发现自己着了火似的喉咙再也发不出任何的声音了。可是,他之前拼尽全力的音声,却奇迹般的脱离了自己的歌唱,依旧回旋徘徊在夜空之上,好像隐藏在云层深处的鸣凤。 那些几乎要刺穿他身体的藤蔓,像被施了定身符,笔直的定在了他的身前,尖端已经刺进了他的衣服。 迪迪胆战心惊的往后退了一步,却看见那些僵硬的藤蔓好像是埋在地下已久的朽物突然见了日光,竟呼啦一下化为了灰烬,漂浮无根的,在这片废墟之上漫无目的的缓缓落下。 盯着这些藤蔓的灰烬,迪迪这才发现四周的空中,竟像下了雪似的,漂浮旋转着无数的碎屑、灰烬,无穷无尽,模糊了天与地的分别 这些都是藤蔓的灰烬碎片吗迪迪张大了嘴巴,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对了,其他人呢 迪迪透过鹅毛大雪般的灰屑,首先看见的是自己的对手路西冯。只见这位曾经的前辈,这个无比注重自己容颜的巨星,现如今竟变成了一头丑陋可怖的怪物只见他浑身的皮肤,包括脸颊,竟全都绽裂开来,却不见一滴鲜血流出,反而有无数的黑色的腐水滴滴答答的从各处裂口里渗流出来。 可这并不算完。眼见着,路西冯的皮开肉绽越来越厉害,紧接着便是一块块的皮肉,好像失去了所依附的骨骼,竟扑簌簌的不住往地下掉落 路西冯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恐怖景象的发生,他再也忍耐不住,从口中发出宛若野兽的恐怖叫声,那一副完全崩溃的模样,竟令人完全无法将他与曾是风光无两的歌星联系起来,更加令人无法相信他也是修习过身心的人此时,路西冯只剩下了对自己皮相尽损的恐惧,恼怒,和不接受 虽然对手落得这般下场,的确大快人心,但是在黑夜里见到这种浑身溃烂的怪模怪样的家伙,迪迪自认心理素质还不够强大。他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一步。这一步,他的腿好像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别再退了,再退就摔下去了啊。” 身后突然传过来的声音,吓了迪迪一跳。他把胳膊护在胸前,猛地扭过身子,却是一愣,接着便惊喜喊道:“周游你没事吧” 周游并没有回答迪迪,只是对着他勉强露出一个笑来。似乎能说一句话出来,已经消耗他太多的气力了。 迪迪看见刚才见过并且点醒自己的那只小猫,此时竟幻化为一人多高,站在自己身侧。托着他们的根脉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平台,但当时也不过是只容两人站立而已,此时小猫身形巨大,只能是紧紧收拢了四爪,略有些委屈的平衡着自己的身子。 在小猫高高的脊背上,躺着的才是虚弱无比的周游。看起来,他也是劫后余生的样子。 迪迪急切问道:“周游,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刚才那声爆炸,是怎么回事” 周游眨眨眼,微微叹口气,显然还是没什么力气回答迪迪的这一连串的问题。他垂在旁边的手轻轻拍了拍小猫的肚腹。 小猫好似懂得周游的意思,长且有力的尾巴甩过来,一把卷住了迪迪</br></br> 第七章 相逢(349)刚发现扫地机器人是个美 迪迪大惊,一时不知这小猫是何用意但是根脉盘结成的平台实在太过狭窄,他实在也是无路可退,便只好站在原地,任那条有力的猫尾缠到了了自己腰上,连带着垂在身边的两条胳膊也一并缠了进去,竟好像被一条粗绳给捆了起来似的 这如果是敌人干的,那真真是束手就擒了。不过,好在对方是周游和他的猫,迪迪才多少能放下些心来。 但无论如何,把人绑了总归是不爽的。迪迪刚要开口询问,却听见周游的声音蓦然在自己脑中响起:“我没事的……恭喜你,迪迪,你真的做到了……今天这里所有的人,都必须要感谢你” 迪迪一愣,迷迷糊糊地看着周游:“你在跟我说话”可是,明明周游脑袋歪在一边,嘴都没动一下,怎么会说话呢 难不成他会腹语 “不是腹语啦……”周游的声音又在迪迪脑中响起,他好像能完全听见迪迪的心声似的:“我通过小猫麻烦和你的身体接触,直接在脑子里和你对话……” “通过猫进我脑子”迪迪完全乱套了,连话都不知道该怎样问了:“这……这是……” “这些都无关紧要,”周游的声音打断了迪迪的混乱,道:“要紧的是,现在尸虫已经稳定,那些观众也都无碍了,你赶快和他们一起撤走……这里,就交给我们好了……” 虽然迪迪还是不明白“尸虫”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听说观众们的危险解除了,他也是跟着松了一口气。毕竟这还是打着自己名头办的演唱会,如果真的伤亡惨重,那他的余生将会在无限的悔恨和自责中度过,难以自安。 “他们平安就好,可是……”迪迪不放心的看着周游:“这里乱成这样了,你又……又受了伤,不如让我留下来帮忙吧我虽然没有你们的那些神秘力量,但是能出多少力,我都会出……” “你的歌声已经是最神秘的力量了” 忽然另外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却并非是在脑海之中。迪迪抬起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从空中翩然而落,如果忽视此人圆胖圆胖的身材,以及宛如钻过地下水道而沾染的满是污臭,和他肩上抓耳挠腮不甚稳重的一只白猴子,那也应该算是衣袂飘飘,凌波仙人了。 听见此人的说话声,周游也略有些吃力的把头转了过去,看着这个胖子的眼睛竟闪出些许的亮光来。 迪迪听见周游吃力而激动的从口中唤出两个字来:“老师……” 从墨龙肚中破腹而出的牛五方悬空而立,贴在周游身边,很是怜爱加感激地拍了拍自己徒儿的肩头:“小游,今日可是多亏了你啊” 虽然周游是自己的徒弟,但牛五方这声感激却着实说的实心实意。若不是周游叫小白及时告知他打通混沌孔窍的方法,他如今能不能从墨龙腹中全身而退,那还真未可知呢 适才和着迪迪歌声的那声巨大的爆炸声,便是牛五方用了周游给他的法子,使一个“彻”字符,一举凿通混沌孔窍,混沌内真气骤然泄失所引起的。 随着混沌内真气的泄失,墨龙自然是无以为继,不过因为化出墨龙的术法过于强悍,因此最终不能安静的消散于无形,而只能是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来结束它的使命了。 “之前我曾经想过,混沌既然在墨龙身体里,那它应该是合着墨龙、陆澄蒙和藤蔓术法三者之力的,”牛五方对周游道:“现在看来,它似乎比我想象的,更要重要的多……” “怎么说”周游吃力地抬起了头,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即便就只有那三方的力量,便已经很是厉害难缠了,如果还有其他的,那这个混沌就更加无法想象了周游是想不出,混沌里还能有谁的术法在其中 牛五方抬起手来往前一指,道:“你看……” 眼前尘埃落定,黑暗澄明,若是久处这个暗境之中,眼睛是可以适应环境分辨出景物的。但周游此时受伤不轻,不管他如何努力去看,却始终觉得眼前模糊。 小猫麻烦似乎完全懂得周游的心思。它轻轻喵了一声,把尾巴从迪迪身上撤了下来,像是盖棉被一般,小心翼翼地搭在了周游身上。 周游不及言语,只是感谢地拍了拍麻烦的背,借着这小灵物给他的些许灵力,挣扎起身,往黑暗中牛五方指着的方向看去。 只见那个方向上,却有着黑暗之中唯一的明。那光亮应该是来自于构成阵法的真气。周游看见苏也骑在变大了的奶牛身上,双手维持着一个复杂的手印对着前方。在她手印所对的地方,真气密密织就,网罗成了一个半透明的茧子一般,笼着内里一人。 周游再将眼睛睁大些看了,不由惊道:“陆澄蒙”从身形上来看,那人应该是陆澄蒙没错,但是,也不知是因为真气遮挡了视线的缘故,还是其他的原因,周游看见陆澄蒙身上皮肉绽开,有黑色的腐水不断伸出,更有烂肉一块块掉落,竟和因为用了禁药而惨死的付东流有几分相像 “这是……”周游自然知道陆澄蒙不会也吃了只有领导才拥有的妙手禁药,可看着他那副惨样子,周游又实在找不出可以解释的缘由来:“是因为苏也的茧缚杀局的缘故吗” 苏也目前所持的阵法,正是之前她与周游一道布过的茧缚杀局。但是,周游却记得,这个阵法是可以抽吸阵中之人的真气气血,但是叫人皮开肉绽的,好像并没有这个功能吧 “当然不是。其实,苏也的茧缚杀局阵成在后,陆澄蒙变成如此模样却是在前。”牛五方道:“想必你也知道,仅凭苏也一个人的力量,哪怕加上奶牛,都是无力搭建起一个足以笼住陆澄蒙的茧缚杀局的……” 此话不假。当时布成茧缚杀局,那是苏也和周游共同发力而成。而且,周游更是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那个少年给他的真气作为支撑,仅凭他那点真气,也是不足以和苏也一道撑起茧缚杀局的。 眼下苏也仅凭一己之力布成茧缚杀局,困住了陆澄蒙,就只有牛五方所说的解释了,那就是,早在布成茧缚杀局之前,陆澄蒙便遭到了某种程度的重创,导致他无法反抗,才被苏也乘机笼在了阵中</br></br> 第七章 相逢(350)穿过雾霾的月光有些发红 苏也那茧缚杀局的光芒在黑暗之中甚是著目,就连站在小猫麻烦身后的迪迪,也是看的清清楚楚。见到那阵中的陆澄蒙境况,迪迪不由惊叫道:“他这样子,怎么和路西冯一模一样他们都是中什么毒了吗” 听了迪迪的话,周游和牛五方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路西冯,果然是和阵中的陆澄蒙一般模样只不过看起来路西冯似乎比陆澄蒙的承受能力显然要弱了许多,陆澄蒙尚且能咬紧了牙关,没有哼出一声来;但路西冯却是已经鬼哭狼嚎成了一团 牛五方等人再将目光延展了过去,看见那边还挂着一个程松阳,此人虽然身上也无端裂开了诸多伤口,但终究流出来的还是黑红的血,而且身上的皮肉也还未曾掉落下来,不过这也足以令程松阳程专家与路西冯比嗓门了。 周游惊讶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些人的惨状都是差不多的 “那混沌之物的真气根源,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的多、要深的多”牛五方举起手来往四周挥了一圈,道:“除了他们几个人,你看他们周遭的那些藤蔓……” 经牛五方这么一说,众人这才注意到,原本支撑着路西冯和程松阳的那些藤蔓,竟都在以火烧火燎的速度化为一股烟儿似的灰烬,打着旋儿,袅袅着融入黑暗之中,完全消失了曾经存在过的踪迹。就凭那藤蔓灭散的速度,用不了几分钟,那路西冯和程松阳便会因为失去支撑,打着跌摔到楼底下去了 “这混沌的真气内里,不错是蕴着陆澄蒙本人的真气,以及那墨龙自然生得的真气,但其中更要紧的,更起着主心骨作用的,却不是这两种真气。”牛五方道。 “不是这两道……”周游喘口气,皱眉问道:“那就是藤蔓……藤蔓术法所带来的那些了……” “确切的说,不是藤蔓术法,而是钟阿樱”牛五方口气渐渐严肃了起来:“说是钟阿樱的真气也好,她的术法也好,或者干脆就是她本人” “这是什么意思钟阿樱是谁”迪迪在一旁听的是一头雾水。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说这些有的没的”伴着这一声急吼吼,一个人影竟毫无征兆地立在了牛五方旁边。不过,随着此人的到来,众人脚底下的站立之处,却是着实阔绰了不少。 原来来的不是旁人,正是操纵着这些根脉的杆儿强。牛五方由内而外的灭了墨龙,杆儿强没了对手,自然是得了空,却是不知为何直到现在才赶了来 也不知道是被突然赶过来的杆儿强吓到了,还是因为自身灵气不足,就在这个时候小猫麻烦“噗”的一声缩回了身去,仍旧是不及盈盈一握的娇小绒团,虽然的确可爱,但是却苦了周游,只“扑通”一声摔到了根脉结成的平台之上,可怜他真气不足,身上有伤,却是无论如何也起不来身。 牛五方和杆儿强却只是看了他一眼,俱是没有搀他一把的意思,倒是迪迪看不下,急忙过去扶着周游半坐了起来。 牛五方问那杆儿强道:“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会趁机把剩下的这些藤蔓扫清的,谁知登时便不见了人影……” “我去了楼下。”杆儿强简单应了一句。 周游听见,脊背不由挺直了些,急急问道:“他……” 杆儿强和牛五方一起看了他一眼。周游接收到二人眼神,又改了口问道:“楼下……怎样” 杆儿强眼睛盯着他,却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淡淡道:“楼下的那些观众都疏散了……就在迪迪破了路西冯的歌声的瞬间,时间拿捏的刚刚好……” “全都疏散了”周游有些怀疑。滞留下来的观众上千人,怎么可能在一瞬间全部被疏散开来呢 而且适才因为混沌被破而引起的爆炸,波及的范围甚广,不光轰塌了体育场残存的建筑,就连周游也被气流波及到,摔下了根脉的平台,若不是小猫麻烦及时化身驮起了他,他早就一头栽到底儿了 想想那些身处底楼的观众们,他们不仅没有灵物相救,而且前一刻还被尸虫迷惑了神志,怎么可能会在毫发之间全都避开险地呢 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个当口,残余的藤蔓终于自行消灭殆尽,路西冯和程松阳两个人失去了支撑,鬼吼鬼叫着,直往深不可测的楼下的黑洞洞里摔了下去。即便是有些修为在身的路西冯,似乎也因为身上的古怪之伤,失去了自救能力,只能是任由重力吸引坠了下去。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这个关键时刻离开了吗”杆儿强盯着这两个倒霉蛋被黑暗吞没之后,才开口说了话,却并没有直接回答周游,反而转向了牛五方,道:“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下了楼……” “你下楼疏散了观众”牛五方也不太信:“就算你神通广大,也不至于一下子把这么多人同时散了去吧” “当然不能,”杆儿强摇了摇头,显然没什么耐心道:“我在那个时候,用根在底下结了张网,暂时撑住了这个摇摇欲坠的破楼,也挡住了楼上掉下来的砖瓦碎屑,给了那些观众逃生的时间……本来他们已经被迪迪的歌声唤醒了,清醒过来一看楼都要塌了,他们怎么可能不跑他们知道跑了,还用得着咱们操什么心” “观众们趁着楼未塌的时候便逃生了”周游略有些狐疑地重复了一遍。 牛五方转头看着周游,疑道:“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周游还是气息难以为继,他咳嗽了数声,才又道:“咱们几个跟陆澄蒙他们争斗激烈,但打斗俱是在楼上,一开始损坏的楼体并未危及到底楼,真正波及到楼下,导致这整座楼塌陷的,是刚才墨龙的爆炸……如果是楼未塌之时观众便要逃生了去的话,就只有那唯一的一个出口,但那个出口,是被蠖网拦着的……他们,那些观众怎么可能突破了蠖网而出去呢” 而且那蠖网上的人呢 杆儿强看了他一眼,道:“既然观众们已经恢复了神志,那么,那个人自然不会再让蠖网挡住唯一的去路。” 这些话杆儿强说的极轻,但每一个字都好像重重砸在了周游心上。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来了股力量,半跪起身子来,一把抓住了杆儿强的胳膊,道:“他呢他怎样了”</br></br> 第七章 相逢(351)有拖延症的一定要给自己 “谁你们在说谁”牛五方还不知道那少年以身堵门之事,因此发问道:“你是说,唯一的出口被蠖网封了,而且上面还有人” “就是那个人啊那个不知道名字的老妖怪”杆儿强跺了跺脚,似乎有点咬牙切齿,又似乎急的什么似的:“是他,他啊咱们快且去救他” 牛五方到底不知道那张堵门的蠖网上有何名堂,因此听的是如坠五里云雾,但有两点是明白了的:一个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正挂在蠖网上,二个是那少年此时当是遇上了急难 “那还等什么我们快下去看看”牛五方此时也急了,脚上一使劲儿,就要往楼下冲去 “慢着”杆儿强一句话喝住了牛五方,道:“那张蠖网有些古怪,不管是你还是我,恐怕凭一己之力都无法对付的了,咱们须得一起去……” 杆儿强说的急了,竟呛了口水,剧咳了起来。周游却像是松了口气:“照你所说,他……他现在尚且无妨” “怎么能说无妨”杆儿强气儿捋顺了,再说话就又是声高气壮了:“人被裹进了蠖网,怎么可能是无妨我们一起赶快下去,一起用了真气,恐怕才会有些机会,否则时间长了,他,他怎么能……” 杆儿强还要说些什么,却听不远处苏也和奶牛齐齐一声惊呼 众人受惊,急忙看过去,只见那已经浑身破口滴着黑臭腐水的陆澄蒙,不知用了何方法,竟然再一次破了苏也的茧缚杀局,冲将出来 脱身而出的陆澄蒙看起来也是拼尽了气力,他虽然脱困,但并未再对苏也出手,乃至不远处的诸人,陆澄蒙也只是匆匆投来一瞥,便一翻身,投身没入了无尽的黑暗当中。 只不过那一瞥,虽然匆忙,却是格外的沉重。那一眼,似乎将在场众人一个挨一个的,全都记在了他的心中 “他要逃”苏也一拍奶牛,先自往楼下冲了过去,只对旁边各色人等喊道:“快去追” 其实哪里等得她喊,杆儿强和牛五方早准备好了,他们都惦记着那少年的安危,生怕陆澄蒙下去后再加害于他,立马就要往下冲去,但牛五方走了两步却又折回来,有些发愁的看着周游和迪迪,道:“你们两个……” “吱吱”一直缩在牛五方怀中的小白此时露出了头来,对着牛五方叫了几声。 “怎么”牛五方一愣:“你让我看什么” 要看什么已经无需多言了。牛五方和周游、迪迪俱都抬起了头来,只见沉沉如墨的夜空之上,无端亮出了一抹亮白,那样的鲜亮,实在令人无法忽视。 是白义。 迪迪嘴巴都合不拢了,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飞马” 周游和牛五方看见了,却只觉心中俱是一沉,以白义和那少年的关系,在少年危难之际,绝不会弃他于不顾的,如果白义现在撇了他反而到了他们这里,那是不是就说明…… 周游不敢再往下想去,只是觉得心中怦怦直跳。 转眼间,白义已经飞降而下。它稳稳停在周游和迪迪的身边,对着他们轻唤了两声。牛五方对周游道:“看白义这意思,像是要带你和迪迪先离了这里” 白义好似听懂了牛五方的言语,竟微微点了点头,又回头对自己的后背点了一下,明显是要请他们两个上马,带他们离去。 周游却摇了摇头,借着迪迪的胳膊猛然起身,搂住了白义的脖子,轻声道:“这是他的意思对不对” 白义轻唤两声,算是应了。 周游继续说道:“他事事都替我们考虑了,如今他遇到了困难,我怎能抛下他一个跑了我这样做,还算是人吗” 白义将头抬起来,大大的眼睛里,像是要滴出水来一样。 周游拍了拍白义,直起身来,对它道:“你把迪迪带走吧……他被夭蜂寄和尸虫折腾的不轻,让他回去好好歇歇……这里有我们……” 迪迪张张嘴,想要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眼下情景,他也是帮不了什么忙,要是非得留下,保不齐还得给周游他们添麻烦。所以,迪迪想了想,还是什么也没说。 白义扭过头对迪迪叫了几声,又略微往下沉了沉身子,好叫迪迪轻松上马。 看迪迪坐在了白义的背上,周游对他挥挥手,就拉住牛五方的手,急忙要往楼下跳去。 就在这个时候,白义忽然咬住了周游的胳膊。略有些急,但并不太疼。 周游一愣。他看着白义忽闪着的长长的睫毛,刚唤出一声“白义”,这仿佛不染凡尘的海马,却蓦然松了口,肋边双翅平展,骤然高高飞起,化作夜空中一个模糊的白点,最终失去了所有的踪迹。 牛五方知道周游气力不续,此时一把拉了他的胳膊,忽的就往下面跳了去。周游知道牛五方用术法托着自己,压根不担心会摔下去拍成肉饼,反而还能慢悠悠的与牛五方闲话。 “老师,恐怕我们来晚了……” “你说什么”正全速前进的牛五方听见周游这话,顿时一怔:“你怎么知道的杆儿强不是说……”想了想,牛五方又猜测道:“你是看白义单独行动才这么想的吧嗯,怎么说呢,虽然有这种可能,但是,也可能是那个人叫白义来照顾搭救我们的,算是兵分两路……” “老师,我这么说,就是因为白义跟我说的……”周游打断了牛五方的喋喋不休。老师这些话,很大一部分也是他自己说过自己听,自己安慰自己的,周游并不想陪着他寻求这种无谓的安慰。 “白义跟你说的它怎么说”牛五方微微顿了顿,似乎有些不愿意相信似的:“你怎么会知道白义的心思的它是认定了那个人的神兽,又不曾和你心意相通” “老师,您忘了吗灵物只要和它认定之外的人身体接触,只要它们愿意,是可以将它们脑中的话语知会给与之接触之人的”周游急急道:“刚才白义咬了我的胳膊,所以我……” 牛五方将目光落在周游胳膊上的那一排明显的牙印上,这才若叹似语道:“那……白义和你说了什么”</br></br> 第七章 相逢(352)公交车的时间表专为刁难 九江城的体育场占地不小,除了底层的会场,更在旁侧盖了配楼,从配楼顶层到底层会场的看台,之间的垂直高度再加上配楼与会场的斜线距离,总共算下来也不过百十米左右,周游和牛五方说话的功夫,便已经飞身降落而下。 双脚刚刚站定在底层会场的瓦砾之上,周游师徒二人便登时听到苏也和杆儿强,与陆澄蒙等人争斗呼喝之声。没想到陆澄蒙都伤成了那个样子,此时竟然还有战斗力。 而且,听那动静,竟像是陆澄蒙以一敌二,一个人应付着苏也和杆儿强。路西冯仍然在撕心裂肺的嚎叫着,显然他从楼上坠落下来时并没有摔成泥,极有可能仍是因为陆澄蒙及时出手,暂时搭救了他和程松阳。但程松阳此时毫无动静,一时也不知是死是活。 “怎么不见老刘的影子”牛五方眉头一皱,就要往前奔去,加入战局。跑了几步,猛然回头,却见徒弟周游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牛五方不由有些急躁道:“周游你还愣着干什么你不想赶快救下那个人吗”话出了口,牛五方又跺了跺脚,仿佛刚想起来似的,道:“也罢,你……伤的重,就留在原地别动了,其他的交给我们……” “老师,我们已经来晚了……”周游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游离在遥远的空间,显得格外的空荡荡。 牛五方刚要离去,一时听见这话,不由得又停下了脚步,转回身看着周游问道:“刚才……白义究竟与你说了些什么” “那张封门的蠖网被改造过,被尸虫控制的人能够从中穿行……但只要是从这网中走过去的人,便会变吸了生气成彻底死透的死人,成了被尸虫驱役的,完完全全的僵尸……”周游这话还没说完,牛五方顿时心中了然,不由接着周游的话往下说了去: “那些观众即使被尸虫控制了,却仍然还一息尚存,只待迪迪的歌声稳定了尸虫,他们的生命便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可是,若被这蠖网收了性命,那他们就再无生还之机了……所以……” 所以,那个人才拼了自己的性命,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蠖网,不叫那些被尸虫控制了的观众们糊里糊涂的便送了命 “所以,直到迪迪用歌声唤醒了众人,墨龙又因混沌通窍而自爆轰塌了楼,失了围墙阻隔,这些观众们才得以安全逃生……”周游接了牛五方的口,继续说道:“在此之前白义被那人支了出去,要它去追猎溜出去的尸虫……楼塌之时白义正在体育场之外,因此它便急急处置剿灭了那些尸虫,用最快的速度赶回来寻找那个人……” “如何”牛五方忙问道。 周游将目光投进前方无限的黑暗之中,道:“白义回来后,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 “不在了”牛五方失声叫了出来:“不对啊,杆儿强明明说他刚才还见到了呀怎么就这么个功夫,就这么个功夫便不见了” 就像是为了印证周游的说法似的,牛五方话音未落,便听见杆儿强在乱瓦废墟里惊叫起来:“人呢人呢” 牛五方往杆儿强那边走了几步,却还是霍的转回了身,对着周游问道:“白义是那个人的神兽,不管那人离开这里去到了什么地方,它都是有办法跟过去的,可是,可是白义为什么没有追过去解救呢” “白义说……” 周游这话没说完,却见平地里一排排黑墙拔然而起,仿佛疾风骤雨般,竟从四面八方,迅疾非常的往他们跟前推了过来,滔滔滚滚,排山倒海似的要往他们头顶压将下来 周游一眼望见,却立马惊叫了出来:“鬼水” 就在不久前,周游和付东流在风雨桥便曾遭遇过一次鬼水,没想到,此时竟会再一次相遇 周游记得清楚,当时那堵逼着他那领导差点使出能引出旱灾的禁术的黑水墙,终究是被黑子用冲盈葫芦装了进去,解了他们的危困。 而那只冲盈葫芦,最终却又被陆澄蒙收了回去 此时鬼水又出现在这里,难道说,这又是被陆澄蒙给放出来的 “还愣着等着被这臭水给卷到下水道啊”牛五方一个箭步跳了过来,搂住周游的脖子,就要把他扯到一旁。 当时在风雨桥外,陆澄蒙使出的鬼水,只是拦在唯一的道路前头,用作路障的,因此,那时候的鬼水虽然壮盛,但也不过一道水墙而已,可眼下这些鬼水,却是从各个方向的四周外围,向着中心的牛五方周游诸人拥了过来,显然是要形成合围之势,将他们这几个人给淹死在这里 因此牛五方即使把周游从一道水墙前头扯了开来,他们也仍然是避不开周遭山崩也似压将过来的鬼水 牛五方虽然心内也急,但手法身形却还是沉稳的住的。他将周游往自己身后一推,双手手印早已结起,对着眼前最近的一道鬼水,喝道:“住” 随着这声“住”的声音喊出了口,一张金色巨网将前头黑浪兜了个严严实实 这一招倒是和付东流使到了一块儿,不愧是老朋友啊。 但是,这张网的作用……周游从牛五方身后探出头来,道:“老师,这一招好像……” “好像没啥用,你是不是想说这个”牛五方没好气道:“我还用你教可是,这种以水为术法的,最是难对付,我也就只能是用这一招暂时拖延拖延,如果想要真正阻拦,恐怕……” “恐怕得用后土之咒……”周游应道。 牛五方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徒弟:“你怎么知道的”话刚问出口,他又自己摇了摇头,道:“算了,知道不知道的都是不打紧……后土之咒这种禁术,本就不能用的……” 说到这里,牛五方低了头,不知对着地下的什么地方喊道:“杆儿强你有没有招儿” 杆儿强嗖的一下子从地底下蹿了出来,毫无征兆的,把周游差点唬个跟头。杆儿强急的直结巴:“没没没没有……我们草木之属的术法没有能对付水的……” “慌什么” 一声高喝在众人头顶上响起,清亮又高傲。周游听见这一声喊,登时感觉有了救星:“小也”</br></br> 第七章 相逢(353)搭便车还得陪聊那还不如 苏也仍旧骑在奶牛身上,飞浮在众人头顶,相对于站在地下被鬼水包围的众人来说,显得是潇洒了许多。 杆儿强仰头看着她,没好气道:“不慌你以为你能飞起来就能摆脱鬼水吗告诉你,鬼水这东西,随形而长,只要被它围上了,不管你飞天遁地,都不会逃脱你飞的高,鬼水长的高;你钻到地底下,鬼水也会渗透下去,形成一张地下的暗网天涯海角,上天遁地,只要诶鬼水夹缠上了,你就别想逃” “啰嗦这么多,就显摆你见多识广啊”苏也毫不留面子的顶了一句,双腿一夹奶牛,便迎着最高的一道浪头飞跃了上去 果然如杆儿强所言,不管苏也能飞多高,那鬼水都能如影随形,甚至还要压过她一头 眼看着那鬼水汹涌的浪头就要拍到苏也的头顶上去了,连牛五方都替她捏把汗:“小也小心”他咬了咬牙,像是暗自下了很大的决心似的:“实在不行的话,禁术就禁术吧……” 周游看着苏也却肩膀一松,对牛五方道:“老师,有小也在,我们今日是用不着禁术的……” “哦”牛五方眉毛一挑,刚要问徒弟此话的缘由,却听空中传来苏也高高一声“收” 众人闻声俱都抬头看去,只见手中擎起一只口窄腰细腹宽的,二尺余长的紫金葫芦,对准了正要向她兜头压将下来的黑色浪头 正是冲盈葫芦 眼见着,那咆哮奔涌的黑色巨浪水墙,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拉扯吸引着,从四面八方拥了过来,全都争先恐后的钻进了冲盈葫芦的小口之中。冲盈葫芦看起来不过平常葫芦大小,可是源源不断地收纳着这些黑色鬼水,却丝毫没有要满溢出来的迹象,甚至,鬼水收的越多,那葫芦身上的紫金之色就更加晃耀迷离,竟像是用宝石金铜铸成似的 “关键时刻,还是有法宝的好啊……”杆儿强看的眼睛发直,口中悠悠叹着,语气里有些劫后余生的松弛,也有些掩饰不掉的艳羡。 只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刚刚还要毁天灭地的重重鬼水,便已尽数收进了冲盈葫芦之中,滴水不落。 鬼水被收之后的地面废墟,依然是尘土飞扬的一片杂乱,丝毫不见被水漫过的迹象,就好像刚刚要淹没整座城市的大水,只是众人的共同幻觉似的 与鬼水同时消失的,还有陆澄蒙等人。虽然具体原因还不清楚,但很明显的,陆澄蒙等人收到那只混沌的牵连,俱已受了重创。这个节骨眼上陆澄蒙放出鬼水,也就是为了给他和路西冯、程松阳等人争取撤离逃生时间,因此鬼水被收后不见了这几人,倒也在牛五方、苏也等人的预料之中。 只不过,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身影,以及一直守在楼下的云夜永,也四处都看不见,这不由让苏也急了起来:“小哥哥呢他也被那几个鬼东西带走了吗” 鬼水被收,滔滔水声的喧嚣清静了下来,顿时,体育场外面的哭喊嘈杂声随即清晰了起来,而且,隐隐的还有些由远及近的势头。 体育场这里的动静太大了,且不说楼宇场馆都塌成了一片废墟,单单那些恢复神智从会场跑出去的观众,都有上千人之众,光他们这些人的哭闹惊吓与歇斯底里,都够把九江城给翻个个儿了。 杆儿强脚底下好像扎了钉子似的,不住的要往废墟边儿上蹭:“我说,咱们还是先撤吧这里又是楼塌又是观众伤亡的,救援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他们若来了我们还在这里,可就说不清楚了啊” “可是,小哥哥他……”苏也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她还跌跌撞撞的往体育场原本的出口那边走了几步。 已经恢复成原本大小的奶牛急忙抬起爪子,想要抓住她的鞋子,谁知苏也走的太急,它这一抓却抓了个空。 牛五方正好站在苏也前方不远,他急忙伸手拉住了苏也,道:“小也,杆儿强说的没错,咱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了而且,那个人现在已经不在这里了……咱们还是先回庭山再做打算” “他不在这里”苏也有些愣愣的,虽然口中似是在问着牛五方,但她却连头也没有回:“那他去了哪里我要去找他……” 牛五方却顾不得跟苏也细说,只扭头叫住了正要脚底抹油的杆儿强,道:“杆儿强你干什么” 牛五方这一声喝,让众人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杆儿强身上。只见这位据说是槐树精的,两条腿已经没在了地面以下,看起来像是被人像栽树一样栽到了了地里。 但在场众人倒是很明白,这一位一准儿是想先逃了。牛五方看见了,抬手便是一道气剑弹了过去,不偏不倚,正插在杆儿强身前,剑气把杆儿强胸前的衣服都给划开了偌大一个口子。 杆儿强给唬的往后一倒,不由骂道:“我说,咱们不是一伙儿的吗下黑手啊” “我要下黑手,你现在还能说话吗”牛五方不客气道:“再说了,你还知道咱们是一伙儿的是一伙儿的你竟要自己开溜心里还有义气两个字吗” 杆儿强无奈,身子往上一挺,又从地里头站了出来,道:“我寻思着你们几位都是神通广大的,要离开这儿还不是扭个身儿的事儿这里又用不着我了,我就先走一步……” “你难道不想找到那个人吗”周游在一旁突然开口问道。 杆儿强一愣,顿了顿才慢慢道:“找是自然要找的……但我有我的方法……” “经历今日之事,想必你也能看出来,我们所要面对的人不是一般敌人,”牛五方也慢悠悠道:“再说了,你今日的行动也已表明了立场,那个钟阿樱会轻易放过你吗依我所见,你和我们大家不妨合在一处,大家一起合计合计下一步的行动……” 杆儿强听了,沉吟片刻,道:“也罢,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合计就合计……不过,咱们是不是得先撤离了再说合计的事儿” “那是自然,”牛五方笑了笑,道:“会庭山,用你的草木之属的术法,我们走的管保又快又神不知鬼不觉……”历经一晚上的混战,不光周游受伤,就连牛五方苏也等人也各自消耗甚多,所以这个时候若能有便车搭,那为何不搭呢 杆儿强也瞧了出来,不由没好气道:“感情在这儿等着我呢”</br></br> 第八章 独酌(1)若要置身事外就得拉更多人 九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黎明破晓时分坐在城西郊的庭山之上,听那城中心的人喊车鸣的喧嚣隐隐传来,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杆儿强四仰八叉地躺在牛五方山洞前的地上,似乎有些精疲力竭的样子。他懒洋洋道:“这一晚上折腾的……对了,你们不应该消除那些观众的记忆吗如果真相被他们说出去,那可怎么收拾” 苏也坐在牛五方山洞前的老松之上,迎着微凉的风轻轻荡着双腿。她遥望向九江城中心体育场的方向,幽幽道:“按理说,我们特别调查科是有责任要消除他们的记忆的……可是,来不及了……再说,这一次在场的观众,再加上工作人员,恐怕得有几千人吧这么多的人,想把他们关于这一晚的记忆都彻底消除掉,那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更何况,这一科的领导付东流领导都已经……” “别说老付,就连你们那什么科的顶头上司高以卓都不在了,”牛五方叹道:“还提什么责任不责任的呢从今日往后,那什么科还能不能存在,都是个问题了……” “是啊……”杆儿强叹口气,道:“可是,这么多的目击者……他们若把实情说出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杆儿强的忧虑不无道理。想想昨晚今晨这一宿的折腾,又是怪兽又是藤蔓又是僵尸,再加上几个大打出手还涉嫌搞搞“爆破”的怪人,这些话题这些噱头,足足够各路媒体热闹一年的了。如果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把什么都摊开来放在太阳底下,很有可能会造成大范围的恐慌,这种后果,也许钟阿樱是乐于见到的,但绝不是牛五方和周游等人所希望的。 但是,也正如苏也所说,现场的观众太多了,就凭他们这几个人,是绝无可能把所有在场之人的记忆清除修改掉的。虽然修改清除记忆的术法并不算复杂,但摊开来放在几千人身上,那就是一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那些观众的记忆,其实根本无需担心……尤其是涉及这么多人的时候……”牛五方的话成功引起了大家的注意。杆儿强摸摸脑后勺,纳闷问道:“为什么涉及的人越多,不应该是越难办吗” 牛五方摇头笑了笑,道:“涉及的人多了,不需要我们操心,自然会有人替我们操心……所以,对于观众的记忆什么的,我们根本没必要太过在意……我们眼下需要关心的问题,只有一个……” “找到小哥哥”苏也从老松树上跳了下来,飘然落在了牛五方对面。 “嗯……我想说的是,先要找到钟阿樱的老巢……”牛五方看了看苏也的脸色,又补充道:“当然,你的小……小哥哥也是被钟阿樱带走了的,找到钟阿樱,也就会找到他……” 苏也点了点头,道:“钟阿樱这个家伙几次三番布局想要搞事情,而且闹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了,如果我们再不主动出手,保不齐她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这话虽不错,但是,我们要到哪里找她呢”杆儿强坐起身来,愁眉苦脸道。 “这不得问你吗”苏也语气咄咄逼人。 杆儿强看了她一眼,马上把眼睛移开了,道:“为什么要问我是,我是草木之属不假,可我与她道不同不相为谋,人家的事情自然也不会让我知道啊” “可是在体育场,我明明听那些人叫你叛徒……”苏也看杆儿强张开嘴又要分辩什么,遂马上加快了语速,拦住了他的话头,继续说道:“我知道,你只是曾经因为受胁迫才跟他们那帮人混在了一起,如今早已分道扬镳……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你毕竟是近距离的接触过他们,而且你自己也是草木之属的,所以比起我们来,恐怕一定能了解更多的信息,是不是” 牛五方赞同道:“小也说的不错。眼下形势迫人,我们几个,必须要把任何可能的信息都拿出来汇总一下,这就像拼图嘛,各种不起眼的碎块拼在一起,难保就不是大发现了” “老师这话,说的很是在理。” 一个轻轻淡淡的声音,忽然在众人身后响起。牛五方转头看去,见是徒弟周游,他不由皱了眉头道:“不是叫你在山洞里睡一会儿吗怎么倒出来了” 周游苦笑道:“这一夜的风波,我若能睡的着,那才叫没心没肺呢” 站在凌晨颇有些凉意的风里,周游仿佛耐受不住似的,身子微微打着晃。苏也看见,暗自叹口气,走过去搀住了他,道:“心情可以理解,但着急也没用……尤其是你,伤的那么重,不先把自己的伤养好,又拿什么去和钟阿樱他们拼呢” “我那点伤,不要紧的。”周游说着,想把胳膊从苏也手中抽出来。 苏也却不肯放手,继续说道:“怎么不要紧差一点便插进心脏了虽说侥幸偏开了一点,但终究还是将心脉伤了的……你就该听牛叔的话,在里面休息调理气息才是” “我……真的没事儿……”周游对苏也笑笑,还是执拗地走到了牛五方身边,左手则下意识地捂在了胸口上。 为了帮助迪迪的歌声完全压制路西冯的,周游被无数纤细的藤蔓从气脉血脉侵入,那些似发如针的藤蔓直指他的心脏,并不像苏也所说,偏差过一点点 实际情况是,那些藤蔓从各条气脉侵入,真的刺进了周游的心脏可他最终能侥幸逃生,活了下来,靠的却是心脏里那一团温暖的气息。 即使那个人的真气已经和周游自己的完全融合在了一起,即使周游将自己周身真气几乎倾囊灌输给了迪迪,那个人却还是留了一团至纯至暖的澄灵之气,在周游的心里 守护。 那团气息像是盾牌,像是锋刃,挡住了藤蔓蛮横霸道的伤害,并且毫不留情的将它们从周游的心脏、气脉血脉内,全都驱逐了出去,这才保住了周游的性命。 做完这一切,那团暖暖的气息便又缩回到了周游心底最深的地方,把自己团的小小的,几乎无法触及,无法感知。 但周游却知道,那团气息,如生命般炽热的气息,始终都在,始终会陪伴他。 永远。</br></br> 第八章 独酌(2)不同的人走上同一条路会通 牛五方看见周游握着胸口,不由担心道:“怎么,还是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帮你再调理一下气息还是说伤口发炎了” 周游连忙把手放了下来,道:“不妨事的……” “咪呜……”就在此时,一声细细柔柔的猫咪叫声由远及近落到了周游跟前。他定睛一瞧,正看见苏也的那只大花猫奶牛从老松树顶上跳了下来,前爪一伸,抻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不过叫唤出声的却并不是奶牛。只见奶牛背上的长毛一分,巴掌大小的小猫麻烦从里面钻了出来,眼睛望着周游,欢天喜地的,一边咪咪叫着,一边几乎脚不沾地的朝着他奔了过来。 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周游伸手接住麻烦的时候,似乎看见大胖猫奶牛翻了一个不太明显的白眼。 麻烦却丝毫不顾自己老爹的心情,直接往周游手心里一跳,身子一蜷,舒舒服服的眯起了眼睛,紧接着便打起了小呼噜,就好像周游的手心比她老爹的软毛背垫还要惬意舒适的多。 “这小猫不错,”任何人看见麻烦的眼神,都会不自主的温柔许多,就连牛五方也不例外:“尽管还小,但长成了便是很好的灵物……周游,你可好好待它吧……” 奶牛伸完了懒腰,则慢悠悠转到了苏也脚边,施施然坐了下来,只是看着周游和麻烦的眼神,有点儿复杂。 小白从老松树顶上倒挂下来,呲着牙对奶牛吱吱叫了几声。也不知道他们灵物是怎样沟通的,反正牛五方和苏也都没听出什么来,但奶牛却是勃然大怒的样子,嗖的又跳起身来,顺着老松嶙峋的树皮便爬了上去。 顿时老松树浓密的松针之间便乱成了一团。 “还是灵物好啊……”牛五方咂咂嘴,道:“折腾一晚上了,到现在仍然还这么有精力……” “灵物也好,我们修炼过的草木也好,都是可以从自然环境中获取气息支持的,这比你们修习者要灵便的多,所以恢复快也是很自然的了。”杆儿强说道。 “好了,别闲扯了,”苏也看着周游小心翼翼捧着小猫麻烦坐到了牛五方身边,才说道:“既然小游不要紧,那咱们就一起分析分析眼下的形势,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我听牛叔说,白义跟你说了些什么有关小哥哥去向的事儿” 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显然是苏也心头最大的牵挂,只见她眼睛直愣愣盯着周游,看起来对他的回答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对啊,小游,这事儿你当时跟我说了半截儿,我一直纳着闷,”牛五方道:“白义是神兽,又和那个家伙心意相通……不管他被钟阿樱那帮人带去了什么地方,白义总有办法跟过去的,可是,白义竟没有去寻,反而又折回了体育场那里,这到底是为何” “是不是因为那家伙叮嘱了白义,叫他回来帮我们”杆儿强猜测道。的确,别说是神兽,就算是普通的灵物与相互认定的修习者之间都是极为信任和依赖的,一方有难,另一方绝不会撇下他独自逃生的。照这样看来,白义没有去追寻那少年的踪迹,一定是有特殊情况的。 “不是的……”周游一想起这事儿来,本来就沉重的心情就更加要往深渊里坠去了:“白义一开始离开那家伙,的确是听了他的安排……可后来迪迪歌声战胜了尸虫、墨龙爆炸后,白义便用最快的速度往回赶了……” “嗯,墨龙爆炸时我在底楼,”杆儿强插嘴道:“当时的确看见了那家伙还在蠖网上挂着,但是那蠖网实在太邪门,我一个人对付不了,所以才赶回楼上,找你们一起下来帮忙的……我当时往楼上走的时候,的确是见到白义正在往这边飞来……” 苏也听了杆儿强的话,应道:“那也就是说,杆儿强上楼求救的时候白义正在往体育场楼内飞来,但是等白义到了体育场……” “等白义到的时候,那个人已经不在那里了。”周游接着说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那个人就被带走了……” “这么快”牛五方皱眉道:“是被老刘……哦,是云夜永带走的吗” “不是。” “不是”周游的回答让牛五方有些意外,毕竟,当时在底楼的人,也就是那少年和云夜永了。而且,蠖网也是由云夜永不控着,如果不是他将那少年带走的,那还能是谁 “是那个两通者。”周游这话说的很轻,但听在众人耳中,却不啻一个炸雷。牛五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苏也反应更激烈,她本来正想坐到地上,此时听见周游这一句话,霍的便又从地上蹿了跳了起来,像是坐到了钉子似的:“哪个两通者是那日在了洛川见到的那个吗” “是。”周游点了点头:“就是他,白义眼见着那个两通者突然从地下冒出来的,他只是把那个人,连带着蠖网都挟持着走了……云夜永倒是没看见,应该是后来跟着陆澄蒙他们走的……” “那个两通者是钟阿樱的心腹,也是她手下那几人的老大,”牛五方想了想,才慢慢道:“这个两通者选在战斗马上要分晓的时候才出现,而且来的干脆,走的也干脆,显然目的很单一,很清楚,他来就是为了要来带走那个人的……” “那个两通者,寻常是不出手的……”杆儿强显然也是知道此人的存在的:“可这次钟阿樱却把他给派了出来……” “说明钟阿樱对小哥哥是势在必得,容不得又任何闪失”苏也咬着牙道。 “势在必得是一方面,”杆儿强却有不同意见:“但是钟阿樱把这个两通者派过来,很可能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考虑……” “什么考虑”牛五方和周游,乃至苏也三个人全都异口同声问道。 “需要引路,”杆儿强认真道:“钟阿樱要把那个家伙带去的地方,很可能是个有特殊限制的秘境,只有草木之属或两通者可以自由通行的,所以,只能是由他来带那个人走……” “会有这样的地方吗”苏也疑道:“只能容许草木之属和两通者通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小哥哥怎么通过”</br></br> 第八章 独酌(3)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异色的花 “正因为他自己无法通行,所以才需要由这个两通者来带路啊”杆儿强对于苏也的疑问很是不以为然:“至于这样的秘境是否存在,就根本不是个问题……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扁平的,总会有你们人类修习者思维惯性下的不曾发现的另一面……” “比如地底世界”没等杆儿强说完,周游却已经接过了话茬。他的真气还是没有完全恢复,因此不管情绪怎样,他的声音总是轻轻的,似乎有些气息续接不上的样子。 杆儿强默然点了点头。 “地底世界”牛五方像是猛然明白了什么,他突然抓住了周游的手腕,道:“这是白义跟你说的” 不愧是亲老师,这一下子就猜到了其中的逻辑。周游点了点头,道:“是的。白义当时看见两通者把那个人带走了,它便紧紧跟了上去……” “白义眼见着那个两通者带着小哥哥钻入了地底”苏也问道。 周游答道:“不错……就在这个时候,白义跟丢了……” “为什么会跟丢是因为白义不能入地”苏也仍旧不能也不愿相信:“白义怎么不能入地之前在了洛川,白义不是一样进入地下了吗为什么现在又不行了”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杆儿强替周游解释道:“相对于修习者来说,地下世界是草木之属的主场,如果我们愿意,是随时可以关闭入地的通道的……” “是这样的吗”苏也扭头看着周游。 周游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此话不假,白义也是这么说的……不过这倒不是阻止它继续追踪的关键之处,白义是神兽,即使地下通道被关闭,它也是可以想办法通过的……” “那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下连杆儿强都糊涂了:“既然白义能通过,为什么不能继续追踪下去” 周游深深吸了口气,道:“白义说,它追踪到了禁区,对于它们神兽海马来说的绝对禁区,那个地方,它无法进入。” “禁区”牛五方追问:“那是什么地方” “地狱。” 众人呆了几秒钟,终究还是苏也忍不住问道:“你说的地狱,应该只是个比喻吧”她是无法想象,怎么可能真有地狱这种地方。 周游摸了摸鼻子,道:“听白义的意思,不像是比喻,它说的地狱,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真有地狱”杆儿强喃喃自语,但还是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啊即使我们草木的根脉钻到地下深的不能再深的地方,也不曾见过什么地狱,这大白马不会是因为错过了营救,就给自己随便找了个什么借口吧” “白义是天性纯良的神兽,且有审判之责,天生有四性,怎么可能找借口说谎”牛五方摇头道:“我想啊,这话应该还是从白义的天性来分析……它天性纯净不染纤尘,且极为爱惜自己的羽毛,它是绝不会将自己置身于污泥秽所或不义之地之中的,一旦身陷其中,恐怕就会影响它本身的灵性乃至性命……所以,我认为白义所说的地狱,应该就是这种污秽罪恶之地的集大成之处,这种地方,对于白义来说,就不啻为地狱……” “老师说的极有道理,”周游点头道:“而且,白义对那个地方的描述,我听了总觉得有几分熟悉……” “熟悉”苏也眉头皱的越来越紧:“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曾经见过那个地方” “我只是有这样一种感觉,还不太敢确定……”周游咬了咬嘴唇,似乎是盘算着要不要说出来。 牛五方叹口气,道:“现在事情紧急,不管是打探到的消息,还是感觉,最好都摆出来聊一聊,也许这里面就藏着线索呢” “是啊这都什么时候了,别再吞吞吐吐了”杆儿强也紧盯着周游,催促道。 “这……”周游低了头,略一沉吟,终于还是咬了咬牙,看着杆儿强说道:“那地方,我感觉就是在夜市街……” 杆儿强一惊:“你是说,在大槐树烧烤涮那家店” 周游看着他的眼睛,道:“对,白义说的那地方,很像是被你的根脉钻开的那处地底深渊……” 如果说真有地狱的话,那个地方还真是最像的。连苏也一时也无话了。杆儿强挠挠自己的脑袋顶,疑惑道:“那个地方,咱们可是已经封上了啊就算咱们几个修为不太够,但当时那个不知道名字的老家伙也是在的啊,我们当时可都是确认了的,那道裂缝,是已经被封的严严实实的,完全密不透风了现在,他们怎么可能又钻到那里面去” 苏也一直认真听着杆儿强的话,她想了想,道:“我想,大概是这样的吧……大槐树烧烤涮店里裂开的缝隙是被堵上了不假,但地底深处的那处令人恐惧的深渊,却还是仍旧在的……” “也就是说,钟阿樱让那两通者带着那个人,钻进了地底深渊之中,但他们也许走的是其他的通路,而并非是通过夜市街那家饭店的裂缝”牛五方慢慢梳理出了些门道。 “看来是这样了……”杆儿强低了头,道:“那处深渊……终究是没能捂住……” 苏也看着杆儿强问道:“你还在被钟阿樱那里……哦,你还被她利用的时候,知不知道这处深渊” “你都说了是利用,她怎么可能让我这样一个不受信任的外围人知道这种地方”杆儿强略略提高了些声调,道:“那处深渊,我当时还在夜市街的时候,只略略探进去一点,便能感觉到无限的阴暗与邪恶,可见,即便不是钟阿樱的老巢,那也是她绝对重要的据点,所以她一定不会轻易透露出可以进出的通道的……” 牛五方沉吟片刻,忽然向周游问道:“白义虽然不能进去,但它终究还是跟到了那里的,是不是” “对,它是知道的。”周游点头道:“老师,您的意思是,我们让白义指路,我们进到那深渊里一探” “眼下看来,也只能如此了。”牛五方眉头紧锁:“钟阿樱步步紧逼,我们绝不能再被动挨揍了” “周游,你确定是那个深渊吗”苏也想再次确认。 周游老老实实道:“我只能说,感觉像,具体到底是不是,我真说不好。” “是或不是,去了不就知道了”牛五方斩钉截铁道:“这一遭,无论如何我们都必须要走了”</br></br> 第八章 独酌(4)人类是由无数龌龊或自以为 “可是,连神兽都无法进入的地方,我们要打进去,恐怕也不太容易吧”杆儿强忧虑重重。 “那是自然,”苏也白了他一眼,道:“不过,这不是还有你这个内部人士吗” “我我怎么就成了内部人士了”杆儿强坐立不安地动了动身子,脸上有些愤愤:“我都说了,钟阿樱是曾经打算利用我,但我不是早就逃开了吗再说了,今天这一战,更是让钟阿樱恨上了我,我还怎么……” “可你也说了,有些地方,只有你们草木之属可以通行,”苏也脸上表情似笑非笑:“所以不管你与钟阿樱他们交恶与否,带个路总还是能的吧” “普通的地底世界让我带路是没问题,”杆儿强瞪着苏也,道:“但如果真的是那个地狱般的深渊,那我也是……也是不敢的……” 杆儿强声音越说越小。苏也看着他,幽幽道:“既然说不敢,那也就是说,你不是不能去,而是因为怕了,只是不愿意去而已” “你……”杆儿强看着咄咄逼人的苏也,本想给自己辩解些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颇为认怂道:“对,我就是怕了,不敢了,行了吧” 说着,杆儿强从地上站起身来,作势就要走:“也罢,我今儿就当逃兵当到底好了……你们也不会欢迎我这样一个懦夫,我不如就此告辞” “别这样……”周游急忙拉住了杆儿强的手,道:“如果真是那个地方,的确是龙潭虎穴一般,别说你一个人,我们一起去了,恐怕也是困难重重……所以,越是这样,我们几个才越是要团结一心,这才有可能想出一个可行的法子出来……” 牛五方也在一旁敲边鼓道:“是啊,那钟阿樱曾经选中你做她的新躯壳,这就说明你有相当强的实力的……我们要对付钟阿樱,没有你实在是不成啊” “也不至于……”杆儿强虽然还背对众人,但究竟还是站在了原地没再挪步。 “杆儿强,我一直有些看不明白你……”苏也一开口说话,周游和牛五方都有些紧张,周游急忙用眼睛瞟了她一眼,让她少说几句,但苏也却视若无睹,依旧自顾自的,冲着杆儿强的背影说了下去: “你一直是这样小心翼翼,谁也不愿招惹,谁也不愿亲近,似乎只顾着自己,可你偏偏在体育场见到小哥哥危难之时,也是热血沸腾,斗志昂扬,我本以为你我和我一样,都是看重小哥哥才会如此。但事到临头你又如此推三阻四,步步退却,这又让我看不懂了,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情里你到底还想不想去救小哥哥难道,真如你所说的,你只是害怕了” 周游只觉被自己攥住的杆儿强的手明显一僵。 牛五方眼珠一转,对苏也道:“小也,别说了” 苏也好像很听牛五方的话,果然没有再说下去了。但她仍旧静静望着杆儿强的后背,似乎在固执地等着他的回答。 此时只听杆儿强长叹一声,道:“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能在他危难之时弃他于不顾如果我真这样做了,那我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了吗如果我真是个混蛋,他当初又怎么可能会救下我、会与我成为朋友” 众人心有灵犀般静默着,只等着杆儿强自己说下去。 杆儿强依然背对着众人,像是自语般喃喃低声道:“我当然要去救他……一定要去……但是,我毕竟还是草木之属,我无法违背这一天生的属性,所以我……我不能做真的叛徒……” 杆儿强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周游等人,道:“钟阿樱虽然行事不端,但她的真身,说起来也毕竟与我同族,我不能……” “不能做的太过或针锋相对,是不是”牛五方点头道:“这我们能理解。”大义灭亲这事儿,说起来轻松,听着也过瘾,但对于身处其中的人来说,能干脆利落做出这个决定来,却并非易事。 人也好,草木之属也好,都是有感情的,谁能一刀切了感情因素,只凭理智行事 杆儿强有些感激地看了牛五方一眼,才继续说道:“我所顾忌的,却也并不单是因为这一方面……” 苏也皱了皱眉,似乎很想说“就你事儿多”,但她忍了忍,总算是没说出口来。 只听杆儿强又道:“钟阿樱几次三番的大动作,她是处了什么心,你们应该是知道的吧” “并不甚明。”苏也冷冷道。 杆儿强倒也不跟她计较,道:“她曾经搞过一次大场面,那一次,她造成了一场巨大的爆炸……” “导致了三年时间的丢失……你说的,是那一次吗”周游道。 “你知道”杆儿强一怔。 “我既然敢拿你曾与钟阿樱建立过连接的事儿来激你,那自然是知道的。”周游口中说着,心里却开始渐渐打起了鼓,直觉杆儿强要说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你们若知道,我便省些力气了。”杆儿强知道,周游若知晓此事,那他身边的人自然也不会不知,遂道:“她折腾出恁大的事情来,为的是什么” “据说,她要给这世界建立什么新的秩序”周游道:“是这样吗”看着杆儿强点头,周游不由纳闷道:“当年她所受的打击也不算小,难道这些年又缓过来了而且,曾经的壮志,她也没有放弃或改变” “不错。”杆儿强道:“她不仅没有因为那一次打击而消磨了意志,反而倒像是被刺激到了……” “她所说的新秩序,是什么”牛五方面上也是严肃无比。 杆儿强深深吸口气,道:“取代人类,成为这个世界,这个星球的主宰。” “成为主宰”苏也嘲弄般笑笑,道:“别逗了,这个星球,在宇宙之中虽然渺小,但对于生长其中的各种生灵来说,也算是广袤无垠,深不可测……都是依附着这星球的芸芸生灵,谁敢说能主宰” “话虽这么说,但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自作主张,或者说是自以为是地主宰了这个广阔无限的世界的,不正是人类吗”杆儿强幽幽道:“并没有任何生灵赋予人类这个权利,所以,钟阿樱认为,她如果想让这个世界眼下糟糕的主宰换上一换,同样也不需要征求谁的意见……更何况,她已经争取了一干庞大的拥趸……”</br></br> 第八章 独酌(5)驱逐于孤独是对天生爱扎堆 听了杆儿强的话,苏也摇了摇头,道:“你这么说,恕我难能赞同。人类能走到今天,占据了生物链条的顶端,靠的是自己不断的进化,再加上无数次对生存环境残酷转换后的适者生存……这是偶然,也是必然,但无论偶然必然都是时间和历史自然运转的结果……钟阿樱想要强行逆转这一结果,那就会打破这个世界业已形成的诸多原则和运转规律,这样做,恐怕在达到她理想的目标之前,先会给这世界带来毁灭性的打击到那个时候,别说什么谁占了头谁垫了底的新秩序,恐怕包括人类和草木在内的世间万物能不能都存活下去,都是要打个大大的问号的” 苏也的话让牛五方和周游同时点了点头。就连打闹不休的小白和奶牛此时都静了下来,各自趴在一根老松枝上,安静听着。 杆儿强笑了一笑。不知怎的,他这笑容,在周游看来竟和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颇有几分相似,那笑容里透着几分道不同的无奈,几分因为不被理解而带来的疲惫。如果是那少年,周游相信,在这样的笑容之后,他一定不会再说什么了,哪怕地球立马就要毁灭,用他一句话就可以挽救这样悲催的命运,但他仍然会选择不说。 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所以何苦白废那么的唾沫呢。 可杆儿强毕竟不同于那人。这个换壳了的草木之属还是希望给自己的同族做一些解释:“也许你说的不错……不过,你们可以张开眼睛看看,”说着,杆儿强抬起手往山下城市的方向划拉了一圈,道:“现在这颗星球,留给人类之外的其他生物的空间,适宜其他生灵居住生活的空间,还有多少人类只会按着自己的喜好,自己的需要来不断地拓宽改造,不断地侵占,何曾想过其他生灵需要怎样的生存空间何曾想过这颗星球不光是人类一家的居住地,也是其他生物,哪怕小的不起眼、沉默的不曾发声的其他生灵的家园” 苏也将眼睛从杆儿强身上移开,望着山下黎明中渐渐显露出灰蒙轮廓的城市,沉默着。 杆儿强继续说道:“尤其是我们草木之属……很奇怪,人类的生存明明依赖着我们草木,可是在肆意扩张的过程中,却往往要首先牺牲掉我们草木之属……你们低级的耳朵听不到我们草木的呼喊,听不到我们的欢笑或哭泣,便以为我们草木只是无知无觉、无思无识的,便觉得可以肆意对待,是不是对不起,我们震耳欲聋的呼声与控诉你们人类听不到,但钟阿樱却尽数接受了” 杆儿强的目光慢慢的在牛五方等人面上漫过,道:“钟阿樱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正是听从了这哭泣与控诉,才想要藉由这股强烈的情绪,去毁灭现有的秩序和生存环境、建立她妄想的以草木为主导的新世界这样做当然会给这个世界这个星球带来毁灭与打击,但你们也要注意到,她之所以敢这样胆大妄为,正是因为她已经获取了我们草木之属的相当大的支持,她是有底气的我就算换了人形,但内里仍旧不能摆脱草木的属性……所以,你们要我大张旗鼓地摆明立场、明确自己的站位,那就是逼我与差不多整个草木之属做对我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的话,就会成为草木之属的叛徒,成为我这一族的众矢之的我承认我怯懦,我胆小,但是我现在想要提醒你们的是,我被针对还是其次的,更重要的是,我如果真被当成了族内的靶子,就将被从连接上驱除,这样的话,我就别想从我们这一族内得知任何的消息了” 周游知道杆儿强所言非虚。草木之属沟通、传递信息有他们自己特有的联系网络,这网络里,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便是根脉与根脉相接触、相交汇所形成的通路,有临时的交汇通路,也有相对固定的“连接”,杆儿强就因为被钟阿樱“看中”,曾经成为过钟阿樱极为重要的连接。 如果杆儿强被草木之属撤销了“连接”,并拒绝他接入他们的沟通网络,那么,杆儿强相当于成为了草木的“公敌”,被除名出族 而眼下形势急迫,钟阿樱又是草木之属,周游他们想要知己知彼,想要了解对方的动向,如果没有了杆儿强这个信息来源,也真的不行。 所以,杆儿强现在立场模糊一些,的确是必须的。众人大约是都想到了这一点,一时间不由全都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牛五方才问道:“现在,草木之属中,赞成或者说支持钟阿樱的,占了多少” “明确表示支持的,已经有一多半了,”杆儿强皱着眉,神色沉重:“加上那些没有明确站队,但是在舆论上表示赞同的,约有三分之二了。” “这么多”苏也眉毛一挑。就算草木之属中像杆儿强这样的修炼草木不是多数,但即便是普通的草木,如果人家众志成城的话,那也是很大的麻烦。别的不说,如果打架的时候,旁边树木伸出根脉绊人一个大跟头,就足够人苦头吃了。 “而且,你们从钟阿樱手底下那些人也可以看出来,”杆儿强似乎要火上浇油似的,继续补充道:“站在她这边的,除了草木之属,也有人类,甚至虫类,而且,越来越多……” “是啊……”周游低声道:“钟阿樱搞的这些事情,近些年来是越来越频繁,而且事情也是越搞越大,如果我们再跟在她后头,只是兵来将挡的话,恐怕终究会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谁说不是呢”苏也重重叹口气,道:“所以我们才要找到那什么鬼深渊的入口,变被动为主动啊” 牛五方看着杆儿强道:“要不这样吧……你不用给我们带路,你只需帮我们指明方向,我们自己寻过去……到时候你只需在外围给我们打个策应……” 哪知杆儿强却摇头道:“那个地方,在草木一族里,也是相当于禁区,等闲不得入内……我上一次偶然用根脉钻破地层,误入此地时,刚开始还不知道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禁区,是到了后来,因为那个不知道名字的人拿走了里面的果实,钟阿樱寻他不着,便找到了我的门上,我这才知道……我当时差点就死在她手上了,要不是……” “你说这么多的意思,其实就是你压根不知道通往那深渊禁区的入口,对不对”苏也替杆儿强总结了道。</br></br> 第八章 独酌(6)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得劲 “既然是禁区,那入口自然会被好好藏着啊”杆儿强挠挠头,道:“我们草木一族都知道那禁区不能轻入,但是具体怎样进入禁区,却是属于族内的最高机密,知道的没几个人……” “那你刚才就说不知道不就得了”苏也实在忍无可忍地翻个白眼道:“白扯这么多,结果还是不知道……” “也不算是白扯,”牛五方连忙打圆场道:“最起码我们知道我们现在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强大的势力了……对了,小游,你说白义看到了两通者带着那家伙进入了禁区” “嗯。”周游点点头。 “所以,我们还是要等白义回来告诉我们方位”苏也道。 “我也可以先去打听打听……”杆儿强说着就要动作。牛五方却一把按住了他,道:“不忙。你刚刚与钟阿樱他们打了一大场,这个时候露头,肯定会被追杀的。所以,你不如在庭山先避避……” 杆儿强感激地看了牛五方一眼,但仍有些不好意思道:“可是,事情紧急,我就一直这样躲着,好像也不太好吧” “磨刀不误砍柴工。”牛五方道:“钟阿樱一直在寻找一本神农本草经,这事儿你知道吗我这里正好有半本……” “神农本草经”杆儿强显然是没听说过这事儿,一时有些迷惑:“这不是一本医书吗钟阿樱找这书干什么” “这一本神农本草经与普通的版本大相径庭,因为我只有半本,所以看不太懂,”牛五方道:“但我想你和钟阿樱都是草木之属的,这本神农本草经所记载的又都是草木……所以我就想,也许你来看看,说不定能找出些门道呢” “没问题”杆儿强拍了拍胸脯。 “可是,牛叔……”苏也正要说什么,牛五方却抬手截住了她的话头,道:“我知道你着急,不过,事情并不是只要着急就能解决掉的……而且,杆儿强刚才说的那些,我们必须要重新考虑眼下情形按他所说,我们面对的不单单是钟阿樱一个人,也不是她和她的追随者这么简单要知道,我们所要面对的,是被她所煽动和蛊惑起来的一个种属,整整一类生命哪怕他们并为修炼,但靠他们的自然之气,以及被扭曲的认识和被烘起的偏激情绪,就足以成为拦阻我们的强大力量只凭我们这几个人,怎么跟人家斗” “而且,这些被钟阿樱笼络煽动的草木们,说到底只是不明真相的无辜者,”周游叹道:“我们又不能真对他们动手……所以到真正对阵之时,我们对着这群被钟阿樱当成挡箭牌的无辜草木,还是会被掣肘……” “周游说的不错。”牛五方点头道:“所以这件事,一定要从长计议。” “我承认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是,”苏也抬高了声音,道:“可是,小哥哥怎么办他还在钟阿樱手里呢我实在不放心……” “对那家伙,你才更是要把心放回肚子里面去”牛五方对苏也道:“钟阿樱擒了他去,不外是出于两个目的,一个是笼络到她的麾下,为她自己所用供她驱策……” “小哥哥是绝不会听命于她的”苏也咬了牙,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迸出来。 牛五方略微带了些笑意,又道:“如果排除了这个,那便是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要抽取了那家伙深不可测的真气……但无论是收入麾下,还是要觊觎他的真气,钟阿樱都是不会立马取他的性命的。” “牛叔,你若说钟阿樱有招揽之意,不会杀了小哥哥,我能理解,但是……”苏也皱眉道:“但是,钟阿樱若是冲着小哥哥的真气来的,那怎么就不会坏他性命呢” 牛五方仰面向天四十五度角,悠悠道:“因为今天才是月初,距离十五,还有半个月呢……” 苏也一怔:“半个月……这和钟阿樱要小哥哥的真气有什么关系”对于小哥哥每到每月十五便要经历承受的周期性的变化,她虽然是知道,但到底这种变化对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苏也却是始终不甚明了。她也问过小哥哥,但他却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到了十五,他失去的真气才会重新养回来。”也不知是故意隐瞒着什么,还是说他自己干脆也是并不知内情,牛五方只是避重就轻地回答了苏也。 苏也正想继续追问,却听见周游在此时向牛五方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他的真气……还能再生出来” “那是自然,”牛五方明显是在打马虎眼:“修习者所修习的,不就是这码子事儿吗积累真气,耗散真气,再继续积累……” 周游摇头轻叹道:“老师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那个……那个人把他的真气全都给我了……全部的真气,倾囊而出……现在的他身体像是被劫掠一空,别说恢复真气,就算是恢复到普通人的体力,也不止半个月吧可您却说这个月的十五……” 苏也与周游心有戚戚焉:“不错,每个月的月圆之夜,他都会独自一人躲开……他这么做,莫不是和他的真气有着什么关系” “这个……”牛五方摸着下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后生们个个都犀利无比,按说他应该很欣慰后继有人,但是,这件事情,那个人又叮嘱过他,不叫他说了出去的…… 正在牛五方犹豫不决的时候,杆儿强突然一指已经泛白的天空,道:“是那匹天马” 众人循声抬头望去,果然看见白义在天空上由小变大,眨眼间便已收了翅翼,降落在了周游身边。 白义嘶鸣一声,轻轻咬了咬周游的胳膊。 “迪迪安全到家了谢谢你……”周游搂了搂海马的脖子。 苏也却急吼吼地走上前来,拍拍白义的脊背,道:“白义,事情紧急,我也不跟你客套……你看见了小哥哥被那些人带走了他被带到什么地方去了你能告诉我吗” 白义水汪汪的大眼睛抬起来,看着苏也,又咴咴儿叫了一声,突然弯下了脖子。就在此时,只见在白义脑门对着的地方,忽然呈现出一副清晰的画面,就好像是用高清摄像机拍下来的现场镜头一般</br></br> 第八章 独酌(7)心上人的一句话顶过旁人的 众人凑了过来,脑袋扎在一处仔细瞅着白义带来的这副“全息图景”。苏也和杆儿强盯着这图,不由异口同声道:“这是哪儿” 白义投射出来的图景清晰的很,其中景物更是栩栩如生,令人如见实物,如入实地。不过因为白义是在深夜到黎明这段时间追踪过去的,因此呈现出的图景也不可避免的笼罩在黑暗之下,乍一看去,却并不好分辨是何去处。但认真看去,则能看出像是个普通的居民区,有几座规规矩矩排列着的,几乎一模一样的旧楼,不远处有着与及小区配套的便民市场和街心公园什么的,显得普通又糟旧。 但这种模样的地方,别说整个九江城,就算是九江城底下的一个区里,一条街上,都可以找出三五个来,而且是一般无二。 这种毫无辨识度的去处,要去找了,岂不是大海捞针 “这个地方……我好像去过……” 周游弱弱的一句话,却像是磁石一般,将众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过来。 “你认得这个地方确定”苏也半信半疑问道。 周游又仔细看了看,重重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那儿……”他转向牛五方道:“老师,不久前我处理过一桩蛞蜗的案子,您还记得吧” “啊,当然就是那桩案子牵扯出来了瞌睡虫,又引出了钟阿樱控制我不是咸鱼这个节目意图搞事情这桩麻烦……”牛五方一拍脑袋,道:“说起来,这桩蛞蜗案子,是今日事件的缘起,就好像一截线头,顺着抻下去,结果越拽越多……” 苏也重重咳嗽了一声。 牛五方这才对周游道:“怎么,白义给出的这个地方,就是蛞蜗案的发生地” “嗯,”周游点头道:“确切的说,是发现瞌睡虫的地方……” 原来,周游一眼瞧出,白义呈现出的图景,不是别的地方,正是被蛞蜗寄生了的王祥一家人所在的那个小区。而且白义将那小区配套的小花园放在了这图景的正中,这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说,两通者携裹着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正是从小花园这里进入了他们所谓的“深渊”。 而那个小花园也不是普通的街心花园。在这里,被蛞蜗寄生了的王祥媳妇菊英,生生用手刨出了一座清代古墓。虽然古墓除了那只装有瞌睡虫的金戒指,并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出土,但这并不妨碍掉到钱眼儿里的人们,围着这座几乎空空如也的古墓打起了主意。既然被宣布没有了考古价值,这座古墓便登时被围了起来,据说是要建座主题公园,就连周围临近的几座居民楼,也都进入了动迁议程。 周游抬起手来,往白义投射出来的景象的中间一指,只见一串被缩小了宛如绿豆的字串,在夜色的掩映下渐渐显露:“历史文化冒险惊悚主题乐园”。字牌虽然小,但每一个字都复刻的很是清晰,这让周游更加笃定了这个地标方位。 “原来是这里……”苏也抱了肩,道:“既然知道了方位,那我现在就去……”说着,她就已经抬起脚来,眼看着是要往山下去的样子。 “小也你急什么”牛五方急忙拦住她,道:“你就算知道了这个方位,但是怎样寻得深渊的入口、怎样进入到深渊里头,这些,你知道吗”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只要去了,就一定能找到线索”苏也却一甩头发,头也不回的还是要走。 “真是个急脾气……”牛五方也是拿苏也没办法,正要再去拉她,却见白义一转身,用自己颀长的脖颈围绕住了苏也,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义……”苏也一怔,却见白义伸出舌头尖,轻轻在她额头一碰,像是温柔一吻。 周游从苏也背后站起了身。他只看到苏也的后背微微一颤,良久没有动弹,也没有了声音。 “小……小也”周游试探着叫了她一声,却冷不防被牛五方在一旁扯了扯胳膊。 白义将投射出的景象收了回去,只将头靠在苏也身边,大眼睛上的长长睫毛垂下来,表情无限哀伤。 杆儿强挪到了周游身边,小声问:“什么情况” “一定是说了些什么,”牛五方摸着下巴上看不见的胡子,道:“而且还是那个人跟她说的话……我这么说,你们信不信” “老师,你不让我说话,自己反而说了这么多”周游虽然不满,但还是把声音压低了,说道:“不过,你怎么知道是那个人给她留的话,而不是白义自己说与她的” “这还用说吗”不用牛五方张口,杆儿强便替他答了:“只有听见那个人的话,她才会有这种反应吧” “你们不说话,没人当你们哑巴。”苏也冷冷道。 余下三人俱都听话地闭了嘴。 苏也深深吸口气,这才转过身来,轻轻道:“他说,不让我们去寻他。” “他说不去我们便不去吗”周游摇头道:“他呀,总是替我们着想……但这一次,却轮到我们来替他着想” “嗯……”杆儿强眼珠在周游和苏也二人脸上转了一圈,又补充道:“也不光是为了他……更是为了咱们生活的这个世界……” “也许吧,”苏也答道:“但是于我而言,世界如何倒在其次……我只在乎小哥哥一个人” “好了,”牛五方像是习惯了打圆场般,走上来一手一个拍了拍苏也和周游,道:“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咱们都是会打进钟阿樱的老巢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不过,既然是要打进人家的大本营,咱们的准备就务必要做的周全……靠一时意气虽然可以有冲劲儿,但要对付劲敌、最终取胜,总还是需要筹划的……” 苏也略低了头,没再说话。她承认牛五方说的有理。 牛五方见状,重新拍了拍她和周游两个,道:“坐下来,咱们详细合计合计接下来的行动安排。” 杆儿强先坐到了洞口的大青石上,略有些发牢骚道:“现在线索都不大明了,我们怎么安排能安排什么” 周游也重新坐到了地上,他看了看对面依旧垂头不语的苏也,却对牛五方道:“老师,合计归合计,但是若要我留在山上养伤,那我是绝不会答应的” 牛五方对自己徒弟翻个白眼,道:“留下来养伤想得美”</br></br> 第八章 独酌(8)坚持买彩票的人都是天真无 牛五方转了一圈,发现属于自己“宝座”的洞口大青石被杆儿强占了,只好勉为其难的盘膝坐到了老松树下。 “小游,你现在的身体,虽然需要静养,但时间已是不允许……”牛五方这话没说完,却被周游急急打断了,道:“老师,我身体没事儿” “你听我说完啊”牛五方靠在了身后的松树上,对周游道:“老付不幸……他那个师兄也就是你们部长也玩完了,所以现在特别调查科就只有你和小也了……” “对了,”听见老师提起付东流,周游脊背挺直了道:“领导的遗骨……我们忘了带他回来……” 虽然周游又不听话地插嘴了,但这次他所说的话,却叫人无法责怪他。此时天光渐明,众人目光均不由自主地朝着山下城中的方向看去。那里体育场的方位上,隐隐有青烟升起,伴着断断续续的杂乱的喧嚣,直刺众人心底。 那个存在感似乎不怎么高的人去了。平日里没人觉得他有什么重要的,甚至因为他“领导”的身份,让人觉得有几分烦。可是,他就这样去了,去的惨烈而决绝,却依然如他生前一样的不着痕迹。 好像这个世界,他尽管走过一遭,却不曾带走属于这里的一丝云彩和烟霞。 但是,眼下每一个在庭山之上的人,却都深深地铭记,这个世界,曾经有一个叫做付东流的人来过,停留过,曾经为了守护这个世界而奋斗过 牛五方好像有些疲惫的轻轻往后一靠,倚靠在身后树皮嶙峋的老松树干上,淡淡道:“身为修习者,早已经看破生死,又何必在意身去之后的腐朽皮囊呢我相信,老付是有这种觉悟的,你们也无需替他执着于此。” “生便与风沐日,死则和光同尘,”杆儿强弯起指节,轻轻击着另一只手的手背,口中若有若无吟唱着一支诸人都未曾听见过的歌谣,也许那是属于他们草木之属的挽歌:“朝承露,暮望归,朝生暮死何足道,生生死死入泥埃……” 提起付东流,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周游只觉自己右手手心里一热,就好像是临别时,领导跟自己的那用力一握。 他把右手拿到眼前,只见掌心里有隐隐的红光闪烁。牛五方一眼瞧见,不由奇道:“万象符你这是……”他本来要问周游这张万象符是从何而来,但瞅着周游表情,牛五方便立即明白了:“这是老付留给你的” 周游手心里的万象符像是能听到旁人对它的呼唤似的,红光闪过,便完全呈现在了周游手上。看起来这万象符不过孩童巴掌大小,只四四方方一张普通的象牙白色纸片,似乎毫不起眼。但纸片上密密麻麻写满的蝇头小楷却明明白白地说明,这才不是一张普通的纸片。 周游看着手中万象符,心中生出些睹物思人的怀念来,明明,这张符在多半天前,还是属于一个另外一个不说朝夕相处,也是各自熟悉了的、渗入到生活中的人的,可转眼之间,却已经到了自己的手中 付东流这张万象符,周游在去体育场的路上,曾在车上匆匆瞥过一眼,这回却是头一次近距离地观瞧。现在打眼一瞧,周游便不由在心底赞叹起来,这张符,做的实在是太精妙了只见这张万象符无论是看是摸,都是一张薄薄的纸片,但那些密密的小字,此时近看,却又能瞧出一层叠了一层的样子,叠加的层数太多,周游根本数不过来,但每一层的字却又那样的明晰,只要他的眼神定在某一层,那一层的字便会自动翻上来,呈现在最上头。 无论怎么看,这张万象符都是个宝物。但得了这宝物的周游,却是怎样也高兴不起来。他低头看着这张万象符,低声道:“我根本不会召唤它……它却自己跳了出来……领导……领导只是让我帮忙把这符带回来吧” “非也,非也,”牛五方摇头道:“这张符已经是你的了……要不然,它是不会在你念起它的上一任主人时自动出现的。” “可是……”周游看着万象符上密密层层的小字,迟疑道:“这张万象符里藏着的东西,恐怕很多……这么多的东西,怎么可能是给我的” “怎么不可能”牛五方有些气自己徒弟太过分的谦让:“你是我教出来的徒弟,不仅术法真气优秀,天资聪颖,而且天性善良正直,老付把他这一门的传承托付于你,才是他那一门的幸运” 周游被自己老师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又要习惯性地谦虚几句:“我哪有……”但话说了一半,他却才猛然警醒:“老师,您说什么这张万象符承载着的,是领导那一门的传承” “对啊”牛五方看着自己的傻徒弟道:“这张万象符里,是老付他们妙手一门留下来的全部家当,有掌门印,有妙手一门特有的心法口诀,有他们世代秘传的药物暗器以及历经多年收罗积累的宝物法器什么的……反正是他们妙手一门的所有的有形之物或无形的术法,都在这儿了。” 周游只觉得自己拿着万象符的手,有点儿抖。 “这……这个不应该给我吧”周游看着自己老师,有些结巴道:“既然是妙手一门的传承,那不应该给……给妙手的徒弟吗” “你还不明白吗”杆儿强也在一旁摇头晃脑道:“你这领导是把他们这一派都托付给你了呀” “可……可是我……我已经拜在了老师门下……”周游看着牛五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自己正经拜师了的亲师父还在啊,自己怎么能改投其他门派呢 就算领导和师父的交情好,似乎也不能这么干吧修习一道,与历史深处的武林颇有些渊源,即便到了今日,修习一道人丁不旺,但之前的种种门规约定还是起作用的,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门徒只能择其一而终,绝不允许跨越门派、兼学不同门派的术法。 付东流这么做,岂不是将周游陷入了不义之地</br></br> 第932章 独酌(9)人人都想钻规则空子那还要 周游总的来说还算是个老实孩子,他那点子心思,都不用别人费心引导,直接都摆在了脸上。牛五方一眼便看清了周游的心中所思,遂道:“你是有所不知,你那付领导那一派,唤作妙手一门的,因为门风不正,早已经是凋敝不堪。老付原本也是不愿入此门下的,只不过当时他的师父肖八四于他有恩,肖先生又看中了老付的资质,几番恳求,老付半是为了报恩,半是看在肖先生是难得的忠厚之人的份上,这才投入妙手。但是入得妙手一门后,老付却发觉他这一门衰败的势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逆转了的,而且这一门的许多术法器物都太过阴损伤人因此老付干脆便绝了收徒的念头,所以,老付和他师兄走后,妙手一门,现如今已经是后继无人了。” 周游挠挠头,道:“就算后继无人,我也不应该是被托付的吧慢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心中莫名一慌,霍然盯住牛五方,急急问道:“老师,您不会要把我逐出师门吧我,我” 要知道,跨越门派在修习一道也并非是绝对禁止,但那是要付出代价的。如果想要改学其他门派的术法,也可以,前提是先要退出原本的门派,而且在退出之时,还要由掌门废去之前所学种种。 也就是说,想一走了之、改投他人门下,就得要净身出户。想什么便宜都占,没门儿。 “你想到哪里去了”牛五方有些哭笑不得,道:“这年头收个徒弟容易吗我怎么舍得把你这个唯一的宝贝疙瘩徒弟拱手送人呢” “哦”周游定了定神,不由又重新迷糊了起来:“那那领导把他这一门的东西给我,是什么意思暂时保管” “我都说了,是托付于你了”牛五方郑重道:“妙手一门并未收徒,所以,到老付为止,他这一门就算是画上了句号,从此以后,世间再无妙手一门至于他这一门所留下的东西,因为老付托付给了你,那么你就可以全权处置,烧了毁了也好,卖了也好,留着也好,都是可以的不过我倒不建议你毁掉这可是一门的心血啊,毁掉虽然轻松,但是不是有点儿太败家子了” 没等周游做出什么回答,牛五方又道:“而且,由于妙手一门已经随着老付的去世而烟消云散了,所以,理论上来说,这世上已经不存在什么妙手一门了这意味着,你就算是学了老付留给你的术法什么的,也并不算是逾越门派之规。” 杆儿强在旁听了,忍不住道:“我怎么觉得,那个付东流早就打算好了,就是为了让周游这样顺利继承他的衣钵,但又巧妙绕开了你们修习一道的种种限制这可真是世上好领导啊,直到最后都给自己属意的徒弟啊不是,是下属,铺平了道路” 牛五方横了杆儿强一眼:“瞎说什么大实话。” 周游没说话。他只低头看着那张万象符。被捧在右手心理的那张轻薄的万象符,此时有如千斤,压的他胳膊酸痛,胸口发闷,喘不过气来。 苏也轻咳一声,道:“咱们还是抓紧时间说正事吧虽然说小哥哥可能会被钟阿樱留到十五月圆之时,但是咱们总不能真让他就一个人呆到这个月十五吧牛叔,你说我们要做准备,那到底需要准备什么您倒是快些指点指点啊” 听了苏也的话,周游手一握,把万象符收了起来,也抬起头来,看着牛五方,等待着他往下说些什么。 “不会让你那小哥哥等半个月的”牛五方坐直了身子,道:“但是我们该做的准备,也不能因为着急而省略。这样,杆儿强留下来跟我参研参研那半本神农本草经,看能不能从里面发现一些有用的线索。周游呢,我刚才说了一半没说完,那就是特别调查科现在没了领导,但体育场的事儿一发生,特别调查科一定会被召去处理后续问题的你手机是丢了,如果没丢,我猜这会儿电话早给你打爆了所以,你一会儿就起身,回到你的工作岗位上去,就算不用你去体育场打扫那个烂摊子,如今你这科里也需要有人撑着” 周游却有些不同意见:“从一开始,上头对这个特别调查科需不需要设置就存在分歧,全靠了那个高部长在上面顶着。现在连高部长都不在了,这个科还能不能继续存活都成问题,我本来就是一个小卒子,有什么必要去守着呢” 牛五方摇头道:“既然现在还没说要撤这个科,那你就是这个科的成员。现在老付不在了,难道你就这样轻易的把老付的地盘给丢弃了吗” 既然老师打出了感情牌,周游自然没话说了。 牛五方看着周游,又道:“你不要觉得去特别调查科待命是委屈你,这么做其实是很重要的。不管怎么说,特别调查科是个正规编制,就算再不受重视,我们还是能从这个渠道里了解打听到一些内部消息的,如果把这个阵地丢了,有些消息,我们要拿到就得无端多费些力气了。要知道,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线索,是消息” 周游恍然大悟,这才心悦诚服地点头道:“行,我马上就回去” “那我呢”苏也在一旁闷闷道:“我恍惚记得,我也是特别调查科的吧” 牛五方忙道:“小也,我想让你回一趟家” “让我回家”苏也眉毛蹭的便竖了起来,看那样子,竟是要跟牛五方动手似的。 “唉,你别急,让我把话说完啊”牛五方赶紧解释:“无论我们做什么准备,最终都要下到钟阿樱的那个深渊中的,是不是” 苏也狐疑地点了点头,道:“是,这又如何” “深渊地形复杂,而且又是被钟阿樱所占据的地方,我想一定是充满了不利于我们的各种暗秽之气或阴毒,所以,”牛五方看着苏也的眼睛,道:“我想让你回趟家,把你老爹请出来。” “我老爸”苏也不解道:“请他做什么他能克制阴毒暗秽我好像没听说他老人家有这种体质啊”</br></br> 第933章 独酌(10)私人藏书概不外借打借条 “不是老苏有这种本事,”牛五方努力纠正苏也道:“是他有这方面的宝贝,请他带来助我们一臂之力。” “是法器啊”苏也满不在乎道:“牛叔您不是有我老爸的电话吗您二位通个话不就得了还用得着我跑一趟” “这不是普通的法器,只通过用电话跟他说,实在是对老苏太过不尊重。”牛五方摇头道。 但苏也却不明白了,牛五方和她父亲苏千白相识已久,老伙计间熟的不能再熟,不管什么程度的玩笑都是可以开的,怎么现如今打个电话朝他借个法器,反倒成了不尊重了想到这里,她不由追问道:“什么法器还搞的这样隆重牛叔,如果您不好开口的话,我帮你打这个电话。” 在这个节骨眼上,苏也当然不想离开九江。刚刚经过一番恶战,苏也的真气并不足以支撑她进行空间转移,要去找她老爸,就得和普通人一样,坐车或者打飞的。 可苏家离九江不近,就算是交通便利,这一来一回的,也总得要三五天。三五天呐眼下苏也是一天都不想耽搁,别说让她回家,依她的意思,就连什么准备也不要做,直接杀到深渊里,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就得,准备个什么事情总是瞬息万变的,就算自以为准备的再周全,那也总会遇到想不到的意外,碰到了,随机应变便是 “我说过,这不是能打电话解决的事儿你一定要亲自请他来而且我还得修书一封,陈表真情,这样恐怕才能打动老苏”牛五方苦恼地挠挠头,不晓得该怎样说服苏也。 苏也亦是被牛五方搞的迷糊了:“您要借的到底是什么东西牛叔,听您的意思好像格外的郑重其事,我们家的那些器物,有值得您这样珍重以待的吗我怎么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那是苏家咳,咳”牛五方话说了一半,不知道为什么又咽了回去,只用几声咳嗽掩饰了过去。 “苏家什么”苏也却没准备放过牛五方:“牛叔您就说是什么法器吧,我家那些东西,只要我开口,我老爸肯定给我根本不用我回家,我只消一个电话,老爸就会立马快递给我,还包邮哦” “还包邮”牛五方有些哭笑不得,他摸摸下巴,道:“小也,你听我的,要动用这件东西非同小可,按说呢,我压根就不该跟老苏提出这个请求来但是事态紧急,我也只能如此了所以,小也,这事儿只能是你代表我亲自走一趟了如果有对不住老苏的地方,我自当会在事情了结之后向他谢罪” 这话说的,连周游不禁也好奇了起来:“老师,你要向苏老苏借什么宝物搞这么神秘” “你把你自己的事儿管好就是了”牛五方对自己徒弟就没那么客气了,手一挥,简直就像是在挥苍蝇一般。牛五方压根没瞅周游,只是一翻手掌,从手心里凝出了一团青白色的真气,乒乓球大小。 牛五方把这团真气放到自己眉心中间,像滚鸡蛋一般滚了几滚,随即,就见那团真气白光一炽,闪了三四秒,便立刻又暗了下去。牛五方手指紧紧一攥,这团真气无限浓缩,竟缩成了一粒药丸大小,颜色也变成了普通毫无光泽的墨黑。 看着牛五方期待的目光,苏也不由自主地伸手接过了那颗小“药丸”。 见苏也接过了他的“信儿”,牛五方这才笑了,道:“对嘛,时间紧迫,咱们都抓紧时间,各自干好各自的事情” “可是”苏也刚想要再问些什么,却见牛五方极为敏捷地跳了起来,一把抓住了周游。 周游尚且还蒙头蒙脑的,却听自己老师草草说了一句:“我先送小游回你们科里待命,小也你也赶紧动身,杆儿强你就在庭山别离开” 话音未落,轻轻的一阵旋风平地卷起,周游和牛五方俱是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也在原地楞了一愣,好像自言自语,又好像在问杆儿强道:“空间转移的话,他不应该先送我吗” 杆儿强往大青石上一躺,道:“人家是亲徒弟再说了,你还没瞧出来吗牛五方这么做,就是为了把你支开啊” “是吗”苏也皱眉道:“有这个必要吗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为什么要把我支开” 苏也的疑问,同样也是周游的不解。刚刚在特别调查科的办公室里显露出形迹,牛五方拔脚就要离开,周游一把拉住了他,问道:“老师,您为什么非要让苏也回去难道真的是因为有什么不得了的宝物需要她亲自回去请吗您这是借口吧” “是借口,也不是借口,我想借的那东西,也只有苏也能搬得动了”牛五方半真半假地打了个马虎眼,甩手就要走。 周游却不肯放过自己老师。他紧紧抓着牛五方的手,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被这位老奸巨猾的“宗师”给跑了。 牛五方无奈道:“还有事吗” 周游看着牛五方,慢慢道:“老师,您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们” 牛五方根本不看周游,只转了身,使劲儿要挣脱周游的爪子想要尽快离开。 周游自知拼真气拼不过牛五方,他趁着牛五方不提防,干脆一把掐住了老师的脉门。 这招实在太损。 牛五方是又气恼又无奈,只得停下来看着自己徒弟:“你有完没完” 周游执拗道:“老师,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能不能跟自己的徒弟交个底儿” 就在这个时候,特别调查科里的固定电话响了起来。清晨时分,整座办公楼里都还没有人来上班,静的像是座坟墓。骤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在这片沉寂之中,显得格外的刺耳和焦虑,催命一般要震破人的耳膜,更是狠狠地敲在了人的心头。 电话铃声响起的实在是太突然,周游略一受惊,抓着牛五方的手也便松了一松。牛五方是何等机敏的人,抓住这个空子,手一抖,便从周游的手掌下脱身而出,立即便空间转移走了。 “哎”周游的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拉了一把,自然是什么都不会抓到。</br></br> 第934章 独酌(11)人人都是匹诺曹所以鼻子 电话铃响个不停,周游自然不能充耳不闻。他叹口气,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电话里面声音嘈乱,说话的人也很急。不用问,这一定是从体育场那边打过来的。 要求支援。 放下电话,周游摇摇头,还是要再往体育场走一趟。他走到门边,这才发现,办公室的门还在外面反锁着。 谁让自己是被老师“好心”的用空间转移送过来的呢 一晃两天过去了,可体育场那被毁成废墟的现场清理工作却还是没有结束。不过,周游作为唯一的“专业人士”所参与的现场搜索部分却已经结束,被上头命令用最快的时间赶出一份报告。 周游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埋头在电脑上奋笔疾书。陪伴他的,只有小猫麻烦。小猫咪趴在他的鼠标旁边,无忧无虑地呼呼大睡,就连周游喀他喀他的键盘敲击声都无法吵到它的酣睡。 周游写着写着停了下来。他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眼神滑向桌子左手边上小山一般的文件和照片。 体育场在两天前的那一夜,是彻底被他们给拆了。所幸的是,伤亡人数并不多。多亏了那少年用身体堵上了蠖网,也幸亏杆儿强在楼被轰塌的那一刻,及时用根脉撑住了砸下来的碎石断梁,给了观众们逃生的时间。 死亡十九人,重伤六十一人,轻伤一百二十七人,这个数字,相对于现场的近两千人来说,已经算是万幸了。 虽然只是这种程度的伤亡,但因为发生在一向平平静静的九江城中,这恐惧级别登时便被放大了。这是因为,九江城虽然总体来说还算太平,但十几年前可也是经历过瘟疫和音乐节踩踏事故的侵扰的,当时的伤亡很是惨重,给市民所留下的负面记忆和刺激也是非常之深的。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市民受到影响的心情慢慢得以平复,但遇到这种时刻,曾经被深埋的痛苦和恐惧还是会被勾起,再一次深深蚀刻人们脆弱的内心。因此,哪怕这一次体育场的伤亡并不像前两次事故那么严重,依然还是让恐慌在市民们中间蔓延了开来。 恐惧到了极点,便会转化为愤怒。市民们要求给出事故的确切缘由,严惩责任人。但是,这桩子事儿的责任人,别说根本抓不住,就算抓住了,会有人信吗 有时候,事实反而荒谬的比小说还要离谱,说出来,人们只会当它是笑话,没人会相信是真的。 关于体育场的倒塌,虽然确切的报告还没出来,但主要原因是什么,有了周游的“专业分析”,上头也是比较明白的了。虽然上头是不愿意相信,但不相信也不成,毕竟有那么多说不通的东西在那里摆着。 不过,这种结论怎么能周告天下呢说是一棵老树精搞的事情市民听了,会把说这话的人给打死吧人命关天还开玩笑 但不给结论又不足以平民愤。因此,就在出事儿的第二天,关于这次事故的初步结论就已经通过九江的各路主流媒体和自媒体全城发布了出去,统一口径,全都指向了工程质量问题。 也就是说,关于此次体育场事件的结论,被定性为施工偷工减料所导致的建筑垮塌,相关责任人也已被火速捉拿。虽然是找了背锅的,但是这些背锅的责任人被抓后,竟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吐出了不少有价值的内幕。原来,这刚建成不到三年的体育场,果然在施建过程中存在偷工减料的问题,而且,按照这种工程质量,体育场就算不经历此次意外事件,使用寿命也不会超过五年的。 这真是歪打正着了。既然找来背锅自己认了这锅,那这结论可就越坐越实了,也就更加有说服力了。 对于这个结论,从上到下一致接受,全都把矛头指向了建筑商,各个口诛笔伐,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建筑商冤吗不冤,也冤。大多数的市民未到过现场,对于这个很说得通的结论自然接受。可是,那些到过现场、并且成功逃生的观众呢他们为何不曾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呢 对于这一点,周游刚开始还想不通,但想起牛五方的话,便登时理解了。 牛五方说的不错,当事情越大,涉及的人越多的时候,反倒不需要担心目击者的记忆问题了。 那些当时在现场的观众们,其实被尸虫一搅和,他们自己的记忆早已混乱,残留的那些记忆虽然可怖,但毕竟与他们的常识相去甚远,他们实在是无法相信那是真实发生的事情,因此更愿意相信事后调查所给出的“统一结论”,这样,反倒能自己说服自己,能让他们自己的逻辑顺畅,才不至于自己把自己给逼疯 至于对现场记忆深刻而且坚信不疑的人,自然也有。比如有个大难不死的,叫邱文泽的人,就一直坚称自己在现场见到了巨大的虫子,和大的只有神话里才会出现的大蛇、神兽,以及会使法术的人什么的。 但对于此人言论,大家一致都当神话听。由于邱文泽太过坚称不改口,他在网络上被人骂成了“疯子”“妄想狂”,甚至还有人笑他是戏精,给自己加戏太多,都加崩了。 邱文泽一开始还在网络上还嘴辩解,后来就慢慢消沉了。两天后,在周游整理报告的空档,顺手刷手机的时候,看见一条消息说,邱文泽住院了,住进了九江市第五医院。 第五医院以收治精神病患闻名于九江城及周边各城镇。 周游却知道这个邱文泽所言非虚。但知道又能怎样呢他也不能出来替邱文泽作证。 周游叹口气,又接着在电脑上敲起了报告。但也不知道是累了还是怎么的,他的注意力却始终无法再集中起来。他索性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紫砂杯,去饮水机接了水,走到窗边,慢慢喝着。 正在周游看着窗外想心事的时候,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周游走过去,一看是苏也的名字,赶紧拿起来接了:“小也” 不知道是不是信号的问题,电话里苏也听起来瓮声瓮气的,一点儿都不像她平时的干巴利落脆的声音。 周游关切道:“小也,你感冒了”</br></br> 第935章 独酌(12)不停刷朋友圈看小视频的 “没有,”苏也的声音听起来很不痛快:“你那边情况怎么样牛叔在做什么” “我还在整理报告,老师那边”周游看着电脑屏幕随口答道:“应该还在山上,跟杆儿强研究那半本神农本草经吧。” “应该”苏也似乎用鼻孔哼了一声,又道:“你确定” “我”被苏也这么一问,周游果然不确定起来了:“我昨晚上跟老师通过电话,他那时应该还在山上” “哼”苏也愤愤道:“这个老奸巨猾的哦不,这会儿我老爸应该也到庭山了,我应该说,这两个老奸巨猾的老滑头” 亲爹都不放过啊周游却没有苏也那般魄力,他只能小心翼翼询问道:“发生什么事儿了吗竟让你这样生气” “小游,我们中了那两个老家伙的圈套了”苏也的声音听起来又急又气:“我现在被我老爸禁足了,哪儿也去不了” “禁足”周游喃喃重复一遍,似乎一时难以将这两个字与苏也联系在一起:“你被禁足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苏也说起这事儿就气不打一处来:“竟然给我布了盘丝阵,现在我根本出不了家门” 盘丝阵相当于是高级版的迷魂阵,一旦陷进去,即便是很有些修为的人,也是极难得出的。当然,这个盘丝阵的排布也很是复杂,恐怕也就是苏千白这种级别的阵术大师才有能力布的出吧。 可是,这位大师竟然把这样的绝学,用到了自己女儿身上周游实在想不通这是为了什么:“小也,莫不是你什么地方忤逆到了苏伯伯” “周游都什么年代了,你还用忤逆这种朽成渣的词儿就显你有文化吗”苏也一肚子气正不知道要往哪儿发,索性一并都给了周游:“我老爸什么时候这样对过我还不是因为你那亲老师搞的鬼都是因为他留给我老爸的信儿,老爸才这么干的居然一上来就是盘丝阵我可是他老人家亲生的啊” 周游小心打断苏也的碎碎怨念,问道:“老师牛老师留了什么信儿给苏伯伯” 这是问在了点子上。只听苏也在电话另一头深深一叹,道:“牛叔留的那信儿,是用真气加了密的,本来我是根本没办法得知里头内容的,但是” 只要有“但是”,就有下文。周游耐心往下听着。果然,只听苏也又道:“老爸因为急着要走,又要趁我不备布阵,一不小心把那条真气信息落了下来而且这条信息他已经看过了,上面的加密也自动解除了,所以我才知道牛叔在那里面说了些什么” 周游静静听着,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也轻咳了一声,继续说道:“牛叔一开始说的,跟他在庭山跟我们说的那些倒没什么两样,的确是要跟我老爸借一样东西,但到底是什么东西,他究竟是没有明说,只是说你们苏家最重要的法宝,你知道的我老爸是心领神会,我却是一无所知反正据我观察,老爸匆匆离开时,并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甚至那只冲盈葫芦还在我身边放着呢” “连你都不知道,看来一定是只有你们苏家掌门才能掌握的族内机密了,”周游道:“不过,这就是苏伯伯禁足你的原因” “当然不是,你倒是听我说完啊”苏也应道:“后面还有呢说完了借东西的事儿,牛叔还叮嘱我老爸,说让他把我扣下,不叫我再来九江” “啊为什么”周游实在搞不懂牛五方这话里的逻辑,既然说好了要去钟阿樱的老巢里一探究竟,那正是需要帮手的时候,怎么可以让苏千白把苏也扣下呢 “你别以为这只是我的事儿,”苏也又道:“牛叔还说了,就连你,他也用要为特别调查科需要人手的事儿给支开了,近期绝对不会从特别调查科走开的” “这话就没道理了,”周游不以为然道:“腿长在我自己身上,特别调查科的大门又开着,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谁能拦我就算是需要交报告,我只要赶个通宵,今天也就能完成了完事儿后,我立马去庭山跟老师会合” “我虽然不知道牛叔在你那里用了什么招儿,但从我被困盘丝阵的情形来看,你要从特别调查科的事务里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苏也显然没有周游那般乐观。 “不是,这是为什么呢”周游只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老师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们不都说好了要做好准备,一起去那个深渊里吗” 大概是因为脾气发的差不多了,苏也在电话那边沉寂了几秒钟,周游只能听到她略有些沉重的呼吸声。过了片刻,苏也才接着说道:“牛叔跟我老爸说,深渊太过凶险,极有可能是趟有去无回的单程旅行,所以所以,他希望我们这些后辈年轻人,不要掺和进去他说,现在能走上修习一道并且能坚持走下去的人,实在太少太少,所以,像我们这种年轻的有生力量,说什么都要保存下来至于那些危险的雷,还是让他们老一辈的人去趟” “深渊凶险谁都知道,正是因为这样,我们才要一齐上阵、同仇敌忾啊”周游听了苏也的话,不由急了起来:“这个时候,我们怎么可能让老师他们独自应战,而我们缩在后头不露头呢再说了,就算我们修为不够,但去了多个人手就总能帮上点忙吧” 大敌当前,有谁能心安理得地置身事外呢 更何况,那个人的生命,也紧紧地揪着周游和苏也的心,他们怎么可能弃他于不顾呢 苏也长叹一声:“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我们意见一致,那就要赶快行动起来我再想想办法破了这盘丝阵,你尽快去庭山一趟,务必让那两个老家伙留下来,等着我们要下地狱,我们也要一起下” “好”周游转身就往门口走去,走的太急,他的脚趾一下子撞到了桌子腿,一阵酸痛直直钻心而来。咝了一声,周游却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疼痛给撞开了一个从未发现的通路,他抓紧电话,对苏也道:“不对我觉得我现在不应该再去庭山了” “去那个小花园”周游和电话另一边的苏也竟异口同声说了出来。</br></br> 第936章 独酌(13)神医全都活在午夜收音机 事不宜迟,周游放下电话,把桌上的小猫麻烦揣到兜里就往外跑。在路上,周游抽空给牛五方打了个电话,果然没人接。 这个老师,到底要搞什么周游不由自己嘟囔道:“还保存有生力量万一当老师的一去不回了,学生还学个什么留下个废物也叫有生力量” 从特别调查科到王祥家那个小区花园,的确是有段距离的。所幸现在并非早晚高峰,周游开着科里那辆破车,也就十来分钟便到了。 只见眼前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花园,已经被围挡围了起来,围挡里面叮叮当当的正在施工施的如火如荼。就像白义所呈现出来的那样,工地入口上方挂着个铁皮牌子,上面用红字写了“历史文化冒险惊悚主题乐园”一串字。 此时正是上午十点左右,还不到中午午休,因此工地大门洞开,有施工工人不断地进进出出。 周游眼睛溜了一圈,发现工地门口并没有看门的。他按捺下心中窃喜,面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手一抄兜,就往工地里面走去。 可是他刚往工地门口迈进去一只脚,便立时有个老头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似的,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还拎着个正在推销保健品的收音机。 老头儿年纪约莫六十多岁,可一双眼睛亮的像是两只灯泡:“你是干什么的” “我”周游这时才发现自己很是不擅长撒谎,猛地被人一盘问,竟有些紧张。但如果是张口结舌的话,肯定会更受怀疑。周游不敢太过迟疑,只好随口胡诌道:“大爷,我是这个主题乐园的合作方,我们领导派我来看看工程进度这不是体育场塌了吗,我们公司担心工地这儿受影响” 看门大爷迟疑了一下,道:“你是方印文化公司的” 周游顺嘴答音:“对啊”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咯噔一下方印文化公司这名头,在九江城实在是太响了,因为这正是袁二公子所开的那家文化公司,“方印”之名,正是取自袁二公子的本名“袁方印” 这就更加坐实了此地是钟阿樱老巢入口的这一事实 看门大爷仍有些怀疑地看着周游,道:“平时来的监理,好像不是你啊” 周游只得继续撒谎道:“人家要辞职了,这不就换我来了嘛” “辞职了”大爷的眼睛仍旧上下打量着周游,似乎还是不太放心。周游心里直打鼓,早知道就不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了,实在是太麻烦了。隐身符自己还是留了两张的 就在这个时候,却见看门大爷摇摇头,道:“三天两头换人我就说嘛,袁二一死,这公司就长久不了,人都留不住了”说着,大爷摆摆手道:“进去吧进去吧,回去记得跟你们领导说说,我这个月的工资别再拖了啊” 大爷一扭身进了紧挨着工地围挡的一个工棚,就没再出来。 周游这才舒了口气,赶紧往工地里面走。 小花园本来也没多大,周游没走几步便到了那个空墓的入口。因此这里是要盖“主题乐园”,因此类似鬼屋的地上建筑才是施工方的主要着力点,本是这“乐园”源起的空墓,反倒给晾到了一边,只是在入口处草草修了几级台阶,把里面朽烂的棺材给清理出去了而已。因为不受重视,空墓这里竟一个工人也没有,这倒让周游省了些力气和口舌。 周游四下里看看无人注意,扭转身便沿着台阶走了进去。 这墓室本来就很简单,又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在里头,施工开始后又经过了清理,此时的墓室几乎可以用干净整洁来形容。周游在里面转了一圈,发现除了土就是青砖,连一点裂缝都没有。 周游自然知道,所谓深渊的入口肯定不会摆在明面上。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真气一点点释放出来,蕴集周身。 瞬间,周游的感觉都灵敏了数倍。但目之所及,仍旧不见任何异常之处。索性,周游干脆闭了眼睛,凭借身心感觉来试探着周围环境。 心之眼往往比脑袋上的那两只眼睛要靠谱的多。 顿时,周游只觉一阵阴森的风嗖嗖的从脚底下往上冒着,看来,那深渊的入口,就在这脚底下了 循着那阴风,周游一步步往前走着,每走一步,他便觉的那风更冷一分。想来,阴冷最深之处定然就是所谓的入口了 “咚”周游只觉鞋尖顶上了什么东西,竟是不能再往前一步了。难道是走到墓室尽头了 周游觉得步数并不太对。他睁开眼睛一瞧,果然,他看见自己还站在墓室正中,应该是原本棺木所停之处。那宛如冰刀的阴冷之风直从脚底下往上冒,简直像是汩汩的冷泉不断地喷涌而出,站的久了,简直要将他的双脚给冻成了冰块 就是这里。 周游蹲下身来,将真气蕴到双手上,猛然往地下拍去 就在他双手马上要拍到地上的时候,地底青砖缝里的阴风突然大炽,像是一头无形的猛兽,从睡梦中张开了满是毒牙的巨口,狠狠便向周游的双手咬将上来 周游此时想要撤手,却已然是来不及了。他只觉那阴冷之风仿佛有吸力一般,牢牢将他双手吸住了不放,甚至还有股子猛劲儿要把他往地下拉去,然后再将他撕咬成碎片 周游只能咬了牙,拼命往后拔他的手。可就他那点子真气,而且经历了体育场一战,还没好好恢复,他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要被拉到青砖下面 就在此时,“嗖”的一道凌厉之气从旁甩了过来,绕了几绕,就缠在周游手腕上,往后一拽,竟将周游重重往后抛了出去 周游一个屁墩儿坐在了靠近墓室入口的地上,后背撞在墙上,浑身一阵酸痛。 那道凌厉之气把周游甩出去之后,便倏地缩了回去,不见了踪影。但周游却刚好看了个清楚。 他呲牙咧嘴的挣扎着起了身,对着墙角里头轻叱道:“杆儿强你给我出来” 好像从小芽到大树的倍速播放,杆儿强从墙角里冒了出来,嬉皮笑脸道:“你跟老牛可真是亲师徒两个啊,他说你今儿来,你果然便来了”</br></br> 第937章 独酌(14)平地也会摔跟头难不成因 杆儿强笑嘻嘻道:“哎,我可是救了你一命啊,你该怎么报答我呢” 周游没理他,只是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杆儿强问道:“老师让你在这儿等我的” “对啊”杆儿强点头道。 “那他去哪儿了”周游仍抱了一线希望道:“还在庭山上吗” 杆儿强又是一笑,道:“你既然这样问我,实际上已经是有答案了不是” 周游盯着杆儿强,静了三秒,才又道:“这么说,老师和苏伯伯,已经” “是的,”不等周游说完,杆儿强自己便承认了,好像他也在赶时间似的:“他们已经进入深渊之中了”他手指往地下一指,道:“在你刚才差点被拉进去的地方,就是这个深渊的入口。” 周游看了看那块似乎毫无异状的地面,道:“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从长计议,找到了从这里通往深渊的可行道路,再一起下去的吗他们两个竟然”周游知道,找到入口进到深渊里去,凭老师和苏伯的身手自然不成问题,但是进入到里面后要寻到直通巢穴中心的道路,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 进去之后,就是无法预料的危险。即便是牛五方和苏千白这等级别的修习者,在那个神鬼莫测的钟阿樱面前,也一样是艰难的。这从体育场一战就可见端倪。周游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只让老师他们两个去冲锋陷阵呢 “他们两个是你和苏也的长辈,他们自然要替你们考虑的,”杆儿强也摆出了前辈的架子,语重心长道:“你们还年轻,日后传承他们衣钵的重任,自然要着落在你们年轻人身上至于这些危险,还是留给他们这是他们的原话,他们要把这些可能的危险困难替你们摆平了,尽量让你们以后的路好走一些怎么说呢,可怜天下父母心” 杆儿强这么说倒也不算离谱。但周游却并不准备接受老师的好意。他苦笑了一声,道:“人生的路,就算是庸常活着,尚且会遇到无数的想不到的艰难险阻,更何况是踏上修习一道的修习者呢就算老师和苏伯能替徒弟们趟平眼前的路,但日后呢修习之途艰险,那时候徒弟这些没经验的又遇上了难题,又向谁去请教呢老师和苏伯修为已深,怎么会想不到这一节呢” “怎么会想不到呢”杆儿强长叹一声,走近了,拍了拍周游的肩膀道:“还是那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行了,也别扯这些了,”周游有些心烦意乱,道:“不管什么父母心不父母心的,我反正是绝不会让老师他们自己去闯这龙潭虎穴的” 杆儿强眨眨眼,道:“你要怎样” 周游一转手腕,顺手便捉住了杆儿强还没来得及拿开的手,道:“这个入口,要怎样进去” “你想下去” “那还用说吗”周游盯着杆儿强:“你不是一样也要下去吗我们一起呀” 杆儿强也盯着周游:“你不要等苏也了吗” “我要再等,岂不是连你也要溜走了”周游瞪了回去。 杆儿强咧嘴又是一笑:“你倒是明白不过,没门儿。” 周游也笑了,道:“我知道没门儿,不过,我反正就捉着你,你往哪儿去,我就往哪儿去。” 杆儿强低头一看,只见周游已经攥紧了他的脉门。他看着只笑了笑,既不挣扎也不用力,依旧抬了头,对周游道:“你觉得,我今天藏身在这里,就是为了等着你,带你进到地底下去的吗” “自然不是,”周游倒还没有到自作多情的地步,遂道:“但我现在就抓住你了,你不带我又能怎的” 杆儿强笑道:“你就不问问我,在此候着你,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周游微微一愣:“不是为了帮老师拦住我吗” “那只是捎带手的,”说着,杆儿强用闲着的另一只手往他自己的胸口按了按,道:“我在这儿等着你,是有要事需要托付于你。” “要事什么事儿啊”周游一发怔,手上便松了些。杆儿强是个滑不留手的,趁机便不着痕迹的将手腕从周游手里抽了出来,一路探到了自己的脖领子里头,往外一抽,竟抽出了本书来。 周游瞅着眼睛直发愣,一时竟忘了杆儿强的小动作,只纳闷杆儿强刚才是怎么把书藏到身上的,明明他只是穿了件普通的衬衫,揣了本书在胸口,竟然看不出丝毫的痕迹来 杆儿强似笑非笑的将手中的书递给了周游。 周游下意识的接了过来,却发现是本古旧的书卷,而且竟是被撕扯了一半的破书。他霍的抬起头来,惊道:“难道,这就是神农本草经” 杆儿强点了点头。 周游低头翻了翻书,又张大了嘴巴,讶异道:“为什么给我不是说,要你来帮着参详参详的吗” “参详的已经差不多了,”杆儿强用下巴往书那边点了点,道:“虽然只有半本,但我和老牛翻完了,却也大致能推算出那半本说的是什么了。 “这么厉害”周游无限崇敬地看着杆儿强:“就凭半本书便推出了整本书的内容” “嗯,这也没什么,”杆儿强道:“书的内容嘛,前后都是有逻辑的,而且这些书,一贯的都是将重要内容放在后半部的,所以老牛死死拽住这后半本,实在也是沾了光的” “那这书说的是什么”周游不由好奇问道。 杆儿强胸脯略略起伏了一下,道:“都传说这本神农本草经与惯常的流布的版本不同,我略一翻看,果然不假。”他轻咳了一声,道:“先说不打紧的吧从这后半本书推算,前半部分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依着一定的分类,介绍了各类草木的用处因为与寻常版本不同,我猜,那前半本神农本草经记录的草木用处,定也是不同寻常的奇异个别之处既然钟阿樱如此看重,那半本记录的草木性味用法,多半不是用来治病救人,而是可以用于修习的” 听他这么一说,周游便立时想起了那位冒充收藏家的程松阳,从那半本书中寻了一味草药,竟便得了类似真气的本事,可见,杆儿强猜的是不错的。 可杆儿强还说这是不打紧的,那么,更“打紧”的后半部,又会说了些什么呢</br></br> 第938章 独酌(15)敬惜字纸拒绝水文 “至于这后半本所讲的东西,就更不得了了”杆儿强摇头晃脑道:“这后半本的内容立意,实在是实在是不应该出现在一本以治病救人之名流传的医药书里啊” 周游记得他从朱登云家里带出来的那块残碑上就记录过,说这本特殊的神农本草经与世代流传版本的最大区别,不仅限于字句章节药物,而在于其立意本心,也就是说,这本特殊的神农本草经,它成书的主旨动机就与普通的医书截然不同 现在杆儿强也这么说,看来是传言不虚了。周游看着杆儿强的眼神渐渐紧张了起来,拿着那半本残书的手,也不由略略抖了起来,好像他捧着的不是书,而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定时炸弹 杆儿强所说的话,果然没有辜负了周游的预感。只听这位大槐树精慢慢道:“普通的医书药书,记载的草木药石或者方子什么的,都是为了治病救人,对不对可你手里这本书呢,我看也就是借了人家原本神农本草经的壳子,行的却是邪法邪术诶,说邪法邪术好像也不太准确,毕竟这也是那些草木不为人知的一面啊,我该怎么表述呢” 周游忍了忍气,道:“你到底想怎么表达,能不能想好了再说” 杆儿强略沉吟了一下,竟真的是想了想,才又道:“我这么说吧,汉医主要都是以草木之属入药,所以汉医普通的医书药书,记载的也大都是草木之属的药用,当然这个药用,都是围绕着人类,以人类的得益为标准,也就是说,只要能治人的病,不管是薅叶子摘花掘根,都会记录到书中但你手中这本却是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尽管杆儿强依旧说的模糊,但周游却已经些微咂摸出些味道了:“难道说,普通的医药书,书中记载均是能为人所用的,而这本书却是相反” 周游霍的抬起头来,看着杆儿强,声音有些发颤:“难道难道说,通行的神农本草经是是写给人看的,而我手中这一本,却是写给,写给” “是写给草木之属看的。”杆儿强点了点头,替周游把话说完了:“这半本书中所录,尽是详述草木如何以人为食,来帮助自身成长,甚至甚至在吸取人类修习者的修为性命的基础上,开悟灵性,踏上修炼之途” 周游惊的嘴巴都合不拢了。他低头看向手中残旧的古书,却在眼神接触到书本的刹那,霍的又抬起了头来,就好像那书里的字能跳起来咬到他似的。 怪不得那残碑里记载着,有高人劝那医官毁去此书、以绝后患呢怪不得钟阿樱费尽心思也要讲此书抢到手呢 “幸亏幸亏没让钟阿樱得到这半本”周游叹道,越来越觉得暂时被捧在手中的书,烫手的很。 杆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本书有多要紧,你现在也是清楚的了现在我正式将它移交给你保管了所以,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保护这本书不要被钟阿樱抢走。你说,你肩负这样的重任,还能下到深渊里去,以身犯险吗” “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呢”周游抬起头看着杆儿强。 杆儿强又笑了一笑,道:“你说什么也不能揣着这本书下去,对不对要不然,你岂不是要赶着给钟阿樱送书去吗好了,咱们各司其职,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一步” 说着,杆儿强就要往那深渊的“入口”处走去。周游反应倒快,一把抓住了杆儿强的后脖领子,道:“慢着” “怎么着”杆儿强不耐烦道:“让你看着那本破书,也是很重要的任务了,你怎么就非得要到下头去呢” “既然这本书如此的诡异,那我们干脆把它毁了不就得了为什么非得要专门派6一个人看着”周游不解问道。 杆儿强叹口气,又折回身来,对周游道:“你倒是毁毁看。” 听杆儿强的意思,这书竟是动不得周游才不相信,既然老师在夺书的时候就能将这本破书扯成两半,那怎么就不能碰不能毁了呢 心里想着,周游上手捏住那破书的页口,横着一扯 竟然丝毫也不能扯动周游只觉得一扯之下,那薄的发黄的纸页,竟好像变成了柔韧的牛皮,不管怎么用力,都是无法将那书页扯出一个小小口子来 “这”周游呆住了。 杆儿强却还要添油加醋:“你再用真气试试。” 周游很是听话的,将真气蕴到了手上,以真气为刀,霍然往那残破的书上劈去 那半本神农本草经安然无恙。 “明白了吧”杆儿强看着目瞪口呆的周游,道:“这本书,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人在什么时候编写出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此人非同寻常,如果不是宗师级别的修习者,那就是” 杆儿强在周游耳旁轻声道:“那就是像钟阿樱这种成了精的草木之属的祖宗辈儿” 周游转过头,刚要对他说些什么,却忽然听见墓室入口的上方有吵闹的人声往这边来了:“我就说看着他脸生,果然是混进来捣乱的” 伴着话音,那位看门大爷便已经出现在了墓室口上,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虎视眈眈的保安。 大爷伸手一指,怒道:“就是他”保安好像得了命令,抬腿就往墓室下冲来。 周游只瞅了他们一眼,马上转过身把那半本残书藏了起来,墓室里光线较差,他倒也不担心保安会发现自己手中曾经拿着什么东西。 但是,周游一转身才发现,自己身后已经是空无一人了。空荡荡的墓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站着,杆儿强是早已不知所踪了。 不过也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周游发愣。他还没来得及转回头,那两个彪悍的保安已经一边一个架住了他,差不多同时冲他的耳朵吼道:“干什么的” 周游在两位保安的搀扶下,几乎脚不沾地地往墓室外“走”去,他只好赔笑道:“误会,误会我是个历史爱好者,这不是听说这儿有座古墓嘛,我就想来探一探”走到了那看门大爷身边,周游还不忘笑着做个揖,道:“好奇心使然,多有唐突,多有唐突”</br></br> 第939章 独酌(16)吵架最好要当面隔着屏幕 被轰出去之后,周游在围挡外面略站了站,心情很是郁闷。 虽然探清了深渊入口的确切位置,虽然自己用了术法再混进去也不是难事,但是,从那深渊入口的情形来看,以自己的那点微末道行,想下去,没有人引路恐怕是不成的。 而且,杆儿强现在把神农本草经都给了自己,周游只觉得揣了块烫手山芋,不知道要把这本书藏到什么地方才算妥当藏在何处,自己才能放心地去那深渊之中呢 想了想,周游一边走一边掏出了手机,准备跟苏也商量一下。谁知还没拨号,便有电话已经打了进来。 周游看着这个陌生的号码,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这几年的夏季,天气是越来越热,虽然现在还不到三伏天,但将近中午的阳光,已经热烈的不能再热烈了。 本来周游想到人行道的树荫儿下走路,但想起在庭山上杆儿强的话,他忍了忍,还是远远躲开了行道树,钻进了自己被晒的滚烫的破车里,关严了车门车窗。 再加上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周游抹了两把汗后,还是放弃了徒劳的擦汗,任冷汗热汗一齐顺着鬓角脖子往下流。 因为付东流不在了,连他那师兄也不在了,所以上头的通知便只能直接降到周游的头上了。 可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事情 电话里说,九江城城北突然出现了一条地裂,地裂的位置正好横跨正在施工的高架桥工地上,这一下子,整个工程都要面临无限期停工的可能了。 周游心里又急又气,基本没过大脑脱口而出道:“这事儿不应该找地质勘察吗怎么能分配到我的头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往下按捺着因为周游不太友好语气而生出的怒火,半晌才沉沉道:“你们特别调查科平时都是这样没规矩吗” 周游这才醒悟,自己不是在跟付东流说话,而是一个素未谋面的“领导”。级别高低先不论,人家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分配工作,那就很有可能是日后的特别调查科的头头。周游后知后觉地想到这一节,才讪讪道:“对对不起我着急了” “没关系。”电话另一头倒是宽宏大量的没跟他计较,道:“你想要下结论,总得把话听囫囵了对不对” 虽然明知道电话那头看不见,但周游还是恭敬地点了点头。 只听电话里继续说道:“如果只是平常的地裂,自然不会指派你们特别调查科,特别是现在的你们又群龙无首咳,是这样的,那条地裂很深,而且就是在体育场坍塌的那个时刻裂开的,所以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这条地裂与体育场的事件有关” 同一时刻发生就必须有关吗也许地裂的发生,的确是因为体育场倒塌引起的震动太大,导致了地质上的连锁反应,这当然是不无可能的,但是,说地裂就与引起体育场事件背后的某些特殊因素有关,这也有些武断了吧 这些话已经冲到了嘴边,马上就要说出来的时候,周游及时捂住了嘴,又把话咽了回去。虽然电话里的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但周游却深深的感受到了一种压力。他可不想再被无端训斥了。 电话里的人接下来所说的话,让周游很是庆幸自己管住了自己的嘴。只听电话中的人继续说道:“而且不光是地裂的问题施工方反映,这两天每到了深夜,他们工地彻底都歇了的时候,就会听见地裂里有声音,像是水流的声音初步勘探过,地裂深处乃至周围都没有地下河,而且就连地下水脉,因为九江城这些年的城市发展,也已经深的几乎探不到了,至少在已知的地裂下面,并未探及到水脉。” “那水流的声音有多大像是水滴声,还是河水流动的声音”周游问道。 “像是小溪奔流的声音。”电话另一头答道:“水流不算大,但绝对是川流不息,潺潺湲湲。” “您的意思,是让我查出水声是从何而来的” “嗯” “嗯”周游似乎在对方这一声略带犹豫的回答里听出了些许不对劲:“是不是还有什么反常的事儿如果有的话,还请您务必都告诉我。我们这些跑在一线直接与种种怪事怪物接触的人,容不得一丁点的马虎也许在你们的眼里是毫不重要的小事,在我们这里,却也有可能成为决定成败的关键,所以,我希望” “我知道。”电话里头很快便有了回应,道:“但是,因为体育场那边刚出了那么大的事儿,现在处理任何问题都必须慎重,不能引起九江市民的恐慌所以,我要告诉你的事情,还请你务必要保密,不能传到第二个人耳中。” 周游深深吸口气,道:“领导,我在特别调查科已经历练过不短的时间了,必要的保密纪律,还是晓得的。” 电话另一边似乎无声一笑,才继续说道:“这样最好是这样的,从地裂出现到现在,两天多的时间里,已经有三个人失踪了,差不多每天一个” “失踪”周游把手机换到了左手拿着,甩了甩因为拿手机而酸痛的右胳膊,问道:“是工地上的人吗” “是的,”电话里的人答道:“就是这两天每天的守夜人因为出现地裂,这个工地的活儿差不多已经快要停摆了,工人们有一半放了假,但仍然留了一些在进行着一些外围的工作,每天晚上也会留两三个值夜的人看着工地,毕竟设备建材什么的都在工地上” “每天两三个值夜的,”周游微微皱起眉头道:“却只失踪一个那么,失踪的这三个人,有什么共同特点吗” “基本没什么相似的情形,家庭背景、个人素质、身高体重、兴趣爱好什么的,都没有一致的地方,”电话里的那人叹口气道:“我这么说吧,除了他们三个都是男的,又都在工地上工作,压根没什么共同之处,也没什么暗在的联系”</br></br> 第940章 独酌(17)长大后很少再搭伴上厕所 周游笑了笑,道:“说他们三个没有共同之处,可是您这一句话里,却分明已经点出了三点相同的地方。” “有吗”电话另一头的人明显一愣。 “第一,他们都是男的;第二,他们都在工地上工作;第三,他们都失踪不见了。”周游道:“我这么说,您一定在想我是不是吹毛求疵了吧这还真不是领导,您既然让特别调查科来处理这事儿,那就说明事情的确棘手。但是,我想要说的是,特别调查科虽然是要处理些古怪事情,但是再怎么古怪,那也绝不是没头没脑地抛将过来,我们便能神通广大的接了盘。我们这一科,虽然能用些不同寻常的手段,但是再有手段,那也得知道用到什么地方不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电话里那人叹口气,道:“可是,这要是有线索,我还能藏着不告诉你吗眼下是真的没有线索啊你说的那些共同之处,在我看来,也都不是什么要紧有用的” “也许分开了看的确都是些不打紧的,但是若合起来看,说不定就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呢”周游清清嗓子,道:“领导,你再仔细想想,这怪事,还有什么您没太在意的细节” “好像真没有了啊”电话里的人此时真的挠头了。 周游也抬手抹了抹额头,一是因为热,二则是苦恼。他现在的心思并不在查什么地裂上,而只是想赶紧了结了此事,自己好去研究研究怎么跟着牛五方他们进到深渊里头去。 可顶到眼跟前的事儿,也不好不做理睬。周游叹了一口无声的气,道:“领导,这三个失踪的人,既然都是守夜的,那他们行动的去处,有没有什么重合的地方” 问不出来,就只能循循善诱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片刻,才迟疑道:“因为地裂里有怪声,所以守夜的人规定了,定时轮着班要到地裂那边转一转的这三个人,都是在巡查了地裂之后失踪的。” “既然是轮着班去的,那就是说,所以守夜的人都曾经到过地裂边上,对不对”周游听电话里的人给了他一个肯定的回答,方又问道:“既然都去过地裂边上,但只有这三个不见了踪迹,那就是说,地裂并非是他们三个的共同因素,而应该还另有其他,比如他们去地裂边的时间,或者他们在地裂边又都做了什么事儿” “要这么说的话,我还真多想起一个共同之处”被周游这么一提醒,电话另一头的人顿时便开了窍:“这三个人都是半夜十二点左右去巡的地裂,至于他们都做了什么事儿,那我就不太清楚了这样吧,你现在就动身,去工地那里查看查看,你去现场总能得到更多的消息的。” 说了半天,还是得再去一趟。虽然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但周游还是有些心烦地捏了捏眉心。现如今,他脑子正乱着,只恨不得立马插了翅膀飞进那深渊里头,哪里舍得花时间在这什么地裂、地下水上头 可是,这硬派下来的差事,却也不能不接。 周游只在心中暗骂,这差事来的也太寸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周游听见电话里那人又说了话,这才想起来这通电话还没断。只听那人带了几分笑意道:“早听牛师父夸赞你,我那时还疑你年轻不大牢靠,但今日听你条分缕析的,果然是才俊啊行,这事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如若这次的事儿能完美解决,日后这个特别调查科,也不愁没人撑着了” “啊”周游被那人说的一呆,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却已经将电话已经挂掉了。 周游擦了把汗,放下电话,无奈只好开了车往那人所说的高架桥工地赶去。 车子刚发动起来,却又猛然熄了火。周游呆坐在驾驶座上,愣了半晌,突然一拳砸到了方向盘上:“好啊,真有你的,老师” 电话里的那人有意无意提到了牛五方,那就是说,他是和老师相识的不管是旧日相识,还是新近认识的,很显然,这次的事情一定是牛五方老师特意让这人照顾给自己的要不然,按正常程序这种人员失踪的事儿总是先要从其他部门走一圈的,更何况现在体育场那烂摊子还没收拾好,特别调查科又缺人,怎么可能一竿子便支了过来呢 苏也早就提醒过周游,牛五方老师一定会想出个堪比盘丝阵的法子,拦住他不往深渊去,周游本来还以为那所谓的法子就是让杆儿强塞给他本神农本草经便罢的,可到了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这位老师对付徒弟的法子,可真是层出不穷,而且极有筹划啊。 可是,不管怎样腹诽自己这位亲爱的老师,周游还是得长叹一声,重新发动了汽车,往那工地赶去。 工地那边恐怕是早有人知会了,周游刚到,便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了。他跟着人在工地正中的大地裂转了一圈,果然是如电话中那人所说。但更多的情况,却也并未发现更多。 周游想了想,对工地的人说:“既然出事儿的人都是在半夜子时,那我今天就不走了,留在这里看看情况。”反正这事儿都落在了自己头上,早一天总比晚一天的好。 工地管事儿的人有些为难,道:“这已经连着失踪了三个人,工人们都已经有些议论纷纷了要不是上头压着,这些人都要跑了不过压着虽然是压着,但是守夜的活儿,是说什么都没人再接了,您今日要是守夜的话,我恐怕是给你找不到做伴儿的。” 周游哭笑不得:“我是来查案的,还要什么做伴儿的” 管事儿的人凑近了,小声道:“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啊这道地裂实在是邪性,早有地质勘探的人来过,可他们都说不清这地裂是怎么造成的而且又是水声,又是失踪的,太反常工人们都说,那里头好像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你一个人没帮手,行吗再说了,万一你也出了事儿,我们我们也担待不起啊”</br></br> 第941章 独酌(18)啤酒喝多了走肾记得多放 “不管出什么事儿,都不用你们负任何责任,这总行了吧”周游实在懒得跟那管事儿的废话,只冲他伸了手,道:“拿来。” “什么”管事儿的一愣。 “钥匙,工棚的钥匙,守夜人工棚的钥匙。”周游叹口气,道:“你总不能让我晚上在这工地上露营吧” “哦,哦”那管事儿的急忙答应了,低头从包里摸了钥匙递给了周游,顺手往旁边一指,道:“喏,就是最边上那间,他们守夜的都在那儿住。” “行,”周游拿了钥匙,顺口多问了一句:“里头的东西没被动过吧” “没有,工棚里头能有什么,不过是些铺盖,谁去动”管事儿的凑上来笑道:“而且我也知道,要保护现场,对不对” 周游没说话,只拿了钥匙往工棚那儿走过去。 管事儿的见周游没搭理他,又凑上来没话找话道:“那什么,你现在还走吗要是现在走了晚上再过来的话,你最好五点之前来。我们现在下午五点便都下班走了,工地大门的钥匙我也不方便给你,所以你要来呢,就赶着五点之前来对了,工地暂时没厕所,不过,你一个大老爷们,这个也不怎么碍事儿” 周游略皱了眉头,道:“你们这么大的工地,又是九江今年的重点工程,竟然连个厕所都没有” “本来是有的,”那管事儿的笑道:“正如您说的,偌大的工地,没有厕所可还成只不过工地人杂,前些日子厕所便坏了。原本就是可移动的厕所,坏了之后,便挪走了去修,不过一直到现在也没修好所以他们工人们白天一般都到附近的公共厕所,晚上天黑,守夜的人也就在工地找个犄角旮旯解决了” 周游实在忍不住,扭头看了那管事儿的一眼,但还是顾及面子,没说什么。 那管事儿的却会错了意,冲周游嘿嘿一乐,道:“您瞧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工地上嘛,哪有那么多的讲究这也讲究那也讲究,还能干什么事儿就说这条大地裂,够邪性吧可我们这儿守夜的人,还不是照样往里头放水,嘿嘿,他们还比着看谁滋的远滋的深呢也是,守夜的人自然要胆子大些的” “你说什么”周游不知听着那管事儿的话又联想起了什么,登时把眼睛钉在了他脸上。 管事儿的被周游突然严肃起来的语气吓了一跳,往旁边挪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我说守夜的要胆子大些” “不是,在这句话之前”周游停下脚步,紧紧盯着那管事儿的。 管事儿的摸摸后脑勺,一脸糊涂道:“这句之前好像说的是守夜的人懒得出去找厕所,所以他们就尿到了地裂里” 周游猛的一拍那管事儿的肩膀,道:“就是这个” “就是什么”管事儿的不知道周游激动个什么劲儿,仍旧是一脸懵懂。 “相同之处,又让我找到了一点”周游挥了挥拳头,但是看见工地管事儿的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还是咳嗽一声,重新稳了下来,道:“行了,我去工棚里转转,然后就在那儿等着到晚上,你去忙你的的吧” 把管事儿的打发走了,周游便去了工棚。果然如那管事儿的所说,工棚里杂乱无章,充斥着一股子难以言表的怪味,除了生活必需品,什么特殊的东西都没有。 周游站在工棚门口,遥望着几十米开外的大地裂,将那三个失踪人员的信息过了一遍。从工地提供的档案来看,这三个人只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仔,虽然都是二十出头身强力壮的年轻小伙子,但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只是普通的工友关系,并非同乡,也不是好友,更没有过节。而且这三个人与其他工友之间,也都客客气气的,从未得罪过人。 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三人的失踪是被仇家报复。怪不得被人归结到那条莫名其妙出现的大地裂身上了,要不然实在是无解啊 可是以眼下所掌握的这些“线索”来看,就把原因归结为地裂,似乎还是弱了些。但是,古怪的水声,子时,往地裂里便溺这一切似乎又在暗示着什么周游只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什么,但只是若隐若现,使他无法真正抓住那条可能的线。 看来,无论如何都要等到晚上去探一探了。 大约是因为地裂的缘故,这个工地的工人并不算多。尤其是过了正午之后,工人更是稀疏,周游想找个工人聊聊天,竟都没找到。上午倒是有人来来回回的过,但那些工人似乎一看见周游身边管事儿的,就都绕开了走。 周游有些无聊郁闷,给苏也打了几个电话,她竟然都没接,也不知道她在家里那盘丝阵遇到了什么难题小猫麻烦似乎是前几日累坏了,一直躲在周游衣兜里沉沉睡着,不时还冒出一声细细的呼噜声,就连强迫自己入定周转真气的周游听了,也都有些困倦了。 黄昏时分,工人正式下班,偌大的工地,果然如管事儿的人所说,竟只剩了周游一个人。周游伸个懒腰,从一直盘膝坐着的一张下铺上伸开了腿,走到门口,准备出门去工地再转巡一圈。 谁知刚把门打开,就见一个人影噌的便往旁边躲去。周游岂能放过他,口中喝声“什么人”胳膊便迅速伸过去,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后面。 “慢,慢点”那人直求饶:“我我是来来拿东东西” “拿什么东西你是干什么的”周游手底下略松了些,不过仍旧没有完全放开手。 只见眼前这人一身工装,手里拎着一只安全帽,正对着周游一脸惶恐不安。看样子,他那害怕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我真是这个工地的,”那人喘口气,急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出入证,递到周游眼前,道:“这是我的证件我把手机忘到里面了”说着,他往周游身后的屋里一指。 “张小通”周游念着出入证上的名字,不知怎的,总觉得这个普普通通的名字,怎么就有那么一丝丝的熟悉之感呢</br></br> 第942章 独酌(19)这年头最熟悉自己的只有 张小通人如其名,长的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黑不白,一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样子。周游确定自己以前一定没有见过此人,即便是现在眼睛瞅着他,也没有一丝一毫的似曾相识之感。可就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自己单单会觉得他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呢 不过这一丝疑惑也就是一闪而逝。周游闪开了门口,让张小通进去拿他的手机。这工棚虽然不大,里头却见缝插针地放了四张上下铺。俱那管事儿的人说,这里除了守夜的人来住,也供工人在白天临时休息,还有空床就堆了些杂物。 张小通走到最里头的上下铺边上,几下子蹿上了上铺,在一团混乱的被褥里摸索着。周游靠在门边看着他,突然开口慢慢问道:“你的手机,怎么会落到这儿” “哦,我昨天午睡的时候掉在这里的。”张小通摸到了手机,直接从上铺跳到了地上,对周游一笑。 今天周游是临近中午到的工地,又早通知了工地要查看“案发现场”,所以今日中午并没有工人到这个工棚午休。似乎,张小通说他手机是昨日落下的,也说的过去。 但周游却并没有要将张小通轻易放过的意思。他看着这个拿着失而复得的手机,准备好随时离开的年轻工人,微笑道:“你确定这个手机是你的” “当然”张小通急忙把手机举到周游面前,在屏幕上点了几个数字,道:“你看,解开手机的密码我都知道还有,你看通讯录,这些人你都可以联系,你打过去,他们都能证明这是我的手机号” 一只普通的手机而已,想来张小通也不会为此撒谎的。周游所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刚要询问张小通,却忽然瞅见张小通胡乱划过的通讯录上的几个名字,不由愣了愣,道:“张小普张小宇这两个人” “啊,他们是我亲戚,”张小通看了一眼手机,很随意地说道:“小宇是我亲弟,他还在上学;小普是我堂哥,在文物所工作。他们都在九江城,你可以随便问。” 怪不得初次听到张小通的名字时,会有种熟悉的感觉,感情,这位的亲戚们,周游是打过交道的这可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惊叹归惊叹,但眼下有正事得忙。周游清清嗓子,道:“小通,我想你也知道我今天是来查案的,有关的信息线索我都不能遗漏所以,我想请你配合,能不能让我看一下手机” 周游话虽然说的客气,但张小通却知道这是不容拒绝的。他急忙把解开了密码的手机递过去,道:“当然,你检查,随便检查而且这三个人都是我们一个工地的,都是朋友,我们也希望他们能早日被找到” 张小通的手机里的确没什么特别的。其实刚进工棚时,周游便发现了这个手机,但他并没有去自己打开,而是选择了等待。他相信丢手机的人一定会来的。而且,周游现在最需要的并不是一部装满了游戏歌曲和小视频的娱乐手机,而是一个会说话的人。 一边翻看着张小通的游戏记录,周游一边问道:“你还有其他手机吗” “没,就这一个。”张小通笑道:“我们打工的,又没什么重要的事儿,哪里用得着其他手机。” “既然就这一部手机,那你手机不见了一天多,你都不着急”周游从手机上抬起了头,看着张小通。 “啊”张小通略停了停,道:“这不是您过来查现场,工头不让我们过来嘛再说了,白天活儿多,我也没时间来找东西就这,我还是等他们都走了才偷偷跑来的,工头说了,不让我们来打扰你” “如果你的手机是是今天遗失的,这些话,我信,但是”周游盯着张小通,慢慢道:“可是,你说手机是昨天中午丢在这里的,过了一下午、一晚上、又是几乎一整天,你才发现手机不见了来寻找,这个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我工地上太忙来不及”张小通嗫喏道。 “太忙”周游笑了笑,道:“据说这几天都是下午五点便下班走人的,除了守夜的人,谁也不会留在工地你若是昨天中午遗失了手机,满可以下午下班后便过来寻找的,为什么昨天不来找,反而拖到今天才来” “我我就一个打工的,又没什么人找我”张小通转转眼珠,道:“所以我就懒了我除了上班就是回家,所以也知道手机多半是丢在这个地方了,所以也不着急,过一天就过一天呗” “不对。”周游摇了摇头,道:“以你的习惯,可以忍着在上班时间不来找,但绝不会让这事儿拖过了夜的,绝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张小通有些坐立不安地晃了晃身子,顺手又挠了挠头发:“你又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有什么习惯” “我是不认识你,但你的手机却可以清楚的把你的习惯乃至喜好,都一五一十的告诉我。”周游略微笑了笑,道:“别的不说,就看你这个游戏的记录,级别这么高,下的功夫自然是非一日之功” “那是自然”张小通瞅见自己那心爱的游戏,不由骄傲道:“要到我现在这个级别,光天天练级还不够,还要保持战绩的连胜,我差不多天天都要接受挑战,我”说着说着,张小通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没了音儿。 “怎么不说了”周游笑道:“发现自己说露馅了” 张小通尴尬一笑,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你既然不说,我就来替你说。”周游保持微笑道:“从你这手机上来看,你觉得是一个游戏的深度玩家,这样的你高度依赖手机,即便工作时制度规定不许玩手机,那你在休息的时候就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玩手机打游戏的时间。从你这些游戏记录来看,你游戏登录的时间,大多集中在中午和晚上,这充分证明了我的推论。而且” 周游把手机屏幕放到张小通眼跟前,道:“你仔细看一下你的记录,你最近一周的游戏,玩的最集中的时间是晚上,差不多快通宵了,你这样白天工作受的了吗” “哦,我都习惯了”张小通还要说什么,却听周游打断了他的话,道: “不,这不能说是你习惯了,而应该说,是你的工作安排所导致的结果张小通,你是工地守夜人,对不对”</br></br> 第943章 独酌(20)雪崩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 “啊”张小通张口结舌,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周游把手机放回到张小通手心里,道:“确切的说,你是这一周来刚成为守夜的,是不是”看张小通仍旧说不出话来,周游又道:“只有你是守夜人,才能解释的通,你为何现在才来寻手机你的手机,是昨晚值夜时丢在这个主要由守夜人留宿的工棚的,今天你白天才发现手机不见了,想要来找,却又发现我在这里,所以你就想等我走了,你再来拿可是偏生我这个家伙竟赖着不走了,害的你只好在下班后冒险来寻因为你实在也是等不得了,你等不得过一个晚上,因为你的游戏要保级就得天天玩。我说的,有没有错的地方” 张小通张大了嘴巴,良久才道:“没没有您果然是专业的啊好神啊” “神倒谈不上,只不过我们善于发现整理一些线索罢了。”周游顺手一揽张小通的肩膀,把他按到了最近的一张下铺上,两个挨着坐下了,方道:“你既然是守夜的,那就算是失踪事件的目击者了。那么,你能给我说说当时的情况吗” “这个”张小通有些为难道:“当时的情况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莫名其妙人就没了再说了,工头都跟我们叮嘱好几遍了,不让我们乱说话,这要是被他们知道了,我这工作就” 这正是周游疑惑的地方。自打他来到工地,就发现工人们在有意避开他,避免让他抓住问话。他知道这一定是被工地管事儿的叮嘱过的,但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工人失踪了,他们施工方就不着急吗要想早日找到人,不应该和自己这个查案的尽量合作吗 为什么非要选择遮遮掩掩的姿态 周游继续搂住张小通的肩膀不放开,道:“为什么不让说” “这”张小通面露难色,道:“我就是一个普通打工的,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谁知道人家领导是什么想法呢” 周游叹口气,道:“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干什么,脑子都不转一下,是很服从很听话,也许还会因此得到些奖赏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若都只是这样没有思想地服从着,若是有一天,人家让你们排着队往前走,不许回头,可面前只是一条深渊,你们还是要听话地跳下去吗恐怕到时候你们想回头,却已经没有路了呢” “啊啊”张小通一脸迷茫,显然是没听懂。 周游苦恼地抓抓头发,道:“我这么说吧,你们工地是失踪三个人了,也派了人来调查。可是,以目前的情况,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没有,我再怎么调查,也只是徒劳地走个过场而已,到时候我走了,你们该怎么干还是怎么干。你呢,既然已经安排了值夜的活儿,那就会按着之前的安排,一直做下去,一直守夜。你想想,出事儿的三个人都是在守夜时出的事儿,你别忘了你也是守夜的,甚至可能在出事儿时你就在旁边看着。那么,你想想,等我走了,你们复工后,下一个出事儿的人,可能是谁是不是要守夜的你” 张小通手一哆嗦,本来紧紧攥着的手机,“扑通”一声掉在了地上。 周游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张小通弯腰捡起手机,把手机屏上的灰擦了一遍又一遍。 良久,张小通才断断续续说道:“我我只是听别人说过一些应该也只是谣传吧我真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也许就只是工友们编排着恶心那些头头的谁让他们老是拖欠我们工资” 周游温和道:“既然是随便听来的,那就随便说说,我也随便一听。” “那你能不能保证,不要跟别人说我来过这儿,更不要说我跟你说了话”张小通看着周游,问道。 “我保证”周游举起手来发誓道:“我若是说出去,今晚就让地裂把我吃了” “也不用发毒誓”张小通这才咧嘴一笑,像是得到了鼓励似的,微微放松了些,道:“我听我的一些工友们说啊,他们说我们这个工地本来就不适合开工,可是承包商也不知怎么的,就硬是开了工,结果现在出现了地裂按理说这总该停工了吧可老板偏不让停据说这几天让你们来查案,让地质的来看地形什么的,都是走个过场,到时候攒个报告打上去,该怎么干还怎么干。所以啊,老板早就吩咐了,不让我们乱说话,以免生出些意外,影响了工程进度据说这个工程是九江城的标志性明星工程,绝对不能影响进度,要赶着在九月交工的” 周游往工棚外的工地瞧了一眼,道:“就算没有地裂这码事儿,按你们眼下的进度,赶到九月交工,恐怕也难吧” “先把外头面子做好了,然后几个重点地段先建好,就算交工了。”张小通道:“因为九月份有一个什么城市发展大会要在九江开,所以我们这个工程,说什么也得赶着在那个时候交工的。” 所以,这个工程绝不允许出任何岔子。周游终于有些明白工地施工方的态度了。这是真有人失踪了,如果没人失踪,恐怕这事儿压根就不会来“烦”他。怪不得这事儿从一开始,便绕开那么多应该先来处理事故的部门,直接便扔到了几乎处于停摆状态的特别调查科呢。 周游深深吸口气,道:“可是已经有人失踪了呢如果随便处理的话,人家失踪者的家属能干吗” “给钱呗”张小通满不在乎道:“只要钱够多,没人来闹事。”他甚至有些羡慕地给周游比当了一个数字,道:“据说,有这个数哎,家属也不傻啊,这么多钱,值了。就算是工伤,一般的也给不到这个数的。” “这样打马虎眼,还要赶工,这工程质量能保证吗”周游眉头紧皱。 “那谁知道,”张小通摇头道:“我们就管干活,干成啥样算啥样,不是有人兜着嘛。再说了,活儿干完这里就不干我们什么事儿了,到时候就算是塌了,那追究的也是老板责任,跟我们干活儿的有什么关系” “你这样想”周游心情复杂地看着张小通。 “那应该怎样想”张小通的表情很透彻,那种直冒傻气的透彻。</br></br> 第944章 独酌(21)宫斗剧里的诸位娘娘搁现 “算了。”周游看着张小通那张脸,按捺下了说教的冲动。他现在不能在注定是徒劳的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周游单刀直入道:“那三个人失踪的时候,你都在吗” “嗯,我都当班。”张小通道:“其实第一个人失踪后,我就申请调班了,可是没人来顶班,我就只好先干着。当然,工头给我涨了五十块钱的加班费。” “那,他们失踪时的情形,你能跟我具体说说吗”周游问道:“我想听听目击者的说法。” 张小通又有些犹豫;“我们工头不是都跟你介绍过了吗他怎么跟你说的” “你要跟他统一口径”周游笑了:“你放心,工头只说有人失踪了,没有人亲眼见过,所以详细情形无法表述。” “啊,那我们工头说的没错。”张小通道:“的确是没有人亲眼见过那三个是怎么失踪的,就是不见了。” “你说的是实话”周游紧盯着张小通。 “我既然留下来跟你说话,就肯定说真话”张小通道:“我们虽然是个打工的,但是人还是说话算话的” “好吧,”周游又道:“那我问你,你说过这三人失踪时你都是当班的,那怎么可以说没有亲眼见过呢” “我是说他们失踪的情景,我没有亲眼见过。”张小通解释道:“是这样的,我们守夜的规定是每小时巡视一次,每天都是三个人值班,所以我们就分配了一下。现在夏天天长,晚上十一点之前一般都精神,所以十一点之前没怎么分,到点儿了随便谁出去转一圈。可是从十一点往后,就是每人管两个小时,轮着班来。失踪的那三个值的班都是十一点到一点的班儿,他们值班的时候,我们剩下的都在睡觉,所以” “所以真的没有目击者”周游低了头,想了想道:“你们每小时巡视一次,每次都会把工地走遍吗” “怎么会”张小通摇头道:“工地这么大,走一圈少说也半个钟头四十分钟了,我们走完回来马上又到了下一个小时的巡视了,我们傻啊一般来说,我们就是重点看看放建材的地方,而且也不是都看,一般是上一个小时看了这儿,那下一个小时就去别的地方看看,轮着看呗。” “那他们巡到地裂边上是几点”周游问道。 “应该是十二点左右。”张小通的答案倒是和之前电话里分配工作的人的说法一致。只听张小通解释道:“我们几个守夜的会有一个简单的沟通,说说大致什么时候去哪儿,省的有的地方巡重了,有的地方又漏看了。也是巧了,他们三个都把去地裂的时间放到了半夜十二点。” “那他们失踪的时候,也就是半夜十二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事情发生或者异常的响动”周游问道:“他们总不会就无声无息的凭空消失了吧” “没什么异常的”张小通眼睛朝上看着,似乎在努力回忆:“第一个人失踪后我们还没太在意,以为他是翘班跑出去玩了,所以我们还是照常倒班到第二个失踪后,我们就有些紧张了,虽然还倒班,但是基本上不敢睡了,就是坐着打个盹儿,要是有动静,应该能听到的。” “已经有人失踪了,为什么还要倒班呢”周游不解道:“你们不该做个伴,互相有个照应吗” “你是不知道,”张小通道:“我们虽然说是守夜的,可是白天该怎么干活还是怎么干,大家都很累的所以轮班就保留下来了,总不睡觉的话,我们也没法儿保持精力干活吧再说了,不过才三个人不见了,又不是很多” “才三个人”周游就没有松开的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要失踪多少人,在你们心里才算是个事儿” 张小通抱歉似的笑笑,不言语了。他虽然不说话了,周游却知道,这张小通恐怕还是不知道他们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妥当的,也不认为无端失踪三个人算什么“大事”。 “对了,我反映个情况,您能不能”张小通略停了停,看周游没有要接着他的话问下去的意思,只好自己往下说去:“能不能算我个立功,给些奖赏” “这要看你反映的情况有没有用了。”周游不动声色道。 张小通不安地扭了扭身子,道:“我觉得应该是有用的不过,我要是说了,你不会跟我们头儿去说吧” 周游道:“我已经跟你保证过了,今日所说的话,绝不会传入第二人耳中,更不会向你领导打小报告。” “那那我就都说了吧”张小通看起来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自从那条地裂出现后,我们工友们都说底下有龙嗯,你别笑,这可不是我们乱说的每到晚上,那地裂里就出水声,可是都勘探过了,底下根本没水你说这奇不奇更奇的还在后头呢” 张小通咽口唾沫,道:“出现地裂的第一天晚上值夜,我就跟着大伙儿去那儿瞧热闹了。大家伙听见底下水声哗哗的,再加上下班后喝了几瓶啤酒,所以有几个没忍住,就往里头尿了几泡尿您别笑我们啊,毕竟人有三急嘛可是奇怪的是,他们这几泡尿浇下去,我们就听见地裂底下突然出了一声吼叫那种叫声,若不是因为在地底下吞声,那简直可以说是惊天动地的而且那种声音,我们以前都没听到过,有的人就说,是不是底下有龙呢我觉得也合理啊,您瞧又是水声又是吼叫的,不是龙是什么” 周游没说话,只是等着张小通继续往下说。 只听张小通又道:“那都是前半夜的事儿后来,反正也看不出什么门道,十一点半的时候也就散了,我们回去睡觉,老三就是那个轮到十二点巡视的工友,他自然还得守夜我正好接的就是他的下一个,一点的班。我起来就发现他不在工棚,出去到工地上也没找到他人影,只有一个手电筒丢在那条地裂边上。” “然后呢你直接上报了,还是自己跑了”周游问道</br></br> 第945章 独酌(22)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家长自 “按说,老三跟我交情不错,不过,当时我”张小通看着周游,道:“我我有点害怕” 周游缓和了口气,略带了些安慰,道:“这事儿本来就透着古怪,谁遇到了也会害怕,这也是人之常情,你也不必过分自责。” 张小通有些感激地看了周游一眼,想了想又道:“我当时真没有立马就跑我叫了几声,也听不见老三回答。我就把老三的手电筒从地上捡了起来,顺手就往地裂里照了照。我我好像看见下面有东西在动,以为是老三不小心摔进去了,所以就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趴近了些去看” “你看见了什么”周游也认真了起来。 “我看不清。”张小通老老实实道:“地裂太深了,我们发的那手电筒根本照不到底儿,所以越往下越黑,就只见瞅见黑乎乎的一团但是,我也确定下面一定有东西,好像还一拱一拱的动弹着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描述我那种感觉,就是,你要是在那儿,就真的也能觉出来有东西,但就是看不清说不明到底是什么” “我理解。”周游点了点头。 “真的”张小通见周游相信了他的话,顿时像是受了鼓励一般,道:“那真是太好了我还怕说出来你会说我胡说八道呢我就是怕他们笑话我,所以这话我谁也没提起过当时我也看不清,总觉得有东西,就冲着地裂底下又叫了几声,谁知” 说到这里,张小通似乎有些害怕似的缩了缩脖子,道:“大概就是冲那黑影叫了四五声吧,那底下突然没动静了,就好像那里从来就没有过异常的动静,就好像我刚才就这是眼花而已。但是就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了恐惧真的,就像是把身体浸在冷水中的那种恐惧,一股子凉意从心底一点一点的升起来,慢慢就铺满了全身,就好像把我整个人都泡在了冰桶里一样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只觉就是那地裂底下的东西,我觉得不管那东西是什么,它都没有走,而是躲在了暗处,正在屏着气悄悄打量我,好像是等着把我打量清楚了,就从底下蹿出来,把我一爪子拉到下头去” 张小通的汗都流到了眼睛里面。他抬起手擦了擦,喘了口气,才又接着说道:“我越来越怕,后来再也不敢往底下看了,起身就跑,一口气跑到了工棚,这才把我那个同伴叫起来,我们两个又来地裂边转了一圈,但是我们一起去的时候,那地裂就没什么异常的了,甚至连那莫名其妙的水声都听不见了,更不要说有什么黑乎乎的东西。因为没看见有东西,我那种本来就只是感觉的发现就更没有依据了,所以,我压根没提这茬,就跟同伴上报了,工地给出的结论是旷工,但是,大半夜的旷工,还什么都没带,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那这个结论出来后,有人质疑吗”周游问道。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我那理由也没法说,所以也就没吭声。”张小通道:“至于我那些同事们,他们倒是信。他们硬说老三肯定是买彩票中大奖了,怕我们借钱才这样偷偷跑路的了。” 人总是希望万事有个标准答案的。比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踪,恐怕中奖跑路这样的借口,更容易让人接受吧。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只是需要有个解释便罢,至于这个解释合理不合理,那倒在其次了。 既然对于第一个失踪的人都这样下结论了,那剩下那两个,自然也不会被承认是失踪了。果然,只听张小通又说:“紧接着第二天又有一个人失踪,上边的老板却不希望这事儿张扬出去,就说那个人家里有急事走了,然后给我们几个守夜的人开了个会,给我们发了点钱,要我们嘴严实一些,不准说出去嗯,你是他们请过来查案的,我跟你说了,应该不算是说出去吧”他仍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当然不算,你且放心。”周游道:“是不是工地为了保密,在第二个人失踪之后,守夜的人就没再更换过,也没有再增加新的人员也就是说,第三夜守夜的就只有两个人,除了你,另外还有一个人而这个人就是第三位失踪者” “对,对就是这样”张小通一拍巴掌,道:“您可真神啊” “这只是很简单的推理”周游摆摆手,道:“今天如果再守夜的话,就该轮到你了可你说什么也不再守夜了小通,我且问你个事儿,你连着几天守夜,竟然都避开了午夜十二点这一时间段的轮值,这是为什么难道你们的排班表是固定的这样的话,其他人就不会有意见吗” 张小通呆了一呆,才反应过来:“你你怀疑我怀疑我害了那三个人” 周游看着这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道:“说你害人性命,那倒不至于,你也不像是能做出这等心狠手辣事情的人但你一定是有隐瞒我的地方。要不,你这个时间点,掐的也太好了吧都是守夜的,一个接一个的都遇了害,可偏偏你一个人安然无恙,这怎么说都有些不太寻常吧” 张小通张着嘴听周游说完这通话,不知不觉竟露出一个崇拜的眼神来:“好好神啊这你都看出来了” 周游看着这个实诚孩子,不知该笑还是该哭,只好轻咳一声,道:“那你就说吧,别再对我隐瞒什么了。” “咳,其实也没什么,”张小通翘起了二郎腿,想想不妥,又放了下去,方道:“你刚才不是看见我手机通讯录了吗那里头的张小普是我堂哥,他跟我和小宇哥儿俩不一样,小普哥从小就聪明,人家上了大学又读研,后来进了文物所工作,我爸要收拾我和小宇的时候,总是把小普哥抬出来,小普哥啊,就是我们张家的别人家的孩子” “咱们能不能进入主题”周游忍不住打断了张小通,道:“我问你工地守夜的时间安排呢,你跟我提张小普干什么”</br></br> 第946章 独酌(23)乱我心者除了恋人还有老 “别急,我马上就说到了”张小通道:“我小普哥啊,不仅人聪明,而且还特神,跟您一样神真的,我不是吹牛特别是到文物所工作后,小普哥更是神了,不过小普哥说不是他有多神,他只是多接触了些传统文化。当然人家那是谦虚了” “张小通”周游忍无可忍,只好再次提醒张小通注意力集中一些。 “好好好,我不跑题,”张小通这才说道:“是这样的,我自打在工地里上班后,我爸总是担心,怕工地上不安全,有次家里聚会说起来了,小普哥就给我打了一卦,他当时说别的也就罢了,不过就是工作时间上,劝我尽量上白班,如果非要上夜班,就一定要避开半夜十二点的子时。” “所以,就因为这个,你才说什么也不值十二点的班”周游问道。 “对啊,”张小通道:“我本来也不信,有时候也加班加到半夜,虽然没见出什么大事儿,但只要熬到半夜,第二天准得感冒发烧什么的。所以我慢慢就信了。尤其是出现地裂那天,我发现老三失踪这么大的事儿竟也是发生在子时,就更加信了。因此后来两天,我说什么也不值十二点的班儿,宁肯少拿奖金也不值。果不其然啊,后来的两天,连着又失踪了两个人,而且都跟老三失踪的情形一模一样” “张小普还有这本事没看出来啊”周游听着张小通的叨叨,眼前却浮现出那个拿着证物怯生生上门的文物所年轻人的模样,只觉初次见到张小普,仿佛是上辈子那么遥远的事儿了。 “怎么,你认识小普哥”张小通惊讶道。 “嗯,一面之缘吧。”周游没再多说,只看了看天色,道:“天已经黑了,你早点回去吧,省的被你领导发现了找麻烦。” 张小通本来就急着要走,此时听见周游这样说,自然是就坡下驴,马上便起身告辞走了。 天气太热,周游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只拿了个纸杯,在工棚的饮水机上接了杯凉水喝了,便盘腿在一张床铺上,凝神引了气息在气脉之中周行不辍。这几日来,周游每天都要抽出一段时间来练气,一来为养神并养护气脉,二来呢,他也想知道那少年赠与自己的真气,与自己的身体究竟融合到了什么地步。 周游只觉得这几日真气恢复的极快,不仅丝毫没有气脉受伤后的感觉,而且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真气比之前还要更胜一筹,就像是骤然之间便增了三五年的修为。而且那少年的真气似乎与自己的真气已经彻底融合,不分彼此了,周游完全可以自由调动真气在气脉中循行,甚至发动,都是收放自如。 周游自然清楚这并不是自己的修为有了什么突飞猛进的进益,他知道这一切全部都是得益于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慷慨馈赠。 也正是由于这次的倾囊相助,那少年却把他自己陷入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境地。他丝毫真气都没有,却直接被掳去了钟阿樱的老巢,而且还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样的他在那里会受到怎样的“招待”周游甚至都不敢往下细想。 周游坚持认为,那少年落入敌人之手,完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如果不是为了救自己,那少年也不会这样轻易就束手就擒的所以,去深渊救人,周游责无旁贷不管牛五方和苏千白两位老前辈怎样阻拦,都无法让周游放弃这个念头 不知怎的,只要一念及那少年,周游便顿时心乱如麻。这种心境是无法再继续练气的。他叹口气,睁开了眼睛,却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深夜了。 工棚的门开着,有夜风吹进来,比起白天要凉爽了太多。风带走炎热的同时,也把远处的声音捎带了进来,周游果然听见有哗啦啦的水声,似乎就在不远处。 水声汩汩潺潺,算不得激流奔腾,但也绝对是静水深流,源远流长。 周游看看表,正是午夜十一点五十五分。 不早不晚,刚好是该走一趟的时候。 周游起身出了工棚,径直走向那道地裂。白天的时候周游已经很细致的了解过了,他记得工地管事儿的人介绍说,地质勘探的人说那道地裂是时断时续的,露出地表的部分虽然并不长,也就七八米左右,但断裂在地表之下却一直在延续着,能有多长实在说不好。甚至有人估计,这条地裂都已经延伸到了九江市中心。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可就是最坏的结果了。地裂会影响到整体的地质结构,给城市各种建筑设施的安全性造成不可预估的潜在威胁。 但这种问题以及后续影响,只能留给专业的人来思考对策了。周游现在要集中精力关注的,只是眼跟前这条露出地表的大裂缝。 这条地裂裂缝有七八米长,弯弯曲曲穿行在工地之中,几乎将工地劈成了两半。在黑夜里看过去,裂缝像猛兽的獠牙一般犬牙交互,颇有些面目狰狞。据说裂缝是在不断扩张的,最初那道大裂最宽的地方有八十厘米宽,可周游现在来看,只觉得总该有一米来宽了。 这么宽的裂缝,要掉下去人,绝对是没问题。 周游走到地裂最宽的地方,小心将头探出去观瞧。他拿了工棚里留着的手电筒,果然如张小通所说,手电的光线极为有限,压根照不到底儿。听说勘测出的地裂深度大约有十米,可若是依据自己的真实感觉,周游只觉得这地裂应该更深,说是二十米似乎都有。 如果实际感觉与勘测结果相左的话,那就说明这地裂一定有问题,一定在人眼看不到、仪器探测不到的地方,还存在着裂隙,甚至深广的地下空间 更不要说,从地底裂缝吹拂上来的风。与在九江城里飘游的夜风不同,地底裂缝里鼓动出的风,更为宽广,更具有攻击性。这风不像是经由了地底缝隙过滤的空气流动,却更像是从深海掠出的龙卷风,饱含着水汽,蕴藉着要颠覆一切的狂浪 周游把手电筒关了。对于这道大裂缝,手电筒似乎起不到丝毫的作用。甚至,眼睛也没什么用。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将真气调配而出,外放出气脉,就像是从身体中伸出了一只无形的手,去触摸那同样没有形的风。</br></br> 第947章 独酌(24)所以印花厕纸上的花究竟 伸出去的手,总会被另一只手握住,哪怕那手是无形的。 周游的真气刚刚释放出去,那从地底裂缝里冒出来的狂癫水风,倏地便紧紧缠了上来,就像是寻饿久了的狼碰到了肥羊,一口咬住便不再撒开 地裂里的风狂暴而冷酷,而且透着彻骨的冰寒,吹到人脸上就像是被锋利的刀剜下去了一样。更不要说那一直牵扯着他真气的巨大的力量,风中透出的那股大力,明显是要将他拉到地裂的底下去 下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周游放弃了抵抗,就顺从着那地底狂风的力道,让自己的身体直直往下坠去 横竖是要下去的,既然此时有人想带路,那何不省省自己的力气 地裂里的风似乎很是满意周游的配合,分外得意地扯着周游便往裂隙里缩了回去。地裂里两壁的土石峥嵘,周游一路落下,自然免不了磕磕碰碰,幸亏有放在体外的真气像是层保护膜,让周游免去了不少的麻烦和疼痛。 可是,想想之前从这里掉下去的那三个人,仅仅是跌下去,就一定吃了不少的苦头了。掉下去之后,他们面对的,又会是怎样的糟糕境地呢 这个答案,周游想,他很快便会知道了。 随着那风的粗暴撕扯,他的身体重重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便再也无法向下。应该是触到底了。 周游睁开眼睛,将已经警惕起来处于防守状态的真气再一次振荡而起,像一只狩猎的猎狗,面对着庞然猎物将周身的软毛全都竖起成了钢针 好像没想到已经被自己紧紧攥到手心里的“绵羊”还会反抗,一直肆无忌惮缠绕着周游的狂风颇有些忌惮的往后一缩,从周游身上退解了开去。 周游顺势往后一滚,避开了那狂风嚣张的风头,站起了身。趁着那怪风还没有再次缠上来,他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周围。 他所落脚的地方像是一块突出来的石头,石头是细长的一条,周游起身后需要贴着身后的缝隙土壁而立。狂乱的风裹挟着更加清晰的水声,从他脚下的长条石下方纷乱缠卷而至。显然在石头下面,还有未知的空间。 周游正待往下探头看去,那稍稍退后了的狂乱之风再一次朝着他卷了过来,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固执劲头。 这风来的张狂,周游落脚的地方又太过狭窄,不便躲避,他索性站定了,从指尖引出些真气来,望空草草写了一字,并且在口中顿喝了出来:“止” 这是字流的“止”字符了,专可退止敌人真气,让对方的术法“憋”回去,无法用到自己身上。只见随着周游那“止”字喝出了口,张牙舞爪的狂风登时一滞,随即便像是撒了气的气球,顿时消散不见于了无形的空气之中了。 周游暗暗松了口气。也不知是那少年给他的真气质量太好的缘故,还是说历经体育场大战得到了锻炼,总之周游现在对字流的字符术法用的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得到了喘息之机的周游不敢耽搁,略伏低了身子往长条石头下看去。从工棚里带出来的手电虽然还在手中,但那点光对于石头下的空间来说,无异于萤火之光,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早从那怪异的风里,周游便已触及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那是修习者对自然之气改造后的味道。这个地方,一定是被精心设计过的,所以,想照亮,普通的手电筒肯定是没用的。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只有用真气了。 如果直接使用真气的话,未免太过浪费。周游努力回忆着那本被自己放在厕所的说文解字,回想着里头可以用来提高视力或者照明的字符。 应该是“光”这个字符了。但是,不同于其他用于临时攻击或防守的字符,这个用来照明的字符,若要延长效力,尽可能长久地照亮地底空间,就得配合上相应的术咒了。 周游想了想,一边抬手在空气中慢慢一笔一画写出“光”字,一边在口中喝道:“日光烛火,亮耀幽微” 被虚写在空气中的“光”字,随着术咒的喝出,骤然闪出一个金色的轮廓,随即又隐没了下去。但随着字形的消散,周游所在的地裂下却忽然变亮了,就好像有一轮无形的圆月站在周游的头顶,默默为他驱散了如泼墨般的黑暗。 这光线虽然并不像日光那般耀眼而光明,但也足以让周游看清脚下的地形了。这一看之下,周游不禁又往条石边上挪了几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对于地裂底下有人为修动过的痕迹,虽然周游早有心理准备,但此时清晰呈现在他眼前的,仍旧让周游大吃一惊 只见周游所站立的条石下方五六米的地方,才是这条地裂的底部。但这所谓的“底部”,却看起来像是一个大石柜子的柜门。这个长方形的“柜子”看起来像是从地底巨石上直接开凿出来的,也不知道凿出这柜子的人用了什么法子,竟让这柜子四角端正,甚是规矩,但又与四周的石壁土层仍旧不断接连,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从地底岩层上直接长出来的一个柜子似的 之所以周游认为那是一个“柜子”,不仅是因为它四周方正,更是因为凿出柜子的人还不嫌费功夫的在最上面雕琢出了柜门,甚至还在“柜门”的中间位置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活灵活现的雕刻出了门锁的模样。 这么做是真有用处,还是说,只是做“柜子”之人的恶趣味 站在上面周游只能看个大概,至于这柜子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门道,就得靠近了琢磨了。周游估算了一下距离,随即飞身跃了下去。 他的双脚刚刚在“柜门”上站稳,就立即感觉到了不对劲。一股暗暗涌动的冷流,像是游蛇一般,倏地便蹿到了他的脚底下 周游大惊这真是疏忽了,他看见这明显是人工修凿的石头“柜子”,是应该能想到这里可能会布置了机关,可他偏偏急于解决这事儿,一时匆忙,也没再细细查验便跳了下来。 此时周游反应过来,急忙要抬脚跳起时,却发现已经是晚了那股冷流像是从柜子深处的四面八方向他的双脚聚集了过来,顺着他的脚底,像是迅速凝结的冷冰,一路攀援而上,竟是生生把周游的腿脚冻结在了柜门之上</br></br> 第948章 独酌(25)多情之人若是绝情最是决 周游此时别说是跳起离开这莫名其妙的柜子,就算是动一动竟都是难的了。而他脚底下迅速汇集过来的冷流,还在缘着他的双腿,迅速往他身上蔓延过去冷意顿时周彻了他的全身,甚至还要往他的心窝里边钻进去 这冷流不仅仅让周游浑身寒冷如坠冰窟,更可怕的是,它竟还要探进周游的气脉,将他的真气也凝结起来 周游从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古怪术法。但是,情势虽急,他却告诫自己千万不能慌。周游深呼吸几次,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脑子飞速转着。这速冻般的术法来源虽不明,但从术法所带来的结果看,将这术施在石头“柜子”上的人,多半是用了冰寒属性的术法,这从五行上来说,应该还是属水的。那么,能克制水的 想到这里,周游快速在掌心里写出一个“土”字,猛然弯腰拍到了石头“柜门”之上 周游打的主意,无非是取个“土克水”的生克之理,想要克制住从石头“柜子”里涌动而来的奇异冰寒之气。类似的法子他在幻梦之境中曾用北方水炁来对付过朱登云放的火,在对付程松阳等人的藤蔓时也曾用过金克木的五行之理,俱皆起到了作用,那么这一次,周游认为也是能成的吧 哪知他的手掌刚刚触到石头柜子,他附在那“土”之字符上的真气,不仅没有克制柜子里的冰寒之气,反而像掉进了一个无底洞中,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土”之字符里的真气被吞掉还不算,那汹涌的冰寒之气立即从四围围拢了过来,像是凝住他的双脚一般,将周游的手掌也牢牢粘在了石头柜子之上,动弹不得 这“土”之字符,对这冰寒之气竟是丝毫不起作用不仅没起作用,这一次不成功的攻击似乎还引起了那冰寒之气的强烈反击,这股寒冷彻骨要将人从里到外冻个底儿掉的气息,竟比之前更为迅捷地从周游掌心蹿了进去,毫不留情的,与从他脚下攻来的气息一上一下,直往他的心脉正中钻去 像一支无形的锋利的冰之箭 被刺激到的冰寒之气动作快的不能再快,别说固守气脉将那冰寒驱逐出去,周游就连调动身体其他部位的真气、进行勉强的抵挡都已然是来不及的 而那冰箭般的石中奇异气息,在周游的身体里如入无人之境,直指他的心脏 所谓绝望的处境,周游并不是没有经历过,就在几天前的体育场,他已经尝过多少次绝望的滋味,恐怕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可是诸般绝望,却仿佛都不若此时的绝望来的纯正。 情绪绝对是有等级的,绝望也不例外。眼下的绝望等级,绝对是最高等级的孤绝凄惨了。 之前所历种种危机之时,虽然也绝望,但无论怎样,周游却是知道,不管是并肩的战友,还是亲爱的师长,总是陪伴在身边,总会最危急的时刻,将他于危难水火之中拯救而出。因为这种温柔而坚实的保障,周游心中总还是有底的。 可这次却是不同了。师友全都被各种事情拖住了,显然是无暇来照拂他的。这一次,周游是实实在在的陷入了孤绝的境地了。 没有人来拯救他。而他自己却也没有自救的法子。 他只能任那冷酷之气刺进他的心脏,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结 难道,今日,自己就会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这地底深处 那利箭般的气息是冷的,周游的心血是热的。冷与热触角的尖轻轻相触。 周游咬着牙,等待着那冷的尖端刺进去,将热的血放出。那样的话,或许会将他已经冷彻周身的寒意驱散些许吧 可是那冷与热的尖就停在相接的地方,不动了。 周游愣住了。 然而,那冷与热的停顿,也不过是一瞬之间。几乎就在周游发愣的同时,他只觉自己心中一凉,就像是吞下了一颗冰镇的果子。随即,冷也好,热也好,全都云烟消散,尽归于无。 那几乎要冻住周游的彻身寒意亦顿时消失,而且,一直凝结粘住周游手脚的那股力量,也随之散开,似乎重新没入了石头柜子之中 陷周游于生命危机的最大的绝望,竟这样莫名其妙地化解了,化解的连周游自己都是一头雾水。 刚才发生了什么 周游动动手脚,发现自己果然毫发无伤。可是那冰寒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像是听到了周游内心的疑问,就在此时,他脚下的石柜里竟然悠悠然冒出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就像是千百年没有动过的门轴,忽然被人推动之后的那种嘶哑与艰难。 “你来了” “谁”周游只觉得自己的头发根儿都竖起来了。在这深深的地底,突然冒出一个人声,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你问我是谁”那声音从淙淙的水声中冒出来,似乎也带上了深水的寒意与阴冷:“何至于此” “啥”周游被这个声音说的一团乱麻。听这个声音的意思,似乎是把周游当成了什么故人,不过,这个故人似乎对于石柜中的声音来说,像是亦敌亦友 这算是什么关系 “过了多久了”似乎说了几句话后,那声音的主人渐渐的重新熟悉了发声的方式,话说的也越来越流利:“自打把我关到这里,你经历了什么是转了性了,还是干脆将我忘了呢” “你”周游刚想表明自己身份,问问那声音内里缘由,但是话到了嘴巴,却还是生生忍住了。谁知道这石柜里的人是个什么来头既然被关在这种石头柜子里,那显然不是什么好惹的善茬,若是老老实实先把自己的底儿交了,那岂不是容易被这个没见过面的家伙给玩弄于股掌之间 转了转心思,周游故意抬高了声音道:“你算老几,我凭什么要记得你这柜子都埋得如此深了,还封不住你的嘴” 索性诈他一诈。 “我算老几”发出声音的柜中那人果然上当,他冷笑一声,道:“你说我算老几我若不算老几,又如何能劳动你,把我给活埋喽哼,你既然辜负我一片心,就辜负到底,又何必这时节出来做什么烂好人”</br></br> 第949章 独酌(26)花儿才不管过年不过年想 自打那石柜上的冷流袭来,之前将周游拽下地裂的狂风便消失不见且再未有过动静。可如今在那石柜中人说话的当儿,这狂风重又刮起,甚至狂态更甚从前,与那柜中人的说话声,和潺潺的水声一起,顿时充斥了整个地底,在周游耳中搅缠着。 这乱糟糟的风声水声说话声,虽不至于直接对周游造成什么威胁,但也着实扰人心神。不过这一次周游却是瞧的清楚,前番那般似要颠覆了天地的狂风,竟是从他脚下的石柜之中冒出来的 这地底的石头柜子虽然是就着地下本来就有的巨石,依势琢出的,但柜子的细节部位一个不少。除了四周柜边柜角俱是四平八稳、边角横直,在周游落脚的柜“门”面上也很是周正,就连柜门与柜子边相接的地方,都用浅浮雕的方法雕出了门缝。 周游借着“光”字符的光芒,怎么看怎么觉得那门缝也就是在石头上凿了一道浅凹而已,可此时他离的近,却可以明明白白地感知到,那狂风,竟然是从这石柜装饰性的门缝里钻出来的 “怎么可能”周游实在是无法理解,一时竟是喃喃地把心中疑问说了出来:“怎么可能有风” “怎么不可能”石柜里的人大约是太久没有和人说过话,此时是抓住一个话茬就要说个不休:“你费尽心思用了冰石法把我困在这个冰箱里,以为就万无一失了么” “冰箱”周游看看脚底下的石头柜子,再联想联想突然而至又突然消散的冰寒之气,心道,说是冰箱倒也贴切。 柜中人却没理会周游的少见多怪,仍旧顺着他自己的话往下说去:“哼,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以为你那冰石之法就不会效力减退吗再说了,你困的人是我,我若不是太信你才着了你的道,你这破冰箱又怎么能困住我呢我若是想破了你这术,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周游虽然听的还是云里雾里,但这石中囚徒口气实在是大,他忍不住回嘴道:“既然困不住,那你怎么不早点出来呢何苦还要一直窝在这冰箱里难不成是因为躲在里面安全,替你免除了外界的风和雨” 周游原意是想冷嘲热讽的,哪知这柜中人听了,却是长叹一声,颇为深情道:“我知道你是好意护我周全可是,在这种幽深的地底,一封就是千百年,你叫我如何能舒坦如何能领了你的好心” 周游只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掉进迷魂阵了,索性,他也便放弃了对这莫名其妙人的莫名理解,干脆就听那人自言自语。 只听那柜中人仍旧在喋喋不休:“对于我来说,只要有个缝隙有个小孔便可以逃出去,你算计我算计的太狠,竟狠心将我封进这个地底深处的顽石之中,还用冰石之术固了我的形,叫我无法动弹、无法挣脱你你实在是太狠心你以为这样的重重重压和密不透风一定会将我牢牢锁在地下千秋万载,是不是哈哈,可惜啊,人算总不如天算,你选的这个稳如磐石之地,却突然有了地震多久前嗯,我不见天日,但我却可以听到地心里的土地的呼吸,一呼一吸便是一日那么,是在大地的三次呼吸之前算上今日,那么就是三日前,很奇怪的地震” 算上今天,三天前,那正是体育场坍塌损毁的时间。周游心中一紧。果然这条地裂是与体育场的事故有关系的。体育场事故引起的连锁反应,导致了大地的震动,不仅撕裂了大地,而且也把困着这柜中人的所谓的“冰石之术”的效力给撕开了一个供他突破的口子。听那人意思,那困着他的冰石之术因为年深日久,本来就已经开始效力减退,今次又碰上了“地震”的外力,才给了那人以可乘之机。 体育场崩塌所引起的地震,绝非寻常的震动可比,那可是因为混沌被破、真气外泄而导致的巨大震动,虽然受术法限制局限在了体育场内,但那种程度的崩坏以及崩坏所带来的破坏力,绝对是堪比天崩地裂的啊 在周游心中盘算且惊疑不定之时,那柜中人却依然在絮絮往下说着:“我是何等的神通你虽然将这冰箱做的严丝合缝不着一隙,但是,你却忘了,做这冰箱的术法若是弱了,你这冰箱便处处就是漏洞就你那吹毛求疵的劲儿,我敢肯定你在冰箱外面刻画了种种花纹接缝,对不对你以为这不会影响冰箱的整体严密度,实际上却是大错特错” 周游听着那人的话,又仔细打量了打量石柜门上雕凿而出的门与框的接缝处,发现那所谓的“接缝”,也真的只是在石头上浅浅凿刻出来的痕迹而已,绝对不是真的门与门框的缝隙。难道,就这条浅浅的刻痕,就能够让柜中人放出他的气息术法来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柜中人兀自喋喋不休,倒是很及时的替周游解了疑:“那地震中心想必离我这里不远,我就算睡在这冰箱里面,也一样能觉出道道劲波一股一股的往我这里推来,你附在这冰箱上的术法,登时便龟裂了许多哪怕只是术法层面的龟裂,我也照样能感知,能把握” 周游忍不住打断了这柜中人的自吹自擂,问道:“所以,你就从这术法的破裂之中,将自己的气息探了出来” “当然”柜中人应道:“柜子雕刻过的地方,哪怕只是浅雕,那也都是薄弱之处因为,雕琢之处是经了人力的,只要一有人为痕迹,哪怕只是浅浅的一道痕,那都会破坏了自然之气的循行” 说到这里,柜中人略停顿了下,才又说道:“我很想不通的是,既然你加在这冰箱上的种种术法都是依着自然之气的形制来铺排的,那你就应该最大限度的保护自然之气的不受侵扰这一点你一定不会不知道。可是,你明知自然之气的被损坏,就会影响你术法的发挥,却依然不管不顾地在冰箱上面留下了痕迹和花纹,这,又是为了什么”</br></br> 第950章 独酌(27)谎话编不圆就只好自爆 不管那柜中人把自己当成了那位故人,周游都知道,自己是绝无可能知晓的。所以,他也压根儿没法儿回答那柜中人的问题。 周游只好沉默以对。 柜中人等了等,听不到周游的回答,自己冷笑了一声,道:“不愿意说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得到几分。你呀,虽然把我封到了这里,但总归是心中有愧,觉得对不起我,对不对所以你才在冰箱表面故意留下了花纹,给我留下了一线生机你知道我的本事,知道我只要有一条浅浅的人工雕痕,就可以从这冰箱之中脱身” 周游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离眼前那道雕出的缝隙远了一些,尽量避开了从那缝隙里不断涌冒而出的乱风。虽然忌惮,但他还是忍不住道:“既然你那么大本事,又有了这空子,为啥不就此脱身,反而还躲在冰箱里面,只会从石头缝里跑风漏气莫不是您老人家是在吹牛” “激我,是不是”柜中人听了周游的挤兑,却好像并不那么生气,只悠悠道:“我不能立即脱身,还不是因为您老人家做的好事这会儿子又装什么蒜” 那人没等周游的回答,自己却一路说了下去道:“你在这冰箱上附的术法,不下十道吧呵呵,真是抬举我这些术法里最关键的,就是那道冰石之术吧托您的福,这冰石之术把我锁的死死的,别说从这里脱身而去,就连恢复我原本的自由身形也都是难的” 什么叫“自由身形”还要“恢复”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他所指的仅仅是要从石柜中恢复自由吗周游总觉得那人的意指好像并非这么简单。 只听那柜中人继续唠唠叨叨地不停说着:“不过,估计是老天也看不过你耍我,才给了我这次天赐的好机会地震让你的术法有了裂隙,我虽然被你固的形解不了,但我那强大的气息却足以从裂隙中伸张出去嘿嘿,只要能冒出一点头,我便可以吸收天地自然之气,只要吸收的自然之气够多,我就能自己解开冰石之术哪知道” 那柜中人略顿了顿,道:“哪知道你现在竟然亲自来给我解开这个枷锁般的冰石之术了是不是想我了你别着急,我毕竟被固化了千年之久,即便你为我解开了冰石之术,我也是需要时间来融化的,你且耐心等等” 融化术法还是由自己解开的据说是很厉害但自己却是头一次听说的什么“冰石之术”周游彻底零乱了,甚至,他张着嘴想要问个究竟,都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而且,这个马上要被解开束缚封印的柜中人,到底是个什么身份现在也还不清楚,他若是跑出来,会不会又造成什么麻烦 可是,想这些也没用。就像自己压根儿不知道怎么就解开了冰石之术一样,周游也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制止那柜中人“融化”的进程。还有,这个“融化”是个什么鬼 想到“鬼”,周游忍不住想,在地底被关了上千年的人,可不就是“鬼”了吗 而这个“鬼”,现在就要出来了还是被自己放出来的 周游顿时感觉自己将会成为一个罪人。 就像是为了印证周游的预感似的,只听那柜中人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为我担心,融化的时间虽然需要很长,但是如今却用不了那么久了你不知道,在你来之前,我刚吃了三个人” “你吃人”周游惊叫一声,声儿都喊劈了。 柜中人似乎是愣了一愣,道:“有什么问题吗” “这这不是问题吗”周游只觉得自己脑子嗡嗡直响。 “啧啧,”柜中人咂了咂嘴,道:“究竟是我与世隔绝太久了,还是你老糊涂了像我这种得了道的人,想要让自己不断壮大,除了持续不断的自然之气的滋养,血肉之物也是不能少的。血肉之物虽然吃起来的口味不怎么样,但偶尔吃一些,却是能迅速补充体力,让我能比较快的恢复不过一千年了,无论是血肉之物还是自然之气,你都不让我吃一口,所以现在我不管吃的是什么,都觉得是美味了” 周游颤着声音问道:“你的气息能从石头缝里冒出来,可那三个人只是凡夫俗子,他们他们又不能进去,你应该是在柜子外面吃掉他们的可是,这里除了泥土和石头,一点儿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你你就算吃人,总不会连一点儿渣都不剩吧” “你这是怎么了多年不见,竟变得跟个白痴似的”柜中人的语声在潺潺的水声里,变得有些迟疑,但他还是有些刹不住车的往下说着:“我都说过了,都千八百年了,我头一次吃东西,那吃干净些还不行吗” “可是,可是你说你吃的是气息再说了你现在身子还不能动,能动的也只是一股气” “万物皆是由气构成,无形之物如是,有形之物亦如是,人和动物等等有血有肉的生命自然也不例外我只要找准他们的地方,便可以让他们重新化归于气,无论是血、肉、骨、发,尽归于气。既然都是气了,我怎么吃怎么是,毫无问题。而且也自然不会留下什么渣滓。老糊涂,我给你解释的合你意吗我告诉你,这是最后一次了啊你要是再糊涂下去,我可” 听到这里,周游再也装不下去了,干脆对那柜中人摊了牌,问道:“你到底是谁” 一直说个不停的柜中人,此时听见周游的问话,终于沉寂了下来。本来,一个人声突然出现在地底是让人感觉诡异的不得了,但此时这人声又突然静了下来,却又让人坐立不安的很。 人声突然一静,那地底潺湲不断的水声便好像加了放大器一般,登时充斥了整个地底空间。刚才因为一直跟柜中人说话没注意,现在安静下来后,周游才发现,那似乎也是出自柜中的水声,已经比之前更加壮盛了。如果说之前的水声如小溪流水,平静甚至略带了些期待的欢喜,那么现在的水声便仿若激流奔腾 似乎夹杂了无限的愤怒 “你,是谁”柜中人重新开口了,只是此番开口语气已是不大善。</br></br> 第951章 独酌(28)无理取闹的人最擅长说车 越说越不对付,柜中人终于发现了一直跟自己说话的人,好像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位故人。对于周游假冒他的故人,柜中人很是愤怒,这一点,似乎那无处不在的水声便很能说明些问题了。 但是在熊熊燃烧的怒火之中,那柜中人却更有一份无法掩饰的怀疑和不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解开冰石之术” “想问别人是谁,总得先报上自己的名字才算是礼貌吧”周游应道。不管那石柜中是什么人,也不管他本事有多大,说到底,这家伙现在还是被锁在石头里面的,而这石头又是严丝合缝的,想要逃出来,恐怕不是他一时半会儿能办的到的事情。 周游又往后退了两步,眼睛往四周转了一圈,看清楚了从这里跳上上方条石的路径。眼下看来应该还有时间,但是随时撤退的准备也必须要提前做好。 柜中人的声音又停了停,略有些不相信道:“你不知道我” “在今天下到这地裂之前,我都不知道这里竟会藏着一个人,”周游道:“更别说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既然不知道,那你为何还要跟我说这半日”柜中人有些气恼:“就为了套我的话” “这能赖到我头上吗”周游很无辜道:“我可是什么都没说,明明是你硬把我当成了什么人,还唠唠叨叨说个没完,我想插嘴都插不上” “你”柜中人被他说的有些气急败坏:“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我厚颜无耻”周游眨眨眼:“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倒打一耙呢” “”柜中人似乎很生气,以至于想说什么都没能说出话来,只在那激荡的水流声中,更多了几重粗重的紊乱之息。 周游不准备放弃。他慢慢半蹲下了身子,问道:“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你先告诉我,你既然不是他,那怎么会懂得解除冰石之术”柜中人似乎也不准备让步。 “实在是太冤枉了,”周游很是委屈:“我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冰石之术,又何来解开此术一说呢” “虽然我们都不知道对方身份,但既然能在这地底下相遇,也算是缘分,”那柜中人此时又开始打感情牌了:“咱们不妨就开诚布公一些,也算珍惜这段缘,你说呢” 既然柜中人开始晓之以理,那周游便也就软了口风,应道:“我说您这位石中的神仙啊,我说的句句属实,绝没有诓你我确实不知道这什么冰石之术,更不知道如何解除” “你真的不知道”柜中人虽然仍在质疑,但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却已经有了些松动。 “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周游诚心诚意道。 “那你跟他到底有什么关系”柜中人又问道。 周游叹口气,道:“我也不知道你口中所说的他,是什么人。” 柜中人沉吟未语。周游只觉周遭的水声越来越大,如果闭上眼睛的话,简直就会误以为自己不是站在地底,而是在海底 随着水声的增大,之前那胡乱飘摇的狂风,反而渐渐息止了下去,就像是被大水给完全压制了一般。 周游一直觉得水声的源头是在他脚底下的石柜之中,但是如此滔滔的水流之声,若是真的源自石柜之中,那这石柜中的人又是怎么做到能正常呼吸、正常说话的呢 难道说是用了术法 “不对,你一定和他有关系”这时,周游只听那柜中人又发了声:“冰石之术本来就是一个很高深很复杂的术法,在这世上,不管是过去,还是这千年之后,我相信,能发动和解除这个术法的人,除了他,不会有第二个人,所以我才会在一开始把你当成是他但你并不是他,却能解开,这到底是” “我说过了,这什么冰石之术,压根不是我解的”周游有些不耐烦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我说,这什么什么冰石之术,会不会是你自己解开的你不是也说了吗,这上千年过去了,有什么术法也都效力减弱了,再加上你本事又大,对不对” “对什么对”柜中人一句话便堵上了周游的嘴:“我也跟你说了很多遍了,冰石之术这种高深的术法,除了他,不可能有其他人能解开更何况,这个冰石之术是他专门为我研究订制出来的特殊术法,为我量身定制的我怎么可能自己解开要是我能,我早不在这里了”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周游只觉得自己一直在原地兜圈子,兜的脑袋都晕了。 “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只要让我看一看你,便会什么都清楚了”柜中人说完这句话,便在滚滚水流声中低叱一声 周游只觉石柜剧烈一震,可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来,脚下紧接着便是一虚,他整个人竟都往下方深处的黑暗之中陷了进去 他脚下的石柜,从内部炸裂开了。 这变故发生的太过迅速,待到周游挣扎着要往上跳出时,不仅已经没有了着力之处,而且脚下几乎已经被突然泛出的滚滚波涛给吞没了他咬了牙,只得将真气聚到腿脚之上,希望能以真气之力将自己从泛滥的洪波中脱身而出。 可周游刚一发力,他脚下那莫名而至的洪波竟像是给打开了一个看不见的开关,那滚滚的浪涛变得更加汹涌澎湃,简直算是惊涛骇浪了 周游身陷其中,只觉自己像是一叶扁舟,被卷进了茫茫大海上突起的飓风之中,无所依,无所凭,只能任那激荡的浪潮把他裹挟了,揉搓了,卷进了飞沫四溅的水底 “咕咚咳咳”直到呛了好几口水,周游这才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现实:自己确实被水淹了 他水性很差,所以此时也顾不得去想这堪比海上惊涛的水是怎样冒出来的,只能急忙闭了气,手忙脚乱的,拼命让自己往水面上浮去。 就在此时,那柜中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明明是他的真气你竟然还说不认识他”</br></br> 第952章 独酌(29)大眼有情小眼聚光 那柜中人的声音仿佛就在水中,无处不在的包围着周游,却又好似高高悬在水面之外,格外的清晰,格外的穿透直击周游的耳膜。 周游只觉自己越来越混乱了。柜中人在哪里发声的疑问倒在其次,尤其让周游在意的,是柜中人的问话。 他说“是他的真气”。人若是熟稔之后,彼此的气息都会是熟悉到不能再熟的。更不要说以气息的修炼为主的修习者了。 在那柜中人在突破了地底石柜的限制后,他遇到的真气便正是周游的真气。可他竟然识得周游的真气 当然不是。 对于自己的真气,周游再清楚不过了。自己现在的真气,并不是只有完全由自己修习所得的。 还融合了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的真气。 高深到只有施术者一人能解开的术法。逾越千年的封印。即使被封印也能让“受害者”念念不忘。被那柜中人误认的真气。 周游顿时心下了然,什么都想通了。包括他初踏上这地底石柜时那股来得突然,又消失的突兀的冰寒之气。 什么术法,故人,机关一切,这一切,竟都是来自于那个人。那个尚不知名姓之人。 迷雾拨开,周游终于是明白了,可更多的疑惑也便随之而来。 这个专为柜中人设计的什么冰石之术,和其他的术法一道,完全渗透了地底石柜,不仅用术法将石柜做成了冰箱,束缚了那柜中人的行动,而且这术法因为太过强势,竟还有部分缠绕在石头上作为警戒,一旦有外人侵入,就会异军突起奋起驱赶。这就是为什么周游刚一踏上石柜门,就被那道冰寒之气给缠上了,甚至步步紧逼。 可是后来那道冰寒之气的退去,想来也是因为其气深入周游气脉中之后,遇到了出自同源的真气,这才从周游体内撤退了出去。 而且,周游猜想,萦绕在石柜上的这道冰寒之气,是从那所谓的冰石之术上分出来的重要真气,也是解开冰石之术的关键。这道真气碰上周游,以为遇上了施术者,自行撤退不说,而且还会错了意,以为施术者要打开封印,所以才彻底消失,这也便成就了那柜中人的重获自由 只是不知这柜中冒出的大水,和这术法,以及那柜中人又有什么关系还有,这石柜已破,可是为何却不见那柜中人的身影那人显然是不怕这大水的,自然不会被水淹了。可是,他会躲在什么地方呢 更重要的是,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为何要把此人封到地底深处呢是因为这人太过邪恶比钟阿樱还要恶上几分 可如今这些想通不想通的,似乎也没什么用了。周游被那大水裹挟着,不单是身体无法动弹,就连身内真气也像是被绳子紧紧捆了,根本无法再有调动,就连他之前放出的那些,竟然也被大水硬是给逼了回去 周游挣了几挣,哪知是越挣扎束缚越紧。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挣扎的缘故,那大水倒是从他头顶上退了下来,让他的头脸终于从水下露了出来。 他近乎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仿佛重新活了过来。使劲儿眨了眨眼,周游这才能比较清楚地看清楚周围和自己的处境。 四下里依旧是水流声哗哗,但是与这水声很不相称的是,周围的土石各处,虽然有着新被水漫过的痕迹,但是以肉眼观之,却并不见哪怕一滴液体状的水流。 水都在周游身上还有,似乎在暗处阴影中的石头窝里也藏着那么一小滩 周游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从脖子以下全都浸在一汪水中,在暗夜的地底深处,怎么看那水仿佛也是墨黑的,但周游却可以透过水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是身体,想来这水是极清澈的。 常言道“水曰润下”,无形的液体之水,只能顺着地势往低处流淌,可眼下束在周游身外的水却怪异的很,竟好像是被看不见的瓶子装满了,把周游泡在其中似的关键,那还是一个很细窄的“瓶子”,将周游紧紧地包裹其中,丝毫不得动弹 甚至,周游发现自己还是悬空着脚不沾地的 他很不服气的再次试图挣扎,可是,他的真气仍旧被束在气脉之中,无法突破。 “别白费力气别浪费他的真气”那柜中人的声音突然又响了起来。他那声音依然仿佛是无处不在,伴着汩汩流动的水声。 周游转过脖子,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你在哪儿” 只见阴影里像有什么东西长了出来。 就在之前周游看见也窝着那么一小滩水的石头缝坑里,有比阴影更深的什么东西慢慢伸展,迅速生长,像是雨后的笋子,看起来不疾不徐,却是以无比坚定的信心成长壮大,瞬间从幼苗长成大树,最终幻化成一个高大的人形,慢慢走近了周游。 周游看的眼睛都直了。这人,还是从地上长出来的吗 之前放出的“光”字符依然在恪尽职守地发挥着照明功能,再加上那柜中人走的越来越近,周游看的一清二楚,眼见着从水洼里“长”出来的这人,竟是透明的 这透明并非是穿透皮肤可以见到内里心肝脾肺肾的那种透明,而是彻彻底底的透明,如水般,如若无物般的透明 如果说周游是被一个透明的“水套子”给装了起来,那么这人干脆就是一个完全由水凝成的人形既然只是由流水暂时凝滞而成的人形,那他自然不会有内脏。可是 “都已经是图穷匕首见了,你却还要遮遮掩掩”周游略有些不满道:“你就不能以自己的真面目示人吗” “我的真面目”那个“水人”停在了周游的对面,几乎是鼻尖对鼻尖:“你不是已经见到了吗” 因为距离的实在是太近,周游看见眼前这个全然透明的“水人”,仅仅是凝成了一个成人的体形,但身体内外的细节之处均是没有造出,就连这“水人”的手掌,也只是仿佛机器猫的一只小圆球,压根儿没长出手指头来。 但就是这样一个粗放风格的人形脸上,对应眼窝的地方,却凝着两颗黑葡萄似的眼仁儿,没有上下眼皮,没有眼白,只是单单一丸黑眼珠,漆黑如夜,映着些许“光”字符的幽光,仿佛暗夜深渊中惊悚一瞥的无神之目。</br></br> 第953章 独酌(30)在适合冬眠的季节打鸡血 被这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不放,任谁也会感觉不舒服的。周游忍不住往后仰了仰脖子,想要离那怪异的“水人”远一些。不过,这水人虽然长的磕碜惨不忍睹,但周游还是要强迫自己看着他,毕竟有话要问呢。 “你的真面目,我什么时候见到过”周游不解道:“你应该一直在石头柜子里呆着吧现在石柜才刚刚破开,你也刚刚被放出来,我能从哪儿见过你的真面目” “就是刚刚冰箱被破的时候呀”那水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都掉到我身体里头了,却还说没见过” 除了眼睛,那水人根本没有凝化出嘴巴等其他的五官,因此虽然能听到水人是在说话,但压根儿琢磨不出那人到底是从哪里发出声儿来的。周游的目光在水人的脸上转了一个圈,最后还是只能极不情愿地定在了那两颗黑葡萄般的冷酷眼仁儿上:“” 周游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那水人的话。掉到他身体里头周游只觉得把自己脑细胞耗光了,都不知道该怎样理解水人的这句话。 石柜刚破的时候,别说看见那水人的人影,周游压根就没时间做出任何反应,瞬间便被漫卷的水波浪涛给吞没了,又怎么会碰上那水人怎么会掉进 “啊”想到这里,周游眼睛突然一亮,只觉脑中被一道一闪而过的电光照亮了,把那吞噬一切的黑暗给劈开了一道狭长但深刻的裂缝,外界且新鲜的风随即灌了进来,一直以来被忽视的盲区被拂去灰尘,终于被呈到了鼻子底下。 周游看着眼前两颗“黑葡萄”,有些激动地说不利索话来:“你你你你就是水” 水人很不屑道:“这才反应过来太迟钝了吧” 周游低头看了看束缚着自己的“水口袋”,再看看对面这个完全是由水凝聚而成的“人”,终于有些开窍了。 柜中人就是水。刚才那汹涌奔腾的水才是他的本来面目,现在站在他面前的人形,才是人家为了便于周游理解而虚构幻化的假形 正因为“水人”的本体就是流动之水,“水人”才会说出“掉到身体里”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来。因为他本身就水,柜中人才会从一个小水洼里“长”出来。因为他就是水,那所谓的“冰石之术”才会将他完全冻结凝固而不得出,也怪不得这人会把那石柜叫做“冰箱”呢。 也正是因为他正身为水,周游才会听到那持续不断的水流之声,那是在封印这“水人”的术法效力减弱乃至被破坏解开之后,“水人”从冻结状态融化复苏的过程 柜中人就是水。 周游再一次把这话对自己说了一遍。但他看着眼前透明“水人”的别扭眼睛,却还是摇了摇头。 如果柜中人就是水,那么之前的一切怪异的确是可以得到解释。然而 说眼前的人,一个能走能说话的“人”,竟是水,这种说法,周游无论如何都是不能接受的,他根本就不能说服自己 “你是水”周游仍然怀疑道:“水就是水,怎么可能是人” 立在周游对面的水人轻轻一笑,那本就在流动不息的水,似乎被他发出的笑声所带动,顿时水流激荡溅起一串串清脆的淙淙之音。那人就在这水声之中,悠悠然道:“我就是我,谁稀罕当人了” “可是,可是水”周游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疑惑:“水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说话,怎么能站到你跟前,怎么还能有类似你们修习者的真气修为,你想问的,是不是这个”站在周游对面的“水人”很贴心的替他说出了心中疑惑。 周游半张着嘴点了点头。 “这有什么不可以呢”那“水人”略往后退了退,周游顿时感觉紧紧包裹着他的“水口袋”也随着往前一抻。看来,直到现在,自己仍然还是在人家的身体里面啊想到这里,周游略有些不舒服地转了转脖子。 那“水人”却根本没发现周游的小心思,仍用略带了些傲慢的口吻接着道:“世间万物均是得天地之气滋养而生而长,你们人类可以借这天地之气拓展自身而成为修习者,动物乃至植物也都可以借助天地自然气息来提升自己的灵性,获得在这世上的更高阶的生存相处,那我们水流,土石又为何不可呢” “啊”周游看着眼前这位,只觉得自己自打进入修习一道后,已经被老师修整过的三观,今番更是又被狠狠捶打了一通,简直是稀碎一地。 “少见多怪”那水人很不屑道:“现在明白了那么,换我问你,你说,你这么一个见识和修为都极其低下的人,怎么会有他的真气” 周游虽然对那水人所说的“他”是谁心知肚明,但还是问道:“你说的他,是谁”既然这个水人和那少年早在千年前便有了纠缠,尽管不一定是朋友,但那也说不定能从他嘴里掏出些有用的信息呢。 比如说他的名字。 那水人又在重重水声中浅笑一声,道:“你用的是谁的真气自己最是清楚不过,还问我是谁” 周游继续装傻:“你本形既然是水,那我是不大清楚你们水流是如何炼得真气的,但对于我们修习者来说,真气都是靠自己的不断修习挣得的人的秉性和机遇不同,各人有各人的真气属性,旁人的真气是断断不可直接拿来用的” 周游这话还没说完,就只觉身上骤然一紧,尤其是脖子,更像被一条绳索紧紧勒了起来,登时无法呼吸,整个人像是溺水了一般憋的够呛,可是身子偏又被那水困住,竟是连挣扎都不能挣扎,一时难受至极 周游眼睛瞪得几乎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他对面那水人却是一副悠悠然的模样,在潺潺切切的惬意水声中,倏地一下,再次凑近到周游身前,经由看不见的水脉,登时和困住周游的“水口袋”融在了一起,身形消失,但他那人形的脑袋却还是保留了,若是有人此时从远处看去,就好像一个体形较大的人长了两个头颅一般怪异。</br></br> 第954章 独酌(31)坚持下去谁知道是胜利还 水人将他那两颗假眼似的黑眼珠贴近了周游窒息到变形的脸上,周游登时只觉一股冰冷的寒气直往自己骨头缝里面钻去 “你这小崽子,竟还想蒙我”那水人用汩汩的水声串起来一串冷笑道:“你这样术法低微的人,完全可以不受阻碍地接受他人的真气,说起来也真是,越是低等动物越容易占便宜你接受了他的真气,这个毫无疑问我只想问的是,你算那根葱他为什么会给你真气你和他有什么关系” “呃”周游张嘴瞪眼,别说发出音来说话,他现在连喘气都是困难。 水人又是一声悦耳的叮咚之笑,脑袋原地转个圈,围着周游的“水口袋”骤然涨大了一圈。他对周游道:“怎么样,能不能说实话了” 加在周游身上的那紧绷绷、沉甸甸的束缚之感一点儿也没有减轻,周游仍然说不出话来,他现在是越来越缺氧,而且气脉之内的真气又无法调动,再这样耗下去,也许用不了一两分钟,周游就得给生生憋死 好汉不吃眼前亏,再说了,这种坚持又很是无谓。想到这里,周游急忙胡乱点了点头,一时只觉头晕眼花更甚。 “嘻”那水人轻笑一声,脑袋略略远离了周游一些。周游立马感觉身上一松,虽然仍旧不能动弹,但呼吸总算是顺畅了。 “说吧。”水人显然并不想给周游太多的时间来休息。 “我有一次受伤,气脉被震碎,是他用真气救了我,”周游只得略带了喘息道:“但我不知道我说的那人,是不是就是你所指之人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能解开冰石之术的,就是同一个人。”水人重点关注的显然并不是这一点,他那两颗古怪的黑眼睛直勾勾盯着周游,问道:“你气脉被震碎了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伤,即使对于他来说,也不是能轻易疗愈的他给了你多少真气” “全部的”周游咬了咬嘴唇。 “全部的”水人重复一遍,倏地将脑袋滑到了周游的右肩膀上,冰冷的鼻尖儿碰着周游的耳朵,两颗没有情绪的黑眼球从侧边紧紧盯着周游的眼睛:“你就这样笑纳了你好贪哦” 周游没有吱声。 那水人继续往下说去,只是越说越有些咬牙的感觉:“虽然说他那些真气就跟白来的似的,用尽了总还是可以重生,但是每一次真气的重生,都是一次次的死去活来,每一次都是历劫一般的折磨这对于他并不容易你究竟是什么人竟让他能如此如此的不计后果” 对于水人的疑问,周游并不想回答。他勉强低下了头。 可水人并不想放过他。清澈而冰凉的水慢慢上涨了起来,在周游的鼻唇边微微波动着,这让周游只能使劲儿昂起头来,以免不慎将水吸入口鼻之中。这水又不是普通的水,而是有意识且能说会打的“水精”,周游可不想让这东西进到自己肚子里面。 周游的抗拒和躲闪一点儿都没有躲过水人的眼睛。水人又往前凑了凑,几乎将鼻尖都伸进了周游的耳朵眼儿里。 带着水汽的冷酷声音,不容置疑地直接从耳道内往周游的脑子里钻去:“说” “我们是朋友”周游只好简单答道。 “朋友也有很多种,”水人不依不饶道:“有点头之交,有熟悉的陌生人,也有过命的交情,或者浓烈转淡的君子之交,不知道你和他是属于哪一种” “这”周游皱起了眉头,又沉默了。这一次倒不是故意推脱,他是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啊,朋友,的确是分了太多的种类。自己和那人,到底算是哪一种呢 周游微微侧了头,想要看见那水人颇有些瘆人的眼睛:“那么你呢你和他算是朋友吗你们又是哪一种朋友呢” “我和他是不能用朋友来论的”水人听见这话,似乎忘了自己问话的初衷,竟有些往往事里沉浸的意思:“我和他这一辈子一直是夹缠不清的,就算他把我关在地底下千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为什么”周游思忖道:“既然不是朋友,又纠缠不清,他还把你严严实实地关了起来难不成,你和他,是宿敌” “他有时是当我是仇敌,但我是绝不会”水人喃喃低语着,却猛然一抖,溅起些许水花在周游脸上。他用那不会转的眼珠死盯着周游,恨恨道:“明明是我在问你话,你倒打听起我的底细来了小崽子,是不是活腻了”说着,水人脑袋又是一转,死死围困着周游的“水桶”顿时水位大涨,眼见着又是想要往周游的头顶上淹去 “咳咳”周游再不愿意,也还是呛了好几口水。他可不想再体会窒息的感觉了,于是急忙道:“我说,你还真想杀了我不成” “哼,我抬抬小手指头的事儿”水人不屑道,汩汩涨起的水似乎并没有要停歇下来的势头。 “你在地底千年,许多事情已是不明,”周游忙道:“想要在这已经是沧海桑田之地找到那人,怕是不易吧咳咳就算是咳咳就算是你本领高,这地底地面水脉纵横,你能够消息灵通,但天下之大,你若是要这样寻去,要寻到何时不如依着他留在我这里的真气,还能够” 周游话还没说完,那水已经消退到了脖子下头。 果然还是提到那人管用。周游悄悄松了口气。 水人将脑袋慢慢滑开,又转到了周游面前,道:“你怎么知道我这就要去寻他” “既然是纠缠不清的深切缘分,那一旦自由了,接续或者切断这缘分,岂不是最要紧的”周游道。 水人把下半边脸融在了水面之下,一眼望去,竟像是只留了两只呆板的黑眼珠,死死盯着周游,颇也有些玩味的意思在里面。 “你”水人想说什么,但只冒个话头,却又转了话锋,道:“你这人滑的很,明明是我问你话,你却总能转着弯的探我的话” 周游听不出这水人话里的情绪来,但眼瞧着自己脖颈下胸脯上的水面,起起伏伏的,似乎颇有些阴晴不定的喜怒无常。略转了转心思,周游索性想,要不干脆搏上一搏 ps. 虽然一直单机自娱自乐,但还是要感谢为数不多的,尚不知名姓的书友们拜个年祝看不见的、被红包吸引来的以及盗版网站的各位,猪年快乐,万事如意新的一年吃碗大锅粥将继续自娱自乐自嗨~~~不过,过年七天乐,春节假期期间就不更新啦。祝春节快乐幸福美满阖家团圆恭喜发财</br></br> 第955章 独酌(32)埋了千年的怨怼都结成了 眼见着自己已经在地底困了小半宿了,周游心下不由又开始焦虑。他本想在这里速战速决,好继续去盘算如何入那深渊,可一耽搁就是半宿,而且还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水精,又总纠盯着那人留下来的一息真气不放,实在是难缠。 可周游转念一想,自己被这水精困着,无论如何都是难以脱身,既然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这水精虽然钻牛角尖的紧,但瞅他本事却是绝非小可,再加上他又和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有过一番纠葛那么,因势利导,这一洼成了精的水,还不是也得往低处流去 周游运了运气,发现自己还是被水捆束着。他必须要赌上一赌,既是助自己脱困,更是可能为那被掳至深渊的少年多争取一个帮手 想到这里,不等那水精再追问,周游先主动开了口:“你不是问我,那个人与我是怎样的朋友吗这个问题,不是我推脱,实在是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若说相熟,我与这人其实也不算认识太久,而且一开始时还是站在对立面上的,我是猫,他是鼠” 说到这里,周游对面那个只露了眼睛的水人,突然在水面下咕噜噜吐了一串的水泡泡,看起来竟像是忍不住笑了似的。 “就你这样还是猫”果然那水人带了些笑意开了口:“被人家揪着尾巴玩弄了,还当自己是猫” 周游往那双仿佛假眼的眼球上瞥了一眼,继续往下说道:“后来交道打的多了,我们才慢慢熟识了些,也共同经历了几桩事儿,才发现那人看着似乎有些手段,却最是心肠软的” 水人忍不住又插嘴了:“他心肠软心肠软还能把我埋到地底下,一埋就是上千年” 虽然他语气里多有抱怨,但听起来竟像是撒娇多过怨怼,周游不由心中暗自一笑,才接着说道:“他处事决断,有时候颇有些不管不顾的肆意,也许一时会伤到人心,但终究还是为长远计的,往往等尘埃落定,却总还是要顾念他的善意周全” “嗯,这话倒是不错”水人附和着,连那半边脸也都没入了水下,完全不见了踪迹。周游只觉得那束缚周身的压力,突然一松。 周游呼口气,仍旧书接前文:“我与他的交情也许比不得您,但几番交道打下来,我却只觉得这人术法修为虽高,但心底却宛若赤子一般纯净不染纤尘” 一直埋着周游的大水,又往下退了退,已经降至了胸口之下,虽然手脚仍不能动,但胸口没了压力,呼吸倒是顺畅了许多。 周游近乎贪婪地呼吸了一口气,才又道:“也许正因为他是心思如此纯净之人,所以在我受伤之后,他竟将真气倾囊赋予了我我才因此得以保全了性命和修为可是他” “虽然失却真气是不大好受,但对于那人来说,”水人听着周游的话,竟慢慢的真听了进去,反倒忘了他原本是要问询周游什么的:“这倒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事儿,他那真气总还是能再生出来的。” “是,他失了真气原本是不会伤及根本的,但是,就在他失去真气后,紧接着便又发生了一件事,这就很要命了”周游叹道。 “什么事儿”水人立马追问道。 周游正等着他问,随即将体育场一事约略说了一遍,末了又道:“若不是体育场一战,这地方也不会有地裂,没有地裂,您栖身的这个石柜也不会被发现,石柜若不会被发现,我也不会来到这里,更不会阴差阳错的解除了这里的封印,若不能解除封印,那么” “我也就不会被释放出来”水人不再等周游说完,立即接过了话茬,只是语气变得锋芒凌厉了许多:“你说,他被一个树精给挟持到了地底深渊里” “是。”周游弱弱应道。那水人的语气,不由令他想起了先前那三个被水人吃掉的人。 呼的一下,先前还困着周游的水围顿时消散的是滴水不剩重获自由的周游摸摸自己身上,竟然还是干爽的,就好像从来就不曾有水近身过。 水围退下,那水人竟也同时失却了踪迹。周游四下里望了望,正想要呼喊,却见自己面前突然又重新长出一个人形来 这人形来的是实在无声无息,周游被唬了一跳,不过有了刚才的经验,知道这突然冒出来的人定然还是那水人,遂定了定神,刚要跟他说些什么,但此时恰巧碰见那人影抬起头来,“光”字符的柔和光芒打在那水人脸上,让周游瞅了个满眼。 这一瞧不要紧,却让周游刚定下来的心神又是一惊,更是像被毒蜂蛰了似的,浑身一震:“你你是男是女” 在“光”字符的冷光之下,周游瞧的清楚,那应该还是水人化出的人形,而且这次的人形比之前的马马虎虎的形状来说,显得细致的多了,各处细节该有的都有了,脸部特征也都齐俱了。 但如果还是他,那依着刚才的说话声来说,他应该是个男身才是,可是,眼下瞧见的人形,却明明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个娇弱纤细的明艳女子 这回水人变化的实在是太过精细了,不仅眉毛头发都有了,更是很细心的给他化出的这人穿上了衣裳。 他既化成了女子,自然也给这女子穿上了女装,但是,却是一副古人装束。 水人看见周游盯着他,遂用他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美目看了回去,得意道:“我们流水,不像你们人类总得被困在一副皮囊之中,我们呢,想变化什么身形,便是什么身形,比你们高级的多了。你,羡慕吧” 水人一副女子的容颜体态,可偏生说起话来,却仍是男人粗糙的高门大嗓,这着实令人别扭。 周游一副被雷劈了的神情:“你想怎么变,就怎么变,那是你的自由可是,拜托您老人家能不能别用一副娇弱女子模样,撇着大老爷们的腔调这,这听起来实在是太” “低等生物就是麻烦”水人翻个白眼,虽然破坏他现在脸庞的整体美感,但安在这位女子的精致脸庞上,却也显得这个白眼实在是风情万种:“我想怎样便是怎样,你这小崽子少来指挥我什么男啊女啊,还不都是一样暂居的皮囊” 这话虽然夸张,但从古怪诡异的水人口中说出来,倒也不算是过分。可是那水人似乎是偏偏要语不惊人死不休,紧接着又来了一句:“皮囊外形什么的,对于我来说简单的很只要他说喜欢什么皮囊,我便会立时变化出什么皮囊,只管给他便是” 周游只觉又是一道惊雷从天而降,顿时把他给劈了个里外皆焦。 ps.没出正月都是年。反正已经歇了七天,索性2月份就一直休了。这一章更新后,3月份再见喽</br></br> 第956章 独酌(33)寂寂寒江明月心 周游舔了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那啥,这位这位大仙我好不好问您一句,您和那人,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水人冷笑一声,道:“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看看出什么”周游只觉自己愚钝的很,十分的无法领会那水人说话的精神。 “我们是相爱的啊”周游面前那明媚如水的可人女子用着壮汉的声音,气昂昂地宣布道。 周游嘴巴张着,想合都合不上。过了好一阵子,才勉强说道:“相相爱的话,他又怎会把你封在地底下还这么些年” “爱之深便责之切,他把我收在这里,自然是有他的道理。”水人飞快的叽咕了几句,又道:“你跟他没什么交情他还可以用真气护你,那他怎么就不能把我封到地底下了” 周游脑子使劲儿转着圈,可还是没理解水人这话里的逻辑,只好问道:“您的意思是,他把你封到地底下,是为了你好” “不是,”水人一脸不耐烦,似乎对于周游的迟钝很是不屑:“我的意思是,他这人行事随心所欲的很,想起一出是一出,根本毫无逻辑可言。” “”周游无言以对。 水人本在周游对面站着,此时似乎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周游只不过眨了一眨眼,便忽的不见了那水人的踪影。 周游只觉臂边一凉,转头看时,正看见那水人与自己并肩而立,而自己紧挨着他的右胳膊竟已经完全不见了 “啊”周游慌的叫出了声:“我的胳膊” “你叫什么好像我怎么着你了似的”美丽动人的水人不屑地朝周游飞个眼儿,道:“放心,你胳膊还长在你身上,只不过被我抓住了而已” 听水人这么一说,周游也才醒悟了过来。是啊,自己的右胳膊虽然凉冰冰的像是浸在了冰水里,却并没有被撕被砍的疼痛而且,如果自己的胳膊已经被水人给扯了去,自己怎么还会有凉冰冰的感觉呢 “你想干什么”周游歪歪身子,想把自己的胳膊从水人身体里拉出来,可是,他试了试,才发觉他根本连动都不能动了的。 “我要你带路”那水人依然紧紧“抓”着周游的胳膊,却把脸扭到了他的面前直勾勾盯着他,一字一顿吼了出来:“去你说的那个深渊” 那水人虽然将头转到了周游脸的正前位置,但身子却并没有动。因此,周游看见那水人的脖子柔韧性极好地抻长了,像是美女蛇一般,画面实在是诡异。 周游躲无可躲,只能将眼睛移开了道:“我知道您本事大可是,不过说句话的事儿,您有必要连这也要用上神通吗” “有吗”水人似乎并不觉得自己用了什么“神通”,只低头看了看自己好像被拉长了的口香糖似的长脖子,才仿佛有了些省悟,道:“就这个也算神通我不过是图个方便罢了” “您是图方便了,可吓人不是”周游又道。 “我不是咦”水人说着说着,却忽然眉头一蹙,将自己的长脖子又拉长了几分,干脆绕着周游的脖子转了几圈,仍旧将脸儿停在他的正前方,语气不大善,道:“我刚咂摸出来,你这小崽子,好像一直用些不咸不淡的话,东拉西扯的,在跟我兜圈子” 叫你瞧出来了,真不好意思。周游在心中暗暗道。但他张口说出的话,却依然赔了笑道:“我怎么敢” “我看你敢的很”水人冷哼一声,道:“跟我耍心眼,你还嫩着呢你这小崽子,刚才竹筒倒豆子一般,把那人的消息全都说与了我听,我还以为你算是有良心,这就要带路一同去救他了呢可话头一转,你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你呀,如果不是心里头有什么鬼,那就是不信我,对不对” 水人的美目对着周游,凌厉的眼神径直穿透了周游的眼睛,似乎一把锋芒毕露的快剑,一把便刺到了周游内心最深处:“你这小崽子人不爽快,但心眼却并不算多,说你藏着鬼,我看到未必。所以,你这样犹豫不决,多半还是在疑惑我可靠不可靠,是不是” “呃”被水人说中心事,周游愣了一愣,但还是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个匪夷所思的水人交了底 水人俏丽的脸上轻轻了,我被那人在这地底幽深之处禁锢了千年,一朝得了自由,第一件事自然是要寻他去的。至于寻到他后要做什么,那是我的事儿,你不必知道。但是,无论我要做什么,那首先是要把那人从深渊里揪出来。所以,从这一点上来说,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也不稀罕你对我信任与否,只不过,我希望你明白,在救那人出来这一件事上,咱们是可以同行的,你无需多虑。” 水人这话说的诚恳,再加上人家那一双始终落在他脸上的水盈盈的目光,周游心里的那点犹豫不决,早成了被风刮倒的墙头草了。 周游不由自主咧嘴笑了道:“你说的极是不过,还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 水人一哂,道:“你又该如何称呼” “在下周游。”周游老老实实答道。 水人嘴角一弯:“化名” 周游一惊:“你怎么知道” 水人笑道:“既然你也是和那家伙有过纠葛的人,那么不会不忌惮他的呼名之术。也罢,咱们彼此彼此,你称我江月心便是。” “江月心亦是化名”周游重复一遍,心里微微有些诧异,他以为这个成了精的水人,会给自己起个“水晶”“碧流”之类的名字呢。 江月心,这样的名字,倒是没想到。 更让周游没想到的是,那江月心又平静道:“错。这就是我的真名实姓,而非化名。” “真名那个人也知道这个名字”看江月心点点头,周游颇为意外道:“你也知道那人有呼名之术,却仍然以实名相告,难道,难道你” 江月心微笑道:“非也。不是我以实名相告于他,而是,这名字本就是他取给我的。” “啊”周游又张大了嘴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看来,这个被关了千年的江月心,和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渊源果然是深不可测啊。 周游好奇心又起,正要打问两人相识经过,却忽觉有风从顶上吹下。 自打水人江月心脱困,地裂里的狂风便早息了。此时的风自上而下吹来,难不成,又有什么东西从外面下来了</br></br> 第957章 独酌(34)原来所有的骄傲和自卑全 江月心比周游更为警醒,那风头刚起,他便轻轻“咦”了一声,脖子一缩,重新缩回了原位,顺势一扯,随即将周游也一同扯到了一旁。 江月心本形为水,最能顺势赋形,周游根本没看清楚他怎么一转,便消失在了从土壁里探出来的一块巨石后头。 只是可怜周游的胳膊还被那水人扯着未曾放开,水人江月心是溜之大吉了,可周游却被生生挡在石头外面,撞了个结结实实。 “啊”周游猝然吃痛,忍不住叫了出来,但喊声未落,嘴巴一凉,清凉的冷水便立刻灌了他满口。 周游知道那水从何而来,遂忙不迭的想往外吐。可他吐的速度却赶不上那水往里灌的快,一声呛了,咳个不停。 就在周游又呛又咳又痛的时候,顶上那风骤然近了。那走近的风虽然劲道渐重,不过却并不凌厉,一接触间,仿佛在重压下有着柔羽轻拂的温柔护卫。 周游虽然被拦在了石头外面,失去了掩护,但也使得他视野更加宽阔了些。他正好是仰面跌倒的姿势,鼻子以下都被水人江月心给淹没了,还好留下了鼻孔呼吸,以及眼睛可以视物。 “光”之字符所带来的光亮正在渐渐消解,但周游还是将那风的所来看了个一清二楚。他睁大了眼睛,很想喊出声来表达自己的感情,可是一张口便又被水倒灌了进去,将本来就未及平复的咳嗽重又带了起来。 不过,周游睁大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喜。 那从地面刮进地裂里的风,果然是被一双宽大的翅翼所带来的。 只见,海马白义自带柔和光芒,从上而下盘旋而至,长长睫毛下的大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关切。 更让周游意外的是,白义背上竟然还驮着一个人 就在白义俯冲到近前的瞬间,周游顿时感觉围着拽着他身体的水退了个干干净净。他急忙趁机起身,可他起身刚起到一半,却只觉眼前一花,随即一个浑厚的男声用同样惊喜的声音喊道:“白义” 原来是江月心抢先一步周游来迎接白义的到来了。 看来,那江月心说他与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是老相识,果然所言不虚,他连白义也都是认得的。 不过,周游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他只觉得白义在看到江月心的时候,表情似乎有些微妙。 白义收拢了翅翼,微微一转头,避开了江月心向它热情张开的手臂,安安静静侧身立在了土壁的边缘,让骑在它背上那人好能跳下来。 江月心满腔热忱扑了个空,有些讪讪,正好把这些不快尽数丢给了白义驮来的那人身上,这水人柳眉一竖,厉声喝道:“你什么人怎么敢骑在白义背上” 白义背上那人看起来并不怎么擅长运动,从白义背上爬下来的动作笨拙的很,此时又被江月心猛然一呵斥,不禁更慌张了起来,脚下踩上碎石,打个滑,差点儿摔个五体投地。 好在地裂下面不算宽敞,众人站的还算紧凑,周游站起身来,一抬胳膊,恰好扶起了那人。周游看着那人捂着胸口一脸怯怯的模样,不由疑惑道:“张小普你怎么会来这儿” 原来来人不是旁的人,正是那文物所的张小普。 张小普看见周游好端端站在他旁边,仿佛松了一大口气,这才答道:“我今天加班,结果在回家的路上正好碰见小通,他跟我说起来工地地裂的事儿,我觉得蹊跷,而且他又提到你所以我不放心,便赶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江月心却关注点不同。他把宽大的袖子一卷,芊芊素手往细腰上一叉,仍旧竖着眉毛盘问道:“你到底什么人怎么会骑上白义的” 周游也有些奇怪:“是啊,小普,你和白义是一起来的吗”他想不通,张小普和白义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这两个怎么想怎么不相干,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呢 张小普显然被江月心声不符人的特质给吓到了,他明显缩了一下,眼睛的注视点绕过正拦在他跟前的江月心,还是安放在了周游脸上,才略略找回了些许安全感,微微颤着声音道:“那那个,我在工地上碰到的也幸亏了白义,不然我还还不知道该怎么下来呢” 工地上遇到的。地裂已经裂开几天了,但白义在这一晚的后半夜才赶过来,那也就是说,很可能它是在水人江月心突破封印之后,才有了察觉或有了感知,这才一路赶来,碰巧遇到了匆匆赶来的张小普。 但张小普的解释并不能让江月心满意。这水人继续叉着腰逼问道:“可你知道白义是什么来头吗它怎么可能让一个随便遇上的人骑上它的背呢这不可能它那么傲气的,除了那个人,以及被那个人和白义共同认可的人,白义是不可能让旁人骑上它的” “我想白义应该是能认可我的”张小普语出惊人,但音调里仍旧不由自主地打着颤。 “什么”江月心和周游异口同声发问道。 张小普又缩了缩脖子,白义却很贴心的往前上了一步,让张小普的后背能靠到它的身上。张小普感激地拍了拍白义的脊背,依旧还看着周游,慢条斯理道:“上次去了洛川的时候,你们可能没太在意但是就在那里,我我觉得我的前世记忆被打开了” “啊”周游的确不太了解此事,不由惊讶道:“你确定怎么打开的可是,可是我记得事后”按照特别调查科的惯例,不管是突发事件的当事人,还是偶然卷进去帮忙的,在完事儿后都要清除相关记忆的。张小普自然也不例外。可现在,这个张小普却不仅记得了洛川一事,而且还知晓了前世记忆 这怎么可能 “事后清除过记忆”张小普苦笑一下,道:“我连那个也都记得可是对我似乎并不管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如果前世记忆真的被开启了,那么代表着这个人的记忆隐藏空间被打开,”江月心粗犷的声音见缝插针道:“这就意味着记忆的通路被打开拓宽,那么清除记忆的把戏自然不会管用。只是,前世记忆被开启是很少有的事情,怎么会这样巧发生在你的身上”</br></br> 第958章 独酌(35)为什么所有的优盘用到最 “真有前世记忆这种东西吗”周游奇道:“人真的会有前世吗”他看向张小普:“你信” “我也说不好,但当时那种感觉很奇特,”张小普咂咂嘴,道:“我见证一段记忆,或者说是一段往事,虽然那是我完全不曾知晓的,但我当时却有种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不是旁观者,而是真正的亲历者我真不知道该这样形容这种感觉非要说的话,似乎只有前世记忆这一种解释能讲的通了” “他说的已经很准确了。”江月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望向了周游,微微挑起的眼梢里,像是有清澈的水波在荡漾:“记忆,其实与你们修习者所说的气有些相像,它们因为某些经历、境地和时间而生,由亲历者收纳归藏。当亲历者身故之时,皮囊消解,他所收藏的记忆失去了依凭,自然也会化入自然之气之中。若是些执念深重或关系天地玄机的记忆,或许还能在自然之气中自然凝聚,或结为灵石活水,或化为虫鸟活物” 江月心含着水汽似的目光在周游和张小普脸上来回逡巡着,慢慢道:“但不管怎样变化,记忆总归是像气一样,不会消亡,但也很少会原样保持下来,大多数的情况下,记忆会慢慢被自然之气消解,重新组合,清浊二分,或释然于天地自然,或凝结沉淀为别样的生命。” “你的意思是说,”周游问道:“如果出现类似前世记忆开启的状况,那就很可能是出现了意外,本该被消解重组的记忆,因缘际会,却得以完整保留了下来” “嗯,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江月心又看了一眼张小普,道:“记忆被保留下来也不算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事儿,不过,这保留下来的记忆重新被人发现、记起甚至重新收纳归藏,却是极其少见的。要知道,记忆虽然可以保留下来,但要是能被人重新解读、理解,那需要各方面的条件刚刚好,比如这段记忆恰好在完整保留的情况下与人相遇,这个人本身的气还必须与记忆之气有相通融之处而不是抵触的” “也就是说,保留下来的记忆像是一个有着特殊接口的硬盘,恰好找到的人则像是一个拥有相同接口的电脑,互相兼容,才能读取信息”张小普眨眨眼。 小普这话让云山雾罩的周游登时有种拨云见日的感觉,但江月心听了却是一脸的茫然。这水人在地底下冻了一千多年,自然不知道硬盘电脑是什么新鲜的法器。不过他看张小普和周游二人表情,知道他们两个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遂抹把脸,仍旧摆出师长的威严来,对张小普道:“如果这样说能帮助你理解的话,就是如此不过,理应消解于自然的记忆能重新进入人脑并被理解,并不是吸口凉气或者打个喷嚏就能做到的,这往往需要一定的介质,或者说是沟通的桥梁所以,你要老实回答我,你能开启前世记忆,是不是借助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张小普闻言愣了一愣,随即伸手把他背着的双肩包扯了下来,道:“如果说有特殊的东西,我想,应该就是它了吧”说着,张小普从双肩包里摸出一只布囊,松开系口,从里头取出一只宛如圆月的压手之物。 正是海马葡萄镜。 虽然这铜镜是个实打实的古物,但放在有千年之龄的江月心眼里,不过尔尔,充其量也就是解开了他心中的疑问,因此江月心看了,便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道:“千年古镜,也蕴了些许精气,当得起这介质。” 可周游却是一眼瞧出这铜镜,不是旁的,正是曾被白义寄身其中的那面海马葡萄镜。周游瞅着,不由纳闷道:“这海马葡萄镜不是被你们文物所收了吗你怎么还能带出来” 张小普叹口气,道:“我虽然喜欢这面镜子,但是从了洛川回来之后,我的确是将这面海马葡萄镜重新上交了的。本来我以为镜子一旦入了库,我就再难接触到了。可就在一周前,我闲着没事儿逛旧货市场,谁知道刚一进去,第一个摊子就瞅见它了那摊主竟还是个不识货的,就当工艺品卖给我的我买回去就藏到家里了,今天出来往工地这儿走的时候,不知怎的心里一动,就想着把这镜子给带上” “难道你们单位有人监守自盗”周游第一反应如此。 江月心却更有想象力:“海马葡萄镜是经年的物件儿,已然有了些灵性,而且它既然能成为前世记忆的桥梁介质,恐怕这镜子是和这小子有些缘分的,这才会自己找上了他” 张小普低头摩挲着手中铜镜,一时无话。 江月心身子一晃,绕过张小普,竟一把抱住了白义。白义饶是神兽,却也是不及这水人的敏捷,竟被他将脖子满满地抱在了怀里。白义略微挣了挣,便认命地安静了下来,只把马首仰了起来,颇为无可奈何地昂首青天。 江月心紧紧搂着白义,好像是生怕自己一撒手白义便会消失一样,但口中仍旧对张小普不依不饶道:“就算你碰巧得了什么人的前世记忆,可你还是没有回答我,为什么白义能听你差遣白义最是心高气傲,你又有什么本事,能让它这样的神兽俯首听命于你呢” 周游撇撇嘴,十分不明白这水人为什么非要纠结这样的鸡毛蒜皮,想为张小普解围,遂出言道:“这有什么奇怪的,白义还驮过我呢”话音未落,他便瞅见江月心的目光登时很是不善地射了过来,像是两道锋利的毒镖。 张小普瞅见江月心面色,急忙道:“白义能捎带我一程,我想那是因为与那段前世记忆有关在镜中我见过我好像救过它一次” 他这话成功地转移了江月心的注意力:“哦你救过白义”这水人眼珠转了转,立马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张小普:“你救过它你有何本事”话说至此,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柳眉一立,道:“你那前世,称作什么名字” 张小普对镜中的自己的另一个名字印象极是深刻,见江月心问到,遂清清楚楚答道:“负局生,磨镜人是也。”</br></br> 第959章 独酌(36)成事儿的能人和一根筋的 “负局生”江月心闻言一惊,竟松开了白义,往张小普面前凑了几步,一双眼睛几乎要贴到他脸上:“你说,你找到的前世,竟是负局生那个磨镜人” “怎么这个负局生很厉害吗”周游在一旁不明所以。 “厉害不厉害的我也说不好,”从一露面便傲气十足的江月心,此时竟难得的在脸上露出一丝忌惮来:“但是在许多事情的关键节点上,似乎都能发现这个负局生的身影,很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 周游看了这水人一眼:“也有您老人家不确定的事情” 江月心冷冷哼了一声,转过头来,对周游道:“先别扯这些闲篇儿了。这白义也来了,时候也不早了,咱们是不是商量一下,怎么往那个深渊里去” “深渊是那个正在建主题公园的地方吗”张小普在一旁怯生生插嘴问道。 “你怎么也知道”江月心和周游异口同声问道。 “那个来的时候,白义大致跟我说了说前因后果的”张小普瞅着江月心表情,声音是越说越小。 江月心随手拍了拍白义的脊背,不大痛快道:“有必要什么都跟他说吗你还真把他当负局生了” 周游也是有些不太理解白义为何如此相信张小普,略一沉吟,心中却蓦的生出一个念头来,不由对张小普迟疑道:“难道,白义是想让你和我们一起去” 张小普点点头,正要说什么,却见周游一挥手,严肃道:“这怎么可以那地方凶险异常,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江月心亦附声道:“就是怎么能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去凑热闹呢” 张小普低了低头,再抬起来的时候,却是一脸的郑重其事:“我自打听说体育场的事故,就觉得有些蹊跷,刚才听白义大致一说,却也印证了我的猜想。我也知道此去凶险异常,想必比那趟了洛川之行更要凶上千倍万倍,但是,我却是铁了心的要去不单是白义央求,而是因为那人那个人救过我的命,我就算没多大的本事,却也绝不会在他危难之际置他于不顾” 周游吸口气,耐了性子劝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可是这一次却非同寻常,我们要面对的人最是阴狠歹毒,而且这又要打到人家的老窝里去,我们这些学过些许把戏的,都还尚自惴惴,更何况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到时候若真遇到些什么,我们恐怕难以护得你周全啊” 江月心在一旁听着直点头,道:“这话说的不差。且不提去了之后的凶险,就说现在,我们可是连人家的家门口都没摸清呢,你说去就去啊” “也不是没摸到门,”周游觉得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是找到了门,却不知道进门之法。”想起深渊入口那道想要把人往下拉去的恶风,周游心中仍是有些不安。 “要是我能帮你们打开那深渊的门,是不是就可以带我去到深渊”张小普幽幽道。 “你能打开”江月心嗤之以鼻:“吹呢吧” 周游心中虽然也不信,只道是张小普所用的权宜之计,但嘴上还是给张小普留了几分面子,道:“是白义跟你说了些什么吗” 张小普却摇了摇头,道:“白义天性至纯,不能下往深渊,所以它也是无法。” “那你又何出此言”周游纳闷道。 “我看他只是想蒙骗我们吧”江月心有些不耐烦了。 白义扭过头咬了咬江月心宽大的袖子,仿佛在叫他稍安勿躁。 江月心一愣,倒真是安静了下来,只是又回身一把抱住了白义,画面看起来很是养眼。 只要不开口便好。 张小普清清嗓子,这才又说道:“不管那负局生真的是我的前世也好,还是说我只是碰巧捡到了那人的记忆也罢,反正我是从那段记忆里得到了更多,比了解恩人和白义的过往更多的记忆” 周游终于认真了:“你在负局生的记忆里找到了什么” “从那一日起,我的脑中就好像开启了一道闸,”张小普道:“许许多多的记忆,就好像洪流一般,往我脑中心中涌来实在太多,我无法细说,但有一点我却是知道,是你们此时最最需要的。” 周游忍不住往张小普跟前凑:“是进入深渊的方法” 张小普点点头。 “那是什么方法”周游来精神了。 张小普却开始卖关子了:“我现在不能说。” 周游急的直跺脚:“小普,都什么时候,能不能痛快点儿” 张小普却不急不躁,道:“你只要答应带上我一起去深渊,我就告诉你开启深渊入口的办法。” “哟呵还要挟人了”江月心在一旁零敲碎打着,眼睛却瞟向了周游:“不过,他若真的是苏醒了的负局生,带上他,兴许也不会成了累赘。” 周游对江月心斜眼道:“正反的话都被你说了,你倒是想左右逢源” 张小普往前一步,对周游道:“时间不等人,你还不能下定决心吗周游,我也把话撂下了,你若不带我去,我便自己去横竖我是知道那入口是在什么地方的” “可是那个地方”周游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应该让张小普这样的人也被卷进这件事儿里头去。 张小普显然是心意已决,他实在是看不来周游的徘徊犹疑,不由跺了跺脚,用手一指江月心,带了几分焦虑,道:“连他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只不过刚见面的不男不女的人,你都能答应了同去,怎么偏我就不成” “你说谁不男不女”江月心立马炸了毛,要不是白义眼疾手快把他给咬住了,恐怕他早把张小普给淹进水底下去了。饶是如此,江月心的脖子也已经伸了出去,像是拉长了的橡皮筋儿,几乎贴住了张小普的脸颊。 周游早见识过也就罢了,张小普何曾见过这种能屈能伸之人,登时便给他吓的一跤跌坐在了地上,屁股给满地的碎石扎的生疼。 周游伸手把张小普拉了起来,叹息一声,道:“也罢,反正人手不足,走一趟就走一趟吧只是,一切须得小心” 张小普松了口气,刚要展颜而笑,却见江月心那长脖子上的脑袋霍的又闪到面前来,怒气冲冲道:“不成我不答应”</br></br> 第960章 独酌(37)打人莫打脸骂人甭揭短 周游又是一声叹息,把张小普拉到自己的身后,对那水人咬牙切齿的狰狞脑袋道:“你若真为那个人考虑,就别再细枝末节上纠缠,赶紧动身的才是再说了,人家说你原也不算是错,你既然能随意化形,那就多花点心思,把声音和身体捋顺了成不成你道行都那么深了,不会连这一点细节都做不好吧” 此言一出,江月心那本来还想咬人的脸,忽然耷拉了下来,好像硬硬的奶糖遇火融化了一般,啪嗒掉在了地上。好在细长的脖子还连着,要不然叫人以为他忽然身首异处了呢。 藏在周游身后的张小普更紧张了,一把抓紧了周游的手。周游虽然算是有心理准备,但是看见这种程度的情绪大起大落,也不免惊心,他不由身子往后一仰,生怕这古怪的水人脑袋突然从地上又弹起来,来个突然袭击。 地底裂缝空间狭窄,白义一直贴着土壁静静站立。此刻见状,它尾巴一甩,四蹄轻踏,慢慢到了水人江月心近前,几步之间,它的身形便忽的小了一圈,竟像一只可爱的小矮马般,凑在江月心身边,亲昵地拱了拱他。 江月心在地上拍成一滩水的脑袋骤然凝聚回来,橡皮筋脖子一缩,重返明丽女子的正常模样,一把又抱住了白义,竟带了哭腔道:“还是白义你心疼我都怪那个没良心的” 周游回头跟张小普对视一眼,两人识趣地闭了嘴,把满腔的好奇之心都压了下来。 白义正对着周游,从江月心的胳膊下面看过来,对他眨了眨眼,随即轻唤几声。这几声却像是对江月心说的,那水人听见,立时从白义背上直起腰来,道:“你说的对,现在还不到算账的时候,首要的,还是先把那家伙弄出来才是我们走” 张小普悄悄在周游耳旁道:“这这位也太情绪化了吧” 周游好心解释:“你不知道,他在这底下被冷冻了千年,许是许是脑子还没完全解冻” 白义眨眨眼,突然打个大大的响鼻。江月心只听见两人窃窃私语,但想来也没什么好话,便也懒得理他们,只哼了一声,道:“赶紧的要是在路上赶上我心情好,我自然会跟你们说说我与那人不得不说的故事” 也能理解,是个人被憋了上千年,就会有强烈的表达欲望。就连走过来示意他们上马的白义,都是一副“你们尽量成全他”的表情。 水人不需要白义来驮他上去,他身子一团,就在张小普眼前由一个古装女子融化成了一颗一人大的晶莹水球,往地裂的土壁上一贴,像是摆脱了引力的水银,快速往上滚动滑行而去。 张小普嘴巴张的老大,直到被土壁滑落下的碎土掉了进去,才赶紧合拢了上。可他还是一脸惊诧问向周游:“这人这个东西去救恩人靠谱吗” 周游低头看着白义,道:“他们据说是老相识而且白义对他也没有敌意,这也许就说明是可以同行的。” 白义扭过脖子,深深看了周游一眼,张嘴在他的手腕上轻轻咬了一下。周游知道这是白义与自己说话的方式。 随着手腕皮肤轻微的痛觉传来的,是白义直接递到周游脑中的消息:“江月心虽然有些烦人,但他绝对能成为此行的得力帮手他不能完全转化声音与身形,也正是因为他曾舍命相救那人,伤到了他灵性的根本不过其人性情暴戾,也不得不防” 性情暴戾周游微微一愣,随即想起了自己来到这地裂之下的缘起。三条人命呵。 周游随着已然飞起的白义,仰头往地裂之上看去,只见那水人江月心已经到了地裂在地面的裂口之上,轻松一滚,重新又站立成了那婀娜的古装女子模样。 人果然是肤浅的生物,总是会被外貌给骗了去,带了节奏。看着这样一个柔弱明丽的妙人儿,有谁会将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与“暴戾”的评价联系起来呢 周游叹口气。 仿佛是为了给周游更多一份提醒似的,白义带着他们刚刚踏上地面,周游放在身上的手机便响了。手机铃声并不算大,但放在寥无一人的寂静工地上,这声音登时显得异常刺耳。 先一步站在地上的江月心相当警觉,他倏地滑到周游身边,胳膊化成条条水索,将周游从上到下捆成了个肘子,口中暴喝:“你想干什么” “手手机”张小普在一旁怯怯地指了指周游揣着手机的裤兜。那里被正在轰鸣的手机屏照耀的一闪一闪。 “什么鸡”江月心依旧怒目而视:“管他是什么鸡,都不是我的对手”说着,他将束在周游身上的水索又紧了几分,道:“快把那只鸡交出来别想耍花招” 周游又叹口气,努力组织着他认为江月心能听懂的话,为这世外高人解释道:“这不是活禽,这是一种一种新的新的法器有类似于千里传音的作用” “哦”江月心眉毛一挑:“是谁在给你传音” 周游继续叹气:“这我要看了才知道”他把这口气叹完,又很自觉地为江月心贴心解释道:“这个手法器,会把传音之人的名号映在这法器之上所以我必须要看了才行。” 江月心将信将疑,看了张小普一眼,道:“真的”白义往江月心旁边凑了凑,用鼻头碰了碰他的胳膊。 “既然白义也这样说”江月心胳膊一抖,捆着周游的水索顿时不见了。江月心腰身一转,双臂又紧紧环住了白义,对周游道:“你且听听是何消息是和去那深渊有关的吗” 周游终于将手机取出来,往屏上看了一看,再一次长叹,抬起头来,对上江月心探究的眼神,道:“是关于你的” “嗯”江月心有些意外,从白义身上抬起头来,道:“除了那人和白义,居然还有人知道我被封于此地”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已渐渐变得阴狠了起来:“是谁”</br></br> 第961章 独酌(38)成功的谎话得先骗过自己 听见江月心盘问,周游轻轻一笑,道:“我若说是被你吃掉的那三人来索命,你信不信” 张小普不知道这江月心还吃过人,闻言不由又一脸惊恐的往后退了几步。 江月心瞅见,只不屑的冷冷一笑,道:“我既然吃了他们,那必然是要吃个一干二净,就是连根毛都不会剩下的,怎么可能还留下阴魂让他们来纠缠不休” 周游也笑了笑,道:“他们不能亲自来,但总有人替他们出头。今天你虽然凑巧脱困,又答应了去深渊救人但是三条人命,你总归要有个交待的吧” 江月心眯了眯眼睛,道:“你想要怎样的交待” 周游看着江月心一时没说话,似乎在权衡着什么。他握在手中的手机不依不饶地尖叫着,略有一停,复又响起。显然打来电话的人,是坚决要等到周游接电话的。 “你的电话”张小普小声提醒道。 周游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江月心一眼,终于接通了电话:“喂” 来电号码不曾在周游手机里存过,电话里的声音也并不算是熟悉,但周游一听,却是立马听了出来,那是在上午时曾和自己有过通话的那位新“领导”。 这位“领导”也不寒暄,单刀直入道:“地裂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周游举着手机扬起头来,望着锅底一般漆黑的夜空,悠悠道:“我说领导,咱虽然是应了这差事,但是毕竟也是领月薪的工薪一族,您不给拨加班费也就罢了,犯不着再跟周扒皮似的,三更半夜的催工啊再者说了,我们这些打工的加班不要紧,您这领导的贵体,可不能陪着我们熬夜啊” 江月心显然是听不明白周游这一大套话是在说什么,他正要开口去问,白义却比他更快地咬了咬他的胳膊。 周游背对着江月心,不知他有何动作,一心听电话里那人有何指示。只听电话里的那人听了周游一通抢白,却也不生气,仍带了三分笑意,不疾不徐道:“半夜里催活儿,的确讨人嫌。不过上头催得紧,我也是没办法,体育场那儿刚出了事儿,工地这边又搞失踪,这要处理不好,会出大乱子啊” 电话中的那位领导略停了停,却不见周游接话,只好自己问道:“你应该是在现场了吧查出什么没有” 周游回身往江月心那边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他马上背转了身,对电话内说道:“不错,我是在现场,而且刚刚从地裂里上来。” 虽然周游背对着众人,但他的话却成功地引起了江月心等人的注意。周游不用回头似乎就能觉出两道钉子般的目光钉在他的后背上。他只装作不知,专心听电话。 电话里的领导追问道:“上来了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查清楚了那底下情形如何有发现那失踪的三个人吗” “领导果然急切啊”周游略笑了笑,道:“我既然已经出来了,那自然是查清楚了。” “到底如何”电话里的领导明显急了:“你能不能一气儿说完,别让我这么着急” “当然不能让领导着急。您放心吧,地裂下,没什么。” “嗯”电话里的领导一愣:“什么叫没什么” “那地裂不算浅,”周游故意放缓了声音,好像在边说边思考怎样说才合适似的:“我想是震到地下水脉了但应该也不是太大的水脉,我刚下去时还有水声,呆了半宿,等我出来的时候,水声已经消失了我想,大概是地震震破了一道小小水脉,就像一只小地下泉泉水流出,渗入更深的地下,水涌净了,自然也就没声音了。” “有有这等事儿”领导似乎被周游给说迷糊了:“那地质的人怎么没跟我说” “大概是地质的人去的时候,余震未清,结构未稳,直到了今天夜里才最终稳定了下来。”周游一边说着,一边佩服自己的胡说八道,他自己都信了。 “是吗”领导将信将疑,沉吟了片刻,忽然道:“你是在糊弄我吧” 周游按捺下砰砰心跳,道:“岂敢,岂敢” 领导毕竟是领导,似乎察觉出了什么,在电话里冷冷一笑,道:“好吧,就算是地下水流干了,那么,那三个人呢” “哪三个人”周游继续装糊涂。 可江月心有点儿耐不住了。这你一句我一句的,要聊到什么时候何时才能启程去救那人这样想着,他便又要跳过去扯住周游。白义知道江月心快不耐烦了,早一步拦在了江月心的前头。 江月心皱皱眉,还是决定再听白义一次,停下了马上要冲过去的脚步。 电话里的领导,似乎和江月心一样,耐心耗尽,语气越来越火热了:“周游你想干什么我派你去地裂是干什么去了竟然跟我装糊涂你你什么职业素养” 周游见好就收:“啊,您说那三个人啊咳,是这样的,我到地裂下头压根没见到第二个人影,所以早把这茬忘了,您猛一提,我自然有些懵不是” “你去干什么了”领导气的要从电话里跳出来了:“这还能忘你查到了就是查到了,没查到就是没查到,照实说就是啊” 领导终于听出了重点:“你是说,地裂下头压根没有发现失踪的那三个人” “正是。”周游在电话这头默默点点头。他只能让自己尽量不说谎。 “没有人”领导在电话另一头疑惑了:“那人会去了哪儿” 周游叹口气,道:“人是在工地上失踪了,但也不一定就肯定掉进地裂了呀” “可是”领导还想说些什么,周游却马上抢过了话头,道:“领导啊,我不是说您,虽然地裂少见,可您也不能先入为主的就认为地裂一定有问题啊我早就说了,地裂就是个地质问题,压根儿就不该把这活儿派到我们特别调查科” “可可是你师父牛五方说”这领导的底终于被周游套了出来:“他说这里头有问题的” 果然是老师在里头搞小动作周游冷冷一笑,继续道:“老师也只是推测罢了。您看,我这都实际勘测过了,您说,您该信我这个亲临其境的呢,还是要信老师的凭空推测呢”</br></br> 第962章 独酌(39)你把领导当棵葱他就是反 电话另一头的人沉默良久,直到周游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挂了电话,才听见电话里的领导又幽幽道:“周游,你的师父牛五方对我说,你这个人最为诚实守信,只要是承诺了的事情,就一定会认真做到,绝不会推诿,更不会欺上瞒下我想,牛五方作为你的授业恩师,他所说的话,应该是可以采信的吧” 周游一时不知该怎样回答。这个领导,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好在那领导似乎也并没有要周游给他答案的意思,只在停顿后,略加重了语气,仍旧自己往下说了去:“周游,我现在再问你一遍,你在地裂下,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周游只觉胸口“咚”的一声重击。听领导意思,他显然是不信周游的说辞的。而周游他自己的确如老师牛五方所说,惯常算是个老实人,很少说瞎话,但凡撒个慌,自己先心里发虚,若是当着人的面,一准儿得被人给揭了老底。 可这回毕竟隔着电话,不用直接面对面,周游大着胆子给自己打了打气,道:“没什么发现啊” “真的” “真的” “地裂之下,就没有那失踪的三个工人的任何踪迹” “我发誓,没有一丝一毫的踪迹” 领导的声音略顿了顿:“那么,在地裂下,有没有任何的有违常理的迹象” 周游这一次也略有些迟疑,但他仍让自己的声音维持着之前的平静与笃定:“没发现。” 电话里的领导似乎嗅出了周游佯装平静下的不安,遂紧咬了不放道:“就没有一丁点的发现” “没有”周游忍不住一阵阵儿的心虚,握紧了手中的拳头。他现在由衷认为,自己实在应该多练习练习撒谎。 “你发誓”电话里的领导穷追不舍。 “我我发誓”周游只觉得手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手掌心里。 “你发誓”领导的声音幽幽的:“对于你们修习者来说,发誓可不是随便说说的吧你现在再好好想想,还要发誓吗” 周游握紧的拳头放开,又将手指头紧紧蜷了起来,咬了咬牙,重重道:“我发誓” 这下,领导倒有些发愣了。这位领导也纳闷了。那地裂的情形,怎么看都不像是没状况的样子,可是,周游此时却赌咒发誓的愣说没任何问题,却让这领导心里的笃定产生了动摇。不光牛五方,就连付东流在世之时,都对于周游诚实这一大优点是赞不绝口。甚至,大家对周游的评价,恐怕就是一个诚字了。 据说,他这样的一个人,从来都不会说谎推脱的。也就是说,周游说地裂里没有异常状况,就真的没有。 可是真的没有吗 要相信他吗 领导在电话另一头沉默了几秒钟,才又道:“你周游,现在老付不在了,特别调查科的事务暂时由我代管,所以,地裂这一事件,是你的工作内容,也将会计入你的工作考核之中” 周游呆了呆:“领导您想说什么” 特别调查科的代管领导施施然道:“特别调查科的编制,一直是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虽然我们这些有关部门没有停止过对你们应有权益的争取,但是,毕竟你们科性质特殊,所涉及到的实际问题一时难以解决” 周游的手机质量堪忧,电话的声音就跟外放差不了多少,再加上深夜工地上一片寂静,是以他跟领导的交流被旁边的几位听了个清清楚楚。可是听到现在,江月心实在忍不住,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的张小普,道:“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意思就是”张小普还没说话,就听周游已经替他回答了道:“领导,您说这么多,意思就是我们科仍然是属于编外帮忙的啰” “对。”代管领导很满意周游的总结:“就是这个意思。” “您跟我说这些,又是为了什么”周游忍不住有些来气:“反正来回都是这么些事儿,都是不能改变的既成事实,您费这么些唾沫有何深意” “我费这些唾沫,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代管领导的声音里钻出些丝丝凉意:“你这块儿的工作如果做好了,不出纰漏,才有可能转变特别调查科的处境很凑巧的,我在这方面正好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周游一直攥着的拳头,握的更紧了。 可那代管领导却还在往下说着:“将特别调查科转为常设的正规部门,也是付东流的心愿吧你作为他的得力下属,不会想让老付为之付出的辛苦和心血,都随着他的逝去而付之东流吧” 周游无语。 代管领导在电话里深深地吸了口气,缓缓道:“周游,我现在再问你,地裂之下,有什么问题” 周游不光攥着的拳头像黏住了一般放不开,就连握着手机的那只手,都像是要将那手机捏成碎块。 他咬了咬嘴唇,一字一顿,清晰答道:“我保证,不会再有人失踪,地裂也不会影响工地的工程进度。” 代管领导沉默着,足足有一分钟。末了,他只轻轻说道:“好吧,我信你。既然没问题,工地工人失踪的事情我将转到其他部门,这一案就算结了。你明天整理一个事件报告出来,交给我。” 不等周游回答,那领导便挂断了电话。 周游仍然举着手机,保持着通话的模样,低声喃喃道:“领导,对不起,我要救人要救他” 张小普看见周游发愣,迟疑一下,还是往跟前走了走,小声问道:“你要回去赶报告” 江月心虽然不明白报告是什么东西,但是却听得懂“回去”二字,他不由急道:“不是说好了要去救人吗怎么能回去” “谁说要回去了”周游转过身,往张小普和江月心身上扫了一眼,道:“去深渊,立刻,马上” “唔”张小普只觉周游此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比往日的温和老实里,竟多了一股铁一般的力量,不容置疑。张小普听了,竟不由自主地往白义身旁走了去,要依言准备出发了。 江月心却站着没动,抬起纤纤玉指,指向周游握着手机的手,道:“要是你那个什么鸡,半路上又叫唤怎么办你还要跟它啰嗦个没完还是终究拗不过人家,听了人家的话,半途而废” 周游手臂高抬,又狠狠砸落,将手机重重摔在了地上。那手机登时四溅分裂,零件哗啦啦碎了一地。 周游却连看都没看,眼睛只直直盯着江月心,道:“去深渊”</br></br> 第963章 独酌(40)等柳枝绿了便放风筝去 黎明前的城市,深沉而静谧。人都睡去了,但街道楼房上却总有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在一团混沌般的黑暗中刺穿处处的漏洞。 周游与张小普、江月心三人挤在白义背上,由白义带着往那所谓的“历史主题公园”的小花园处飞去。本来江月心是完全可以化成一滴水,让周游揣到口袋里带过去的,可这水人偏不干,他说白义原来是只认他的,如今阿猫阿狗都能让白义驮着了,他这个“真正的朋友”怎么能失去享受白义“特快”的权利呢 于是就只好挤着了。 从高架桥工地到小花园的路程并不算远,而且黎明时分街上又几乎没什么人,不怕被人察觉,白义便没有飞的太高,只稍稍越过了高楼的楼顶,展开翅翼滑行向前。 周游坐在张小普和水人江月心的中间,他侧过头,居高临下望去,惯常走熟了的城市街区,此时在人声寂寂的时刻,换了迥异于寻常的角度去看,竟蓦然生出些许的陌生感来。 别的倒也罢了,只不过街道上无端生出些荒芜之感,让周游很是有些惊心。这一路行来,走的都是主城区,按理说应该是九江城的最繁华之处,可为何偏偏让人觉得荒芜如漠呢 只是因为此时没有人在街上活动吗似乎也不尽然,毕竟街道两侧的路灯,和两旁林立高楼上的霓虹灯,将无人的街道撑的满满的,丝毫不觉空荡。 那么,荒芜又是从何而来呢 周游一路看下去,终于瞧出了问题所在。 是树木。 九江城的街道无论宽窄,或多或少,原本都是种了行道树木的,但近些年来,九江城大兴土木,不是今天要建高架桥,就是明天拆旧房盖新楼,要么就是地底下的管道跑水跑气得挖开来修,搞的整个城市像一个大工地,几乎每个区每条街都在动工,路面是刨开了又填上去,填完了再刨开来,日日折腾,市民们还能绕路走,但原本种在街旁的行道树却遭了秧,砍的砍,挪的挪。当然,从成本上来算,挪树实属不明智之举,还不如刨了日后另种呢,再说行道树又不是什么需要特殊保护的古木。 所以,不管是刚种下的树苗,还是好不容易扎下了根的树,甚至已经陪伴城市和道路几十年的、已经枝繁叶茂的大树,只要碍着施工的,全都被从根上锯倒,再将地下的根儿挖出来,给工地腾出空间。 九江城原本很是有几条主干道,一到夏天就是两旁高树合围笼成一路荫凉的林荫路的,但近几年来是越来越少,近乎绝迹。夏日走在街头,人只能头顶大太阳,脚踩干焦焦的水泥地,一边走一边错以为自己是架在炉火上的烤鸭烤猪 白义现在正在经过的这条街,因为正处在九江城地铁的规划路线的关键部位,所以准备工作一早做好了。街道两旁的树木多半已经砍到挖光了,剩下的几株比较粗大的树,许是因为太粗壮,根扎的深,一时还不太容易清除,便只把枝子剧光了,光秃秃的只一个粗树干戳在原地,乍看上去像是了无生气的水泥柱子般。 这才是真正的荒芜。 周游看着这些被“剃头”的树木,心里越发的闷堵了起来,不由长长深深地叹息一声。 “怎么了”张小普听见周游叹气,却不敢转头,仍僵坐着目视前方,询问道。 周游轻声应道:“你看下面那些树有时候我也会恍神,虽然明知道那么想不对,但是但是有时候又总是忍不住想,人类这样对待树木,难怪钟阿樱一心要也难怪草木之属内部大量的站在了她那一边我们这算不算是咎由自取” 张小普一时无言。倒是坐在周游身后的江月心听见,冷笑一声,道:“又何止是草木之属山川河流,飞禽走兽,这世上之物,还有什么是没被你们人类糟践过的不过是仗着势重,便把上苍赐予所有生灵的家园据为己有,为所欲为你们这样做,别说给其他生灵活路,就连你们自己的后代如何生存都不曾真正放在心上如此,还想不招恨哼” 江月心这些话字字都像是尖刀,直往人心窝里戳去。虽然周游承认江月心说的不无道理,而且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水人说的话,也正是周游的心底之言,但是作为人类一员,周游无论如何也难安之若素地接受这样尖锐的指责。他不由略提高了些声音,道:“怎么人类无德就代表钟阿樱那么做便是正确的吗也罢,反正你是天生地蕴的精灵,不屑与我们人类混为一谈,我能理解你现在若想要站到钟阿樱那边,也还来得及。” 江月心大怒,也不管自己还在半空中,身子直接往前一贴,化作透明的薄膜一般,将周游包裹其中,仍旧只露了他的脑袋在外面,怒喝道:“自己做的不对,还不准人说了吗” 张小普想要缓和下气氛,无奈他直到现在也没有适应高空骑马的状态,端的是不敢回头不敢乱动,他只好僵着身子,目视前方,急急道:“各位都少说一句少说一句咱们不谈那些大的概念,眼下只是救人要紧先救人” 白义也适时长嘶一声,周游和江月心同时闭了嘴。就在白义长嘶的同时,它已经停止了往前飞翔,而只是在一处打着转,不停地盘旋着。 “到了吗”江月心急切问道:“到那个什么深渊了” 从时间上推算,应该是到了那小花园的左近了。周游往下望去,却什么都没看见。他有些纳闷:“这一路上路灯都亮着,按理说工地上也应该有照明的,怎么这里却一团漆黑” 张小普猜测道:“难不成停电了” “不大对劲”江月心本形为水,说起来也是天地间的灵物,对自然环境的变化最为敏锐。白义在天上打了两三圈的转,这江月心便觉出了异样:“有风从东而来” “风”张小普仰起头来仔细感受了一下,不解道:“没刮风啊” 周游反应稍慢了些,但听了江月心之言,登时心中了然:“此风非彼风,乃是木气”</br></br> 第964章 独酌(41)到底想怎样来个干脆的 “木木气”张小普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是否正确:“是什么特殊的风吗”在他的猜测中,他大约把周游提到的“木气”约略等同于了电视里幽灵鬼魅出现时配套出现的阴风阵阵。 “抓牢”周游来不及跟他详细解释,只一把将张小普的脑袋按了下去,让他贴着白义的脖颈趴低了。 张小普刚刚伏下身子,条件反射的抱紧了白义的脖子,就感觉白义身子往旁骤然倒下,像是弯道超车一般,几乎与地面平行了,却速度不减地往前冲着,似是想摆脱原地徘徊的阻滞,要猛然撞出一个去路 白义已是神兽级别,等闲障碍都是无法阻住它的,可它这一次铆足了劲儿的冲击,却好似一头撞到了一团棉花堆里,力道尽数被泄掉不说,更从四周遮蔽一切的黑暗之中,似乎伸出了无数看不见的触手,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章鱼,对着白义和它背上诸人,毫不犹豫地缠了上来 这一下子,就连张小普都察觉出了异样。结合周游提到的“木气”,以及不久之前的那一次惊心动魄的地底经历,他无法不将这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威胁与那些妖娆诡异的黑色藤蔓联系起来。 虽然所谓的前世记忆回到了脑中,但张小普的内心还是忠于他此世的老实本分的人设的。在四周“妖风”骤起的瞬间,张小普不由紧闭了双眼,大叫道:“是那个怪人她她来” 张小普话没说完,只觉白义忽然身子一挺重新正了起来,紧接着又毫不停顿的,笔直向上冲去。白义动作实在太快,张小普胳膊又没什么力气,就在白义拨转头往上冲去的时候,手臂一滑,竟从白义脖子上松了开来,他顿时失去了依凭,从白义背上,像个秤砣似的往地面摔了去 张小普猝不及防,登时给吓的脸色煞白,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的音儿出来。 周游看见张小普摔下去,心中也是一紧,急忙伸手去捞他,可是在黑暗中一直暗中涌动的那些触手般的条索,却登时亮出了身形,果然极像是从前所见的那些黑色藤蔓,贪婪的往周游伸出的手臂上缠了过来 可是却偏偏避开了正在坠落的张小普。周游有些纳闷,但他来不及细想,只得手指快速捻个气剑诀,将缠上来的几条挡路藤蔓霍然斩断。 周游速度已经尽可能的快了,可一来一去,却仍然失去了扯住张小普的最佳时机。他最大限度伸出去的手,却只轻轻擦着张小普的指尖,恰恰错过了。 “小普”周游心中一惊。他与张小普虽谈不上太熟,但是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从空中摔到地上殒命,周游无论如何都是不忍的,更何况人家张小普还是抱着一腔热血来帮忙救人的啊 就在此时,一直安坐在周游身后的江月心轻笑一声,玉臂轻舒,舒展,舒展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长度,像是凭空抛出的飞索,在下坠的张小普腰上缠了几缠,轻松一收,转瞬间便又将张小普拉回了白义背上。 “一点小事儿就慌成这样,真不知道你们没有我的话,该如何去救人”江月心摇头叹息道。 周游撇撇嘴,看着四肢酸软瘫伏在白义背上出不了声的张小普,道:“您既然有这般大的本事,为何不早点施以援手,非要让小普受此惊吓” “他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死不了就行了。”江月心亦如出一辙地撇了撇嘴,道:“比起这小子,围着咱们的这些须子蔓子,才是此刻更应该关心的吧” 江月心这话说的不错。这所谓的深渊的入口,周游上午已经来过一趟了,没发现有什么埋伏机关啊,怎么到了晚上再来,就一切变得不同了呢 难道说,是因为自己上午的贸然行事,让钟阿樱等人有了戒备,这才设置了这个防护措施周游一边帮张小普调整了坐姿,一边暗自思忖着。白义仍旧在急速上升着,看样子它是想从上方突围出去。 可那些从黑暗中生出的柔软藤蔓条索,却像日光下的影子,紧紧追随着白义,一路攀援向上,更先它一步,蹿到了白义的头顶之上,互相交织,编成一张密密实实的巨网,重重向下一压,竟像是有了铁一般的重量,想全部都加诸于白义身上。 白义见势,只得一个急刹车,拢起翅翼,忽的又往下坠去 随着白义的下坠,那张由黑暗藤索编织而成的“铁网”,竟也骤然止住了往下压的势头,倒像是被无形的风在底下吹鼓了似的,望空一胀,胀到了极致又无声绽裂,宛若烟花,又似夜空无端破了一个洞出来,沿着这个“洞口”,夜幕似乎被看不见的利爪抓成了条条缕缕,重新化作无数的藤索,纷纷披落,向着地面笔直射下,就好像要围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将白义牢牢关在里面 周游和江月心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周游提起真气,凝在指尖,对着虚空急急写出一个“鑫”字出来,抬掌将这“鑫”字重重拍出。那边厢,江月心清啸一声,弯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弹,一道与夜色同色的水波像是回旋镖一般,打着转往周遭划了过去,水波边缘锋利如薄刃,像是要将四围的藤索一气拦腰截断似的 周游不及仔细观瞧,但江月心水波中带来的凌厉真气,他却是结结实实地感觉到了。不知道是不是与江月心被冻了千年有关系,周游只觉得那水波中的真气寒意彻骨,似乎无需接触,只要被那气从旁掠过,便会被冻成冰棍,轻易折断 果然不俗。 但周游没空儿感慨江月心的实力。他只是飞快地转了转心思,觉得江月心的水波攻势,加上自己的“鑫”字诀的助攻,不说了结了四周的这些藤索,最起码杀出一个突破口来,让白义飞冲出去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别说周游,连江月心都没有想到。只见,本来已经围拢的越来越紧密的藤索,竟倏然消逝,踪迹全无 “发生了什么”周游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只呆呆看着自己金色的“鑫”字一拳打空了一般,坠入深不可测的夜空之中,与江月心的水波一道,被无边无际的自然之气吸收不见了。</br></br> 第965章 独酌(42)一句为你好害了多少人 “打空了”江月心的反应,看起来比周游更加的难以置信:“我这招水月斩,千年之前还不曾有任何的对手,如今却” “你也说是千年之前了,”周游忍不住道:“冻了这么些年,许是业务生疏了吧” 江月心大怒,正要不分敌我的从后面给周游来那么一下子,谁知眼角瞅见有黑影从四围生出,大有又向着他们合拢过来的趋势,他顿时将个人恩怨抛诸脑后,手腕一转,又是一道水波削了出去。 就算业务丢了千年生疏了,练过一次手后,这回总该熟了吧 就在刚才藤索消失的瞬间,白义迅速展开双翼,奋力往前飞去,可还没等它宽阔的翅翼扇动一下,藤索便无中生有一般,从黑暗中再次显形,拦住了白义的去路。 此时恰逢江月心的“水月斩”放了出来,白义也不拢翅,只微微低伏了头颈,等着水月斩掠过、扫开那些藤索的瞬间冲破这实在粘人讨厌的束缚。 周游看出了白义的打算,也便略伏了身,抓紧了白义。 只见江月心的水月斩在黑暗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光,平平往前扫去 按照前番的经验,那些藤索应该马上又要消失了。周游按住差不多已经失去意识的张小普,与白义一起紧紧盯着前方。他只觉得白义背腹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千钧一发之际,水月斩横切而至白义翅翼鼓起 可,拦路的藤索却并未消失 江月心眉头微微一皱,扶着白义的左手举起,又是一道水月斩骤然射出对于藤索未再消失,江月心也有些意外,但是还不至于慌乱。不消失就不消失,大不了让水月斩切断了事,反倒能让周游那小子开开眼,见证一下自己的实力呢 他一向是自信心十足的。 两道水月斩从两旁合围向前,一齐发力,斩上暗夜中的道道藤索 “嗵” 一声带着余音尾韵的闷响,在相接的瞬间迸发而出,几乎在同时,一团烟尘毫无征兆地暴起,像是沙尘暴一般,立马吞没了水月斩冷亮的弧光。 江月心生怕这烟尘中有毒,没顾上理会自己的水月斩招数会被“吃掉”的这个不可理喻的事实,先将脑袋一低,身子柔软的一团,化成一滴水晶般的澄澈的冰蓝珠子,倏地钻进了周游的脖领子里。 开玩笑,刚从地底下的冰箱里逃出来,他江月心得好好感受一下这个自由世界,怎么能刚出门就掉进这个可能的阴沟里呢 周游后背登时空了,不过后背空虚带来的惊吓却不及胸口的那抹清凉。他条件反射般抬起手想要把那水珠子弹出去,可举起来却又实在下不去手,而且团团扑来的尘土烟雾又实在呛人,虽然及时闭了气,但他还是用手掩住了口鼻,毕竟能多层保障是一层嘛。 白义也是不耐这烟雾,被呛的打了个喷嚏,翅膀一扇,调转了头又往下沉去,谁知那藤索不光罩住了四周,就连底下的黑暗中也是笼了个密密实实,竟是无从得出。 捂着鼻子,周游心中的纳闷却越来越深,如果是来自钟阿樱的藤蔓的话,被打中或者没打中,反应都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怎么会冒烟 怎么能仅仅只是冒烟而已既然现在诸人都被烟雾呛了口鼻迷了眼,那些藤索不应该是乘胜追击,一举将他们缠上拿下才对吗可现在,却仅仅是放烟 周游越想越觉得不对。 江月心想来也是发现了这烟雾出的蹊跷,直接在周游的脖领子里闷声问道:“刚才那小子说什么怪人不怪人的,是和这些冒烟的藤索有关系吗” 话说江月心虽然身子缩小了,可说话嗓门却一点儿没变,高门大嗓的,一直趴着捯气儿的张小普是听了个一清二楚。 听江月心提到了自己,张小普遂喘了气,答道:“就是一个一个总叫人记不住的人他就能使用藤蔓当武器” “用藤蔓什么叫记不住的人”江月心听的是一头雾水:“你想说什么难道说,现在给咱们设障碍的人,你认识” “小普提到的那人,就是我跟你说起的,咱们要去的深渊的主人,她是惯用藤蔓来攻击搞鬼的。”周游在二人中间解释着,又深深叹口气,道:“我说,您能不能出来说话”听着他人的声音从自己胸口传出来,这感觉实在是诡异。 张小普一直不敢回头,此时听了不免纳闷。他小心翼翼转了脸,看见身后并无异样,除了周游脸比较臭,那江月心依然紧贴着周游后背安坐着。 原来,周游话音刚落,那江月心便已从他领口里飞了出来,依旧落座白义背上,四下看了看,道:“世道凶险,我必须要小心行事嘛那些烟雾落定了看起来应该是没有毒” 周游没好气道:“有毒的话我早就挂了好不好咱们说正事小普说这些拦路的藤索像是钟阿樱那怪人的,我看却是不太像。” “哦何出此言”江月心颇感兴趣:“想必你知道是谁在跟咱们捣乱了”知道对手是谁,用的什么招,才能见招拆招打将回去,所以现在明确对手的身份才是顶顶要紧的。 “用藤蔓的,不就是那个怪人和她的手下吗”张小普不解:“难道说还有其他人” “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但是,如果真是钟阿樱用的藤蔓,它能对咱们如此如此温柔吗”周游道:“直到现在,这些藤索所起的作用,似乎只是把咱们困在了这里,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若当真是钟阿樱在她老巢入口布的局的话,怎能留我们到现在” “她当然不会那样好心”江月心托着腮,若有所思道:“那么这个拦路的鼓捣出这一切,看来就只是要拦路而已,这个布局之人的目的” “他或者他们的目的,只是不想让我们进那深渊,而已。”周游看着四周牢笼一般围拢着的藤索,慢慢道。 “不想让我们进深渊的,应该也是你说的钟阿樱那边的人吧”江月心微皱了眉,道:“说来说去,还不是敌人。” “不,不想让我们进去的,除了敌人,还有朋友”周游轻声道:“真心爱着我们的人”</br></br> 第966章 独酌(43)面子是最没用的东西可偏 “有这样的人谁啊”江月心忽闪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奇道:“难道这么些年,还有人等着我” “你少自作多情了”周游嫌弃的一哂,道:“是我老师他们啦” “你怎么能确定”江月心不服气道:“或许真是暗恋我的人呢一路追随也说不定啊” 张小普虽然没有江月心那样自恋,但同样也是有疑问的:“对啊,你怎么就知道一定是你的师长,而不是旁人呢” 周游抬手往前一指,道:“因为这些藤索。” “难道你的老师,也会使用化出藤蔓的术法”张小普猜测道。 “你还没有发现吗”周游抬了抬下巴,示意张小普仔细观察面前缓缓蠕动的藤索:“现在的这些,和你之前在了洛川地底见到的藤蔓根脉,并不太一样。” “不一样”经周游一说,张小普这才往那些藤索上仔细看去,果然,眼前这些藤蔓,虽然大致有个藤蔓的外形,但细细分辨之下,却只觉像是倒模做出来的一般,像归像,但怎么看怎么像是假物,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着才有了机械动作一般。 只听周游又道:“刚才事出突然,咱们都没时间详细分别,但定下心来看,就可以发现这些藤蔓,并非是直接源自像钟阿樱那样的草木之属,而是由木气模拟得来。” “可是,照你所说的,草木之属也属于五行之木,那草木之属化得的藤蔓,不也得要用到木气吗”张小普皱眉道:“你如何能从这里头分辨出操控用术的人是草木之属,还是你的老师” “这里头还是有细微差别的。”不等周游回答,江月心倒抢了话头道:“如果真是草木之属放出藤蔓作为武器,那么藤蔓就相当于是那草木枝干的延伸,木气是自然而然地充沛其中,并且是含光内蕴的,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将这股子木气招摇在外,倒好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 江月心说的极是,周游听了也只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可江月心却好像没打算放过他,仍在周游背后瞪了他道:“不过,这股子木气只要是有些修为的都能做到,你凭啥说,这就是你师父所为,而不是其他人造出来的呢” “因为那阵子烟雾啊”周游就知道江月心一定会追问下去,见他问遂立马回答了道:“你恐怕有所不知,我的老师宗金庭一脉,习的是土系的术法,所以” “所以你就认为这个挡路的阵法是你老师给设的”江月心嘴很快:“这样倒是也能解释的通为何我这水系的术法不奏效的问题不过,修土系之法的人也是多了去了的,还是那句话,你怎么就能断定这是你的老师而不是旁人呢再说了,既然是你的亲老师,那他就算不帮着救人也就算了,干嘛还要设了阵拦你呢” “当世能将土系术法用到这等地步的人,除了我老师也不会有旁的人了。”周游不用回头就知道江月心一副不屑的嘴脸,遂又道:“我这也不是吹,你想想,你的水系术法算的上出神入化吧你这等本事使出的招数,尚且被挡了回来,要做到这一步,怎么也得是宗师级别的人才能办得到吧” 江月心“哦”了一声,不确定周游是不是拐弯抹角的暗自拍了自己一个马屁。 见江月心没吭声,周游暗自笑了笑,趁热打铁接着道:“至于你说我自己的老师给我下套哦不是,也不算下套那是我老师太心疼我,他不想我冒险,所以才使出这一招来他说这是为了给修习一道保存有生力量啊” 周游说着说着话,冷不丁看见江月心又伸长了脖子绕到了他脸跟前,不由吓了一大跳:“你你能不能别总这样吓人” 江月心几乎鼻尖贴着周游鼻尖,一双美目好像x光机似的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周游好几遭,嘴角一歪,似乎颇为不解道:“就你这等资质的修习者,一抓一大把,还用得着当宝贝似的供着” 江月心自顾自说完了,也不等周游回答,依旧把脖子收了回来,在后面摇头道:“世风日下,一代不如一代啊” 张小普干咳一声,道:“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好不好” “对说正事儿”江月心一拍周游的肩头,道:“这既然是你老师摆的阵,那你说,该怎么破反正我刚刚解冻,术法还用不灵活,全都靠你了呀” “怎么破”周游看着眼前越来越密,好似牢笼的墨色藤索,苦笑道:“我这一代不比他那一代,他布的阵,我能有什么办法” 江月心顿时火冒三丈:“怎么着那就在这儿干耗着你们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添堵的” 周游左冲右突的半天没个结果,心中也是憋屈,此时听见江月心语气不善,心里也来了气,脱口而出道:“你不是本事大吗你怎么不想办法光说风凉话有劲吗倒是让我们见识见识啊” “我不是用了水月斩吗难道没瞧见吗”江月心越说越是一股无名火往上冒:“可那不是不管用吗” “哈哈谱摆那么大,到头来还不是徒有虚名”周游也是被火气点着了:“绣花枕头” 江月心勃然大怒,身形呼的一下涨了四五丈高,烟囱一般的手臂,骤然要向周游头上砸落他大约是因为气急忘了固形,出招行动间竟带了澎湃的水流之声,宛如飞瀑临渊般嘶吼着,将张小普微弱的本就不值一提的劝解声,登时给压了下去。 眼见着,江月心就要把全身都化成瀑布,全都摔打到周游身上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一瞬间,只听一声长嘶气贯长虹,被滕索围困的众人俱是一惊,各人手头上的动作和口中的呼喝俱是一顿,看向了这一怒声的来源。 是白义 就在这一停顿的间隙,白义竟也身形迅速涨大,身上鬃毛尾巴勃然怒起,像是触了电一般根根直立,尤其是它那束飒爽的马尾,更是高高扬起散开,向着它背上的三人狠狠扫了过去</br></br> 第967章 独酌(44)送客时总也关不上的电梯 白义随着身子膨胀也变大了的尾巴,像是一卷白云一般,在藤索围成的牢笼内腾腾漫起,坐在它背上的三人抬眼望去,恍觉自己腾云驾雾,不知今夕何夕。 可是,白义的尾巴绝不是云雾那般的温柔无害。就在那三个人发怔的那一瞬间,白义笼罩的无处不在的尾巴扫到了他们的身上,那一条条一束束的马尾竟像是道道钢鞭,狠狠地抽在了他们的肩背之上 好疼 莫说张小普和周游,就连水人江月心都没能躲开白义尾巴的鞭打,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子。白义这还应该是手下留情了,尾巴落下的地方避开了三人的要害,显然是以疼痛教训为主,并非要取他们性命。 只抽了他们这一下子,白义便将长长的尾巴收拢了回去,但庞然的身形依旧,修长的脖颈更是回转了过来,大眼睛睁的愈发的圆润,略蕴了些怒意,瞪着这三个人。 “对对不起”在白义透彻的目光之下,周游不由低了头,像是被老师抓了现行的小学生一样,喃喃认错。 江月心只是哼了一声,除此以外别无他言。不过,他已经悄悄的把身形恢复了原状,依旧是温婉女子的可人模样,安静坐在周游身后,未再有其他动作,颇有些静女其姝的味道。 张小普早先已经捂着脑袋伏倒在白义背上了,此时听见白义长嘶过后又是轻轻打个响鼻,好像怒吼完了撒尽了脾气重归于平静了。他这才小心地直身抬头起来,看见白义早转回了偶,仍旧是之前的那副安静模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张小普再回头看看身后的二位,也都是像刚挨了老师训斥的小学生,规规矩矩坐着不敢动弹。 安分是安分了,可干坐着也总不是个事儿啊。张小普咂咂嘴,斟酌着词句道:“那个咱们该怎么从这阵中冲出去” “你可有什么好主意”周游反问一句,道:“我的意思是,你那那什么前世记忆里,有没有什么可供启发的思路”其实他对张小普并不抱什么希望,之所以这样问,只不过是不想跟江月心说话而已。 张小普苦笑一声,道:“我能有什么主意那所谓前世的记忆,的确有不少内容,可我对着那些记忆,却总好像是个旁观的局外人似的,并不能不能有很深的理解,更何况,”他声音顿了顿,又道:“那里头莫说没有关于这些藤索的记忆,就是任何的争斗对抗什么的似乎都不曾有过,那段记忆那段记忆本身也只像是个饶有趣味的观众” “说了这么多,不就是一句你没办法吗”江月心暴戾的脾气在此时一展无遗:“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废什么话” 周游张了张嘴,硬生生又把话咽了回去。毕竟刚被白义教育过,毕竟是一伙儿的,哪怕看江月心再不顺眼,眼下也要团结任何可以团结的,同仇敌忾才是啊 张小普瞅见周游脸色,心下了然,略思忖了片刻,道:“刚才你们说到木气土系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大约是与五行有关的喽” 周游微微点了点头,道:“不错,阵法布置与破阵之术俱是依了五行生克之理。怎么,小普你瞧出什么门道了”周游清楚的很,张小普问这问题不过是为了岔开话题,免得周游和江月心两人又呛呛起来罢了。所以周游也只是就坡下驴的顺嘴一问,对这个并非修习者的张小普,心里头其实并不抱任何期望。 江月心大约也是得了教训,只是在旁冷眼观瞧,并未多言。 张小普并未在意这两人的敷衍反应,仍旧说了下去:“五行生克之理,我原来也不甚了了,后来有了前世的记忆做引子,才略微有了些了解我记得,木火土金水,按这个顺序排列是相生的关系;而按着金木土水火的顺序,则是环环相克。不知道我记的有没有错” “没错,正是如此。”周游略抬了抬眼眉,道:“你是不是有了什么发现” “发现谈不上,只不过从你们刚才的那一番突围的努力中,略有些启发而已。”张小普笑道。 “行了,这不是谦虚的时候,你有什么发现就直说好了。”江月心仍是一副不耐烦的模样,但跟之前相比,口气已经算得上是温柔了。 “嗯,我是有个小小的想法,不过在说之前,还是有一个问题,想先请教你们”张小普眼睛转了转,还是将目光落在了周游脸上。江月心虽然已经尽最大努力变温柔了,但他那咄咄逼人的气势,却还是不能让张小普勇于直面他。 张小普咳嗽一声,对周游道:“刚才对付这个围困我们的阵法时,你抛出了一个鑫字,想必是想用这个字的金的属性喽” 周游点头道:“正是。那个时候我还一心以为这些藤索都是钟阿樱鼓捣出来的障碍,自然而然的就认为它们是五行之木。金克木,所以我就用了金属性的鑫字,用的是五行生克的最基本原理。” “嗯,这个我是容易理解,不过”张小普飞快地往江月心脸上瞄了一眼,仍旧把眼神扯回来放在周游脸上,道:“不过刚才这位这位高人用的水月斩,应该是五行中水的属性吧如果是水的话,五行之中,水与木的关系并非是相克,反而是相生的吧那么,这又是何道理呢为什么要用相生的五行之性来破阵呢”按照一般的思维,既然是水生木,那么使出水属性的招数,应该是有利于木属性的阵法的,怎么能用于破阵呢 “这个问题,你应该来问我江月心吧”江月心开口,把这个问题揽了过来。 张小普自然是要问他的,只不过是不太敢看他而已。此时听见江月心自己要作答,张小普只得把目光转过去,满含了笑意,忙不迭点头哈腰道:“正是,正是还请高江先生明示” “先生”江月心本来已经要回答张小普的疑问了,谁知听见小普近乎谄媚的拍马屁之后,却陡然变了脸,脸色一沉,像是能拧出水来的阴云:“你叫我先生”</br></br> 第968章 独酌(45)名不正则言不顺 拍马屁也是要求有技术的,不然像拍到马蹄子上还不如不拍的好。 可张小普也着实冤枉,他对这位江月心这位脾气不大好的“高人”本来就有些天然的害怕,让他放开了拍他也做不来,可是心中忌惮嘴里就想说点好话。可怜这张小普老实头一个,搜肠刮肚半天也憋不出什么高级词儿来,就只好在称呼上显得尊敬一些罢了。 但称呼也是有讲究的。张小普看着眼前这位仿佛从古画上抠下来的古装女子,以前在单位称呼领导的某主任、某科长、某局长什么的显然不适合;叫“夫人”“女士”,似乎人家没那么老,而且也略显生分;叫“小姐”的话,似乎对得住江月心那身衣服那个脸蛋,但好像又对不住他的嗓音而且,让现代人张小普说出这个称呼,他也总是无法做到坦坦然然 想来想去,张小普就一声“先生”叫出了口。 哪知这“先生”二字着实戳了江月心死穴。要知道,他本性为水,原无定形,之所以要化作这女子的模样,还不是为了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江月心与那少年到底有何纠葛,那少年对江月心是何态度,周游等人还不甚明了,但从眼下江月心的表现来看,这水人绝对是对那少年一往情深无法自拔的。 即便是被那少年算计了关在了地底千年,江月心竟然也是毫无怨言,甫一脱困,首先想到的不是跟那家伙要个说法,反而是变化成据说是那人最喜欢的样子,不管不顾的,一心要救出那少年,与那人来个千年后的“喜相逢”。 这样的江月心,对于自己因为实力不足而导致的声音上的“缺陷”,本来就耿耿于怀了,偏张小普又好死不死的叫他“先生”,这不是扒拉开他的痛处直往上面撒盐粒子么 江月心天然就带了股子煞气,哪怕他幻化的皮囊再漂亮,也遮掩不住。此时他更是怒意深沉,一双似乎能吃人的眼睛瞪上了张小普,让本来就瑟缩的张小普立时又矮了一截。 夹在中间的周游很刻意地咳嗽了一声,成功的把江月心的目光转移了过来。江月心冷冷的目光像是手术刀一般在周游脸上来回刮了几遭,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人家小普抬举尊敬你,你就算不领情也没必要黑着脸吓唬人吧”周游嘴角挂了笑,看见江月心眼中凶光毕露,遂加快了语速道:“咱们几个目的一致,都是着急要破阵出去救人的,那自然是抓紧时间听听可能有用的建议想法,何必在这种无所谓的问题上浪费时间呢” “可是他叫我先生”江月心仍是一脸不满,配合语气表情,简直称得上是娇嗔了,只是声音是唯一破坏气氛的败笔。 周游有些不自在的转过眼睛,把焦点往后放,看着四周围着他们的那些不断蠕动的藤索,道:“叫你先生也没有错啊你听我说对于现在的人类来说,先生一词只是尊称,不分性别。如果不是某个领域的权威服众人士,那是断断得不到这一称呼的尤其是一位女性能获得先生的称谓,那更代表着这位女性蕙质兰心、聪慧可人、智勇双全、世间无双” 张小普在一旁听的嘴巴都合不上了。什么叫拍马屁这才是拍马屁的模板啊。 江月心也是张着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半晌才“唔”了一声,把嘴巴合拢了上。 周游在心底偷偷笑了笑,果然在“正规单位”混过就是不一样,哪怕特别调查科也算不上什么正规单位。不过想起特别调查科,周游自然而然的念及领导付东流,心中不免又是一黯。 咬了咬嘴唇,周游重新将目光对准了江月心,道:“咱们还是集中力量破阵要紧。” 江月心也没再啰嗦什么,只将,有个什么问题要问我来着” “是,是五行生克的问题,”张小普赶忙赔了笑,将自己的疑问又重复一遍,道:“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以为困住我们的阵法为木属性的,那么克制突破此阵用金属性的术法我能理解,可先江大人为何要用水系的术法呢水与木不是相生的关系吗” 张小普说完,眼巴巴望着江月心,一时心中惴惴。虽然周游把“先生”这称谓说的千好万好,但张小普还是没敢再提。只不过,他现在也不太确定,“大人”算不算是个好词儿 江月心微微挑起的眼梢波光一转,没再跟张小普纠缠称谓的问题,只用了淡然的口吻,道:“术法的破或立,虽然均是依以五行阴阳的基本原理,但是在具体的施行上仍然是有千般变化万般融合,这些变化也便成就了修习一道各个门派不同宗脉的千变万化五花八门的术法。虽然原理同一,但其中变化纷繁,道路曲折,在外行人眼里看来,便只觉好像有了难以讲通的地方似的。” 周游在一旁听了直点头。这江月心不愧是千年的水精,这些话不是颇有些修为的宗师级别的修习者,断没有这般提纲挈领的全局之观,也绝说不出这般言简意赅的话来。 只听那江月心继续对张小普往下说道:“你只知道水生木这第一层最基本的规律,所以自然不明白为何我会拿水系术法来破木系之阵。我这里头用到的术法太过高深,即便告知与你,这一时半会的恐怕你也不会明白。你只需知道,五行虽然要遵循基本的生克之理,但在具体运用时,因为使用者的修为能力,总还是会有不同强弱的分别,所以就可以出现以弱胜强的所谓反常。就说我用的水月斩吧,虽然的确出自水系术法,但因为我术法高深,能将水这属性高度凝结,所以这一招使出来,其实是更接近了金的属性,更具肃杀之性,自然可以用于对付那木系的阵法,更何况我那时以为这阵中的木气并不太盛,谁知它竟是来自由木气伪装的土系术法” 江月心没再说下去,张小普这回也终于乖觉了一次,没有再追问下去。水系术法再高深,再接近于金,却仍然是属水,仍然要被土所克制。 自己说自己修为高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被困在阵中不得而出。</br></br> 第969章 独酌(46)谦虚是个滞销品彩虹屁才 学聪明了的张小普没再就一个问题缠问不休,只是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江月心道:“原来是这样我知道有生克之理,却忘了还有个强弱对比的关系真是受教了,受教了你们二位都是高人,我呢,在你们面前只不过是个白丁。不过,也正因为我不懂,却可以从旁观的角度有了别样的观察。也许不一定有用,但我觉得也许是条路也说不准” “得了,少说没用的,”江月心摆摆手,道:“你就说你有了什么发现” 这才是正事儿。周游也将眼睛看向了张小普。 张小普挺了挺腰杆,道:“正如江江大人所言,构成阵法的基础和用于击破阵法的招数都是五行,但是,虽然均是遵循五行之理,但其中的五行力量分布,却可以依据术者的能力和目的,做出相应的调整和调拨,对不对” 周游和江月心下意识的对视一眼,心中均是讶异。果然是旁观者清啊张小普这几句话,正好点中他们所面临问题的核心江月心更是摆正了眼睛,深深的看了张小普一眼:“果然是有负局生记忆的人我倒是小瞧你了” 张小普赶紧谦虚道:“不敢,不敢,说起来还得是江大人指导的明确,这才能拨云见日” 周游清清嗓子,打断了张小普施展他被开掘出来便刹不住车的吹捧技能,单刀直入道:“小普的发现的确很有启发。无论这阵是怎样组成的,我们只要用了超越阵中真气的力量,就可以破阵” “谁真气足力气大谁说话”江月心却微微蹙了眉头,道:“如果真像你说的这么简单,你们修习者又何必费劲巴拉的搞出那么的术阵咒印呢” 他摇了摇头,带着耳垂上两粒水滴状的温玉般的明珠晃个不停:“依据真气强弱调拨找到恰到好处的突破口,这个思路乍听来让人眼前一亮,但经不起推敲。不管力量如何,终究还是要将组成阵法的内在机理要考虑进去的。哦,用句你能听懂的话来说,不管怎样,五行生克的基本规律还是要遵循的。” “依据五行生克之理,土克水,所以您顾虑的是,自己的水系术法,无法与组成术阵的土系术法抗衡,对不对”周游略带了些笑意,看着江月心。 “不错。”江月心倒也痛快:“就是这么个理儿。” 周游笑道:“您莫不是在地底时间长了,有些事情已经记不清楚了” 江月心皱眉道:“怎么说” “五行生克之理虽然是不可违背的,但是你却忘了乘侮的特例也是在其中的,对不对”周游道。 “乘侮是什么意思”张小普只觉又被他们给绕晕了。 “所谓乘侮,那是五行生克规律中的异常变化。”周游耐心解释道:“乘,即是乘虚,是我克对所胜者的过度克制;侮,即是凌弱造反,是对克我者的反常反向克制。” “什什么”张小普听完解释更迷糊了,他很想对周游吼一声“说人话” 周游大约是看出了张小普明显的不能再明显的迷茫,马上说了人话:“打个比方啊,正常五行里,是土克水,如果土这一方面太过强横,会对水造成超乎寻常的克制,使土过于虚弱,这便是土乘水;但是反过来,如果水这一方太强,以至于土不仅不能克制于它,而且反被水所压制,那便是水反侮于土了。” “哦原来是这样”周游如此举例解释,张小普马上变明白了。他看向江月心,道:“这也就是说,咱们只要水系术法足够强,仍旧有破了此阵的机会” 江月心明白周游和小普二人意思,略微挑了挑嘴角,道:“大敌当前,咱们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我本身的力量不算差,但周游也知道,我在地底下冻了上千年,身子骨到现在都没活动开,气脉中的真气也还不能调动的太过随心所欲。”说到这里,他竟颇为感伤地深深叹息道:“要说唉,他下手也太重了我不忍伤他,处处维护他,可他他却舍得对我下狠手” 周游瞟了江月心一眼,随即又将眼睛移开了。 江月心使劲儿晃了晃头,像是要摆脱什么似的,又道:“适才你们也看见了,我那道水月斩已经用到了极致,却也只是将附在阵外的那些木气勉强撕了了口子罢了。至于组成这阵的内里,完全用的是土系术法,天然的要克制我那些招数,我若是想要以水反侮于土,必须要在真气实力上强过土数倍,否则就没办法抑制那土系的术法。可是以我目前所能发挥出的力量实在有些难。” 天生骄傲的江月心能说出这番话来,也算是推心置腹了。 “若是你们两个联手呢”张小普满怀希冀地看着后面的两人。 周游和江月心对视一眼,却异口同声道:“不可能” “这不是耍脾气的时候吧”张小普弱弱说了一句。 “小普,这还真不是意气用事。”周游叹口气,道:“我在这阵里的作用,约等于无,所以联手不联手的” “你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呢”张小普略有些意外的看着周游。谦虚是美德,可谦虚的过了分 “我不过是据实以告罢了。”周游替自己解释道:“我拜入金庭门下未久,并未涉及具体的术法,只能靠纯粹的真气依据最基本的原理进行对抗,而且,这个阵法又是我的老师亲自布下的我什么路数,什么习惯,他老人家最清楚不过,所以在布阵之时便堵了个死死的” “你不会具体的术法”江月心狐疑的眼光扫过来,问道:“那你适才的那个鑫字算是怎么回事儿” “那是我意外得到的一套字流的术法,并非师父传授。”周游叹道:“那本书我粗略看过,但未及深研,更无人指点,所以只识得些皮毛。老师深知我这一点,所以在他这阵中已经有了防范。”</br></br> 第970章 独酌(47)一句你行你上最是噎死人 牛五方将这阵伪装成了钟阿樱的藤蔓,覆以木气,几可乱真。他这么做,除了迷惑众人,更大的作用恐怕还是给自己的亲徒弟下套。牛五方未曾教授具体的术法招数于周游,但周游“捡”了一本字流的书自学成才,这事儿牛五方是清楚的很。 此外,对周游这位亲徒弟的品性脾气,牛五方也是摸了个透。他算定周游因为救人心切,在深渊入口遇到埋伏时,不仅不会细辨那些藤蔓到底是不是真的,而且会在第一时间使出字流中金属性的字来,比如“鑫”字。 不仅要用最快的速度写出来,而且还要尽了全力写那字。这也就意味着,本来真气就不算太强、又刚刚经历了体育场大战尚未完全恢复的周游,只要投入全力的写一次字符,将不会再有足够的真气力量,用以支撑他再次写出能破解此阵的第二个字符了。 而且,字流的字符,看起来只是用真气写字,实际上要依着一定的术,将真气有强弱轻重地灌输到字符不同的笔画之中,这才能令字符发挥到应有的效用。这种程度,显然是只粗略扫了一遍说文解字的周游尚且无法达到的高度。 这也就是说,周游不仅难以完全发挥出字流的功用,而且一时半会儿无法再次发动他的真气字符。 “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凭自己的本事,都没办法破阵”张小普在一旁问道。 “我们就算没办法破阵,也总还是有些本事的。可你呢”江月心听不得一点儿对他自己的否定,立马出言反驳。 张小普笑道:“您误会我的意思了,我说这话并不是为了嘲讽,别忘了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救那个人啊” “那你想说什么”江月心瓮声瓮气道。 “我想说的,恐怕二位早已心中有数,清楚的很了,”张小普看着江月心和周游,道:“二位的本事,单拿出来都无法破除此阵,那么二位只要联手突围,还怕破不了吗” “联手”不用傲气的江月心开口,周游已先摇了头道:“理论上虽然的确是两倍的力量要强于单打独斗,但还是要看实际情况的。我们两个人,实在是拧不到一块儿。” “为什么”张小普眼神怪异地看着周游:“我以为你是个通情达理的这时候不就应该放下成见、通力合作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周游刚解释了一半,却被江月心抢过了话头,道:“就是这个意思” 周游狠狠瞪了他一眼。江月心只当没看见,冷笑道:“性格不合的两个人,当然就拧不到一起,这有什么不好说的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重点” “那您的重点是”张小普小心翼翼问道。 “我的重点就是,虽然事急从权,我和周游也不是不能合作,但是”江月心眼睛在周游和张小普脸上轻轻扫过,道:“但是我们俩的术法修为性质相反,即便是想合作,也是无法的。” 江月心话虽说的不好听,但周游听了却是连连点头,道:“不错。江月心本就是水,所以他所擅长使用的术法,自然是水系的;而我呢,虽然并未触及实质的术法学习,但既然习的是金庭的法门,那自然也是偏于土系术法的。土与水是相克的关系,你说如何拧在一起合作” “正是。”江月心也点了点头。 张小普看着这两位“高人”,忽然又笑了,道:“我当是什么呢,原来为的是这个我刚才不是也向你们求证过了吗五行的力量分布,可以依据术者的能力和目的,做出相应的调整和调拨。这一点你们这些修习者应该比我更清楚,为何现在偏偏结了死扣呢” 周游和江月心俱是一愣。 周游是有啥说啥,张口便问道:“什么死扣”既然是死扣,那凭他自己自然是无法解开想通的,他便也不想费这功夫自己琢磨,只让张小普明示。 江月心显然也是这个意思,只拿眼睛看着张小普。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张小普轻叹一声,道:“你们现在太过执著于自身的门派属性和五行生克,却忘了五行之气,属性为何,却也都是来自于天地自然之中的,都属于天地之气。包括那用来布阵的气,无出其外。” “啊”周游身子一震,只觉得好像自己是一个没发现眼睛被蒙着的人,直到因为外面透过来的光芒才恍然大悟。 但距离真正的明白似乎还是隔了一层蒙眼布。 张小普看着他,继续往下说去:“天地之气的运行规律便是天道,而天之道,则是损有余而补不足” 周游眼睛终于亮了。他猛的一拍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把过强过盛的土之气削弱,增强” “增强水之气”江月心看起来却并不像周游那样乐观:“说来说去还不是在原地打圈子要增强某一行的气,前提是整体的真气状况,你我现在状况都不算最好,如何能做到损有余补不足呢” “做到也非难事,就还是我刚才说到的啊”张小普颇有些心累的样子:“就是二位联手、合作啊”看起来,这些人都是自诩“高人”,本事高不高先放一边,眼睛却都是高于头顶的,要不然,普普通通一个相互协作的事儿,就这么不明白,或者干脆就是不愿意接受呢张小普在心底翻个白眼。 江月心盯着张小普,却依然目光冷冽:“听起来,你这个什么都不会的白丁,似乎已经替我们拿了主意愿闻其详”周游不由也看向了张小普。 已经磨叽掉不少时间了,张小普性子再好,耐心也差不多给磨光了。他不由脸上带了些许的冷笑,道:“看来二位当局者迷,需要我这个白丁来点拨一二了这有何难只需周游使用他所擅长的土系真气,将那阵中真气泄去一二,减弱土气;而江月心则增强水系真气,即可反侮破阵” 江月心听不得话里有任何刺儿,无论软硬。此时听见张小普口气,不由生了意气之心,亦冷冷道:“你这白丁既然能指点江山如此,就将这阵交于你便是,又何须让我们两个听你教训呢”</br></br> 第971章 独酌(48)下定决心不熬夜的时候内 藤索牢牢结成的阵中,被困的三人,经过你一言我一语的唇枪舌剑,成功的再一次让气氛降到了冰点,只需水人江月心动动小指头,就能把众人全都冻成冰棍儿了。 似乎一直在安静听他们“头脑风暴”的白义,此刻适时的又抬起头来,昂首长嘶一声,不似前番那般严厉,却在绵长似喟叹的嘶鸣中,微微含了几分警告的意味。 听见白义叫声,刚刚还竖起了翎毛像是被撩拨到极限的斗鸡似的江月心,登时眼波一转,低了头,不再言语。 周游轻咳一声,对张小普道:“江月心疑问的也不无道理。你所说的损有余补不足,理儿虽不错,但根本问题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真气的实力问题。如果我们真气不够,无论是泄阵中土气,还是增强破阵的水系真气,都是极难的。” 张小普叹道:“你呀,还在死扣当中未解脱呢” “哦”周游迷糊了:“怎么讲” 张小普道:“正如我适才所说,五行之气俱为天地自然真气,你们何不将其他性质的真气转化为所需要的性质呢而且,也不止限于你们自身的真气,来自这自然环境中的气,甚至这个阵中的气” “都可以为我所用”说到这种地步,周游才终于明白了张小普的意思,不由重重拍上张小普的肩头,高兴道:“小普,你可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 张小普却微微笑了笑,在黑暗中也看不见他微微红了脸:“也多亏了我那前世记忆,不然就凭我自己,想一百年也想不到这些个弯弯绕。” 江月心只将眼眉略挑了挑,没有说话。不过看他脸色,也是一副受启发的样子。 人身禀赋天地之气而生,自然是五行之气齐备,即便是因水之精华而聚生而成的水人江月心,水之一气虽然盛极,但木、火、土、金四行亦不缺失。只有五行俱备,方可为精灵活物。 不过世间万物种种,总会因际遇和天赋的差异,在五行中有所偏重。就像江月心水之一气偏盛,修习者修习日久,自身会依着所习之术,也会在五行之气中生出些偏盛偏强,比如牛五方秉土系术法,其自身土之气就会相对较强、较为突出。 人们对自己的偏盛之气熟悉了,便会习以为常,认为自己似乎本就如此,就像“死扣”住的周游和江月心,以为自己除了土之气或水之气,便没有了其他的。 经张小普这一点醒,周游和江月心二人才清楚意识到这一点。两人既然明了了这一点,就不再犹豫,立马动起手来。江月心自不待言,一套令人眼花缭乱的手诀掐将起来,调动起体内气息,用以增强水之一气。 周游真气不如他,就算把全身所有的真气都调动起来,恐怕都无法达到他想要的强度。他眼睛转了转,往藤索囚成的牢笼中扫视一圈,心中便有了计较。 自己的气不足,可以借周围环境中的自然之气啊周游也自掐了手诀,想要驱动四周的气息,引进自己的气脉。 哪知,这四周的气息,却像是被冻了起来似的,竟然纹丝不动 周游以为是自己的手诀不到位,遂又加了几分真气,再次引动。可那气息,却依然丝毫不为之所动。 这是怎么回事周游微微一愣,目光投在四围的藤索上,随即明白了。这里有阵啊不管是什么阵法,都会对阵内的气息产生一定的约束,自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调动起来的。 这可怎么办呢 白义轻嘶一声,扭转长长的脖颈,似是在招呼周游。 周游低头一看,只见白义转过来对着他的嘴巴里,衔着一缕细细的白色长毛,示意他接过去。 周游略有些迟疑地接过了那缕长毛,拿在手中,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白义是神兽,即便是它的毛发,也是含有真气的,”张小普在旁轻轻说道:“你只需含在口中,便可借助于它的力量。” “真的”周游一喜,随即又一愣:“小普,你怎么知道的” 张小普微微一笑:“前世记忆。” 好吧。 周游依言将那缕白色长毛咬在牙间,顿时,他只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齿间舌底漫出,自然而然地涌进他的气脉。顿时,周游不仅感觉体内真气大盛,而且连精神都为之一振 周游再次捻起手诀,霍然挥出。 之前凝滞如石如铁的气息,像是起了涟漪的水面,慢慢有了波动,波动一圈圈漾了出去,凭空卷起细细的风来。 风虽不算大,但代表着阵中气息的活泛,这对于周游来说,已经是足够。他毫不犹豫转了手印,引动阵中气息,直接转化为五行之土气,往四围的藤索“牢笼”上甩去 江月心正在将自身气息往五行之水上转化,此时看见周游动作,不由眼眉一挑,道:“这阵已经蕴含了丰足的土气,你还要往上再加上些土气难道,你也要顺从你那老师的馊主意,帮着他把我们继续牢牢困顿在此处吗周游,你到底是何居心” “你急什么”周游却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化气为土气的手印,道:“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话虽然没错,但是若把这阵增强了,你还有机会取之吗”江月心语带嘲讽道:“想用这一招,也是需要有实力的好伐” 周游没再理他,只将化得的土之一气,源源不断地往阵上送去。初时还未见有什么动静,但慢慢的,就连“普通人”张小普都看出了变化。 那些悠然蠕动着的,密密围在三人周遭的藤索,因为不断汲取了周游送到“嘴边”的土气,渐渐变得越来越粗壮,简直像是小树的枝干。 这样下去,别说破阵,恐怕会让这阵愈加壮实了,把众人围困死吧江月心愈加不满了,正待斥责周游想当然的胡闹,张了嘴却没说出话来。 因为,就在这一瞬间,四围的藤索突然又起了变化 眼见着,那些越来越粗壮的藤索,竟像是吃撑了肚子似的,纷纷爆裂开来一时间,阵中竟被急促的破裂之声给充斥了,像是在铁桶里扔了整整一挂鞭炮,端的是热闹非凡。 而在这一团震耳欲聋的热闹中,一股股的黄烟呼的喷涌而出,像是决了堤的黄河,滚滚而来 就在此时,吃惊万分的江月心忽然听见周游的声音在那滚滚黄烟后传了出来:“江月心更待何时”</br></br> 第972章 独酌(49)凌晨的高空有最亮的星 牛五方在入口处布的疑阵,因为要迷惑周游,用了木气作为外壳,内里实质却以他所擅长的土气为主。初入此阵之时,周游和江月心虽然攻不得法,但是他们那种程度的攻击,却还是将此阵罩在外层的木气外壳破出了脆弱的裂隙。 而此时周游从阵内空间引出了更多的土气,尽数充盈入此阵中,本就是以土气为主的阵法,登时土气更为充沛,以至于超越了阵法所需要的平衡点,只听“噗”的一声闷响,由内而外的,此阵的土气竟然自行冲破了外层的木气,按捺不住地倾泻而出 五行五色,土者为黄。是以周游见到滚滚的黄烟从阵中冒出,便知道是阵中土气太过盛,无法容纳,开始了外泄。 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立马向江月心喊话:“快” 江月心见到眼前景象,一下子也是恍然大悟,脑中始终蒙着的一层薄雾,似乎瞬间被吹散,一切都清明了起来。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原来如此那阵虽然需要土气做支撑,但就像世间所有的万事万物一样,就算在需要,也总是有个自己能够承受的限度,过犹不及。此时,阵中土气过盛,终究无法容纳承载,只得向外泄出。 只要外泄,就会在布局严密的阵中出现一个出口。这个出口就是可以被利用来作为打击的缺口 江月心心领神会,将早已蓄势待发的水气凝在指尖,一道水月斩,对准那黄烟冒出的来处,骤然斩出 江月心这次使出的水月斩蕴足了全身所化而出的水气,气凝呈形,现出冷峻锋利的亮黑一弯,即使在黑夜的背景中望去,仍可清晰辨出那更深沉、更具质感的墨色 宛若玄铁重刃,一道划过,彻骨的寒意劈裂了似乎无穷无尽的黄烟,满目混沌烟尘登时被从中分开,飘散无形的烟雾尘埃竟像是被定格了似的,瞬间一滞,随即像是风止之后的纸屑落叶,哗啦啦尽数落下。 尘埃落定。耳清目明。 之前还密密严严将众人笼罩在其中的藤索牢阵,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天空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虽然仍是一般的黑暗,但是看在那三人眼里,却澄澈透明宛如黑色水晶。而且,自然流动的风重新吹拂起来,周游等三人贪婪的吸吮感受着,仿佛是从窒息中解脱出来的溺水之人对新鲜空气的那样珍惜。 “这就破阵了”张小普左右看着,颇有些难以置信。 “那当然”江月心一晚上两次脱困,心情很好:“有我和周游联手,还有破不了的阵咦,对了,这不还是在你的指点下吗你现在倒迷糊了” “我只是依着那些曾经的记忆转述而已,”能从阵中脱身,张小普也是松了口气,重新变得谦和了起来:“只是转述罢了,没想到还真能奏效” 失去了障碍,白义立即挥动翅翼,往那小花园内所谓的“历史主题公园”飞去。周游感受着夜风从自己脸庞上掠过的温柔触感,微微笑了笑,道:“其实也还得感谢我老师牛五方” 结果周游话没说完,江月心便颇为不满地打断了他,道:“你可真是亲徒弟人家都给你设阵了,你还要感谢人家你那牛什么老师,给你下药啦这么欠” 他这一番话跟点着了火药似的咄咄逼人,若是以女子的细声细语说出,也许还可以算是娇嗔,但此时以粗犷的音调吼出来 唉,不提也罢。 有白义引路,周游他们再次进入小花园那所谓的“历史主题公园”工地内,自然不会再费任何的力气或口舌。那工地只在外围一圈隔墙上亮了一圈小灯,里头俱是一团漆黑。 白义毫不顾忌的,大展着翅翼俯冲而下,宛若划破黑暗的一道闪电。周游只觉眼前一花,似乎被强光闪过一样,他反射性的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他发现自己已经到了空墓的墓室之中。 “到了”江月心反应最快,身子一转,早已跳到了地上,眼睛往四周滴溜溜乱转:“就是这里这好像是个地下墓室吧哪里有什么入口” 周游也从白义背上跳了下来,对江月心道:“你且走走看。” 江月心斜了周游一眼,略提了提裙子,迈着小碎步试探着往前走去。 白义落下的地方在墓室的入口附近,江月心信步向前走了七八步,便骤然止住了脚步,转回头看着周游:“下面” 江月心所站的地方,正在墓室正中,那原本应该是棺木所停之处。 周游微笑道:“你感觉到了不愧是高人” 水人江月心脾气不算好,但对于送上门来的高帽却是来者不拒。他高傲的哼了一声,道:“此处阴气大炽,而且夹杂着如冰似铁的至寒水气,这种水气我最熟悉,不是九幽重泉的上古暗河,不会有这般的寒意。咱们既然要去的是深渊,想来那水气定是从这深渊中透达而出的了。” 张小普闻言,也好奇地往江月心跟前走了走,隔开三五步的距离,低头在黑暗中探索着那一块块整齐的青砖:“在这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 “你一个普通人能有什么感觉”江月心对谁都不客气:“你不是说有进入深渊的方法吗这都到了,快说啊” 周游走到了江月心身旁,看着张小普,也略带了些催促道:“是啊,小普,咱们怎么进去呢”说着,他看了江月心一眼,道:“我之前试过,这个入口怕是施了特殊的术法,想进去的话” “这入口的术法,要说厉害其实也谈不上,”江月心凝视这青砖地面,道:“但是恶毒,贸然硬闯也不是不行,但是不论用什么法子,都会让进入者的真气减弱三分你说你老师已经进去了那他们” 周游心中骤然一紧。江月心虽然心高气傲,但这番话却说的极为中肯,周游相信他所言不虚。 想到被夺去三分真气的老师,周游心中越来越不安,看着张小普的眼神不由也愈加迫切了起来。 “不用这样看着我,”张小普挠挠头发,道:“我也跟你们一样心急,不过” “不过什么”周游和江月心齐声问道。</br></br> 第973章 独酌(50)没用的东西想扔时就成了 “不过”被那两人同时一吼,张小普有些瑟缩:“不过我也只是从那段记忆里感知到的,不知道真假”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丧气话”周游有些急了:“尽管直说便是” 江月心亦道:“就是那是负局生的记忆,完全靠谱,你就照说别磨蹭” “好好好,我说,我说”张小普深深吸口气,道:“你们刚才也说了,不做准备入这深渊,会损伤身体真气,所以” “所以才需要你所谓的方法啊”江月心不耐烦道:“你就别兜圈子了直说行不行” “所以咱们需要借助另外的法器藏身其中才能安全地下去深渊”张小普一直有点儿害怕江月心,听水人一吼,他便立马把话一口气秃噜了出来。 “藏身于法器之中”江月心皱了皱眉头:“用法器来抵挡伤害,是个思路,但是,要对抗这种程度的伤害,恐怕对法器的要求也是极高吧” 周游一怔:“需要那种法器你也不早说,我们这一时半会儿的,去哪儿找法器还得是灵气充沛的”这个时候,他不由强烈地思念起了法器世家苏也。 张小普咬咬嘴唇,又摘下了他的双肩包放在地上,在里头捞摸着,随即像呈出什么珍宝似的,双手捧着那面海马葡萄镜,捧到周游和江月心面前,道:“这面铜镜就可以。” 周游右手攥起拳头,猛然往左手心里一砸,兴奋道:“对啊海马葡萄镜这面镜子的确当得”能为白义提供了漫长时光庇护的海马葡萄镜,自然灵气充足,可以保护他们顺利通过深渊入口 江月心虽然不知道海马葡萄镜的过往,但他在刚从地底出来见到这镜子的第一面开始,就知道这镜子是有些不凡的精气灵气在内的。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刚要说些什么,却瞥见张小普一脸便秘的表情,遂把要说的话放了放,换了一句火药味十足的扔了出来:“怎么心疼了心疼别拿出来啊你干脆别来啊” “我没有”张小普脸憋的通红:“我只是” 周游这才注意到张小普的表情,联想起他刚才掏出铜镜的样子,好像是有些舍不得但江月心说的也的确过分了些周游只好叹口气,站到两人中间,拍了拍张小普肩头,道:“别,别我知道你跟这个镜子很有缘分” “哼”江月心站在周游后面,狠狠翻个白眼。 张小普憋了憋气,默念几遍“救恩人要紧”,努力让自己平静了下来,这才对着周游道:“我是舍不得这面镜子,毕竟是珍贵的文物啊但是我今天既然把它带过来了,那自然也是准备好了要让它发挥出应有的作用的我本就是有备而来的,但是我对我这个心爱之物些微告个别不行吗” 许是太过气愤,一直软软的看起来没什么主见的张小普不由提高了声调。江月心是个只许自己放火不准旁人点灯的性子,这时听见张小普抬高了声音,立即便不爱听了,他眼睛一横,正要反唇相讥,却听见墓室口上忽然传来了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谁谁在里头” 随着这问话声儿,一道手电筒的暗淡黄光由上而下扫了进来,哆哆嗦嗦的在狭小的墓室里打着转。 人来的突然,但这来人的声音,周游听来却有几分耳熟。上午刚打过交道,正是工地那位看门的老头儿。 虽然一个修习者和一个成了精的水人,再加上一位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对付一个上了岁数的老者不是什么问题,但人家老头儿又不是什么恶人,他们三个又不能下狠手可是不下狠手,到时候就得闹腾起来,这要是纠缠不休的话,谁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呢 周游越想越焦躁,一心想要弄个隐身诀什么的,可他又不会 乍一听见人声,江月心和张小普也是一愣,尤其是江月心,他的手已经暗暗地抬高了起来。 就听,有脚步声略显迟疑的,踢踢踏踏的从上往下走来。江月心提起的右手手指已经捻出了一个杀招的手诀。 周游一眼瞅见,心中一惊,想要过去拉住这水人,却又怕自己乱动反而惊扰了那渐渐接近的看门老人。 正在此时,一直站在旁边的白义施施然走了过来,横挡在了三人前面。 这是干什么 周游心中疑惑,眼角却瞅见江月心蓄势待发的手诀却是悄然放下了,就好像有白义帮忙他就无需再动手了一样。 怎么回事儿 就在这个时候,看门老人端着手电筒颤巍巍的走了下来。 看门老人睡的早,但人上了年纪睡觉就不会太沉,再加上他干的就是看门儿的活计,所以在工棚朦胧间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他便立马便起来检查工地。 这个工地不算大,老人绕了一圈便发现声音来自于墓室。这下子老头儿心里就打鼓了。自打他来这个工地,就知道这工地的中心就是个清理出来的古墓。虽然对于这一点他一直心里有点儿膈应,但工地上工人来来往往的,倒也不觉得害怕。再加上古墓早就给清理干净了,工地给的工资还不错,所以他老人家便在这儿长干了下来。 但是再怎么说,墓地总还是墓地。更何况现在墓室里又传出来了说话声,更何况还是在半夜 看门老头儿实在是有点儿怕了。可职责所在,他又不能装不知道,只好壮起胆子,哆嗦着下了墓室。 其实看门老人也不知道,如果真发现了有人在墓室里,他该怎么做若真是鬼的话,他自然没个好;若不是鬼是人的话,他一个年老体弱的,打也打不过啊 看门老人只硬着头皮,哆哆嗦嗦地抬起手电筒,往墓室里慢慢扫去。 朦胧的淡黄色光芒在墓室的墙壁上转了个圈,终于扫到了墓室的中间位置。 手电筒的光眼看着就要落在白义的身上了,周游咕咚咽了口唾沫。 昏暗柔和光芒在白义的身躯上慢慢扫过去,就见站在墓室门口的看门老人一脸的迷惑不解:“没人啊奇怪” 白义横在三人前面,一动不动。 看门老人好像不太相信似的,用手电来回晃了几圈,可是,在他眼中,墓室里看起来仍然是空无一物。老人咂了咂嘴,摇摇头,转身走了。这种地方,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呆。</br></br> 第974章 独酌(51)你说按武侠小说练武功能 “走了” 听着看门老人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后,周游和张小普不约而同地问了出来。 白义侧过身来,大大的眼睛看了他们一眼。 江月心顺势又将白义修长的脖颈搂了个满怀,道:“你们还不知道吧白义神力非凡,能让它近身之处的人或物完全隐去踪迹气息,就它这个本事,不知道救了我那人多少次了呢” 大约是认为自己知晓了周游等人不知道的事情,显示出他与白义以及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关系不一般,江月心这话里话外的语气充满了骄傲和自得,就好像刚宣布了他是什么重要的皇亲国戚似的。 “原来是这样”周游恍然大悟,却也没太想搭理江月心,只转头对张小普道:“事不宜迟,咱们还是尽快下去吧,不然这夜长梦多的,难免又出什么幺蛾子。” “对这是正事儿”江月心听周游一说,立马松开了白义,伸手扯住了张小普的胳膊:“快把那面铜镜给我” 张小普叹口气,道:“你放心,我说过了,既然我把这镜子带来了,那就是要用上的。只不过” “又怎样”江月心很不耐烦道:“我也是服了你了,有话一气儿倒完行不行” “是啊,小普,还有什么问题要解决的”周游也有些急了。 “啊,你们别急啊。”张小普自己也不是不急,但他认为自己总得把一切问题摆清楚了才能让事情顺利进行下去:“我虽然知道躲进铜镜里可以顺利下去深渊,但是首先第一步,总得打开这个深渊的口子才行吧” “这用得着你操心吗”江月心首先按捺不住了:“憋了半天就这么个屁我当是什么呢这事儿交给我,你就呃” 江月心头一次话说了一半被噎住了。倒不是有人打断了他,只是因为他对眼前发生的一幕颇为愕然。 只见白义像是了解到了张小普的顾虑,安静的走到了墓室正中,前蹄高抬,再不快不慢地落了下去。就在他的足蹄触到地面的一瞬间,那厚实的青砖竟仿佛是脆弱的纸片一般,轰然塌落往地下落去,露出一个巨大的黑洞出来,宛若想吞噬掉一切的怪兽的巨口。 白义往回退了一小步,扭头看着旁边三人,那意思好像在说:搞定。 江月心收回他惊讶的下巴,转了头对张小普道:“行了,这口子已经打开了,你快把镜子拿过来,咱们这就下去” 张小普不由自主地把铜镜双手奉上了,但还是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可是我虽然知道得借助铜镜,但是咱们要怎么进到这个海马葡萄镜呢我的前世记忆对这一点似乎很是模糊” “都跟你说了不用你操心,你还磨叽起来没完没了了”江月心差不多早就耗尽了耐心,此时更是急切到暴躁:“我自有办法让你进去不仅能让你进去,还能让你出去来去自如闪开” 说着,江月心劈手夺下海马葡萄镜,往空中一扔,自己则往空一跃,就在周游和张小普眼前,倏地钻进了铜镜。 而那海马葡萄镜却兀自悬在空中,光滑如幽静深潭的镜面上一道电光一闪而逝。 张小普大张着嘴巴,不知道该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作何反应。周游苦笑一下,却走到了白义前面,微微将马首向自己怀中搂近了一些,双手轻轻抚上海马柔软绵长的鬃毛,道:“白义,我们这就要去救他了” 白义将脑袋稍稍歪了歪,碰上周游的胳膊,就好像是在送别时,往老友的手背上温柔又珍重的轻轻一拍。 此地一为别。 周游搂着白义脖颈的手臂也稍用了些力,但立即便送了开来。他看着白义大大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单入这深渊便已经像是要剥层皮似的,想来牛老师和苏伯伯的担心绝不是杞人忧天所以,白义,你去找苏也,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别让她来了反正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帮手” 白义眼睛一瞬,头低了低又抬起来,像是在对周游点头一般。 周游拍了拍白义的脊背,刚要走开,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急忙回身取出了一卷旧书,递到了白义跟前,道:“这是牛老师得到的那半卷神农本草经,虽然说现在还是不太清楚这书的真实用处,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钟阿樱他们得到你替我交给苏也好好保存吧。” 白义又是微微一颔首,嘴巴张开,轻轻咬住那半本神农本草经,长颈回转,往它略张的翅翼下一送,便不见了那书的踪迹。随即,白义重新看向周游,轻嘶一声。 此时,水人江月心的脑袋忽的又从海马葡萄镜的镜心里冒了出来,很是暴躁道:“有完没完走不走你们不走,我就自个儿去了啊” “这就来,就来”张小普很怕江月心吼他,听见这水人一发话,他立马跟着慌张了起来,不由伸手拽了拽周游的衣襟。 周游话也说完了,遂又拍了拍白义,道:“走了”说完,他没有再看白义,只拉了张小普的手,用力一拔,腾身跃起,正对着空中那面铜镜而去。 张小普虽然有了所谓的前世记忆,但也只是记忆而已,他并不能真正拥有那奇妙记忆中的种种不可思议的身手妙法,总体而言,他不过只是个缺乏实践的理论家而已。所以,被周游扯起来的时候,骤然失去了立足之地的张小普很是惊慌,遂身不由己的手脚乱动挣扎了起来。 “入”周游只觉越来越无法承受胡乱挣扎的张小普的重量,只得臂上用力,向上一抛,先将张小普抛向镜内,他自己才随后翻个跟头,跟了进去。 张小普眼睛嘴巴都大张着,可是他却看不见任何也说不出丝毫声音。大约,这就是普通人惊慌到极点的反应吧 他只有一个恍恍惚惚的印象,恍觉自己眼前一暗又一亮,就好像是坠入一个幽闭的通道,胡乱滚过后又从通道的另一个出口掉落了出来。 直到身子底下仿佛触到了踏踏实实的地面,张小普才感觉自己的知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他眨眨眼,再次能看清东西之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却是江月心那张美轮美奂的面孔。</br></br> 第975章 独酌(52)山水画中的山水何曾拥有 江月心从上面往下看着张小普,一脸的不屑:“张牙舞爪的好像让人捉住的螃蟹,你是负局生吗” “我当然不是”张小普发现自己是仰面躺在地上,这才赶忙跳起来,道:“我都说了那只是一段记忆而已,我自己只是知道,又没有真的实践过”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四周看去,慢慢的脸上便多了些惊讶的表情:“这这是镜子里吗” “对啊还用问吗,这当然就是在海马葡萄镜里了。”江月心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太太不可思议了”张小普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人,大大张开了嘴巴。 这时周游也从外面跳了进来,这在已经处于镜中的两人看来,就好像他是从空中掉下来的一块陨石似的。 周游就地一滚,泄去了坠落之力,站起身到了张小普身旁,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这镜子里可真是别有洞天啊” 只见他们三人落足之处像是山间的一处平坦之处,地面上苍苔点点,蓬草四围,远方可以见到层峦叠嶂深深浅浅高高矮矮地延伸到了天边。在他们三人的身后,是一株如老龙般鳞甲苍苍的大松树,树下一块光滑幽凉的青石。再往松树后看去,却是一间茅草覆顶的小小凉亭,亭内随意放着三五个蒲团。 草亭后壁便是青色的山壁,山壁略靠右倾斜的地方,挂着一道不算太大的雪白飞瀑,从云雾缭绕的顶上飞溅而下,不算霸道却也不失气势。 “这是不是是不是传说中的神仙洞府”张小普已然是看呆了。 “这地儿我却有些眼熟”江月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周游斜了那水人一眼,道:“您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见过,您老人家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对吧” “别叫我老人家”江月心眉毛一拧,却难得的没有大发作,只是走了过去,扶着老松树,凝视着那间小小草亭,道:“这个地方,我真的见过我和他在这里在这里待过和一位朋友” 江月心一时默然,好像是沉浸在了什么往事之中。周游和张小普对视一眼,没再说话。他们两个默契地转过身,背对着江月心,自去观察打量草亭老松前面的环境。 不过这地方除了平坦些砂石少些,也没什么特别的了,看起来也就是一处庸常的山腰平缓之地罢了。 一时间,三人俱是无言,只听得细瀑飞落的声响,幽幽静静的循环着,只是不知那瀑布的水流会归于何处。 “白义曾经在海马葡萄镜里住过,这里肯定是它根据它的什么记忆改造出来的。”半晌,张小普方道。 “有道理”周游微微点点头,道:“只是不知,它为何单单要造出这样的一个环境来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回忆” “这大约就只有白义知道了”张小普轻声道。 也许还有一个人吧周游往后看了一眼江月心,发现这水人还在松树下发着呆,整个画面看起来极富诗情画意。 周游转回头,仍和张小普说话:“咱们三个这就算都进来铜镜了,只是不知道这面海马葡萄镜如何往深渊中走呢”他记得自己跳进镜中时,这铜镜还在空中悬着呢,难道说,它能自行往深渊入口坠落吗这镜子不会有灵性的都到了自己知道怎么走路的地步 “即使已经打开了深渊入口,要进入的话,还是需要你们修习者用到一定术法的”张小普道。 听他这样说,周游不由焦虑了起来:“可我们现在都已经进来了,外面跟本没有” “你放心吧,白义也是一样的,”江月心此时走了过来,站到了周游身旁,道:“甚至,它比你这种庸常的修习者更妥当呢” 周游叹口气,道:“我说,您就不会说点儿人爱听的话吗” “好听话当然会说,”江月心优雅一笑,道:“不过那得分说话对象是谁。” 周游运了运气,竟无言以对。张小普在旁瞧了,忙用话来打岔:“咱们如今都在镜子里,外面是什么情形,又如何得知呢” “哟,这个问题,你那前世记忆里没存吗”江月心却没准备放过张小普,话里的刺儿一样甩了过来。 张小普大约是习惯了水人的傲慢,态度很是谦卑,他也不生气,却将姿态放的很低,道:“这个的确是不知,还请江大人指点一二。”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张小普如此恭敬,江月心反倒不好再说什么了。他只略微扬起了下巴,道:“这铜镜里灵气充沛,又被白义改造过,所以一定会通晓镜中人的心思所以,你且等着看好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想看外面的话,海马葡萄镜就会给我们特意开个窗口”周游感到很是讶异,这哪里是古老的铜镜,那简直就是ai啊。 周游和张小普的一无所知更衬托了江月心的见多识广,这水人不由下巴抬的更高了。他眼睛在镜中的天地上来回转了几圈,随后盯住了天空中没有被树木枝叶遮住的一块澄蓝,道:“来了” “什么来了”张小普和周游俱是莫名其妙,正待要更详细的询问,却忽然感觉脚下剧烈震动起来,就好像他们所处的这水墨画般的青山要崩裂塌陷掉一般 “这怎么回事儿”周游猝不及防,身体失去平衡,狠狠向后跌倒,而他身旁的张小普也好不到哪里,宛如当时被周游扯了上天似的一般模样,又下意识地扭动着手脚毫无意义地挣扎了起来,像是一只手足无措的蜘蛛。 他们身后的松树、青石、草亭,乃至飞瀑和山壁,此时好似成了脆弱的盆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提起来,粗暴的往空中一抛 周游顿时只觉天旋地转,地面跑到了上面,自己则大头冲下,向着山壁崩解形成的深不可测的裂谷中坠了下去 “抓住”混乱之中,周游只见一条月色的袍袖甩到了自己面前。他恍惚记得那是江月心身上所着的衣裙的颜色。是江月心向自己伸出了援手 不对啊,周游记得那裙子的质地甚是轻柔,像是上等的丝绸,又像是月光织就,端的是光滑柔软,可是现在霍然抛到眼前的这条裙袖,却像是锻造结实的不锈钢板,坚硬,冷酷。 “还愣着你可真是”然周游抓住的那个声音又一次响起,好像的确是江月心 周游茫然转转脖子,在山石塌落的缝隙中,果然看见江月心一条胳膊像橡皮筋儿一般,伸长到了不可思议的长度,在已经昏过去的张小普腰上绕了两圈,像牵狗一样拽着他不至于掉落裂谷;而另一条胳膊,正伸到了自己眼前。</br></br> 第976章 独酌(53)下午两点最困经常半梦半 江月心也会救人 周游只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的印象中,江月心心很小,小的只能容下那个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一个人。即使那个人把江月心都关到了地底千年,可这水人竟然连一丝一毫的怨怼都没有生出,甚至只听周游说那人有难,便风风火火的赶了来救人,没二话。 但对于旁的人,江月心却只有脾气暴躁且行为怪异,似乎,他和危难之时能对人施以援手的古道热肠无论如何都难以发生联系。 即使他打定了主意要和周游、张小普等人一起去救那少年,一路上也并未真正把这两个人当成同伴。更别说,这水人在地底没完全自由的时候就已经吃了三个人了 现在,这样的他会主动救人不会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看见周游目光游离,犹犹豫豫的却总也不往那条袖子上抓去,江月心不耐烦了。他冷冷哼了一声,钢板似的袍袖甩起,往周游身上重重拍了上去 周游根本来不及反应,便眼睁睁的看着袍袖紧紧地裹在了自己身上。连胳膊也一同束在了身侧,不得动弹。 紧接着,江月心一条袖子拴着一个人,双臂同时用力往下拉去,连带着他自己的身子也一同往裂谷的暗影中坠去。 “啊”周游发出短促的一声惊叫。这江月心救人的话,不应该向上飞起,找片落脚地吗为什么反倒加了速度,往谷底下坠呢 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下坠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与已经昏过去的张小普相比,周游只能勉强保持着神志,距离清醒实在是有些不小的差距。他只觉得呼呼的风声从耳旁刮过,与碎裂的山石土木一起,尖厉地滑过脸庞和身体,简直是要把周游浑身上下给削去一圈似的。 细碎的痛觉从皮肤传了进来。但是令周游更为不适的,则是头下脚上坠落时所带来的严重失重感。这种无法把控自己身体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漫长,但也可能只是一瞬间,周游才感觉自己“咚”的一声摔到了地上。江月心的袍袖在自己与地面亲密接触的前一刻及时撤离,所以周游的身体是结结实实的砸落下来的。 好像全是骨头都摔酥了。更难受的是胃里。 周游连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先张开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这一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此时吐出的恐怕是胆汁胃液,周游只觉嘴巴里苦涩至极。 “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这副德行了”江月心讽刺的声音从一旁稍高的地方飘过来,周游不用看就知道这家伙一定是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满脸不屑的在冷嘲热讽。 周游擦擦嘴巴,睁开眼睛,定了定神,果然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江月心,与自己所想的样子如出一辙。 “小普呢他怎么样”周游懒得和江月心拌嘴,只从地上坐起身来,四下寻找着张小普的踪迹:“他是不是昏过去了没有受伤吧还是说啊” 随着目光和思维渐渐清晰起来,周游一边说着话,也一边将四周的环境打量了一圈。可这一打量不要紧,倒让周游吃了一惊,原本想要问的话,一时也都忘了。 无怪乎周游吃惊,任谁看见了眼前的一切,都不容易顺利接受。倒不是眼前景象有什么出格的怪异,只是 只是以常人的思维,无法理解和想象。 眼前的景象,竟然和初入铜镜时,所见所处的一切,都是一模一样的就好像刚刚经历过的那场天崩地裂压根就没发生过,经历种种,只是周游自己撒癔症产生的幻觉一般 “这是怎么回事儿”周游忘了再去寻找的张小普在靠近草亭的地方坐起了身子,他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直到看清楚了眼前景色,才变得与周游一般的错愕。看来他也是不了解情况的。 “不对啊”周游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颊,不由“咝”的倒吸一口凉气,那些被碎石和恶风刮破的伤口,都还真真切切的在脸上呢 周游扭头看着江月心,只见这水人一脸嘚瑟,显然是明了内情的。他不由皱了眉问道:“江月心,是不是你捣的鬼” “我捣鬼”江月心嗤之以鼻:“就为收拾你们两个别做梦了,想收拾你们俩,我手指头一动就跟捏死臭虫一样简单,还用得着使这样复杂的术法” “就算不是你捣的乱,你也应该是知道内情的,对不对烦请您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为何会突然有地震又为何能恢复如初”周游多了几分不快,道:“我以为,咱们既然此行目的一致,那就不妨多些合作,即便不能成为朋友,相互协作总还是可以的吧” “诶,你这句话说的倒还不错。”江月心冷笑一声,道:“朋友,我们恐怕还谈不上。不过,既然要同路而行,而且说不定救人的时候还要打配合,所以我们三个暂时是需要互相配合、相互保全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救你们俩还不是要留你们两个的小命,以防救人时的各种不时之需。” 说到这里,江月心抬起看看兀自坐在地上的周游和张小普,又摇了摇头,道:“不过,你们两个也真没用,不过是场气震,就把你们吓成这副模样,这要真下了深渊,遇见各种不可测的艰难险阻,你们真能搭把手帮上忙吗” “各人有各人所长,一定能帮上忙的”张小普咬着牙替自己辩护。周游却没理会江月心的这番夹枪带棒,只揪住其中一个关键词,奇道:“气震是什么跟刚才那场地震有关系吗” “不是有关系,压根就是”江月心虽然一脸的瞧不起,但听他口气倒像是很乐意为周游详细讲解的:“气震是由于真气或灵气的波动所带来的相关环境或事物的震动。严重的气震可以引起气的崩解,自然,由气所构成的那一切的环境和事物,也都会随之崩解” “所以,我们刚才经历的那场震动,就是气震”周游稍稍觉得心安了些,终于可以证实,震动是真的发生过的,而并不是自己的幻觉。</br></br> 第977章 独酌(54)有个自己说了算的窝已经 “不错。”江月心很矜持的点一点头,道:“维持这些景物的气都崩解了,这里自然也会崩坏,碎成渣。” “可是,可是为什么”张小普小心翼翼地问出了跟周游一模一样的心中疑问:“为什么我们现在呆的地方,又是跟之前的处所是一般无二的呢既然说这个地方被气震给震坏了,那,既然这里又是完好无损的,是不是说,我们现在是去了另外一个类似的处所” “你想太多了,”江月心依旧高傲道:“我们在哪儿在铜镜里面啊。铜镜就算再有灵气,它也不过是巴掌大的地方,这么有限的空间,你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其他地方可以去” “既然还是在原处,为何这景象却好像没有变化呢”周游迷惑道:“您刚才也说了,气震严重,由气所形成的景物也都崩坏了的” “你别忘了,这里是铜镜内由灵气所结的处所,而非外界那些浊气下沉所成的土石虫木”江月心道:“所以,气震时气解,自然景物崩坏;而灵气稳定之后,自然又会将气息重新汇聚,重新凝结成为能被我们所见所感的景物。灵气一致,自然形成的景物也会是与之前一般无二的。” “是这样啊”周游略点了点头,但眉头仍旧没有松开:“可是,这里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发生气震呢” “你总算是问了个有价值含量的问题,”江月心像是很劳累似的,翘起兰花指捏了捏眉心,道:“刚才不是还说,铜镜怎样进入深渊入口吗这就是了。很可能是白义把铜镜推进了入口,而入口处所附的术法起了作用,影响到了镜子里的灵气分布,所以镜中就会出现气震了。” 铜镜掉进了深渊周游噌的从地上跳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已经在深渊里了” “确切的说,应该是在进入深渊的路上。”江月心转过身去,负手而立,道:“深渊不是那么好进的。入口的术法就已经引起了气震这要是我们以肉身进入,恐怕现在没挂彩也得是丢盔卸甲的了。” 以肉身进入的话周游不由想起了牛五方和苏千白二位。也不知道两位老师傅会不会负了伤 周游深深吸口气,半是询问半是自我安慰道:“可是气震平复了,是不是说明,只要过了入口,里面的路相对会好一些” “我想,你这想法多半只是一厢情愿。”张小普小心地瞅了周游一眼,斟酌了词语说道:我那前世记忆说,要寻求法器保护才能进入深渊。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因为进入深渊的这一路太凶险啊从入口开始,直到真正进入深渊,这一路上布满了各种术法咒印,或者是那个,那个怪人他们自己才知道的什么陷阱机关,就像是一个锋利的削皮器,一路上不停地剥离削弱术者的真气实力,不停地给人制造困难而海马葡萄镜是一个极有灵气的法器,它用它全部的灵气替我们承受住了这些伤害,比如刚才那场气震,我们才能像现在这样毫发无伤而且” “而且它还在承受伤害攻击的同时,尽量为我们营造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内环境。”江月心在周游和张小普前面不远的地方负手而立,道:“不愧是白义待过的地方,果然是不寻常的法器啊” 周游低头看着脚下土地,心中陡然生出些温柔的感激。 “海马葡萄镜保护着我们走过这一路,只希望能走的尽量远一些。”江月心幽幽道。 张小普一直有些害怕江月心,但此时听见江月心之言,心底却颇为感慰。横竖这海马葡萄镜是献出去了,张小普并不是小气舍不得,他只是希望这面宝贵的铜镜的奉献,能被人所承认,仅此而已。 所以,江月心能说出这句还算讲道理的话,张小普顿时觉得自己被理解了,铜镜也算是物有所值了。 因为挂念着老师牛五方和苏也他爸,周游在感激海马葡萄镜的同时,几分担忧仍是化不开:“也不知道在这深渊一路上会遇到些什么那钟阿樱不会布了疑阵吧” “想知道外面有什么”江月心微微侧转了身子,本就飘逸的裙裾更是翻然若飞:“来看看不就得了” “看看怎么看”周游一呆。 张小普也愣了愣,道:“要想看见外头的情形,就像是我们刚才说到的那样,除非海马葡萄镜为我们开出一个窗口来。可是气震结束后,这里好像只是恢复如初,并未见多出什么窗口来,想来是深渊对海马葡萄镜的耗竭,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吧” “你这样说,却是瞧不起这面里外都透着灵气的铜镜了。”江月心又是略带得意的一笑,裙裾飘扬,身子已然是往旁侧闪开了,道:“请看” 三人虽然都还在山间那处平坦之地,但张小普和周游二人更靠近里侧山壁草亭这边,而江月心则是站在了曲曲折折的山径通过来的外侧,是以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周游和张小普向山外看去的视线。 此时江月心移开,周游和张小普便将视线投了过去。谁知刚看一眼,他们两个便不由自主地往跟前走了去,俱是奇道:“这儿怎么出了个水潭” 按理说,山里头就算是有水潭,也应该是在那道飞瀑下方才对吧毕竟目之所及,这道瀑布才是附近唯一的水源。就算瀑布流下去拐个弯,那也应该依着山壁那侧积水,怎么着也不该在行走的通路边上冒出一窝水来。 更何况一开始这个地儿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水潭 “这是在气震之后才出现的吗”张小普看着那水潭问道。 “很明显,一定是这样的。”周游替江月心做了答,眼睛却一刻也不能离开这块小小的水潭。 “的确,是气震之后才有的。”江月心的声音从周游身旁传来:“我们的惯性思维,都以为所谓的窗口一定会出现在高处,或者身旁的空间内,却忽略了,在铜镜自己营造的这一方天地中,在哪儿开窗,用什么当窗子,都是它自己说了算。”</br></br> 第978章 独酌(55)有什么伤心事说出来让大 气震之后多出来的这个小水潭实在不算大,充其量也就比寻常水井大了一圈的模样,但水色黝黑如墨,仿佛水深深不可测。可那水潭的表面平滑无波,一眼望去竟像是凝固的透明晶石似的,幽幽映出些冷光来。 “这个就是所谓的窗口”周游低头看着自己在水潭上的倒影,如此清晰,不由问道。 “正是。”江月心点点头。 “可是,在这里头,什么也看不见啊”张小普咬着手指甲,有些不解。不是说透过“窗口”可以观察到他们正在通过的深渊通路的情况吗可他现在能见到的,却只有自己和站在旁边的周游的倒影而已。 “别急啊”江月心道:“这个水潭也是刚刚出现形成的,它要从呈现形状到发挥作用,总是需要时间的。适才这水潭比现在还要小,我眼瞧着它一点点扩大,这会儿算是刚刚稳定了外形。” 周游点头道:“就是说,这个水潭刚刚定形成窗户的样子,接下来马上就可以推开窗子看外面啊” 周游话没有说完,便被自己的一声轻呼给打断了。站在旁边的江月心和张小普也跟惊讶的周游一样,忘记了说话,只将三人六只眼睛紧紧盯着小水潭那黑色平整的水面。 水面之上,三人的倒影俱已消失不见,小水潭黑亮平滑的表面上,宛若光洁的手机的屏幕,反射出一副奇异的景象。 水面虽然黑,但是映射出的景象却清晰无比。周游等人看见,黑色“水屏”上像是在放电影似的,出现了一副动态的画面。他们瞧着,那画面像是一个无形的人扛着摄像机在缓缓地通过一个漫长且狭窄的通道,也不知这“摄像机”的角度是如何摆放的,这通道的上顶和两壁、脚底地面全都被收入了镜头之中。 总的来看这通道黑黝黝的,四面土壁粗糙,爪痕宛然,像是仓促间由什么小兽的有力爪子刨出来的。不过与普通通道不同的是,这一路上金光闪耀如星,一颗颗不时闪烁明灭着,宛如不断燃放着的烟花,一朵寂灭了,瞬间又有几朵盛开了。 这幅图景,从水潭的“镜屏”中乍看起来很是养眼而梦幻,但这只是张小普的感受而已,对于江月心这样的成精者,或是周游这样的修习者来说,这些金色星光可绝不是凑热闹放的焰火。 周游和江月心对视一眼。那是术法被激发后的反应。 “你能看出来,这都是些什么咒术吗”周游问道。 “有一些像是绞杀性命的,有一些像是碎裂法器保护的,还有一些我也不认得,”江月心道:“但根据被激发后的反应来看,应该都是竭力汲取真气的术法”他咂咂嘴,道:“话说这术法这哪儿是汲取真气,那简直是往榨干里去的啊而且,瞅这意思,这条路还不知道要走多久,这一路上的真气劫掠下来,那可真是非常可观了啊也不知道这面铜镜能撑多久” “榨取真气”周游心中一动,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这个钟阿樱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对真气这样的执着呢我记得好像跟你说过,之前跟她几次打交道,几乎每一次她除了害人,就都是为了借机掠取真气就算不是真气,连普通人的那丝生气她都要算计,看起来就像是只要是类似有点儿真气意思的,她全都要一副贪婪的嘴脸” “掠取真气”江月心琢磨了琢磨,道:“那个人的真气说起来也是无穷无尽的” 周游心里猛然一震。 江月心看了他一眼,又道:“那个家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钟阿樱,她这样大肆搜集真气,是为了什么她在打什么算盘呢” “她打的算盘”周游迟疑了一下,道:“她好像是想率领草木之属取代人类,成为这个地球这个世界的霸主” “野心够大的,”江月心摸着下巴,道:“连我都没动过这种心思,她一个木头桩子竟然有这样的歪脑筋,这是化肥吃多了吧” 张小普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由不住插嘴道:“你们说的是那个怪人吧他这野心好像早就种下了,我那段前世记忆里就已经有了不过那个时候,他好像还没有这么嚣张,还没有直接动手杀人掠夺真气” 张小普的前世记忆来自负局生,但这负局生活了多久的年头,周游是说不清。不过周游倒是曾真的查过负局生的资料,至少在唐的时候,这负局生的身影,就已经出现过了。从这里推算的话,那也就是说,钟阿樱那怪人早在千年前就已经开始了这个庞大而野心勃勃的计划了。 只听张小普又道:“在负局生的记忆里,那个怪人当时广收门徒,大肆制造两通者” “两通者”江月心一惊:“你是说,两通者是由这个家伙造出来的我说呢,两通者这种有悖伦常的东西很是偏门,又不是什么容易修的法门,怎么会一时间到处都是了呢” 周游看了那水人一眼,道:“算起来,你被关到地底下,好像就是在那个时间段吧你不会恰好与两通者这事儿有关吧” 江月心转过身,面对着周游,眉毛一挑,道:“你这人嗅觉挺敏锐啊还真让你说中了” 周游看见江月心欲言又止的样子,遂瞥了眼小水潭那黑色水镜,道:“看这样子,这条通路且要走一阵子呢,而且有海马葡萄镜护着,咱们暂时安全你要是愿意,不如趁这个时间跟我们讲一下这件事说不定会对我们这一趟有所帮助呢” 张小普也在旁小心道:“如果这些事情都是那个怪人一个人搞出来的,多了解一些相关情况,我们对付那个怪人就多一分把握对吧” 江月心的目光在周游和张小普两人的脸上来回游移着,冷笑道:“所以说,你们两个为了打发时间,想让我自己讲讲伤我最深的事儿” 张小普立马道:“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周游却还想再争取一下:“您别误会,我们绝不是为了打发时间,只是想多了解些信息毕竟,咱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能顺利把那个人救出来,对不对想救人的话,总得知己知彼,是不是”</br></br> 第979章 独酌(56)雅人叔说要以牙还牙加倍 “八卦就八卦呗,还整这一套一套的”江月心冷笑道:“以为这样就能蒙住我” 这水人也太不好说话了周游不由腹诽着,嘴里却不大情愿道:“当然,这是您的自由,您要是不愿意,我们也不能硬逼迫你” “哟,你们想让我说八卦,还不得求着我点儿吗”江月心眉毛一拧。 周游跟张小普互相看一眼,不由疑惑道:“您的意思是还是愿意讲的” “您这都循循善诱了,我能不说吗”江月心转过身,往那小草亭里走去,边走边道:“再说了,这也上千年了,憋了这么久,我也想跟人说说话” 江月心的声音越说越低,似乎无比黯然的样子。他走进小草亭,轻轻一撩丝裙,施施然坐在了一只蒲团上,道:“而且,这件事,在我心里搁了一千多年了,我我实在是耿耿于怀我不觉得我哪里做错了,需要他这样对我” 他这样说着说着,竟然还带了哭腔,显然心里的委屈很是不老少。 看着江月心梨花带雨的一张粉面,的确是令人心生怜悯。不过,再多的怜悯,只要一听见他的声音,登时全都给粉碎一空了。 也许多些理解,就能接受他这与相貌很不匹配的声调了周游一边暗自思忖着,一边拉着张小普往草亭里走去。 江月心看着周游和张小普两人坐定在了对面,遂抬起宽袖,轻轻掩住口唇,清清嗓子,道:“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你们愿意听” 周游笑道:“只要您愿意讲,我们就愿意听。”张小普没旁的话,只坐在周游身边拼命地点头。 江月心满意一笑,翘起纤细的手指,轻轻按了按眼角,道:“我这要从哪儿讲起呢嗯,就从我出生时说起吧” 果然是个漫长的故事啊。周游偷偷深呼吸一口气。 “您的出生是从云里来的吗”张小普实在是太好奇,一时没忍住便问出了口。 江月心的美目登时便横砍了过来:“我跟云有什么关系你这是什么逻辑” 张小普登时脖子一缩,怯怯道:“我我想,您的本体既然是水那有云才可以下雨啊下雨才会有水” “肤浅除了下雨,这天下就没水了吗”江月心眼睛一瞪,他那双美目本来就眼角微微上翘,宛如凤鸟飞翔之姿,现在瞪大了,更像发怒的老鹰要凌空扑下般凌厉。 在这样眼神的凝视之下,张小普只觉自己顿时变身成了兔子,还是被老鹰锁定了无处躲藏的兔子。他不由垂下了眼睛,又要往周游身后躲去。 可江月心仍旧不依不饶,道:“我能从无形之水凝出人形、得了自我之思,那除了我许多年的凝炼与修习,也得益于我得天独厚的先天条件我才不是什么一片云就能随便下来的雨,要知道,我最原初的本体,乃是上古之时遗留下来的永冻之冰” “永冻之冰这个”张小普又要忍不住发表不同意见,却被周游眼疾手快扯了扯衣角,他怔了怔,才改了口道:“这个实在是太神奇了,在下洗耳恭听。” 江月心斜了他们两个一眼,这才悠悠讲了下去:“我那本体存在了多少年,这个我真说不好。我只知道,我最早出现自我意识的时候,大约是万年之前,那时我还在这世界的极北之地,是一座巨大冰山的坚硬内核后来,这世界的气候越来越暖,那座冰山便一日日削减融化下去,在大约五六千年前,那冰山终于完全消解了” “完全消解了”周游也忍不住了,脱口问道:“就连您您的本体也消解融化了” “你们有点耐心好不好”江月心对于自己的话被打断很是不快,道:“别打岔所有细节我都会说到的,你们只要听着就好” 看那二人忙不迭点了头,江月心才清清嗓子,继续讲了下去:“我说过,我是那冰山的内核,也就约略等于那些灵物精怪的内丹,所以,冰山消融之后,我这内核本体却依然是不会融化的一块坚冰,蔚蓝而透明,就像是由晴空凝结而成的,所以人们给了我一个名号,叫做晴空之石” 说到这里,江月心看见周游和张小普都是副欲言又止的抓耳挠腮模样,不由略笑了笑,道:“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是这样的,那冰山体量巨大,经年累月的融化剥落,使得它最终化为了一条长河。我这颗不会融化的坚冰内核,也就随着冰山的完全消融,坠入这条长河之中,随着水流,一路由北向南,由西向东的蜿蜒流淌着,有时盘曲高原之上,有时又钻入地下暗流涌动,又或悬河九天。总之,我一直在随着那水流不断地漂泊流动,渐渐的就从极北的苦寒之地,来到了人类聚居之处。每一世每一代,总会有人会从水中发现我,呵呵,我想一定是因为我那太过纯粹的好颜色吧” 江月心讲到这里略顿了顿,周游和张小普极有眼色的赶忙称是。江月心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道:“我刚才说过了,人们惊叹于我的澄澈与颜色,便想尽一切办法,把我从长河中打捞了出来,取名晴空之石,当成宝石珍藏了起来。当然,你们也是人,最清楚人的贪婪” 周游和张小普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着,这话实在不好接。不过江月心此时已陷入了他自己的漫长回忆之中,倒并不在意他们二人的反应,只是将目光投在了草亭旁侧的飞瀑上,絮絮道来,勾陈起无限往事。 江月心被人当成宝石从水中捞出的时候,还没有名字。虽然人称“晴空之石”,但江月心实在是拒绝这个名字的。最大的一个原因是,他虽然凝固成为透明的固体,但本体是水却非土石。 除此以外,人们为了保存他这块“宝石”,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也是触到了江月心的逆鳞。他本身是水啊,怎么愿意离开水的生存环境呢失去了水的滋润,人类社会的干燥空气只能让这有了自己思想的“晴空之石”越来越怒狂。 正如白义提醒过的那样,这永冻之冰江月心天性极为冷酷而暴戾,他又非人类,自然不会对人这种两脚生物抱有什么同理心或同情心,他只晓得,凡触怒他的,他必加倍报复</br></br> 第980章 独酌(57)别饿的时候去超市不然买 “你是怎样报复的”周游小心翼翼问道:“是是不是把那些曾经珍藏过晴空之石的人,杀死了” 江月心把目光从小瀑布上收回来,看着周游,冷冷道:“我只有一个名字,叫做江月心。” 他刚说过自己不喜欢“晴空之石”这名字,结果又被周游没当回事儿的说了出来,遂又不痛快了起来。 周游赶忙往回找补:“我这不是听您讲这些往事,听的太入迷了,一时也就没太注意” 江月心哼了一声,倒也没太揪着不放,只依旧冷着声调,道:“那些逆我之意的人不错,我是杀过一些,不过,贪婪的人太多,杀完一个,就马上会有另外的一个夺了我去,仍然是把我锁在黑洞洞干巴巴的盒子里,不见天日” 江月心闭了闭眼睛,像是被这记忆的幽闭重新压抑到了。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才又道:“我才不耐烦一个个杀过去,所以就想了个一劳永逸的法子来报复他们” “什什么法子”张小普有点被江月心的表情给吓到了。 “洪水。”江月心对张小普阴冷一笑,故意露出了白且尖利的牙齿来:“大水漫过,所有的污垢杂碎,全都给冲洗的一干二净,落得清净。” 张小普眼前顿时出现了一副可怕图景:洪水滔天席卷而来,无数百姓如蝼蚁般被骤然淹没,别说挣扎,就连一声惊呼都来不及喊出来,就此湮灭了踪迹。 配合江月心阴鸷的表情,张小普不由一哆嗦,有些结巴道:“你您竟然还能操纵洪水” “我本就是水,而且是这世上最古老、最纯粹的水,后来又有了自己的意识和修为,那么操纵水流自然是小菜一碟,不管是杀人还是洪水,都是易如反掌。”江月心一脸的傲气:“我一声号令,天下之水莫不敢从。” 周游皱紧眉头道:“你既然这么大的本事,若不喜欢在人类手中辗转,那自己离去便是,又何必伤人性命呢”就算那些买卖收藏“晴空之石”的人里面有巧取豪夺之辈,但也肯定有完全是出自真心喜欢的正当交易者,怎么能不分青红皂白的全都一杀了之呢江月心他自己有什么权利决定人家的生死呢 更何况,操纵引来的洪水,那杀人就不是可以明确计数的了。这里头无辜的人就更多了,他们何辜,竟也被无端的报复了 “离开你说的轻巧我那时只是一块凝结如石的坚冰,尚未长脚生翅,如何离开”江月心冷冷道:“我能做的,就只有利用自身的水之本性,就近引动水流来绞杀那些贪婪可憎的人” “可是,洪水啊”周游顾不得照顾水人情绪,腰背不知不觉绷紧了:“洪水一来,淹没的就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人类聚居的村庄城镇这已经不是报复了,你是在滥杀无辜” 周游越说越激动,到最后语声里竟带了几分责备的激愤。虽然他话说的没错,但语气这么冲旁边的张小普不由暗暗替周游捏把汗。 谁知,受到“挑衅”的江月心,这一次竟很令人意外的没有暴跳起来。水人眯起了眼睛,令人无法看清楚是何意味的目光在周游脸上慢慢扫视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你这反应”很是过了些功夫,江月心才幽幽道:“太像了跟他太像了” “是个人都会这样反应吧”周游气呼呼道:“你不喜欢便要杀人,这走到哪里也没理吧我是不知道了,就你这般暴戾,如何能有了修为,还化出了人形没遭天谴吗” 这回轮到张小普扯周游衣角了。话虽然说得解气,但别忘了现在三个人都困在铜镜之中,若是江月心一时翻脸,以他那样的脾气,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周游微微一怔。但是话已出口,木已成舟,他这时候想再讨好江月心好像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了,周游压根也不想讨好他。转了转心思,周游只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看来,这个故事多半是讲不下去了。周游略有些遗憾地想着。 哪知,江月心却并没有像周游和张小普想象中的那样暴然而起。他依然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周游,缓缓道:“你和那时的他实在是有些像” “谁啊”周游一愣,随即便明白了江月心说的那个“他”,应该就是那位尚不知名姓的少年了。 江月心笑了笑。笑容颇为古怪,有些伤感,有些怀念,有些不解,就是没有开心。 不知怎的,看着这样的江月心,周游反倒不好再对着他说狠话了。 “但你仍然不如他”江月心带着古怪的笑,对周游道:“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压根就没想到站到我的角度想一想。” 周游又好气又好笑,对江月心的那一丝同情此时便也烟消云散了去,道:“咱们现在虽然为了同一个目标成了同伴,但是说句不客气的话,你我相识不过才半个晚上,别说朋友,连熟人都算不上吧我怎么可能会站到你的角度上,怎么可能照顾你的情绪” 更何况江月心滥杀无辜,这让周游怎样站到他的角度替他说话 江月心的笑意更深了,但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多了几分惆怅:“可是,我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却是替我说话的。” “啊”周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他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那人虽然古怪,但也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怎么可能替你说话” 张小普放开了周游的衣角,小心道:“也许,这里头另有隐情” “没有什么隐情。”江月心倒是回答的很干脆,似是压根不想领张小普的情。他似笑非笑地扫了面前两人一眼,随即又将目光投在了那细细水花飞溅的小瀑布上,道:“这就是差距啊他就是他,谁也比不上的他” “你和他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周游忍不住问道:“你们不会就是因为洪水而结缘的吧” 江月心眼睛并不看周游,但话却是朝着他说的:“我看你这人没别的本事,也就是直觉比较准嗯,动物本能” 周游气的胸脯鼓了鼓,不过最终还是压了下去,决定最好还是不要跟这水人一般见识。 只听那水人又道:“因为我屡次杀人,终于引起了人们的怀疑,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被当成术士给人请了来” “请来干什么”张小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除妖。”江月心转头对他嫣然一笑。</br></br> 第981章 独酌(58)处处都是花钱的地方简直 在多年之后,即使被冷冻在地下脑子麻木不灵光的时候,江月心仍然会记起他与那少年的初次相见,并借着这段记忆,捱过了漫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孤寂时光。 当年,江月心还只是“晴空之石”之时,因为天生的好颜色,被人当成了宝石,珍而藏之。但是,这“晴空之石”并不乐意被人们当成稀世珍宝藏到匣子里不见天日,他想要的是水,是不断涌动的,绵绵不绝的生机,他想要在流动着的、活泛的水流中,相融相合。 他要的是在水流中的自由自在。 所以,“晴空之石”很不开心。而且他天性又是暴戾无比的,怎能甘心任由这些两脚生物摆布 所以,痴迷于“晴空之石”的人们渐渐发现,凡是与这块“宝石”产生过关系的人,竟然全没有善终的。自第一个从河中打捞出来这块“蓝宝石”的渔夫,到出售这“宝石”的首饰铺老板,再到购买收藏这“宝石”的诸位买家,无一例外,均是意外暴毙的。 而且这些人的死状颇为可怖可疑。不管他们出意外的时候是不是在水边,却都是因为溺水而死。特别是其中有几个人竟是在自家床上,于睡梦之中溺亡的 一开始人们只是觉得事情古怪,想不通这其中的缘由。但类似的意外出现的多了,慢慢的,就有人发现了其中的规律:凡是出这些意外的人,全都是拥有过“晴空之石”的人 这下子,“晴空之石”立刻从天下第一宝石,堕落成了不祥之石。 自从“晴空之石”会招来杀身之祸的消息传出来后,这“宝石”成了烫手山芋,当时持有这块“宝石”的人挥泪大甩卖,想要赶快出手。可是,既然大家都知道了这“宝石”不祥,那自然不是好找下家的。 按理说,既然已经知道了“晴空之石”有可能带来厄运,那人们应该避之唯恐不及才是,可是这世上永远有贪财不要命的人。 就在“晴空之石”当时的持有者琢磨着,是不是该干脆把这倒霉石头扔到野地里的时候,买主上门了。 面对着这位财大气粗的庞大宽庞地主,卖家一边吃惊一边暗自庆幸这年头还真有冤大头傻小子,因此心怀同情的,对于庞大宽往最低价上的压价,压根儿一点儿也没计较。不仅没计较,而且就差敲锣打鼓的给这庞大宽送锦旗了。 庞大宽当然知道“晴空之石”的传说,但他偏不信这个邪。他从他自己顺风顺水、总有横财眷顾上趟茅房都能捡钱的发家历程上推导,认为自己一定是天生的好命,是老天宠幸的人。所以,他一点儿不担心这“晴空之石”能带来厄运,大胆抄底买了,认为自己这是大赚了一笔。 当然庞大宽也不傻,虽然自己命是好,但也犯不着拿这好命来冒险呀。所以他买了“晴空之石”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当地所有他能找到的打卦算命的所谓“高人”,给他这块儿宝贝石头举行了个驱邪仪式。 庞大宽认为这个驱邪仪式很有用。至少在他买了“晴空之石”的六天之内,任何意外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不过,庞大宽对于自己命好的这一认识,在第七天的时候,动摇了。因为在第七天,发大水了。 “晴空之石”本来可以在自己被易手的第一天就可以宰了这个土财主,但他这么些年来来回回杀了不少人,却始终没能实现重新回到水中的愿望,不由的自己都有些烦了,所以他想来个一了百了。也是巧了,庞大宽家就在大河边住着,“晴空之石”便想干脆来把大的,引起洪水,将这些贪婪的人们冲个干净 洪水在“晴空之石”的引导下如期而至,流经之地的百姓半数殒命,半数流离失所。庞大宽命再好,却也敌不过大洪水的冲刷。 不过,庞大宽毕竟是地主,家大业大的,宅子选的位置好,地势高,因此与寻常百姓相比,损失还算是小的。 可是对于视财如命的庞地主来说,就算丢根针他都心疼,更何况大洪水卷走了他家财的一大半呢 庞大宽不淡定了。他立马想到了那块“晴空之石”。一定是它不然,他之前日子过的顺风顺水,怎么刚买了这块石头就被洪水给淹了呢 气人的是,洪水冲走了庞大宽珍藏的无数财宝,可偏偏这块破石头竟然没被洪水冲跑 其实,“晴空之石”也郁闷着呢,他搞了这场大洪水就是为了趁大水溜走,可没想到的是,庞大宽藏这“石头”藏的实在是太严实,愣是丁点儿水没沾上。而当时的“晴空之石”本事也还不够,想要移动身形更换处所的话,必须要借助到水。 所以“晴空之石”马上就又在琢磨着,是不是要再引发一场大洪水 可庞大宽也捧着装“晴空之石”的盒子犯起了嘀咕来。这回的大洪水,他怎么看都觉得是“晴空之石”给惹的祸,立即扔掉显然是上上策。而且所有知晓此事的人也都是劝庞大宽赶快处理掉这块“厄运石头”。 但是庞大宽却另有打算。他想,自己这一次已经损失惨重了,要是能把这破石头卖了,是不是兴许还能弥补一下自己的损失 所以这个大财迷最终决定还是暂时留下“晴空之石”。 不过,留下归留下,对这块可能招致灾祸的“晴空之石”,庞大宽提高了十二分的警惕,认为自己在找到下家回本之前,必须得做点儿什么,以确保自己的安全。 可是大水一冲,庞大宽原来找过的那几个“高人”早喂了鱼虾,这眼下一时半会儿的,可找谁去驱邪呢而且还得是足够靠谱的 就在庞大宽发愁的时候,却有人自己找上了门。这简直就是瞌睡时有人送枕头啊庞大财主又一次加强了自己命好的认识。不过,当他看见自己找上门来的这位的时候,却又对这一认识产生了些许动摇:这位来者,确定是个世外高人,而不是借机来打秋风的 也难怪庞大宽怀疑,因为来人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的比庞大宽最小的儿子似乎都小。不过这个小子年纪不大,口气倒蛮大,他说那块“晴空之石”交给他处理,一准儿没事儿 庞大宽思来想去,还是把这年轻人带到了存放“晴空之石”的地方。倒不是那小子舌灿莲花把庞大宽说的心服口服了,而是他庞大地主实在找不到旁人接这活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br></br> 第982章 独酌(59)月下看美人相当于开滤镜 虽然身为水流之精魄,能操控水来完成他的意图,但当时的“晴空之石”仍算不上是太高的修为,在引发了一次大洪水后,他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恢复实力。 “晴空之石”记的很清楚,那一天,他正在黑漆漆的锦盒里躺着养神,忽然听见了门柜开启的声音,以及众人的交谈之声。 怎么,又要转手了吗“晴空之石”冷冷想着。 只听庞大宽的声音狐疑道:“这位怎么称呼来着” “在下铁嘴直断吴有是也。”一个清朗之声,略带了些笑意应道。 “哦对,吴神仙” “晴空之石”听了直在心里冷笑。他是旁观者清,这个“吴有”语带戏谑,分明是在耍弄这土财主庞大宽,吴有吴有,分明就是无有、没有嘛可怜这庞大宽财迷乱投医,还要叫他“神仙”,看来这老财主又要破财了。 庞大宽是浑然不觉,只听他又问道:“对了,吴神仙,您是怎么晓得这场洪水和我这块宝石有关的” 吴有的声音听起来仍是满含着笑意,不过多了一丝无可奈何:“庞庄主,这个问题,你已经问了我不下五遍了。” 庞大宽难得的有些尴尬,遂打了哈哈,道:“嘿嘿,咱们这些俗人不是不懂这里头的道道嘛,所以老想着问问你们长长见识不是” 这老财主想长与财富无关的见识,那才见了鬼了呢。他不过是对这位自己找上门来的“高人”不放心,生怕是自己财大气粗的名声招了贼惦记。 吴有显然是一下子便看透了庞大宽的心思,遂轻笑一声,却也不道破,只淡淡道:“只要是不符合自然天道的妖异,就总会在外界有所特殊呈现,留下蛛丝马迹。我就是循着这个痕迹找到贵府上来的。当然,这种痕迹在我们干这行的眼里自是清晰无比,但对于未受训的普通人来说,自然就觉得有些神奇,乃至不可理解了。” “说的是,说的是”庞大宽干笑着嘟囔两声,也不知道他信了没有。不过,就在此时,“晴空之石”只觉眼前一亮,柔和的光线随即洒满了他所栖身的锦盒之内。 庞大宽已然是取出了盛放“宝石”的宝匣,将他的“宝物”呈现在了吴有的面前。 “晴空之石”当时尚未修成人形,但人或动物所具有的视触闻嗅觉味等六感,他却已经有了初识。他以永冻之冰的外形,虽不具孔窍,却通身都与那些孔窍的感觉相通。 所以他以他满身的灵息将锦盒之外的那人看了满眼。 当时应该是在夜里,锦盒放在桌上,旁边有高高的烛台,颇为奢侈的点亮了一排五只蜡烛,将盛着“晴空之石”的锦盒内照的一团晕黄。只见一位少年略侧了侧头,避开了蜡烛的火苗,俯首往盒内的“晴空之石”望去。 当时的“晴空之石”没有眼睛,但不管过去了多少年,他一直坚持认为,在他的目光与那少年的目光相接触的一瞬间,有金玉相击的清鸣,有阳光穿透坚冰的暖流,有花火盛开。 在那一瞬间,“晴空之石”只觉自己身体的最内层最隐秘之处,融化了。甚至他自己都能听到自己身体化为活水的汩汩。 那少年看着“晴空之石”,良久,方才将一双灵鱼般的细长眼睛微微弯了起来,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宝石他是一块冰。” 少年的声音清泠泠,好像穿过竹林的夜风,又像春日薄冰次第开解的轻歌,淡淡的,却偏偏探进听者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落地生根。 “晴空之石”怔住了。不仅因为这声音的美好与似曾相识的亲昵,更因为这个少年一眼便看到了他的本真。 他是水,是冰,根本不是什么石头。 自从离开河流,辗转人世间多年,“晴空之石”见识或经历过形形色色的人,不乏盛名天下的所谓“高人”,可是能看出他本为冰而非石这一本质的,却只有眼前的这少年一人。 “晴空之石”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少年,如果他有眼睛的话。而且他也相信,那少年能看出他灼热好似沸水的目光。 不然,他怎么会对自己笑的这样了然,这样抚慰呢少年的笑都融在了眼中,那眼神分明在说:“我知道你的苦你的思你的美我全知道我会带你走永远在一起” 一张大肥脸突兀地凑了过来,挡住了那少年的目光,硬生生将“晴空之石”从无尽的遐思中给扯了出来、摔到了地面。 “晴空之石”杀机顿起。要不是因为催动洪水耗神太过,他当时就要了这脑满肠肥的庞大宽的命。 庞大宽凑近了瞅着他的宝贝蓝石头,臭秽的口气全都喷到了“晴空之石”身上。他兀自不觉“晴空之石”早动了杀心,只是盯着“宝石”纳闷道:“是块冰怎么可能晴空之石经手的人不少了,要是冰,应该一早化成水了,哪里还轮得到我收藏” 可那少年却眼睛微微一顿,不着痕迹的将“晴空之石”转到了了他的面前,用锦盒盖隔开了庞大宽。 他能看见自己只是一闪念的杀机。“晴空之石”心中一动。 庞大宽却并不领情,他一把抓住锦盒,瞪着那少年,提高了声音,道:“我说,吴有,我请你来是帮我把这块宝石上的脏东西给驱一驱,可没让你给我来搞鉴定” “可是”那少年想要解释什么,可他这不急不慢的语速,立时又被庞大宽给打断了,只听这土财主又道:“行了我知道你们这些江湖术士的招数,不就是把问题说的麻烦棘手些,好多赚我银钱吗我告诉你,没门你出去打听打听,整个洛安地面上,谁不知道我庞大宽讲信用事先说好多少钱的,就是多少钱,绝不反悔当然,嘿嘿,跟我谈买卖的想反悔加价,我也是绝不允的咱们既然交易,就得讲信用是不是我讲信用,你也得讲信用,说好是一两银子就是一两银子,你再鼓捣什么机关障眼法,都没用而且,你还是自己找上门来毛遂自荐的,我连听都没听说过什么铁嘴吴有的名头,谁知道你是不是” 庞大宽一口气说了恁多,气都有些不够了,只好停下来一边喘息着,一边打量那少年。他这番话说的很是直白了,甭管多大道行的,谁听了也不痛快。就连庞大宽自己,说到后头也有些后悔,光顾着嘴痛快了,这要是把人气跑了,自己要去哪里再找人来驱邪呢 可是让庞大宽摸不透的是,这少年却一直是笑嘻嘻的模样,似乎压根儿就没听见他的话一样。 更让庞大宽意外的还在后头。 只听那少年笑道:“如果我给你三百两银子呢”</br></br> 第983章 独酌(60)说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 “你你说什么”庞大宽顿时石化在了当地,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你不是我请你来不是我给给你一两一两吧” 那少年朗声笑道:“庞庄主,您是用一两银子雇了我来给您的宝物驱邪的,不过,现在这一两银子我不要了。” 庞大宽还是没反应过来:“你要给我白干活” 想得美“晴空之石”替那少年腹诽。 少年又是无声一笑,道:“不是,庄主,你这驱邪的买卖,我不做了。” “啊别别别”庞大宽一听便急了,忙道:“咱们好商量,价钱好商量我刚才只是太着急了,说的气话,咱们好商量” 那少年笑道:“庄主,您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庞大宽一愣:“啊啊,您说,您说” 少年眼眉略弯了弯,好似林梢的新月,道:“庄主,在下吴有确是无名之辈,当初不请自来,却蒙您信任托付了驱邪一事,在下心中顿感荣幸,当时便想,定要倾尽自己平生所学,为庞庄主驱除麻烦、扫平障碍” 这通马屁拍的,连庞大宽这样自以为是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忙拱手道:“哪里,哪里” “晴空之石”却在心中微微一笑。这少年说话显然是欲扬先抑,后头肯定给那土财主预备着大反转呢。只是,不知这少年要说什么还有,他还提到过自己反过来给庞大宽银子,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听那少年又道:“不过我见了您所托付这物件,却顿感汗颜。” “怎么说”庞大宽已经是糊涂了,只好顺着那少年问下去。 “这物件实非凡品,我这点道行,恐怕不能解决庞庄主的心病。”少年平静道。 “啊”庞大宽三角眼都瞪圆了:“你干不了所以就撂挑子了你当初上门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啊你玩我是不是我告诉你,姓吴的,别以为我庞大宽面和心善的就好糊弄来人” “庞庄主”少年提高了声音,不算太大,但正好盖住庞大宽乱喊乱叫的声音,道:“您听我说完再发表意见成不成” “行。”庞大宽也纳闷了,这少年看起来要本事没本事,要银钱没银钱的样子,连跟人吵架都慢声细语的,一副懒懒散散的模样,自己怎么就愿意一次次的相信他呢他想不通,却也没心思去细想,只胡乱挥了挥手,让门外候着的几名家丁退了下去。 少年的笑容一如既往:“我呢,替您驱邪的这个交易肯定是做不下去了,但是,我想跟您做另外一桩买卖。” “什么买卖”庞大宽只要一听见“买卖”这两个字,就条件反射的来精神。 “我想买你这颗宝石”少年的眼睛看似很随意地往锦盒中一瞥,却无端的让“晴空之石”感觉自己生出了动物才会有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休。 “用三百两银子的价格。”只听那少年接着又道。 三百两已经比庞大宽抄底买来“晴空之石”的价钱高出五六倍了。这财主使劲儿咽口唾沫,强自镇定了,问道:“你要买我的宝石为什么” 少年噗嗤笑出了声来:“庞庄主这是什么话您到处找人来给这块所谓的晴空之石驱邪,不就是为了把它卖个高价吗我虽然不是为了买它而来,但亲眼见了此物,倒也觉得有些眼缘,便临时变了心思,想要将它收入囊中。不知这个原因,能解决庞庄主的疑问吗” 他和我有眼缘“晴空之石”听了,登时觉得自己无形的心脏跳的更快了,简直要从冰核的最内里蹦将出来。 “倒也是”庞大宽捋着他下巴上怎么都长不长的零散胡须,打起了算盘。那吴有说的不错,他庞大宽本就是为了要尽快出手这块倒霉石头的,现下有人想买,价钱也还不错,那还管他本来是干嘛来的干嘛,还管那倒霉物件是石头还是冰块再说了,这东西的行情一直看跌,又刚遭了水灾,能有几个人出得起合适的价钱来买此物 只要能脱手,就是烧高香了 想到这里,庞大宽张嘴刚要答应,但财迷的本性让他话到嘴边又换了句话来问:“你一个走江湖的,能有三百两银子” 少年笑道:“嗯,走江湖是没多少钱,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眼看着庞大宽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少年才哈哈大笑道:“好了,庞庄主,跟你开玩笑呢走江湖卖艺的确挣不上钱,不过好在我祖上还是给不才在下很是留下了些家底,不算多,但足够我一辈子四处云游用了。” 感情是个纨绔子弟庞大宽松了口气,同时,他立刻从嫌贫爱富切换到坐地起价模式,重新换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对那少年道:“既然是这样,咱们就谈谈价钱,只要价钱合适,这块天下独一无二的晴空之石就是你的了” 怎么还要谈价钱“晴空之石”听了一愣,不是都说了给他三百两银子了吗这庞大宽还要怎样 庞大宽这种贪婪做派,就连他的管家都看不过去了。这位一直站在庞大宽身边不言不语的干瘦管家凑到他主子耳朵旁,急急道:“老爷,三百两不少了够咱们再置个庄子了再说,这年月,想要再找个合适买主儿,恐怕不太容易” “你给我闭嘴”庞大宽头都没回,直接对管家呵斥了一句。他只觉得管家太谨慎了,眼前这个吴有,一看就是个好吃懒做的世家纨绔,这种年轻人拿钱不当钱,他们的钱最好赚了,所以,不狠狠坑他一把,他庞大宽都对不起自己 少年懒洋洋歪在矮桌边上,一只胳膊拄着脑袋,似笑非笑地望着庞大宽,悠悠然道:“既然要谈价钱,那庞庄主就出个价吧” 庞大宽咬咬牙,恶狠狠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数来:“七百两白银” “啊”管家在庞大宽身后都快跳起来了:“老爷”他看看庞大宽无动于衷的脑后勺,心里着实担心煮熟的鸭子就此飞了,遂急忙对吴有道:“老爷说的这个只是个大概价格,具体的,咱们还可以商量” 对于管家的好心,那少年却只是报之以一笑,却伸出一根手指略摆了摆,道:“无妨,就七百两。” “啊”庞大宽和他的管家同时僵在了当地,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br></br> 第984章 独酌(61)他人即地狱 “七七百两” 庞大宽还没有反应,他那个管家却先下巴掉到了地上:“真的呀” 庞大宽却大声咳嗽了一下,三角眼里的怨毒之光狠狠的把他的管家扎成了筛子。管家登时不吭声了。 庞大宽这才看向那少年,皮笑肉不笑道:“管家刚才也说了,我说的只是大概的价钱,具体多少,我们还可以商量的” 管家莫名其妙地看着庞大宽,不知道他心里又在打什么主意。管家太了解自己的这位领导了,这位领导可是不会干赔本的买卖,怎么可能同意再商量商量这个价钱呢 那少年却只微笑不语。 庞大宽等着他说话,却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竟然心理素质出奇的过硬,愣是不开口。土财主等了片刻,自己按捺不住了,只好清了清嗓子,道:“我说七百两只是一个基础价位,我” “您还要涨价”那少年一笑。 庞大宽假笑着点了点头。 土财主自以为自己心思深沉,哪知他那点小心思,早被吴有看的是一清二楚。少年的笑容很是清澈:“你是不是看我答应的痛快,所以觉得价钱要低了” “这”庞大宽嘿嘿笑着,道:“说了可以商量的嘛” “商量”少年笑吟吟的,却慢慢摇了摇头,道:“好呀,三百两。” “诶”这下轮到庞大宽惊愕了:“不是不是说商量刚才还七百两呢” “商量只是商量,但谁说了商量完了只能往上涨而不能下落呢”少年只是保持着微笑:“只有三百两,多一文都没有。” 吴有的直白刺激到了庞大宽,土财主条件反射一般暴跳起来:“你耍我是不是哪有差这么多的” 吴有也不多言,似乎懒得再理庞大宽,只耸耸肩,起身就往外走。 “晴空之石”比庞大宽和管家都要着急,尽管这两人已经是抓耳挠腮的了。“晴空之石”恨不得立马长了手出来,把那少年拉回来。这块永冻之冰想要跟一个能融化了他的人走。而且“晴空之石”早就认定了那少年一定会带他走的,怎么能说走就抬脚走呢 庞大宽也傻眼了。他从来没跟人这样打过价,简直像是跳崖一般刺激。不过刺激归刺激,庞大宽还是得忍着这种直戳心窝子的刺激,冲着吴有晃晃悠悠的背影大喊一声:“成三百两就三百两” 虽说比七百两是亏多了,但能留下三百两也算是赚了吧 当“晴空之石”被一下抛起、一下又落在那少年手中时,他自己仍觉得刚才所经历的这一切,简直是如梦如幻啊。 此时,连半个夜晚都还没过去呢。 洪水退去的时间还不长,因此河道附近原本一个用作观景的凉亭,下半截柱基还泡在水里,像是离群的水鸟,孤独地栖在水中。 少年躺在凉亭还算宽阔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抛起“晴空之石”,看着那小小的幽蓝在后半夜的浓重夜色中划道清冷的弧线,伸手又握在了手心里。 手心里的温度,好暖。“晴空之石”心中仿佛被春风吹拂了的湖面,微微荡漾,波光粼粼。 “喂,你可别忘了自己是块冰,小心被捂化了啊”少年笑嘻嘻道。 “晴空之石”是禀天地的自然精华,类似于灵物;而那少年又是一个修为不低的修习者,竟懂得如何运行气息与自然之气沟通,所以,他们两个,只要能互相接触,就完全可以自如对话。 这一点对于“晴空之石”来说绝对算的上是惊喜。他还从没有试过如此顺畅的和人进行过交流。 “我最初的本形就是水,怎么会怕化了呢”这“晴空之石”小声道。一时间,他不忽然知道自己该用什么声音跟那少年说话。虽然他明知道他们两个的交流并不用发出声音。 “本形为水,却被人当成宝石收藏着有趣。”少年仍然握着“晴空之石”,笑道。 “咦对了,这么长时间,从没有人发现过我是水而非石,可是,为什么你就能一眼瞧出来呢”这“晴空之石”纳闷问道。 “这有什么难的”少年笑道:“水之气与金之气,能一样吗即便你算是极度凝炼的水之气,与金石气质接近,那也无法更改水的本质。” 一眼就能瞧破本质,“晴空之石”认为,这除了实力,一定还有着某种程度的心有灵犀。他也不由自主地笑了:“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少年抬起手臂,把“晴空之石”放到了自己眼前,眯起眼睛,似笑非笑,道:“大名鼎鼎的厄运之石,我说什么也得见一见的话说,过你手的人命,哪怕不算上这次的洪水,你都数不清吧” “这我只是不喜欢,不喜欢他们把我禁锢在干枯的黑暗里”不知怎的,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的“晴空之石”,在这一刻,竟不敢去看那少年漆黑却像夜星般的眸子。 “可是,他们只是用他们以为最好的办法,来珍藏你,而非刻意来迫害你。”少年微笑道。 “那,是我错怪了他们了可是我难道我就应该忍受着,被他们卖来卖去,越来越远离我的河流吗”虽然他不想让那少年看不起自己,可是“晴空之石”还是忍不住要说出来,他是真的委屈:“让我委曲求全,我做不到。” 少年始终带着淡淡的笑,但“晴空之石”却看的出,少年那温和的笑,终究是被他眉心微微拱起的小丘给添进去了细碎却好似无尽的苦涩:“每个人都在用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来对待别人,结果呢,却平添这无数的本不该发生的误解,纷争,对立和愁苦” 这似乎是理解“晴空之石”心中蓦然一喜,道:“所以说,我没什么错吧” 少年刚才因为略有些失神而散乱的眼神重新聚了焦,黑亮的眸子盯紧了这蓝色冰块,幽幽道:“可是,就算再委屈,再有难言之隐,也绝不能成为滥杀的借口” “可是”那“晴空之石”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见少年摇了摇头,这蓝色硬冰登时没了音儿。 少年郑重其事道:“生命是个很奇妙的存在,任何的人或者物,都没有权利肆意剥夺生命存在的可能” “可是你说的这个,只能是近似于虚妄的理想状况吧”那“晴空之石”显然有不同意见:“这个世界,只要运转,就不可能少了对生命的剥夺比如,你要活着,就得吃东西,你吃东西不算是剥夺人家生命吗不管是菜还是肉,不都是草木或动物牺牲了命来养活人吗所以,这种事情不能一概而论吧”</br></br> 第985章 独酌(62)最简单的环保就是不要浪 “不错,生命的存在,的确少不了其他生命的付出,”少年的声音始终淡淡的,像是天边将圆未圆的月:“但是,所有的付出和牺牲,都是有价值的我们生存着的,必要对这种高贵的牺牲付出献出足够的尊重与珍视,而不能因为它们的牺牲而认为理所应当甚至肆意践踏” “晴空之石”愣了愣,道:“我好像不太明白。”在他的意识里,从来就只有他自己一个,他始终认为只有自己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于他来说,别说重要不重要的,他压根都感受不到那些生命的存在。 直到遇到这少年的那一刻。 “晴空之石”似懂非懂的望着少年。 少年对那抹纯净的蓝莞尔一笑,道:“你只需记住,不浪费,不任性,便是。” “晴空之石”仍旧糊里糊涂。不过,少年说他杀人太多时,话语里的不赞同他却是听得出来的。所以,这块蓝冰想了想,道:“那我已经杀人无数了,你是不是要我来给那些人偿命” 虽然他能修出自我意识实属不易,但只要那少年一句话,“晴空之石”愿意把自己交待了,一切从头再来。 “你偿的起吗再说,”少年淡淡道:“冤冤相报何时了” “晴空之石”大喜:“你饶过我了” “依你的性子,我若把你放归了,日后遇到逆了你性子的人,你还是会忍不住要了他们的的命,对不对”少年问道。 “对。”蓝色坚冰虽不情愿,但还是点头认了,只是沮丧道:“所以,你还是不会放过我” “确切的说,我不想轻易放过你。”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留下你的灵息,但是”少年淡淡一笑:“虽然有些托大,但我还是想代替那些无辜死去的人,判处你永生幽禁。你觉得如何” 哪有法官宣判之后还要问问罪犯的意思听起来颇有些故意瞧热闹的幸灾乐祸似的。 可“晴空之石”却并不以为意,他只看着那少年的眼睛,问道:“听你的。不过” 少年扬扬眉毛,等着“晴空之石”说下去。 “晴空之石”顿了顿,又道:“我能不能选择被幽禁的处所” 少年失笑道:“自己给自己选择监狱,这还叫囚徒吗”就在“晴空之石”泄气的垂下眼眸的时候,却听那少年又道:“不过,如果每个囚徒都能选择自己的囚禁之所的话如果是我的话,我也许会选择一个有月光但从来都不会满月的永恒之夜呆着你呢” “晴空之石”正琢磨着什么是“永恒之夜”,听见少年问他,忙将早已想好了的答案脱口说出:“我想留在你身边,不拘何处。” 少年目光一凝,像是愣了一下,方又笑道:“这范围都划这么小了,还说什么不拘何处” “我的意思是,就算你像那些被我杀了的人一样,将我放在干巴巴的盒子里、袋子中,完全与水隔绝,我也愿意留在你的身边。”这块从诞生就不会融化的蓝色的坚冰语调温暖,一如春水。 少年抿了抿嘴,往凉亭四围不深不浅的水面看了一眼,微笑道:“我可以把这句话理解成为威胁吗”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蓝色的冰块登时慌乱了,急忙解释道:“我只是想” “我知道。”少年握着“晴空之石”的手略微用了些力,蓝冰只觉有一丝暖意从少年的手心里传进他坚硬的身体里,那暖意恰当好处,足够安抚“晴空之石”的混乱,却不至于令他感到有任何威胁。 似是感觉到“晴空之石”安静了下来,那少年才又说道:“跟着我,未必是个好主意而且你毕竟伤人无数,总应该做些事情来赎罪吧” “赎罪”这个问题,“晴空之石”倒还是真没想过。他迟疑道:“难道幽禁这种惩罚还不够吗” “对于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来说,多大的惩罚都不够,哪怕把你的灵神寂灭掉,也都难以平息他们留在这世上的未亡人的恨意。”少年语气始终散淡,却将从不知替他人考虑的“晴空之石”说的心中阵阵刺痛。 “那我该怎么办呢”这蓝冰有些手足无措了。 “所以只有惩罚还不够,需要你来赎罪,用你的真心付出,来平息这种因为杀戮带来的仇恨。”少年看着手中的“晴空之石”迅速闪过一丝电光。 “请明示。”这块冷冰冰的“晴空之石”放弃了理解,他只要那少年的一句话,只消他说,自己便跟着做,便是。 少年张张嘴又闭拢了,像是极快极轻地叹了口气,翻身坐起,将手掌展平了,托着那块“晴空之石”伸向凉亭外的饱含着水汽的夜风中,道:“这条不大驯服的长河,与你是同源同流的吧” “晴空之石”都不用看,只凭着风中水汽便可知道,这条长河正是自己最初所在的那座冰山融化而成的。他暗自点头道:“是没想到,我还能见到这条河,这些水” “有什么没想到的”少年笑道:“你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条河。我想让你用以赎罪的,就应在这条河上。” “你要我怎么做”蓝色坚冰将他无形的目光从无垠的河面上收回来,重新投在那少年脸上。 少年略带着笑意的眼神在“晴空之石”上打个转,却依旧望向了在夜色中暗自奔流的长河,道:“我要你重新回到这条河中” “这就算赎罪”那“晴空之石”忍不住问道:“这甚至连幽禁都算不上吧你知道我的本形为水,而且又与这条河同源同流,你让我回去,那不是那不就是人类所说的放虎归山了吗” “哟,还会说成语了看来这些人在人类中间,也不算都是坏事,是不”少年打趣几句,却敛了笑容道:“不过,不开玩笑,我让你回归此河,就是因为你与长河同源流、同性情。” “那又怎样”那“晴空之石”等着少年继续给自己解释。 少年郑重其事道:“长河水流汹涌,而且流经之处多在人类聚集的城郭村庄之处,所以常常会造成大洪灾”</br></br> 第986章 独酌(63)扫码支付令我这样的穷人 少年所言不虚,“晴空之石”听了暗自点头。这条长河和他一样,均是源自同一座冰山,因此都有那么一种野性难驯的架势。 “你即使与水流完全隔绝了,被关在匣子里,也仍然能引动洪水,”只听少年又道:“我想,以你的本事,也一样能平息水患洪水吧” “那是自然,引动或平息、退却水流,差不多一个道理,于我,都是易如反掌。”那“晴空之石”眨眨不存在的眼睛,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你重归此河,用你的灵息平息长河的暴虐,息绝长河水患,使沿河而居的百姓勿再被洪灾所苦”少年一字一顿道。 “晴空之石”静默了片刻,方缓缓道:“你也说了,我与这长河实乃同源同流,所以河水的暴虐也就是我的暴虐,你让我驯服河水的暴烈之性,实际上也就是在阉割我的天性这一点,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些话,“晴空之石”说着说着心底便微微酸痛了起来。 少年微笑如常:“我当然知道啊” “晴空之石”看着他,心更痛了。 少年看着仿佛要掉下泪的蓝色冰块,笑意更加深了一些,道:“拂逆本性自然痛苦,不过,如果不痛不痒的,还叫什么赎罪” “晴空之石”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赎罪果然是比单纯的惩罚更漫长的折磨你好狠” “还是那句话,非狠绝不足以知痛,非痛彻心肺不足以悔觉。”少年慢慢敛了笑容,一双眸子出奇的亮:“虽然痛苦,但也是一个契机,或许对你的修习进益也会有很大的帮助。” “你就不怕我回归同源流的长河中,修为大增后,反而会出来给那些人带来更多的祸害吗”蓝冰又问道。 “你不会。”少年简单报以三个字,连声调都没加重。可这轻松的三个字听在“晴空之石”耳中,却仿佛是一个包容且有力的拥抱,那是信任的力量。 “晴空之石”沉默良久,方道:“那,我还有机会见到你吗” 少年轻轻一笑:“随缘。” “晴空之石”大摇其头,道:“我对你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少年挑挑眉毛:“我认为,作为一个囚徒,本不该有太多的要求。” “晴空之石”也笑了。但笑意很快便收敛到了冰核的最内里,他略有些怅惘道:“那,这就要别过了”才相遇便要分别,“晴空之石”很是遗憾。 少年略抬高了手臂,做出一个投掷的姿势来,道:“后会有期。” “晴空之石”很想再拖延些时间,遂急忙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名字”少年一笑,笑的却说不出的凄凉:“那种东西,我早就弄丢了。” 什么“晴空之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自己身体便已经离开了那少年温暖的手心,被高高抛起在了空中。 凉彻如水的夜风瞬间包围了蓝色冰块。他在被扔起的抛物线顶端,只来得及看见少年微微向自己扬起的笑脸,以及少年因为胳膊用力而不小心扯松了的衣襟里,悄然飘落的一只丝帕。 丝帕很是轻柔,刚一掉落立马便被夜风给吹的平展在了空中,像一面招摇的玉色旗帜。夜风缭乱,丝帕刚展开就很快又被风卷做一团,轻悠悠的,往静静流淌的河水中飘了下去。 “晴空之石”只记得那少年望着丝帕的眼神有些凝滞,手伸出去了一半却又缩了回去。 这便是“晴空之石”对那少年留下的最后的记忆了。 “啥这就完了”周游很是纳闷兼不满足:“你怎么获得现在这个名字和身体的呢不是说都跟那个人都是有关系的吗还有,你和他又是怎么闹翻被关到地下的这些都没有了吗” 江月心冷厉的目光霍然闪过,盯着周游道:“注意你的措辞我们才没有闹翻” 没闹翻怎么会被关上千年周游腹诽着,却也没勇气再挑战江月心的耐心,只得随口应道:“你说啥就是啥吧。可是,这怎么可能就是最后的记忆了呢后面,后面不应该还是有其他的” 张小普没吭声,但是看着江月心的眼睛里和周游一样,都充满了对故事后来走向的不断追问。 鉴于这两位听众的热烈反响和迫切要求,江月心很大肚的没再追究周游“诽谤”他与那少年关系的罪过,只清了清嗓子,道:“你们急什么还不兴我喘口气了吗我说最后的记忆,那是我重新归入长河、和他第一次分别时的最后印象,明白了” 周游嘴角有点儿牙疼地扯了扯,道:“明白了。” 张小普没纠缠这个“最后记忆”的问题,只是饶有兴趣地问道:“您提到他掉了一张帕子,那个东西是什么重要之物吗” 应该是重要的,否则江月心怎么会单单提到这个不太起眼的细节呢周游这样想着。 江月心深深看了张小普一眼,慢慢道:“重要吗这个问题,直到现在我都没有找到答案。说重要吧,可是丝帕掉落水中,他明明可以捞起来的,却就这样任由水流带了走,没有做任何的挽救;说不重要吧,这丝帕明明是他的贴身之物,如果不重要,他怎么会一直随身带着而且,丝帕掉落的时候,我明明看见他眼睛里有慌张和不舍。” “可他终究还是没有捡回这只丝帕。”周游道:“我觉得,那块丝帕应该是他舍不得割舍却无法找回的一段记忆。” 江月心看向周游的眼神很古怪:“我后来问过他这事儿,你猜怎么着,他跟我说的,差不多跟你这句话一模一样。” 周游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月心倒没有期待周游能有什么回答,他低了头,从他纷纷披落地上的广袖之中取出一只折的整整齐齐的玉色丝帕,轻轻擦拭着他的嘴角。 张小普眼睛一亮,道:“那只被他丢掉的帕子,你收了起来” 江月心一笑,道:“我是收了一阵子,不过因为泡在水里时间长了,那帕子慢慢也就朽掉了。” “没了”张小普有些失望。不过想想也是,一只普普通通的丝帕,别说在水里泡上千年,就是妥善放置着,过个百八十年自然也会坏掉,怎么可能保存至今呢。 只听江月心又道:“不过,他那帕子的模样,我是记得一清二楚,所以” “所以你就复制了一块”周游问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这水人的痴情也是够了。 可是水人江月心显然觉得,复制手帕这种程度的痴情并不足以充分表达他对那少年的感情。因此,周游和张小普听到了一个令他俩惊掉下巴的答案: “丝帕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他那丝帕上精细地绣着一个女子,端的是风姿婉约,眉目含情,”江月心道:“他对那帕子欲舍难留的感情,多半是因为这丝帕上的女子。所以,在我修为提升,能够随心赋形变化的时候,就选择了这个丝帕上女子的模样,作为了自己的外形皮囊。” 江月心很满意周游与张小普听见这句话后的震惊,遂眉眼含笑道:“你们不是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吗我这就给你们细细讲来。”</br></br> 第987章 独酌(64)每所学校都有自己的校园 自从与那尚不知名姓的少年在长河水畔一别,又不知过去了多少年。那“晴空之石”只知道长河的水道都改过了五六次。在这许多年里,“晴空之石”一直在按那少年的要求,老老实实呆在长河之中,努力控制平息河水的不安分甚或是暴戾无常。 正如那少年所说,“晴空之石”本与长河出自同源,控制河水的异动,便是与“晴空之石”自己的本性做抗争,那岂是件容易的事儿 可“晴空之石”愣是咬着牙坚持了下来。他这么做倒不是真心想要赎罪,实际上,在他简单的逻辑里,并不认为将未经自己同意便占有甚至倒卖自己的人杀掉有什么错。 他之所以要坚持,严格按着那少年的要求免除水患、保一方平安,只不过是因为这“晴空之石”不想让那少年失望,不想在日后重逢时被那少年说自己背信弃义。 不知怎的,从来都不会考虑人类感受的“晴空之石”,偏偏在意那少年对自己的看法。 所以,不管违逆本性有多么痛苦,“晴空之石”都咬紧牙关,一次次硬撑了下来。而且撑着撑着,他也惊讶的发现自己的修为,竟然有了突飞猛进的增长“晴空之石”本来就是有灵性的,在几次拂逆本性、几次艰难欲死、几次修为跃升之后,他忽然明白了,这个过程,不正是暗合了“反者道之动”吗 修习一路甚为艰险,如果一味顺着自己的本性来走,顺利的话也许会按部就班的慢慢增益,逐级提升;但如果不顺利的话,就可能停滞在某一个阶段,卡在那里,无论怎样都无法再进一步,强求的话,甚至还会伤损本身及修为。而且,在大多数修习者的修习之路都会不可避免的经历或轻或重的不顺利,对于灵物以及像“晴空之石”这样的天地灵气凝聚之物,他们所要经历的修习之路更是困难重重乃至凶险异常。 因此按照常规的修习,“晴空之石”在这样的时间内,压根不会取得什么实质性的进展提升。可是现在,“晴空之石”不仅实现了修为的飞跃,而且他终于获得了自由赋形的能力 在境界突破之后,“晴空之石”才恍然醒悟,逆拂本性才是自己提升修为、跨越障碍的关键要知道,进入修习之始,自然要顺着本意、依据自然之道来发展,顺水推舟方可不断行进。但到了一定的阶段,想要更上一层楼,想要进入更宽广的天地时,后退助跑,乃至顶风而上就成为必要了。相对于借风借势而行,逆流而上自然不是个容易的事儿,不过熬过去却也能突破瓶颈,进入顺风顺水时不可企及的境界 至此,“晴空之石”对那少年仅有的一丝丝不满,也消散了,反倒对他满怀了感激。如果不是那少年押着自己“赎罪”,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进益与顿悟呢 他一定是嘴上说让自己“赎罪”,实际上却是为了自己的修为提升,一定。无数个日夜,“晴空之石”这样甜蜜地想着。 所以当“晴空之石”拥有赋形能力的时候,他头一个想到的形象,不是长河中到处可见的鱼鳖虾蟹,而是一名婉约女子的娉婷之姿。那是在一只丝帕上的绣像。 那丝帕则被少年不小心掉落在长河之中。 已是经年。 丝帕早已被洪水沤烂了,可丝帕上的女子绣像却牢牢地印在了“晴空之石”的心中,一毫一发,一裙一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按着记忆中的绣像,“晴空之石”将那女子模样完美复刻了出来。以水为鉴,“晴空之石”低了头,怎样都看不够自己映在水面的模样。 真好看。怪不得那少年一直将那帕子随身带着呢。也不知道这个女子和那少年是个什么渊源朋友亲人还是 “啊” 正在第一次得形的“晴空之石”揽镜自照的时候,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打断了他的旖思。 虽然惨叫充满了惊恐之意,但“晴空之石”被惊吓的程度也是一点都不亚于这声音。这好端端的自己照个镜子,还是半夜里悄咪咪的,招谁惹谁了,叫唤个什么 “晴空之石”颇为不满地转过头去,看见自己身后不远的地方,一只小舟飘飘悠悠,船头坐着一个船夫模样的人,从他惊慌的表情上可以看出来,这位船夫是被吓的跌坐下来的。 “晴空之石”恪守约定,这么些年来令这条长河甚是安稳,这让沿河而居的百姓们越来越多的将自己的生活依赖于河,颇有些人白天黑夜的都在长河上打鱼挖沙的讨生活,“晴空之石”此时看见飘忽而至的小船,倒是毫不意外。 不仅不意外,他还主动往船跟前凑近了去。 船夫撑着身体的手臂一软,看起来是想往后退去,可惜只动了一动,便没再敢乱动。 “晴空之石”凑过去,扑闪扑闪他新形象的美丽眼睛,试着用人类的嘴巴第一次开口说话:“我好看吗”语声清脆婉转,好像春日飞来飞去的莺鸟。“晴空之石”自己听了很是喜欢。 不知道,那少年心中的女子,是否也是这样的语声 船夫看着眼前这张艳光四射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半张着,却发不出音儿来。 “晴空之石”不耐烦道:“问你话呢刚才叫唤的挺欢,这会儿问你倒不说了,你是故意的” “不不不,我不是”船夫赶紧让自己发出声音,可是却完全忘了给怎样说话。 “不好看”这美艳女子柳眉一竖,船夫登时产生了一股浓浓的尿意,他更害怕了:“好好好看我我我” “晴空之石”忍不住一笑,道:“你平时就是这样说话的” 船夫终于说不出话了,但心里好委屈啊。试问,谁在半夜里看见一个美的不像凡人的女子泡在河中间左顾右盼的,还能保持镇定对答如流 原来,“晴空之石”因为答应了那少年不离开长河,所以即使是凝聚成人形后,也依然是在河水之中,他自己觉得再正常不过,可看在旁人眼中,这不是妖异是什么 所以,那一晚“晴空之石”始终没能从船夫口中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而在那一晚之后,长河左近便有一个传说慢慢流传了开来: 河中有水妖,每到夜晚便会从水底浮出来,魅惑过往之人,把持不住的,便会被拖到水底给吃掉</br></br> 第988章 独酌(65)世界上最可怜的人就是自 对于这种“败坏”自己名声的传说,“晴空之石”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些不满,自己好不容易化出这样一个完美的形象,居然没人说是仙女下凡,反而被说成是水妖作祟,岂不是太亏了些 依他的本性,的确是会通过吃血肉之物来滋养自身灵息。没办法,他也要维持他的灵息,就好像人类维持生命一样。也许,随着修为的提升,终会有一天他无需再吃血食,但目前还是做不到的。不过,自从与那少年达成的约定之日起,他便真的没有再伤过活人了。当然,对于溺亡在水中的人,他还是老实不客气的收了的。 所以,对于“晴空之石”来说,他认为自己是做出了极大的牺牲和让步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往他头上无端嫁祸,他能不来气吗 可是气归气,悠悠众口,他怎么堵去又答应了那人不能发洪水的 然而日子长了,“晴空之石”来回琢磨这事儿,却终于在一次“旁观”岸边的驱邪仪式后,突然开窍了。 看着眼前那些人类自以为是装模作样的忙碌着,“晴空之石”在觉得荒谬之余,却也很受启发:事实真相是怎样的有什么重要的只要人们愿意相信是怎样的就成 那只有花架子的所谓“驱邪仪式”能不能起作用不重要,重要的是仪式令不安的人们得到了安抚,这便是达到了目的。 所以,他自己受不受冤枉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让这些愚昧的人把自己再一次“作怪”的事儿传出去,传的越远越广越好 这样一来,那少年一定会回来检查工作,来看看自己是不是不乖了 “晴空之石”想到这里,一丝抑制不住的微笑泛起在嘴角。 然后,他便带着这样的微笑,以美人之姿缓缓从水底冒出,把正在进行的如火如荼的“驱邪仪式”给惊了个七零八落,一干人等晴天白日的看见“水妖”现身,没一个敢挺身而出,立时落荒而逃,散了个干干净净。 如此,水妖作祟一事更是给坐实了。 没出三天,“晴空之石”心心念念的那人果然来了。 长河流经范围极广极长,“晴空之石”主要活动的范围是靠近中段的那片水域。不过,他与长河出自同源,完全灵息相通,水就像是从他身上延伸出去、无孔不入的无数的神经,因此这河中河畔任何一处的动向,他都可以在瞬间悉数获知,并能通过水流在瞬间到达,不管他原本身在何方。 更何况那人所到的地方,就在“晴空之石”平日里的栖身之处的附近。 果然是心有灵犀啊。 “晴空之石”满心欢喜的从水底深处浮了上来,可是脸还没来得及冒出水面,一道如冷冰的剑气,竟将平滑的水面从中剖开,向着“晴空之石”的头顶上刺穿而下 经过这些年的自我锻炼,“晴空之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法自如移动身形的冰块了。在剑气刚一射将下来的瞬间,他立马警觉,化人形为水流,与河水融为一体,倏然从剑气斩开的激流旁滑过,绕到那人身后,才复还为人形,叉了腰,对那少年怒道:“喂你这是打招呼,还是过招数多年不见,你就这样对我连问一句情况都不愿意吗” 那人站在浅水之处,他原本是要转过身来的,可是听见“晴空之石”的说话声,却见他单薄的肩膀微微一颤,转了一半的身子竟就停在了那里,像是在凝神望着侧面的什么东西似的。 “晴空之石”顺着这个人的目光看过去,除了后半夜里呈现墨色的水流,什么也没有。他悄然往那人身边挪了一小步,道:“这片水域的鱼虾都被我挪开了,尽可以放心说话。”眼前的人,身形挺拔,一如往昔。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倒是你”那人说着话便转了身过来面对着“晴空之石”,不过声音里还是能听出有些不太自然。 “晴空之石”一愣。这人竟然一点都没有变老就好像这么多年的岁月,压根就忽略了他,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的印迹这怎么可能呢据“晴空之石”了解,人类的寿命有限,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步步走向衰老,就算是修习者,也只能是推迟放缓这个过程,却无法避免。 自从上次一别,过去的岁月岂止是几年、几十年应当是以百年数的吧可眼前这个人,却为何仍是一般少年模样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解释的吗”少年看着眼前的美艳女子问道。 “晴空之石”回了回神,欣然往那少年身前跃去,少年却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三步,与“晴空之石”保持了一臂远的距离。 “晴空之石”倒也不太在意,只笑吟吟的翘起手指,拎了裙子,对那少年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问你人间盛传水妖的事儿,和你有关吗”少年直奔主题,但眼睛却在躲闪着,就好像对面的女子太过明艳,晃到了他的眼睛一样。 “那事儿啊,你明知道与我无关的,还问什么”这“晴空之石”一点儿也不担心那少年误会,仍往他跟前走去,想让他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样子:“我已经能赋形了” 可那少年却好像特意为了装看不见似的,依旧往后退着,道:“你怎么就能断定我知道此事与你无关如果我真觉得无关的话,又怎么会来寻你” “晴空之石”叹口气,停下了脚步。他若再往前走,那少年就要退无可退地踩进水势汹涌的深水区了。这曾经的冰块叹息道:“你若真的相信我就是水妖的话,上来就不是这虚张声势的一剑了,肯定是要直取我性命的,对不对” 少年苦笑一下,放开了一直捻着的剑诀,道:“骗不过你我知道你是个守信用的,否则当初也不会放你一马” “晴空之石”略皱了皱眉头,却又嫣然一笑,甜的像化不开的浓蜜。 尽管一直在管制着自己的眼神,但少年终究是无法不注意到面前这美女的一颦一笑,他瞧见“晴空之石”的笑,马上问道:“你笑什么” “晴空之石”笑道:“本来我想问你,既然你并不疑我成了水妖,那为何还要来可后来我转念一想,便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少年一脸问号。 “晴空之石”笑靥如花:“你明知水妖不是我还要来,无非是早就想我了,想来却没有借口,这次水妖的传说,正好给了你来看我的理由,我说的对不对” 少年张了张嘴,马上又紧紧闭拢,抬手僵硬一挥,从牙缝里迸出两个字来:“再见”</br></br> 第989章 独酌(66)脑袋里装满了翔的人看谁 “你别走” “你放开” “你答应我不走” “你先放开我再说” “咣” 正纠缠不休的少年和“晴空之石”听见动静,这才暂时停了手,扭头往河边望去。 只见岸边傻傻站着一人,地上还有只水桶在兀自滚动着。显然这位是起早来打水的,却一不小心目睹了一幕活色生香。 那人有些年纪了,因此虽看着河中这二位的所作所为有些辣眼,但他认为自己还当得起这对小年青的长辈,理应尽到长辈义务,教训提点一二:“你们是谁家的后生怎么能做出如此下流之事还有没有礼义廉耻” 那少年还没说什么,“晴空之石”已是大怒,顺着水流倏地滑到了岸边,抬手一指,破口骂道:“我们好好说着话,怎么就下流了我看是你这老东西脑子里装满了下流之物,才会看别人都下流吧” 岸上那人气的七窍生烟:“你你你岂有此理,哪有正经人说正经事会在这黑天野地里我看你们一定是” “晴空之石”也不等这打水的道学先生的话说完,只冷笑一声,身形暴涨到六七丈高,伸向那人的手臂化出水流的本形来,呼的卷个浪头,就向那人的脖子打了去 一边动作着,“晴空之石”嘴也没闲着,只冷笑道:“既然我们不是正经人,那你就猜猜看,我们是什么人” 来打水的人哪里见过这等情形,登时腿一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哆嗦如筛糠,更别提说话了,他只剩下牙齿抖的咯咯响的份了。还好“晴空之石”只是想吓唬吓唬他,并未要真动手,因此手臂化出的水龙只是慢慢往那人头上颈间压去。 那人却以为这是个攻击前的空子,他拼了老命,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翻转了身,手脚并用的爬着跑了,边跑边扯着破音喊着:“妖水妖” 果然是四条腿跑的比两条腿快,片刻功夫,那人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得,这回河里有水妖的事儿,又多了铁证。”那少年略有些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晴空之石”收起水龙,重新化为温婉可人的女子模样,站在水边,回头看那少年,只觉得站在水中的他,仿佛夜色一般,带着微凉的柔意,却偏偏又像这夜色中的流水,于无光的暗黑之处映出直抵内心的光芒来。 看着他,“晴空之石”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少年不知道这水人在想什么,权当他发痴,只得自己叹口气,从河水中慢慢走了过来,走过“晴空之石”的身边,走到了岸上,随口问道:“你不是已经赋形了吗难道还不能上岸” “晴空之石”看着他,轻声道:“你那时说了,不准我离开此河的” 少年一笑,道:“这些年来,长河风平浪静,附近城镇百姓得益甚多,你也算是真心赎罪了。” “晴空之石”大喜:“你的意思是,我我的赎罪可以结束了” “只要活着就会犯错,犯了错就要赎罪,”少年道:“所以,赎罪永无休止,当然也不只限于你。” “晴空之石”脸上的笑容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声音先变得懊丧了起来:“啊我还是要被禁足在这条河里” 少年又是一笑:“只要时时有赎罪之心,不拘身在何方。” “晴空之石”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少年略一侧身,伸出手来,做一个“请”的姿势,道:“还请水姑娘登岸一叙。” “晴空之石”大喜,没等少年那个“叙”字的尾音收完,便“嗖”的一下,凑到了少年身边。 少年急忙往旁边挪开两步,与那水人保持距离。 “晴空之石”倒也不在意,反正能获准出河活动,于他已经是大欢喜了。 少年看着欢天喜地手舞足蹈的水人,略有些不解道:“其实以你的本事,恐怕很多年前你就可以自由出入这条河了吧可你为何还能老老实实呆在河中我当年对你的处置,并无术法约束啊” “这还用说吗”水人站稳当了,看着那少年,道:“我既然承诺了你,就不会让你有失望。” 少年怔了怔,避开了“晴空之石”的目光,勉强带了笑,道:“你这话,倒教我有压力了”说着,他抬脚便往前走去。 “晴空之石”紧跟其上,继续给那少年施加压力:“这有什么对了,你还没说呢,我这个新模样怎么样你说说嘛” 少年低着头往前走,口中敷衍道:“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这水人不依不饶:“你说详细些难道,你就不觉得这个样子有些眼熟吗” 少年没吭声。 “晴空之石”催促道:“你说啊,有印象不你记不记得,你有个帕子” 水人的话没说完,少年便颇有些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道:“你既然有了赋形的能力,那为何不给自己一个全新的形象何必仿照他人模样” “晴空之石”委屈道:“我以为你会喜欢这个样子” “我不喜欢。”少年答的很干脆。 “晴空之石”没想到少年会这样直白回答,脚下不由一滞。他定了定神,又跟了上去,道:“你既然不喜欢,又为何把那只帕子带在身上” “我街边买来擤鼻涕的,不行啊” “你骗鬼呢谁会拿那样精致的帕子擤鼻涕” “我会啊” “你”水人被那少年堵的有些语塞,心中不由渐渐焦躁了起来:“不可能那帕子一定是你珍重收藏的要不然,当时你不小心弄掉了的时候,怎么会一副心疼的模样” “你也说了,我已经把那帕子弄掉了,”少年终于停下了脚步,对“晴空之石”道:“如果我真的是珍视那帕子,怎么会随手丢掉怎么会任由那帕子丢了不去捡回来” “这”水人被噎的更是无语,过了半晌才嗫喏道:“也许,你原本是珍视的,但是后来又下定决心,想彻底放下那帕子上的人了” 少年盯着“晴空之石”的脸,忍俊不禁,道:“好吧,就按你所说的,我想彻底放下了,那你想想,你现在还化作这个我想放下的人的模样,是个好选择吗” “啊”水人终于发现,他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 少年很是得意地窃笑了一下,像对待自己哥们儿一样,搂住“晴空之石”的肩膀,道:“行了,别瞎琢磨了,这样子也挺好看的,就这样吧。咱们走。” “啊”水人被少年搂着,一时脑子有点儿短路,走了几步才懵头懵脑地问道:“咱们去哪儿”</br></br> 第990章 独酌(67)求人办事总得有所表示 “你总算想起来问正事儿了。”少年无奈一笑。 “正事儿”水人很不满道:“你来看我不是正事儿吗难道是捎带脚的” 那少年笑了笑没说话,但看他表情,分明一副“你说对了”的模样。 “晴空之石”很受伤,身子一挣,摆脱了那少年搂住自己的胳膊,默默往旁边移开几步。 少年收回胳膊,看了那水人一眼,并不过去拉他,只是淡淡道:“我这次来找你,是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水人一脸严霜的爽快拒绝了。 这回轮到少年被噎了,他顿了顿,道:“你先听我说说到底是什么事儿,再说帮不帮,好吗” “不好,不听。”水人言简意赅。 “好好的怎么闹起别扭了”那少年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有了几分不快:“真是麻烦” 那“晴空之石”霍的扭过头来,瞪起了眼睛:“你说谁麻烦”顿时,周遭的空气中水分含量骤升,像是桑拿天提前到来了似的。 他是真生气了。试问,一个人,自己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被盼来了,却没有表示出久别重逢的欢喜,有的只是兜头一盆凉水,有谁能开心呢 更别说这个人还想让自己帮忙,难道请人帮忙不应该态度好一些、甚至无条件满足人家开出的条件吗“晴空之石”斜着眼睛,气鼓鼓地瞪着那少年,内心啰嗦个不停。 少年却抱肩站在原地,笑嘻嘻看着水人,道:“生气了” 废话这么明显还看不出来,那不是瞎子就是装瞎了“晴空之石”不动不吭声,继续给自己充气。 少年笑道:“你生气,是不是因为我此来目的是为找你帮忙,而非特地来看你” 一语中的。“晴空之石”被说中心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可又不好立马变脸软化,那样的话岂不是太没面子了因此这水人听了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我以为,以我和你的关系,根本不用虚礼客套了的”少年声音散淡,似乎懒洋洋的,还带着那么一丝妥协无奈:“既然你在意” “我不是在意这个”水人马上打断了那少年的话,忙道:“我只是只是”只是如何,他却也说不出。 “晴空之石”只是不想让那少年觉得自己和他见外。 少年狡黠的眨了眨眼,没说话保持微笑。 “我只是”水人看着那少年,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这么多年没见,我以为相逢应该是” 少年很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毕竟这次是他来求人帮忙的啊。他没让水人再结巴到失语,自己很适时地接上了话:“重逢当然是很美丽很浪漫的至少,在我心里,就是那样的。” “晴空之石”抬起头来,眼睛里亮亮的。 他是真诚的,且勇敢的,将自己的一片赤诚之心袒露在了少年跟前。只要少年愿意,可以随意拿捏这个毫无保留毫无防护的心。 看着这样的“晴空之石”,少年竟生出了些愧疚。他略垂了眼睛,轻轻道:“这么多年,你一直信守承诺,不管多么艰难,你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所以我” “所以你信任我,你才会找我帮忙,对吧”水人笑意吟吟。 “对”少年抬起眼睛,看着“晴空之石”,道:“我信任你,同样也需要你信任我,所以,为了表示诚意” “我相信你,完全相信你”不等少年把话说完,“晴空之石”先急急说道。 “我知道你信我,但我还是希望你信我信的更有说服力”少年看着“晴空之石”,道:“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或者是你想要我做的事儿,只要我能做到的,你都可以提不过,除了我的名字,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少年只是不想欠“晴空之石”的人情,他不想自己偷偷地利用水人对自己的赤诚之心。 可他这话听着水人耳中,却是完全不同的。“晴空之石”心中大受鼓舞,他觉得这是少年对自己的认可,是对自己敞开心扉,代表着自己在他心中是完全不同的 “晴空之石”太过开心,一时只呆呆望着那少年,忘了说话。 “没什么要问的吗”少年笑着提醒“晴空之石”。 “啊有,有”水人忙不迭应道,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可不能错过啊他想要问的数不胜数,可少年给出的名额却只有三个,那要问什么才好呢 “晴空之石”低下头,看见自己月色的裙衫,忽然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你喜欢我什么样子呢” “啊”少年一愣。 “我本形是水,无形无味无色,”水人看着那少年:“所以从另外的角度来说,我也可以化成任意的形状。你说,我该化成什么样子呢” “这个啊,”少年咬了咬嘴唇:“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吧。” “我问的是你喜欢什么样子”水人又有些怒了:“你说过我可以问你问题的,这就是第一个问题” “我喜欢的样子”少年眼睛略一眯,转过了身往前走去,轻声道:“我不敢见” “啊你说什么”少年的低语声实在太小,“晴空之石”紧跟上去,却还是没听太清。 少年站住脚步,回头对“晴空之石”道:“只要是美丽的模样,我都喜欢。比如说,你现在的这个样子。” “晴空之石”却一脸的不相信:“这是你的实话” 少年轻叹一声,道:“你以诚待我,我怎么能欺骗于你” “晴空之石”听了挺美,但他心中的疑惑却仍然没有得到解答:“可是,刚才你明明说过,我这个样子你不喜欢的,这会儿怎么又喜欢了呢你不会是在敷衍我吧” “我说过要对你坦诚的,怎么会敷衍你”少年又咬了咬嘴唇:“只是,这事儿的渊源,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 “那你就简单说说。”说着,水人往那少年跟前凑近了,大眼睛的长长睫毛几乎要刮到少年的脸颊上。少年却好像被蜂蛰了似的,噌的往后蹿了一丈远。 看他这样子,是喜欢这副皮囊的样子吗“晴空之石”叹口气,道:“我只听和这副皮囊有关的,只消叫我知道,我该不该用这个模样对着你,便是。”</br></br> 第991章 独酌(68)有多少残忍是打着爱的旗 “是这样的,”少年深深吸口气,道:“我遗失的那帕子,是我一位故人之物” “故人就是帕子上的女子喽”水人想当然道。 哪知少年却摇摇头,道:“不是。帕子是一位女子送给我那故人的定情之物,她在帕子上绣了自己的模样。” “啊”水人愣了一下,却很快理清了这团有些乱的关系线:“也就是说,我现在这个模样,是你那故人的情人,二人定情,所以赠了那帕子给你的故人。而你的故人却因为某种原因,把这帕子给了你,所以你一直拿着这帕子,不是为了那女子的缘故,而是因为你那故人” 少年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可是,既然是人家的定情之物,又怎么会转赠给你呢”水人虽然是天地自然蕴出的精灵,但这种最基本的人情世故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只要是个正常人,都不应该这么做吧 少年皱了眉头道:“这是第二个问题吗” “当然不是”这个时候,“晴空之石”的算盘可是要打的精一些的:“这还是第一个问题啊你还没有让我明白,我现在这模样到底是不是你喜欢的” 少年瞪了水人足足有三分钟,才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道:“好吧,我看我若不说,你就缠个没完了事情是这样的,这帕子本来是被我那故人好好收着的,可是一次意外,我那故人不幸不幸辞世,连尸骸都没能留下来” 那少年的语声微微有些颤抖,就像是拼命忍耐着锥心之痛拼命装出满不在乎的云淡风轻。 “晴空之石”听着,忽然有些自责,他直觉自己似乎不该追问下去的。可是他偏偏还是想知道的更多,哪怕这会撕裂那少年心底隐藏的从未愈合的伤口。 他只想知道他更多一些。“晴空之石”想,也许,自己了解他多一些,就可以帮他从过往之中摆脱了呢 也许吧。 只听那少年继续说道:“他唯一留下来的,就只有那个帕子了他视那帕子若生命,即使他自己命都不保了,却还是保下了那只帕子”少年语声酸涩:“所以后来我就一直收着这帕子了,不是因为帕子上的女子,只是因为这帕子是他的遗物,而已。” “晴空之石”呆了呆:“那” 少年瞥了他一眼,道:“我说过我对美丽的东西都会喜欢的你就留着你现在这个样子吧,我那故人喜欢的,自然也是我喜欢的,而且,这也算是为我延续了往日的那一丝念想,挺好。” “晴空之石”沉默了片刻,又道:“你那故人他长什么样子” “我已经记不清了,”少年淡淡道:“就好像我的名字。” “可是这副皮囊”水人还要再说下去,却只觉手上一暖,低头看时,竟见是那少年轻轻握住了自己,立时,水人便忘了自己还想要说什么,只是觉得这副皮囊的薄薄的脸皮儿上直发烫。 “好了,你不要总问我喜不喜欢,”少年温声道:“你自己呢你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吗” “喜喜欢”水人低声道。这个女子的明艳仿佛晴春之日下的湖光,瞧着便令人如沐春风,怎么能叫人不喜欢呢 “你喜欢的话,我便喜欢。”少年轻轻道。 “晴空之石”抬起眼睛,正对上少年略含着些笑意的眼睛,登时身子一软,差点现出水的原形来。 就这样,两人手握着手,静默地往前走着,谁都没再说话。走了四五百米远,还是那少年忍不住道:“你没有其他的问题了吗你对我提要求也是可以的。” “那,你给取个名字吧”水人向少年歪头一笑,道:“什么都行,但不要这副皮囊原来的名字,也也最后不要你那故人的名字。” 少年被他逗笑了:“这个自然,既然是名字,那当然是要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怎么可以用其他人的名字来代替呢”他顿了顿,问道:“你是由天地灵息化生的精灵,完全可以从自己的灵息化出只属于自己的名字的,又何须我来越俎代庖呢” “因为这是我向你提出的要求。”水人举起手指,摆出个“二”的手势来,嫣然一笑。 “你确定要浪费这个名额”少年微笑道。 “怎么是浪费呢”水人大摇其头:“起名字可是正经事。而且,那个时候人人都说我是石头,只有你一眼看出来我是真水凝成的冰核,这说明你给我命名,那是完全当得起的。” 少年也略歪了头,道:“我可是会呼名之术的哟,你要不再想想”呼名之术,只要掌握人或物的真名实姓,便可以自如操纵控制人或物,可以说是修习一道人人都想掌握的秘术。 这一术法虽然在修习者中间流传着,但会用的人极其有限,而且这一术法的缘起很是模糊,谁都不知道这术法是何时、由何人创出的,这术法就好像是一颗陨石降落地球一样,“嘭”的一下就突然出现在了世间,却因为实在高深莫测,只能由修为顶尖的有数之人掌握。 这少年年纪轻轻的,居然就会呼名之术想到这里,“晴空之石”不由喃喃问了出来:“你这么年轻,这一身修为是从何而来呢” “你怎么知道我年轻呢”少年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跟你相比,我的确是年纪轻轻,可是,与寻常的人类来比,我可未必哦” “啊,对啊”这水人纳闷道:“你为何一直都没变呢”就算是修为再高的修习者,能够延缓身体的衰老,但那也只是延缓而已,绝不可能让一个人停留在某个阶段。可眼前这个少年,却分明是百十年来毫无变化啊 “你想知道”少年眨眨眼:“想知道的话,三个问题名额可就” “不想我不想”水人急忙否认,只剩下一个名额了,他可是要好好想这个问题,怎么能随便浪费虽然这个人不老不死的很令人惊讶,但修为到了高处,让身体机能的变化放缓再放缓,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水人斩钉截铁道:“还是说第二个问题哦不,是我用第二个名额跟你提的的要求,给我起个名字吧”</br></br> 第992章 独酌(69)相对于事实人们更喜欢传 “我说,你真的不在意”少年提醒那水人:“要是我给你起了名字,那么这个名字就是你的真名实姓,这对于我这个会用呼名之术的人来说,可是一个极大的把柄啊若是我一不开心,对你用了呼名之术的话” “我不在乎。”水人也是笑吟吟的:“不就是会被操控吗我求之不得呢。” “喂,话不要说太满啊。”少年好心再提醒提醒水人。 “你就起吧,这就是我的要求,我自己要求的,绝不后悔。”水人道。 “名字的话”少年见那水人坚持,遂也不再推脱,认真思忖道:“我初次见你那晚,月亮未圆,但是出奇的亮,挂在天心,好像是上苍怀着悲悯之心望向众生的眼睛而你呢,又是水之真形凝聚,可谓之水之心眼,所以” 他看着水人,道:“不如就叫月心姓氏的化,你与这长河大江同源,不若以江为姓,如何” 水人喃喃道:“那我的姓名就是” “江月心。”少年微笑道。 “江月心,江月心”水人欣然而笑:“好名字我叫江月心我有名字了” 少年淡淡笑着,望着因为有了名字而开心不已的江月心,像是也被这心底澄澈的水人的快乐给感染了,那仿佛总笼着一层雾气的眉心竟也在瞬间明朗了些许。 江月心摇一摇两人依旧握在一起的手,问道:“对了,我们现在去哪里” 少年却愣了一下:“怎么,第三个问题或者要求,你没有要问的了吗” “当然有”江月心俏皮一笑,道:“你只给我三个名额,实在是太少了,剩下一个,我总得好好想想不是可不能浪费了。” 少年无所谓的耸耸肩:“好吧,你慢慢想,想到了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江月心点点头,道:“等我想好了话说,咱们到底要干什么去你说让我帮什么忙” “帮忙除妖。”少年对江月心一笑。 “除妖好啊我正想活动活动筋骨呢”江月心摩拳擦掌道:“是什么妖祟” “水妖。”少年淡淡应道。 江月心一怔:“什么我那个水妖只是装来诱你的,又不是真的” 少年好笑道:“若真是你,我还用说请你帮忙吗” 江月心玲珑剔透,少年略一提点,他马上变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个作祟的妖物,也是属于水族的” 少年点头道:“正如我适才所说,我刚来长河这里,并不是专为你来你听我说完其实长河这块儿的水妖传说,存在很长时间了,我刚开始没太在意,毕竟传说也不能完全当真,但是近些年来,有关水妖的传闻越来越多,而且受害者也是倍增” “我没有害过人”江月心急忙解释道:“我说了,我只是想把你引来,所以只是吓唬他们而已” “我知道。”少年牵着江月心的手微微用了些力,似是安抚地握了握他的手,道:“我仔细分析过传闻,发现那些传说虽然都是发生在长河附近,但是发生的具体地点却略有不同。凡是受惊扰但未伤及性命的,基本上就在你的主要活动范围附近;可是还有相当一部分,则是当事人丢了性命的那一部分事件发生的地点,则集中在简溪附近。” “你也知道我与这长河同源同流,所以只要是长河内发生是事情,或者是这条大河中生出的生物乃至精怪,都逃不出我的感知范围。”江月心道:“即便是支流也不例外。不过,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说的害人的水妖,我完全不知道。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这个水妖并不在你支流内”少年略皱了眉,道:“可是简溪那里,也是长河的支流吧” 江月心点了点头,又摇摇头,道:“原本是的。可是你有所不知,大约三十年前,天降大暴雨,长河水位上升,而河岸堤坝又十分脆弱,按理说是应该决堤发生洪水的。但是那样的话,这些年来沿河建起的那些村镇,恐怕全都得遭殃。你又嘱咐了我不能让长河殃及百姓,所以我只好改了河道,将洪水往荒山人少之处引去。可是洪水实在太大,我又往荒山引的过多,因此就让那荒山塌了。” 少年有些听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因为荒山的崩塌,阻隔了原有的一些支流,使它们不能与长河的主流汇通,所以你也有感知的盲点” “正是。”江月心道:“你说的简溪附近,就是被山崩后阻隔了的水流。那处支流本来就水少且浅,被山石阻隔后,几乎就已经是断流了,所以我压根就当那里没有了” “可是那里水流很大,而且随着山脉的改变,竟在一个山洞里成了一个幽深的地下河,”少年道:“人们都还以为是长河的水流改了道,从地下流到那里,汇成了地下河呢。” “我发誓那里的水不是我的支流。”江月心举起两根手指在胸前,朗声道。 少年陷入了沉思:“那依你看,如果不是河水的支流,还会是什么水能聚成地下河这样大的规模” “这原因可就多了,洪水流不出去聚敛成河,或者地下水暴涨溢出地面,都不是不可能。”江月心答道。 “可是若这水飘着酒香呢”少年问道:“会是什么来头” “酒香”江月心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酒是人类造成来的东西,天然的水怎么可能有酒香” “对啊,天然的水不会有酒香,那么,很显然,简溪的酒水就是很不天然、很不自然的东西喽”少年若有所思。 江月心试着把那少年的话联系起来思索着。简溪的地下出现了不算小的地下水,这水竟飘着酒香,而且,还出现了伤人事件这里头有什么内在的关系吗 他困惑地看向那少年,问道:“简溪那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具体情况,咱们要到那儿看看才知道,”少年道:“不过据我了解,简溪那里是出现酒香在前,伤人事件在后。多半是因为出现酒香后,当地人引以为奇事,纷纷去那里打酒喝,结果就被造成酒香的背后的什么妖物所伤了。” 江月心有些不解,问道:“河水里平白无故出现酒的味道,怎么想怎么奇怪,那些人类就算再愚钝,这种违背自然常识的东西,总应该还是知道的吧为何还会有人敢去喝这种来路不明的酒”</br></br> 第993章 独酌(70)如果有机会你愿不愿意提 “有什么不敢的”少年略带嘲讽的笑了笑,道:“只要跟人们说,这种飘着酒香的水能包治百病、延年益寿、长生不老,嘿嘿,那地儿准是人山人海,抢破了头若不是后来出现了伤人的事件,简溪的水能被这帮愚人给喝干也说不定呢” “愚昧”江月心摇头叹道。 “却也不能一味的说他们愚昧,”少年却略有不同意见:“他们都不是愚人,之所以这样做,不外乎两个原因。” “什么原因”江月心追问道。 “一个是从众,人家怎样做,他便跟着做了,也不必明白人家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只觉得人家做了,自己不这样做就会被撇下,所以不仅要跟着做,而且还要赶紧做,生怕落后。”少年牵着江月心的手走上了一个小土坡上,站定了,方又道:“另一个则是,他们害怕。人类太渺小了,他们每一个个体的生命又如此的短暂,所以他们天生的存在一种对未知的未来的恐惧。为了平息缓和他们的恐惧,给自己内心以安慰,他们只能是相信一些无厘头的所谓奇迹,比如这种还不知道真相的水。” “有道理”江月心点头称是。他左右瞧瞧,发现这小土坡左近光秃秃的,也没什么风景,不由又问道:“咱们在这儿做什么” “去简溪还很有些距离,”少年笑道:“咱们走了去太费劲,不如飞着去。” “飞”江月心纳闷道:“怎么飞你不会是要空间转移吧那样的话,必须定位准确,否则有可能掉到贼窝里呢。依我说,还不如跟我走水路,顺流而下,很快的。” “抱歉,我水性不太好,还是飞的比较适合我。”少年说笑间,撮口一呼。江月心只觉头顶身旁刮了阵旋风似的,眼前一花,定睛看时,竟发现少年身旁多了一匹白马。 白马正优雅地收拢了它宽大的翅翼,并低了头,亲昵的在少年肩上蹭了蹭。 江月心是个识货的,他一看见这白马,登时眼睛都直了:“海马” 少年对他一笑,用胳膊环住了海马的脖颈,道:“不错,这是我的好朋友,你叫它白义好了。” 海马白义驮着二人,几乎只是在天空盘旋一圈的时间,随即便又降落下来。江月心看时,却见他与那少年所在之处像是两座山峰中间的山谷,谷底蜿蜒着一条细细的溪水,在浓重的夜色下,发出些许细碎的淙淙声来。 少年低声说了句什么,指尖轻弹,就见一团温暖的白光腾的亮起,飘飘悠悠地晃荡在他头顶靠上一点的地方,将浓墨般的夜拨开了一条缝隙。 在这团白光的帮助下,江月心看见就在他们站立之处旁侧的溪水,正悠悠然地向前流淌着,看方向应该是北方。在他们所立之处往北二三百步远的地方,两侧山峰根部的石壁均向前凸出,两相连接,竟形成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 溪水便一路流进了那山洞之中。 “这就是你说的出了妖异的简溪”江月心打量着,道:“好像没什么异样啊而且看这水流也不算大” “外面的的确没有异样,出问题的在山洞里。”少年略抬了头,用下巴朝洞内点了点,道:“据说那山洞里的水流非常之大。你真的一定感知都没有吗” “没有。”江月心断然道:“我说过了,这一段河水已经改道了。现在眼前所见的溪水,我看应该是两侧山中泉水汇聚而成的弱小水流,与我的长河并非同源。至于你说洞中水流甚大的话,那就应该是洞中另有水源,与这溪水恐怕也没什么关系了。” 少年点点头:“我也是这样猜测的看来,咱们得进洞探一探了。”说着,他拍了拍身边白义的脊背,道:“你且去吧,等完事儿了,再来接我们。” 白义用它优雅的长颈轻蹭着少年,看起来并不想走的样子。少年抚摸这白义长长的鬃毛,温言劝道:“没关系的,我有朋友帮忙,不碍事的。你如今刚刚长成,还有许多本领需要练习呢,快去吧” 白义又在少年身上蹭了蹭,这才展翅而去。看着海马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上,江月心才不无醋意道:“这海马,看起来跟你好亲密的样子” 少年瞥了他一眼,一把扯了他的胳膊,拉着江月心往山洞内走去,道:“白义是我从小养大的,能不亲密吗” “那我的名字还是你亲自给取的呢”江月心噘了嘴道。 少年颇有些头痛的扶了扶额头,道:“所以我们也亲密,好了吧” “这还差不多。”江月心满意地点点头,却又皱了眉头:“这种味道” “你也闻到了”少年问道。 他们二人此时还未走进山洞,但是越接近那洞口,一股诱人的酒香便越来越浓重。一开始还只是若有若无的,待到了洞口,那酒香简直就是冲鼻透骨的了。 少年嗅了嗅鼻子,道:“这味道,恐怕二十年陈酿的玉竹春都赶不上呢。” 江月心横了他一眼,刚要说他“酒鬼”,却听洞口内有人搭了腔:“别说二十年,就是是五十年的玉竹春也是比不了的呀”声音醉醺醺的,一听就是喝大了。 这大半夜的,除了少年和江月心这种“多管闲事”的,还会有谁在这种出了名的凶邪之地而且还放心大胆的一醉方休 少年和江月心对视一眼,迈步走进了黑黝黝的山洞内。洞内比山谷中的夜色更黑更沉,好在少年弄出来的那团白光一直跟随着他们,给他们照亮,这让江月心将洞内情景看了个一清二楚。 只见山洞内极为开阔,洞口虽然低矮的需要弯腰进入,但进得洞来,人就算是站直了腰,头顶距离洞顶也还有一人高的距离呢。洞内四壁以及洞顶都是怪石嶙峋,在少年那团白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光怪陆离。 流进洞内的溪水全都汇聚到了洞底一个巨大的水潭之中,这水潭直径足有百丈宽,潭中水色黑亮,显然是深不可测。可这水潭却也不是死水一潭,正对着洞口的方向,也就是水潭的更北面,影影绰绰的,像是有一个更黑的开口,潭水极缓慢的向着这个开口内流去。不过,想来这个地方的地势较平缓,因此潭水的流动极其缓慢而平和,如果不是特意注视的话,几乎都不会发现这潭水有流动。 不过,少年和江月心只是草草打量了一下山洞水潭,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都被水潭边趴着的一人给吸引了去。</br></br> 第994章 独酌(71)混到赖着不辞职只为那点 只见水潭边那人一袭白袍,在这黝黑的洞中很是抢眼。他似乎是带了灯笼进来的,只不过那只灯笼早就熄灭了,似是被他随手一抛,扔在了水潭中,随着若有若无的水波,轻悠悠晃荡着。 那白袍之人像是听见了人声,方勉强用胳膊把自己从水潭边撑了起来。江月心这才看见那人身下还压着一只金光闪闪的水舀子,显然是那人用来从水潭中舀酒喝来着。 少年看见那只金舀子,眼睛一亮,对那白袍之人抱了抱拳,道:“阁下莫不是诗酒双绝的青莲先生” “谁”江月心久居河中自是孤陋寡闻,不由纳闷地看向了少年。 “浮生忽如寄,不若一大白。”白袍之人勉强睁开了惺忪醉眼,看着那少年,道:“小兄弟也是来此饮酒的来来来,与我同饮,同饮”说着,他在地上乱摸一气,好不容易摸到了那只金舀子,却随手一抛,丢给了那少年。 少年抬手接住金舀子,却递到了江月心眼前,道:“你看着舀子上写的什么” 江月心借着那团白光,将舀子上錾刻出的四个篆字念了出来:“赐金养老”可他仍是一脸迷糊地看着那少年:“什么意思” “这你也不知道”少年收了金舀子,扯着江月心往那白袍之人身边走去,边走边为他解释道:“当世青莲先生诗文一绝,名冠京华,颇得当今圣上赏识。不过青连先生生性洒脱,不愿受宫廷礼法束缚,遂辞官归隐田园。圣上虽不舍,却也尊重青莲先生的选择,遂赐金返乡。又因青莲先生性好饮酒,遂另赐金舀子一个,只要青莲先生愿意,尽可以持这个金舀子,免费饮酒,随时随地。” “这赏赐倒不错,省了打酒钱了。”江月心笑道:“看来这位青莲先生果真是嗜酒如命啊” 此时江月心与那少年已经走的近了,青连先生虽然是醉眼朦胧,却也听了个真切。他仰头大笑道:“自然是好圣上当我是酒徒,青莲就做个酒徒给圣上,方才不辜负了圣上的期盼” 那青莲虽是在高声大笑,但语调里却分明有说不出的悲凉与愤懑。听起来,就好像这位青连先生似乎并不乐意被冠以“好饮”的名声似的。这似乎与他“诗酒双绝”的人设不太符合啊江月心搞不明白了,遂看了那少年一眼。 少年却笑嘻嘻地蹲在了青莲先生面前,道:“先生,现在离开朝堂,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 青莲先生努力让自己的目光集中在那少年脸上,疑惑道:“你是哪个” “我是和先生一样的失意之人。”少年笑道。 青莲先生嗤之以鼻:“失意之人你这兴高采烈无拘无束的模样,哪里失意了” “朝堂失意,寄意江湖;江湖失意,归隐田园”少年笑道:“若是栖身田园还不能填补失却的那一块,就到处走走看看,忘了那个无法填补的空,忘了自己所有的意,忘了自己,便好。” 青莲迷离的目光凝出两道锐利的光,投在那少年脸上,道:“你这只是逃避。” 少年笑着摇摇头,道:“如果所有的方法都试过了,都没用的话,难道还是要在那里死磕还是像我这般,逃避一下试试比如说”他从江月心手中拿过那个御赐的金舀子,往水潭之中一舀,道:“酒” 青莲先生注视着那少年,良久,两人才同时爆出一阵阵大笑来,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笑的两人俱是无法支撑身体,双双躺倒在了水潭边的地上,兀自无法收起笑声。 江月心呆在一旁,看的是迷迷糊糊,只觉得这两个人像是疯了。他撇了撇嘴,往那少年身边凑了凑,道:“我说,这个什么先生,跟咱们来这儿的目的,有关系吗” “怎么你们来这儿不是为了喝酒吗”青莲先生耳朵倒挺尖,听见江月心的话便来搭腔。 江月心不客气道:“这是酒你见过自然生长、盛在水潭里的酒吗这酒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你也敢喝” “有何不敢”青连先生笑着坐了起来,上下打量江月心一眼,道:“不就是这里有妖怪以酒当诱饵,诱人来吃掉吗” 江月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合着你都知道啊知道你还来不怕死啊” “你一个弱女子,半夜来到这种凶邪之地,难道不怕还是说因为情郎在侧,怕也不怕了呵呵”青连先生打趣笑道:“人活一世,每一天都是朝着死亡迈进,怕也好,不怕也好,不都是一步步走向死亡吗所以,想做什么便去做好了,要什么理由” 江月心张大了嘴巴,半晌才道:“你究竟是清醒的还是喝醉的” 青莲先生又是轻轻一笑:“有什么区别吗” 少年翻身从地上坐起,道:“这么说,先生也是听见传说过来的” “何止”青莲先生笑道:“我还是作为人牲来的呢” “什么”江月心一惊,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将青莲先生与人牲联系起来,眼前这位虽然颇像醉虾,但是又很有些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觉悟,又听说他是带金御赐还乡的,怎么可能被当成人牲给献祭出去呢 少年虽然也颇意外,但他关心的地方却与江月心不大相同:“这个地方,都已经发展出献祭人牲的仪式了难道那妖祟危害此地已经如此严重了” “两个月内,被害十九人,还都是简溪当地的精壮年,你说严重不严重”青莲先生声音不大,可字字都像是重锤,一下下击在少年和江月心的心上:“当地百姓实在是没办法了,请术士也请了许多,可就是不成后来这里的耆老商量了,横竖是吃人,不如每月选出一个人来,主动献祭给这个妖祟,也许能平息了妖祟的祸害呢” 江月心不解道:“那妖祟两个月差不多吃二十个人,你们每个月才献一个,如何够吃” 青莲先生和那少年同时看向了江月心,两人的目光都含了些“怕不是这家伙是妖怪的同伙吧”的意思。 江月心却很无辜道:“这是很简单的算术题啊,你们都没发现吗再说了,妖祟吃不饱,不是会更生气吗你们这么做,确定不是为了故意激怒那妖祟吗”</br></br> 第995章 独酌(72)信仰需要供养但不等于供 听了江月心的话,青莲先生颇有些为难道:“这要怎么跟你解释呢献祭之所以叫做献祭,它是有仪式的神秘力量在里头的,这样,献祭一人就可以了吧”青莲先生说到最后却也有些犹豫,似乎自己也不能说服自己了。 “是这样的,”少年很自觉地接过了这个解释的任务,对江月心道:“除了献祭的仪式感对献祭的双方都会起到一定的约束作用,而且献祭人数虽然看起来少,但是对于被献祭的一方来说,却可以获得稳定的人牲来源,所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的。” 江月心沉吟道:“我可不可以把献祭理解为买卖双方的讨价还价” 少年扶额道:“要是能帮助你理解就算是吧。” 江月心这才一副了然的神情,对青莲先生道:“也就是说,那邪祟接受了你们的价格,每月一个人这样多久了” 少年虽然觉得江月心的表述好像有点问题,但还是没说什么,毕竟他也想知道这种状况持续多长时间了。 青莲先生似乎没有酒就无法思考似的,他抄起又被扔在地上的金舀子,顺手在水潭中舀起一瓢,咕咚咕咚饮了下去,抹抹嘴角,这才道:“我是这个月刚到此地的。不过来的路上,一路都在听说这里的传闻据说人牲献祭的仪式,已经有一年之久了。” “您都听到了些什么传闻”江月心好奇问道。少年在一旁也摆出了凝神静听的样子。他也是听了传说过来的,对简溪这里的情况并不比江月心多知道多少,因此也想从青莲先生这里多了解一些情况。 只听那青莲先生道:“传闻很是一致总的来说,就是大约三十多年前,不远处的长河改道,这里的山峰也被冲削了一部分,形成了现在山谷的模样” 这倒是与江月心所说的完全对上了。因为长河改道泄洪,简溪附近的山脉发生了改变,这才在山谷尽头,最北之处形成了这个幽深的山洞。洞底天然一个巨大的地洞,当地百姓都传说,当年奔流到山谷中的涛涛洪水全都流入了这个大洞,那样大的水,竟然流逝的一滴不剩,仅余下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洞在其中。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地洞下面与远处的长河相通,还是因为地势低,所降雨水全都灌入了这个地洞,慢慢的,地洞里慢慢渗出了水,而且水还越来越多,终于将这个地洞灌满,形成了一个洞中深潭。因为这潭水深且大,当地人便叫它“大潭”。 这大潭一开始除了潭水比较冰寒以外,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而且大潭藏在山洞之中,较少被风雨污染,潭水很是干净,当地人还经常到这里打水。不过因为潭大潭水寒且深,每年都有不慎失足坠落或者干脆就是因为游野泳而溺亡的,但这都属于意外事件,当地百姓也都没太过在意。 但是到了五六年前,当地百姓突然发现,山洞中的大潭水面忽然大涨。据说当年还是大旱之年,可大潭水位不仅没有下降,反而有上升,这让当地人以为奇观。而且这潭水的不降反升解决了当年大旱的吃水、浇地的实际问题,靠天吃饭的百姓们心怀感激,便有人自发的去大潭烧香上贡,以表达感谢。后来去烧香的人多了,官府干脆“顺应民意”,就给大潭挂了个匾:“与天同功”。 官府给颁了匾额,那还了得自此,百姓更以为这大潭是个福灵之地,愈加的香火旺盛。后来也不知是谁家在此烧香后得偿所愿,兴奋感激之余,又给这大潭挂了个“有求必应”的条幅。 这下子,大潭更加像是菜市场一般热闹了。虽然身处深山,但是声名远播,不仅当地百姓设祭参拜,而且更有信徒慕名远道而来,一时香火盛极。 只是那水质极好的潭水,是谁也别想随便挑来喝了。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一伙人,自称是大潭的代言人,宣布大潭水是来自九霄瑶台的琼浆玉液,喝一杯延年益寿,喝三杯百病皆消,和一桶就能登临成仙凡是想从大潭取水的,都必须向这些代言人交纳一两银到十两金不等的钱财,才可以获得相应量的潭水。 可就是这么贵的价格,大潭依旧是香火日盛,那伙所谓的代言人也是日益的肥硕圆润,也渐渐的被人发现这些代言人在城中黄金地段盖了宅子,买了铺子 这样的盛况大约又过了三年左右。三年后,大潭的水减少了。原来不论旱涝总保持一定水位的潭水,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降落着,距离三年前的原水位,已经有一尺多了。照这个速度降下去,大潭代言人还怎么卖水敛财 于是,这些代言人在月黑风高之夜,偷偷的打通了大潭北侧的石壁。因为他们听一个什么高人说,石壁后头有长河的另一条支流,所以只要打通了,让那条支流来供给大潭水,不就不成问题了吗 他们足足用了七个夜晚的时间,才把那面石壁凿开一个半人来高的开口。果然,石壁后面有汹涌的水流,瞬时便从开口处涌了过来,填平了大潭的水位。也不知是不是地势的缘故,大潭水位补平之后,原本平静如镜的深潭之水流动了起来。虽然粗略看时大潭仍像是一块平静如凝滞的水面,但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大潭水在缓慢地向着北面的开口外流去。 那伙代言人不希望大潭的“神迹”遭受任何的质疑。所以他们在大潭水位恢复后,便精心装饰了北面的开口,再加上大潭所在的山洞幽深至极,缺少光线,因此百姓们倒也没有发现,仍旧是供香火如初。 大潭代言人们松了口气。可是,就在他们要翘起脚来再接着享受他们的好日子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就在凿出开口、恢复大潭水位几个月后,那是一个夏夜,当天在大潭内值夜的是被那大潭代言人雇了来看门的两个后生。夏天天热,但守着着自带凉意的大潭,却凉爽惬意的很,因此这两人在前半夜睡的极是安稳。 可到了后半夜,这两人却不约而同的在睡梦中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那香气像是有生命一般,直往他们鼻孔里钻,愣是把这两个熟睡的人给“钻”醒了。</br></br> 第996章 独酌(73)未尽之处自行脑补 夏夜漫长,横竖是无事,那两位守夜的后生闻到酒香,酒瘾头被勾起,也便再无睡意,四下里寻找着这酒香的源头。 原本他们以为是白日上供的酒坛被打翻了,可是到供前一看,却发现酒坛依然是满满的,一滴不少,而且酒坛中的香气,压根儿赶不上他们闻到的味道。 这两人倒也执着,就顺着香气四下里寻找,结果找来找去,竟找到了水潭边上。 两位后生对视一眼:难道这大潭的水,日夜享受香火,竟真的有了灵性,变成了一大潭酒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可是他们的确闻到浓烈的酒香从潭水中透达出来了呀 犹豫了片刻,还是两人中间一位胆子大些的,伸手要去掬了潭水尝尝。在另一位的注视下,这位“咕咚”咽下一大口,随即面露喜色:“真的是酒还是上好的美酒” 听他这么一说,他那同伴也按捺不住,想要尝一尝。不过这一位比较讲究些,他回身走到寻常上供的地方,想要寻一只碗再来舀“酒”喝。 就在他去取碗、再转身回到潭边这么一个小小的功夫,他那位大胆尝酒的伙伴,竟然就不见了 剩下这位拿着碗,顿时就有些懵了。他记得自己要去取碗的时候,那位大胆儿干脆趴到了地上,想要把脸埋进潭水直接灌,人家说这样喝又过瘾又解暑。 莫不是脚下打滑跌进潭中了也不对啊,就算是掉进大潭了,也该有动静的啊,怎么能像现在这样无声无息的 端着碗的这位越想越不对劲儿,他四下里看看,黑洞洞的山洞里就他一个人,供桌前长明灯的微弱光芒也被洞外的夜风吹拂的东倒西歪,将他一个人的孤单影子扯的支离破碎。 这位胆子本来就不大,现在失了同伴,更是心里发毛,他只想撒丫子跑回村里,可是,同伴也得寻一寻啊,万一那家伙只是故意跟自己躲猫猫玩呢退一步讲,就算是自己跑回去了,人家问起来自己伙伴,自己也得有的说不是 想到这里,这位胆小鬼壮了胆子,叫了一声:“阿大,你在哪儿”失踪的那位因为胆子大行事鲁莽,素常便被人称为阿大,而那胆小鬼则是跟阿大一同长大的邻居伙伴,乡人们都叫他细仔。这俩人一个胆大妄为,一个胆小如鼠,偏生却总爱在一起玩。 话说这细仔大着胆子叫了两声阿大,却仍然没听见有回应,这下他是愈加的腿软了,手里的碗一个没拿住,“啪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像是被这声意外的响动给惊扰到了,平静如铜镜、连夜风都无法扰动的的大潭水面上,竟然忽然轻轻一漾,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人从地上整个儿捧起了大潭,然后手腕用力,将整个大潭的水晃动了一般 可依旧无声。 细仔盯着大潭水面一晃之后重归于平静无波,只觉自己的手脚都好像被冰冻住了一样,透心的凉直往心里钻,可偏生又无法动弹 就在细仔用意念强迫自己抬腿的时候,只听大潭内忽然“哗啦啦”一串水响,紧接着潭水像是开了锅似的,从中心向周围,咕嘟嘟的翻腾了起来 细仔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见阿大笔直的从大潭中心冒了出来。阿大刚从水中冒出头顶的时候,细仔还抱着一线希望,对他喊道:“阿大,你” “没事吧”三个字卡在了细仔的喉咙里,愣是没能说出来。因为眼前阿大的样子,实在是太怪异了。 阿大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似的,身体绷的笔直硬挺,双手紧贴在身侧,像根木头桩子似的,直直地从水底冒了出来。他的眼睛还睁着,只是眼神木然,像是被凿出来的石像眼睛,压根不会扎眼不会转动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眼睛。 细仔腿抖的跟筛糠一样,可偏生还是动弹不了。就这样,他看着阿大的整个人从水底被托了出来,脚就踩在水面上,就好像阿大学会了盖世武功能在水上站立了一样。 可是潭水的骚动还没有止歇。就见阿大脚下的水面稍稍静了一下,随即又冒出许多的水泡来,就好像水底下有什么活物在呼吸似的。 水泡一个接一个的破裂,脚底已经在水面之上的阿大,继续往上升去,有什么东西从阿大的脚底下露了出来。 细仔又害怕看,又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只觉自己的眼睛都开始抽筋儿了。终究,还是好奇心战胜了恐惧,细仔想要睁大了眼看看那底下到底还有什么。何况,他就算想转身逃跑,这个时候身子也不听使唤啊 细仔看见似乎有条索样的东西,不停蠕动着,从阿大的脚底、水面之下露了出来,这些东西像是一团缠在一起解不开的小蛇,不断扭动着,又像是从水底生出的植物,不断向上想要拼命挣脱水面的束缚、骤然喷薄而出蔓延一洞的枝条藤蔓似的 细仔正要细看,就在这个时候,那盏飘摇不定的长明灯,终于“噗”的一下,被一股邪风给吹灭了。 山洞里顿时陷入了无尽幽深的黑暗之中。虽然原本长明灯的那点儿光线也不顶什么事儿,但对于细仔来说,那不啻于是一个心理支撑。随着灯内火苗的扑灭,细仔心中也是扑通一沉。 大潭的水平日看来就是黑漆漆的,更别提在这毫无光线的黑夜里了。细仔只觉自己眼前的大潭仿佛化作了一只巨大野兽的没有眼白的独眼,不怀好意地瞪着他。 潭水的鼓动范围渐渐缩窄,似乎仅限于阿大脚底下的那一小块区域,范围虽然缩小,但动静却比之前整个潭水的骚动更加的急迫。黑暗中细仔看不清,听觉却令人心烦的骤然提升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他只觉得在阿大脚底下的水面像是被急雨催动,又似乎破开了一个洞,从那个洞中爬出了无数的虫子,密密麻麻的虫子的无数细密的步足齐齐挠动,那种窃窃又绵绵的声音,直令他头皮发麻。 细仔什么都看不清,但是被恐惧压迫的大脑却好似受到了刺激似的,完全不受控制地疯狂运转了起来,自己给自己脑补了无数恐怖的画面。他恍惚觉得,黑暗中从水底冒出无数水鬼黑炭似的手臂,慢慢向他伸展缠绕了过来,而曾经的同伴阿大也被那些鬼手支配了,张大了嘴巴,伸出无限长的血红舌头,向着他的脖子探了过来 “啊”细仔终于把自己吓尿了。一泻千里之后,他内心那几乎要把自己压垮的恐惧却好像被尿骚气给击退了些许,细仔发现自己的腿脚终于能动了</br></br> 第997章 独酌(74)自信与无知者无畏有什么 事实证明,求生欲是许多人保命的救命毫毛。在庞大的恐惧碾压之下,细仔的求生欲终于在重压下反弹爆发,他惨叫一声,扑通摔倒在地,顿时重拾远古先祖的生存本能,四肢着地,磕磕绊绊落花流水地爬出了山洞。 出了山洞细仔也不敢停留,更不敢往后看,就好像屁股着火了一般,竟就这样手脚并用爬回了家,一病不起。 虽然当日回家后,细仔就把事情大概跟乡人们说了一下,但当乡亲们赶去大潭寻找阿大时,却发现大潭水又恢复了平静,乡人们仗着人多势众,用钩子杆子在大潭内探寻了个遍,却并未发现有阿大的尸体。而且大潭内外,除了供桌被慌忙逃走的细仔撞翻了之外,并无任何异常的痕迹。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难道说细仔撒谎了可是看他那副被吓丢了魂的模样,却也不像。乡人们不禁猜测纷纷,怀疑这大潭里有水妖。在这当口,最慌的要数那些自封的大潭代言人们。他们可不希望这种传闻流传出去,不然以后还怎么靠大潭赚钱呢 于是这些代言人第一次主动放下身段,急忙到细仔所在的村子,许给村民大笔银钱,叫他们不要乱说,特别是失踪的阿大,代言人们更是给足了银子。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村民得了好处,也就只好闭嘴了。更何况在阿大出事儿之后,大潭那里就恢复了平静,没再出现任何的异常。 而且大潭的潭水忽然变成了美酒,都不用那伙代言人自己忽悠,信众们便纷纷赞叹奇迹,认为是自己的虔诚打动了大潭里的神灵,所以才将潭水点化为酒,所以这潭中“酒”一定具有非比寻常的效果,喝了一定能长生不老成神仙 遂香火日盛。 可是这样貌似繁盛的风平浪静不过才过了个把月,风波又起。 就在阿大出事儿后一个多月后,大晴白日的,正在毫不知情的香客们正在虔心跪拜供奉的时候,忽然从洞外跑进来一个人,满面惊慌,口中狂喊乱叫着,他就好像身后有恶鬼正追着似的,不辨方向的横冲直撞,甚至撞倒了两三个香客,被供桌磕了一个跟头,都没能阻止他的狂奔。 只见他就这样一路跑过去,手臂力气奇大地推开了阻拦他的人,“扑通”一声,干脆利落地跳进了大潭 可是被他推开的人们却听见这疯了似的的人,在跳进大潭的瞬间,口中清晰又惊恐地喊着:“不要我不要死” 在场的人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给弄的一愣。待他们反应过来,急忙要求潭中寻人时,又是像之前的阿大一样,毫无踪迹,就好像他们看见的有人跳水只是一场幻像 然而,这次失踪的人并不是阿大这种小人物,用银钱是无法掩盖的了。据说,跳进大潭失踪的人,是当地的地头蛇,有钱有势,而且是大潭“灵水”的坚定信仰着,每年都固定掏笔银子,长年买了大潭水来喝的。 这下,地头蛇家里可不干了,找到大潭闹了起来。大潭代言人们没办法,只能把一切都推给大潭,说什么这地头蛇常年饮大潭水,已经有了大潭的灵气,所以就与大潭融为一体,白日飞升了。 这说法听起来很是鬼扯,但地头蛇家里竟然也就信了。毕竟,他们总得给自己这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老爷找个去处吧再说了,闹腾这么久,地头蛇家里的遗产继承分配问题也得及时处理一下嘛 好容易把地头蛇这家人打点完,大潭代言人们刚要喘口气,却被手下人飞奔来报:又有人跳了大潭而且还是一口气六个人 代言人们头皮都炸了。 虽然这六个人也都是喝过大潭水的,但白日飞升的说法却再难起效。毕竟六个人的尸体都找不到,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不是每个人每一家都是好糊弄的呀。 在这节骨眼上,阿大失踪的事儿也悄悄的流传了出来,这下子,人们更加不安了。再加上大潭内的酒香越来越浓烈,浓烈的简直可以算是妖异,人们又惊又怕,全都去找那几位大潭代言人去要说法。 毕竟,花钱喝过大潭水的人不在少数,更不要说大潭成为神潭之前,当地百姓就曾经把潭水当成过饮用水啊这要真是水的问题,那还了得 大潭代言人头都大了。这可咋办呢他们最终做出的决定,是自己喝大潭水。打心眼里,这些人并不相信是大潭水出了问题,因为他们听细仔说过事情经过,所以认为问题只是藏在大潭水底的“怪物”。 因此,挑了个好日子,经营大潭的这些代言人集体来到大潭边上,开了一个“情况说明会”,在会上他们澄清了近日的种种不实言论,然后齐齐举杯,共同饮下了飘着酒香的大潭水,以证明大潭水毫无问题,也向大家表明了心迹,表示他们将与大家同在 同在大潭之中 就在这几位代言人饮下杯中大潭水的瞬间,参与情况说明会的众人,眼睁睁的看见,自大潭里冒出数条黑黢黢的触手,像是从一只大的不可思议的八爪鱼身上长出的,长到不合常理的触手,嗖的探过来,准确无误地卷住这几位代言人,嗖的将他们拉进了潭水之中 这一伸一拉,完全发生在瞬息之间,事前毫无征兆,事后又无任何动静,端的是令人毛骨悚然。 当时众人先是一愣,随即便像炸了锅一般,争先恐后逃去。自此,大潭从“神潭”骤然变为了“凶潭”,令人避之唯恐不及。 可事情还没有完。 大潭虽然已经成为了人人躲避的禁忌之地,但在接下来的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仍不断的有人像之前的地头蛇一样,发狂奔入,义无反顾地跳进潭中,尽管他们在跳进的刹那都是怀着无比清楚的恐惧。 这些人,全都是曾喝过大潭水的。 一时间,简溪附近被恐慌给笼罩了起来。这些年,在那些代言人的经营下,把大潭水当成是灵水神水,喝过的人不计其数,更不要说大潭成名之前那些附近的村民了,他们更是一度把大潭水当成了饮用水啊 人们虽然焦虑不安,但是却又束手无策。即便是请了术士来“做法祛邪”,却依然是无济于事,仍有人断断续续的被莫名的力量驱赶了,跳进大潭殒命。这些人,无一例外,尸骨无存。 在惴惴不安中过了一年,人们渐渐发现了些门道。跳进大潭“自杀”的人,不仅是喝过大潭水的,而且他们差不多都是在大潭出现酒香前半年左右喝的大潭水,或者是像地头蛇这样,长年累月喝大潭水的。而在这之前买过大潭水,或者拿大潭水当饮用水的村民们,都安然无恙。 酒香出现的半年前,差不多正是那伙代言人凿通北面石壁的时候。</br></br> 第998章 独酌(75)因为健忘所以快乐 经过一年的光景,因为饮了酒味的大潭水而“中邪”的人,无一幸免,全都自行投了水,不管想什么办法都无法阻挡他们赴死的脚步。 人们在慨叹嗟呀的同时,却也悄悄松了口气。这下,“该死”的人都死了,大潭里的水妖,也该消停了吧 太天真了。岂不知肆无忌惮的胃口给养大了的,怎么会忍得了再次饿肚子呢再说了,人们差不多都忘了,水妖也并不都是坐等着那些人上门送食吃的,最一开始的阿大和后来那几位代言人,不都是被硬扯进潭中的吗 自从自动跳潭的人耗尽、失去了供给之后,那大潭的酒香愈发的浓烈起来,简直就是明目张胆的在诱惑人啊。可当地人都知道这大潭的诡异,所以都约束了子弟孩童,不叫往那山洞附近去。 可是总有一无所知的过路人,经行此处,但凡贪恋那酒香的,往往便被引诱了去,只要喝一口潭中的“水酒”,就会被水中的怪触须给扯了进去,尸骨无存。 很快,这大潭所在的山洞便成了远近闻名的禁地,行人也都绕着走。这一来,那水妖也像是有了察觉,竟颇有些谋略的,收敛了那酒香的浓烈。可怜那些百姓还以为水妖消停了,逐渐的又有在山洞外行走活动了。毕竟,那山洞所在的山谷是一条极便利的捷径,在闹出水妖之前,本来就是当地人很重要的通道,现在若水妖不闹腾了,自然还是要走这条路的呀。 大不了不进山洞不就得了 可他们太小看这水妖了。 毕竟是曾经闹过水妖的地方,再次恢复通行后,当地人也是存着几分小心,走路时不仅远远离开那山洞,而且尽量不碰那洞外的溪水。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怪异的酒香基本已经收进了山洞之内,洞外溪水清澈平缓,鱼虾自由游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本来就善于遗忘的人类,更是渐渐的把之前种种怪异忘了个一干二净,虽然仍不敢进洞,但是对洞外的小溪却已经毫不在意,常有人在溪里逮鱼捕虾。 一切看起来就像是朝着正常的方向发展着,可谁知道那大潭里的水妖,却正在加紧布局呢 就在人们渐渐放松警惕的时候,常来捕鱼的人们某一日偶然发现,溪水中的虾子似乎多了一些。而且这些虾子中,总有一些看起来呆呆的,常常是挂在水底的水草上,就算是有人惊扰也一动不动。 看见这种束手待擒的虾子,岂有不捉之理 可是,只要一捉,那便是上了钩。不是虾子上了钩,是捉虾的人上了虾子的钩 从那一日起,简溪附近陆续有人失踪。刚开始谁也没疑惑着还是大潭那里的问题,只当是普通的走失。可是失踪人越来越多,人们才意识到出了问题。这个时候再一回想,失踪者们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从家中走失的,去的哪里谁也没瞧见,这就有点儿诡异了。 人们很快就想到了大潭。可是自从上回出事,人们是打死也不敢进大潭的,怎么想也觉着这次似乎跟大潭没什么关系啊 于是人们再分析这些走失人口,想看看他们除了夜间走失,还有什么其他的共同点结果这一分析,就发现了一个原本很不起眼的小小共同点,那就是,这些人,在走失的当晚,全都吃过虾子,而且,是从大潭外的小溪中钓的虾子 终究,还是跟大潭扯上了关系。 被水妖支配的恐惧,再一次裹挟了众人。恐惧的村民们封闭了通往大潭山谷的道路,严禁人们再去往山谷附近,而那条小小的山溪原本就是从山石间渗出的泉水,从山上流向了大潭,所以山谷被封,那山溪自然也就被封在了山谷里,与世隔绝。 简溪附近的村民们这才略松了口气,以为用坚固的石块泥水垒砌的高墙就可以封存恐怖,借以摆脱那莫名的水妖祸害了。 可这堵被寄以厚望的高墙,不过只立了三天两夜,便在第三天的夜里,彻底轰塌了。 高墙倒塌的声音惊天动地,村民们以为是他们的工程质量出了问题,急忙抄起家伙,连夜赶到山谷口,想看看能否修补,可是到了之后,眼前所见,却让众村民们脊背发冷 高墙倒塌根本不是不够坚固的问题,而是被人拆了。拆墙的人竟也没走,而且还不是一人。他们都笔直地站在原地,眼神阴冷的往向闻声赶来的村民们,手臂上兀自缠绕着些不停蠕动着的藤索状的黑色东西。 村民们看见这帮人,一时竟没人敢动弹。一方面是因为过于恐惧,另一方面则是因为,眼前的这些人,竟然格外的眼熟。 拆墙的人,全都是之前在大潭失踪的那些人 从头一个失踪的阿大算起,直到高墙垒起,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可是在这期间失踪或者自己跳了潭的人,竟然皮肉不腐但是,皮肉相貌虽在,但这些人却不会被人看成是活人。他们身躯僵硬、眼神冷厉无神,似乎空有一副皮壳,成了一具具内里被掏空的人偶一般 村民们一时是被吓傻了,愣是没想到逃走,可对面的这些人偶失踪者却慢慢的抬起僵硬的四肢确切的说,是缠在他们身上的那些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条索物,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扯动了失踪者的肢体,强迫他们一步步走向了昔日的同乡甚至亲人 村民们再愚钝,也不会把眼前僵尸木偶般的人当成是正常的活人没脑子的往上凑。也不知是哪一个带了头长嚎一声,登时村民们打乱,丢了手里的家伙,撒丫子便逃。 那些突然“回来”的失踪者们,动作僵硬而缓慢,拼速度是绝赶不上逃命要紧的村民的。可是那些木偶僵尸们却也不急,仍旧一板一眼地往前挪动着,只是,附着缠绕在他们身上的藤蔓条索,却是呼的一下,骤然长长,像是被激怒的毒蛇,笔直弹向了逃窜的村民中间,又稳又准又狠,一条条一根根,全都对准了村民们的脖颈后方或脊背正中,扑的扎将进去 那些藤蔓条索动作极快,即便是在空中也能灵活转弯回还,比起惊慌失措连方向都辨不清的村民们来说,显然是太有优势了。 说好听了,这是一场围猎。但更贴切的,这压根就是一场对陷阱中束手待擒猎物的大屠杀</br></br> 第999章 独酌(76)良心这个东西不会丢但容 大潭最初发生异状时的亲历者细仔,因为身体弱,那天晚上没去参与村民的集体“护墙”活动,倒是意外的躲过了一劫。当时他不放心家人,曾经偷偷跑去过山谷那里,他所见到的情景,已经是屠戮过后打扫战场的末尾了。 那晚的月亮很大很圆,亮白的月光把山谷内外照耀的一清二楚。所以,细仔清楚的看见乡亲们的血染红了谷底的土地,汇聚到了谷中那条似乎人畜无害的小溪中,潺潺流向了山洞中的大潭。 而乡亲们再也不会动弹的身体,则被无数条宛若有了生命的须腕缠绕捆绑着,像是拖物件拖麻袋一般,被拉向黑黢黢的山洞中去。 而那些须腕的出处,却是那些过往失踪的人。细仔甚至在里头发现了阿大。 月光下的阿大脸色发黑,五官似乎都笼罩在了一层本不该有的阴影里,他本来面无表情,可这样看过去,却仿佛有了一种无法言说的坚硬的冷酷,直想叫人退避三舍。 细仔不禁打了个寒颤。他身子一哆嗦,竟不小心碰到了他藏身其后的那丛矮灌木。灌木枝叶轻晃,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原本走在那群僵尸木偶最前面的阿大,霍然一滞,随即便慢慢地转了过来。他本来就动作僵硬呆滞,转身这种“高难度”的动作,对于他来说更是难以完成。所以,细仔惊恐的发现,阿大单单只是脑袋向后转了一百八十度,脖子以下全没动,然后就这样脸转向后、背部依然在后,反转了肢节,呆愣又阴冷地朝着细仔藏身的灌木走了过来 细仔顿时就觉得手脚冻成了冰,想逃,却又不敢动。 阿大肢体僵硬,胳膊腿都不会打弯,全靠缠在他身上的那些须腕藤索扯着,提线木偶般扯着腿脚往前走,被他身上须腕缠绕牵着的几具死尸,也被丁零当啷的一路扯了过来。 虽然姿态怪异,可偏生僵尸阿大走的那叫一个大步流星,细仔只觉得是一瞬间,阿大便晃到了他的跟前,坚硬如石的胳膊举起往下一劈,登时,那矮矮的灌木丛便被他的手削去了大半 失去了遮挡的细仔立时便傻了。他完全暴露在了阿大的面前或者说背后。 毕竟是离的太近了,所以细仔虽然是害怕到了极点,但还是清清楚楚地看见,阿大遍身的黑色须腕藤索,原来并非是缠绕在他的身外,而是从他身体各处的孔窍中长出来的 细仔看着那些蠕动不停的须腕,有些无法想象,这些看起来颇为恶毒的须须,难道在阿大体内盘成了一堆堆一团团,占据了阿大原本内脏该有的地方 不过细仔现在要担心的并不是阿大的内脏,而是自己的生死大事。眼看着阿大那直勾勾的死人眼光钉在了自己身上,细仔真想立马昏过去。 人的神经真是很奇怪又很无厘头的东西。按说,身体孱弱又很胆小的细仔压根经不起更多的惊吓了,可是在这种无论怎么看都应该被吓昏过去的时候,他那纤细的神经,偏又执拗又颤抖地挺住了,就好像这些小细神经也想再瞧瞧,自己还会经受什么更加残酷的考验 阿大没有辜负细仔那苗条神经的期待。只见这阿大僵硬的往前一俯身,随即他的腰杆很清晰的嘎嘣响了一声,就好像被人很干脆地给折断了。 阿大毫不在意,仍旧继续俯身向细仔。由于阿大的脑袋是转了一百八十度折过来的,所以看在细仔眼里,阿大的模样很是古怪,乍一看明明是背对着细仔下了个腰,可再细看,阿大的脸又偏是正对着自己的 本来就蹲着的细仔,“咕咚”一下瘫坐在了地上。 阿大折身向着细仔,像是反向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身子遮住了月光,把细仔笼在一片不太真切的阴影之中。 他就保持着这一个高难度的姿势,死死盯着细仔。那双眼睛里的黑眼珠一动不动,像是画上去的一般不大真切,却偏生又透着一股子想要掐死所有可见之人的恶毒之光。 阿大的身体虽然一动不动,但从他身体内长出来的须腕却极不安分。细仔慌慌张张的,眼睛已经失了焦,压根看不清楚有多少条须腕,他只觉得眼前黑压压一片,俱是像毒蛇般翘起了头来,慢慢向他探了过去 完了,自己也要变成阿大那样的僵尸,失去意识了吗细仔口里的唾沫都不敢咽了,直顺着他的嘴角往胸口上流。也许这就是他最后能拥有意识的时刻了,可细仔在这一刻却偏生脑袋一片空白,什么记忆都没有了,什么想法都停止了。 虽然看不清楚,但细仔能感觉的到,那些须腕冰冷的气息在渐渐的靠近自己近乎麻木的皮肤 有几条须腕动作较快,已经触到了细仔的脖子,细仔只觉得一阵略带刺痛的冰凉,像是一簇缝衣针很突然地按到了他的皮肤上,更是粗暴地要扎透皮肤、钻进他的体内 细仔终于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紧紧闭上了眼睛,绝望等待着自己被干掉。 可那刺痛,却只停在了那里,停在了皮肤之上,未再有任何的动作。 细仔壮着胆子,眼睛睁开一条细缝观瞧。 出乎他意料的,细仔看见阿大的手臂反折了过来,抓住了那几条冲在最前面的须腕尽管姿势很是别扭,但终究是将那几条须腕牢牢攥在了手心里 阿大全身都极为僵硬,要让他做出任何的动作的,都要靠内里须腕的牵动。可是,他怎么会在须腕的牵动下抓住同样的须腕 莫不是须腕的指令出了问题 细仔一呆,竟忘了害怕,眼睛不由睁大了一些。阿大反转过来的脸略偏了偏,月光扫开了些许的阴影。 细仔清楚地看见,阿大木然的眼睛里,竟掉下了一滴泪 细仔一愣。 就在这个时候,被阿大攥住的须腕,使劲一抖,像是很不满地要挣开阿大手掌的束缚 这一动作提醒了细仔。不得不说,细仔虽然胆子小,但反应还算是可以的,要不然他怎么会从大潭逃出来呢 要不然,他怎么会再一次从水妖手下逃生呢 细仔再一次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逃生能力。他知道自己的腿不给力,遂就地一滚,先咕噜出去十来步远,再爬起身来,也不敢往后看,只手脚并用地往前奔去</br></br> 第1000章 独酌(77)喝酒一时爽宿醉整日愁 “咕咚咕咚” 青莲先生用他的御赐金舀子又舀起一捧潭中美酒,一口气灌了下去,抹了抹嘴巴。 江月心眼巴巴地看着他喝完,等着他再往下讲,谁知青莲先生却把金舀子伸进水潭,显然又要再来一舀了。 江月心不耐烦了,毫不客气的一挥袖子,玉臂轻舒,狠狠一个竖掌打在青莲先生胳膊上,道:“你倒是讲啊” 青莲先生手一哆嗦,金舀子差点掉进大潭里。不过看在江月心好看的皮囊的份上,这位诗酒双绝的先生忍了忍,没有发脾气,只是自己揉了揉胳膊,委屈道:“讲了这半天,你总得让我润润嗓子吧再说了,也就差不多这么个情况了,你还要知道什么” “还有那献祭仪式,这主意是谁出的” 少年的声音从一旁懒懒飘了过来。江月心循声看了过去,发现这位干脆双手抱住后脑,靠在旁边的石壁上,一副事不关己、置身事外的样子。看见江月心看他,少年淡淡一笑,道:“你是想问这个的吧” 江月心也是一笑:“嗯,我就知道你明白我的心意” “呕” 江月心和那少年看向青莲先生。 青莲先生抬起头,用袖子抹了抹嘴巴,勉强笑了笑,道:“别别多心啊,我是喝多了喝多了” 江月心跟青莲先生站的比较近,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呕吐物,颇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抬起袖子掩住鼻子,手指却不着痕迹地从长袖里露出个尖来,对着地上的那滩呕吐物一弹,顿时只见一道银色的细细水线射出,将那污物干净利落地冲进了大潭之中。 “啊”青莲先生看着污物被尽数冲入大潭飘香的酒水之中,再看看明丽动人宛如明月的江月心,一时间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心疼这一潭美酒好像不能再喝了,但看着眼前这如月如玉的美人,也下不去嘴骂她啊 青莲先生很心痛地皱了皱眉头,把金舀子塞进袖子里,顺便一揣手,道:“献祭仪式这事儿,是一个世外高人跟水妖谈判来的” “什么高人” “什么谈判” 少年和江月心同时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倒是让青莲有些为难,却也受宠若惊道:“我要先回答哪个问题” “这其实算一个问题吧”少年原本懒洋洋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这什么高人听起来颇有些可疑不是说当地耆老合计出的这个主意吗” “有什么可疑的是耆老商量来着,但这位高人全程参与了他们的会议”青莲先生倒没什么感觉:“要不是这位高人出的这个主意,简溪这地儿的人估计早就让水妖给吃光了呢” “这些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呢”江月心瞪着青莲先生,道:“你好像也并非简溪本地的人,但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呢” “我听细仔说的呀”青莲先生道。 “细仔”江月心一愣:“你见过细仔怎么会这么巧,你初来乍到这个陌生之地,哪里都不熟悉,竟然一下子就碰上了当地怪事的亲历者” “这有什么奇的”青莲先生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刚才不是讲了吗,距离大潭最近的那个村子的人,在石墙被水妖摧毁的那一晚,差不多都给屠了,再加上后来水妖的祸害,这地方幸存下来而且还没有搬家的人,也就是细仔了。所以,我来这儿后,就住在细仔家中。更何况” “如何”少年眉毛一挑。 “更何况这个细仔还是个卖酒的。”青莲先生一笑。 少年腰杆一挺,一直抱在脑后的手也放了下来:“你说他是卖酒的”他瞟了一眼身边的大潭,道:“该不会是” “是什么”江月心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青莲先生却点了点头,道:“他卖的就是这变成美酒的大潭水。” “什么”江月心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那个细仔也算是个受害者了,可他竟然竟然售卖这他就不怕这水妖幻化出的美酒会伤到更多的人吗” 听青莲先生适才讲述,这大潭的水多半是在北面石壁被打通后,水质不知什么原因起了变化,酝酿半年左右,才出了浓烈的酒香香气。也就是说,不光是变成酒之后,早在变成酒之前的半年间,大潭的水早已经不安全了,这也就是为什么自己跑过来跳潭的受害者,差不多都是在那半年间以及变酒之后饮用过大潭水的人。 也就是说,这酒味的大潭水,是不安全的作为对青莲先生讲述这一切的人,细仔是绝不会不清楚的,可是,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把这可能会要人命的潭水当成美酒来卖 青莲先生小心地觑着江月心的脸色,轻声解释道:“细仔说,大潭的水,后来又变化了,酒香味不似当时那般浓烈了,也就不会再对人有害” “他说没害就是没害吗你就这么信他”江月心不客气打断了青莲先生道:“他让你跳潭你跳不跳哼,多半他是看你整天醉醺醺,才编排了一套说辞来哄你吧” “不是”青莲先生很委屈,但是又想不出什么好的解释词儿来,一时竟被憋的满脸通红。 少年无声叹口气,在旁对江月心微微一笑,道:“月心,这潭水有什么猫腻,最是无法逃过你的眼睛的不如你来看看” 江月心一呆,刚才训斥青莲先生的那副牙尖嘴利的模样顿时烟消云散,他眼眉一垂,低声道:“好我光顾着听故事,倒忘了这茬” 听他话音里,似乎颇有些自责,少年遂又温和笑了笑,道:“你许久不曾上岸,一时想不到,也是正常,无妨,慢慢来。” 江月心又是轻轻“嗯”了一声,轻移莲步,转到青莲先生脸儿的正前方,伸出一只水葱般的手来,道:“拿来。” “拿什么”青莲先生一脸迷茫。 “你那亮闪闪迪迪御赐之物啊”江月心要维持自己柔和的表情,细长的眉毛只略一挑,便又让他给硬按了下去,只略有些僵硬的配合眼眸弯了弯,江月心方又道:“借我一用。”</br></br> 第1001章 独酌(78)有时候就是莫名其妙地馋 青莲先生不知内里也就罢了,那少年却是知晓江月心底细的,这家伙作为一个水之精灵,想要碰碰水,还用得着借助其他工具少年忍了忍实在是没忍住,遂道:“喂,以你的本事,还用得着舀子” 青莲先生刚才也是见过江月心是怎样冲刷呕吐物的,所以听见少年所言,心中更是深信面前女子当是个术士,并不疑有他,只按着自己的理解,忙不迭双手递上金舀子,道:“无妨,无妨,我晓得,你们有时候似乎是会用到法器的,是不是” 江月心只哼了一声,伸手接过了金舀子,去满眼含笑地看向了那少年:“本来是用不着,可是刚才这水不是已经污了些吗,我我不想直接接触” “随你好了。”少年只好耸耸肩。 江月心侧了身,微蹲下身,用金舀子略舀了些潭水上来,放到面前,轻轻晃了晃,在鼻尖下轻轻一嗅,紧接着手腕一抖,将舀子里的水往空中一抛,看着那些潭水在空中瞬间散成无数的晶莹水滴,又很快坠落,融合,啪嗒落在地上,缓缓渗落入潭边的泥土之中。 “如何”少年问道。 江月心从地下的水渍上收起目光,颇有些困惑道:“真的只是酒品质上乘的好酒” “瞧,我说的没错吧”青莲先生笑着从江月心垂下的手中拿回他的金舀子,顺手在潭里一舀,往口中一倒,道:“这么好的酒,怎么可能有假呢”沉醉在美酒中的他,完全忘了,自己刚才吐的东西亦是被冲进了此潭中,说不定还没来得及沉底就混杂在他这一舀子里呢。 江月心却是没忘。他避开了又开始豪饮的青莲先生,走到少年身旁,道:“虽然的确是酒不假,可是,这也太不合常理了吧” 少年点点头,道:“事有反常即是妖。这大潭里有妖异是跑不了的恐怕,查明这潭水化酒的缘由,也正是找出了这潭中妖异的关键。” 江月心和少年想到了一处。他们两个一起看向了青莲先生。眼下这个大潭看起来再正常不过,所以想要更多的关于妖异的线索,还得着落在这个借酒浇愁愁更愁的醉虾身上。 “喂,你刚才说到那什么献祭仪式是谈判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江月心毫不客气,劈手夺下青莲先生手中的金舀子,盘问道。这水人另一手也没闲着,上去便揪住了青莲先生的衣领,狠狠晃了几晃他,想要这诗酒双绝先生从醉酒中清醒一些。 青莲先生卷卷袍袖,很是无力的一挥,道:“去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吗难不成,你要亲自侍候我脱靴” 江月心不耐烦地把青莲先生往地上一推,拍了拍手,对那少年皱眉道:“这家伙都醉成这样,你说他刚才讲的那些,不会是他醉后的胡话吧” 少年淡淡一笑,走过来,从江月心手中接过金舀子,重新放回到了青莲先生的手中,道:“有道是酒后才会吐真言,当然不会是胡话而且,青莲先生雅量,不至于这几杯便真醉了,有只有,佯醉佯狂,借放浪得以喘息而已。” 倚里歪斜的青莲先生忽然坐正了,朦胧醉眼也睁开了,明亮的眼神直直看向那少年:“你看起来年纪轻轻,却怎生如此老辣” 江月心横跨一步,挡在了那少年前面,截断了青莲先生灼灼的目光,道:“你既然是装醉,那就起来好好说话,把你知道的都说给我们” 青莲先生偏了脑袋,看向江月心身后的少年,很有深意地笑了一笑,刚要说什么,却只觉脖颈上一凉,像是围了一条冰围脖,而且围脖还给人拽着 直到把他脖子拽正了,江月心才收了手中水线,盯着青莲先生道:“讲” “好吧好吧”青莲先生叹口气,嘟囔道:“都说面由心生,看着丫头温柔似水,可这性子实在是” “你说什么”江月心沉声一喝。 “没,没说什么”青莲先生往旁边蹭了蹭,匆匆丢给了那一脸浅笑的少年一个“你现在纵着她宠着她就等着她日后做母老虎吃定你”的眼神,赶忙摆正了脸,对江月心道:“我讲到哪儿了” “细仔开店卖酒”江月心提醒这个记性很不好的诗酒双绝先生。 “哦,卖酒嗯,我刚到简溪的第一天,就听说了细仔酒家的酒美,所以便一路打听了去了” 青莲先生咂咂嘴。虽然他正守在这所谓美酒的原产地而且还喝吐了,可并不能阻止他无限回味着初尝此酒之时的惊艳。 咂摸了咂摸,青莲先生方道:“我现在还记得,自己一路寻去,一路嗅到渐次浓烈了起来的酒香,就好像有人用无形的绳索牵着我似的,果然是妙啊到了细仔那店一瞧,简陋的很,几乎就是个路边随便搭的棚子,别说招牌,连个酒幌都没有可偏生这酒美的很,我只啜了一口,便已是醺醺然,当时我便说,就算是传说中的玉竹春,恐怕也便是这等味道了吧” 那少年也不知是听见了哪一句哪一个词,忽然身子一震,低声道:“玉竹春恐怕这大潭的水比起玉竹春来,还差的远呢” 青莲先生正陶醉在初见美酒的欣然之中,听见少年这突兀的一句,不禁有些不快,道:“这位小兄弟,你自打进了洞,好像压根就没尝过一滴水酒,有何理由说这酒不如玉竹春呢说的你好像喝过玉竹春似的那酒可是早就失传了呢” 那少年淡淡一笑,可这笑看在江月心眼里,却颇有些落寞的萧瑟意味,无端的令人心疼不已。水人想过去抱一抱那少年,可不知为什么,他看着那少年的脸,一时竟生出些胆怯来,怯到他悄悄把伸出去的脚步收了回来。 “只要饮过玉竹春,世间便再无其他美酒。”那少年仰着脸,看着被山洞黑黢黢的石壁遮挡的天空,轻悠悠道。那神情,似乎他已经回到了有玉竹春相伴的曾经,回忆的柔光将他与洞中的江月心和青莲先生隔绝分开在了两个时空里,近在咫尺,却永远都无法触碰。 青莲先生一愣。江月心捂住了胸口。</br></br> 第1002章 独酌(79)酒后吐真言的本质还是酒 感觉到空气中好像安静了下来,那少年遂偏过头,有些抱歉地望着青莲先生道:“嗯,有点走神了先生还是继续讲吧。” “呃”青莲先生略一沉吟,道:“我见那酒美,又饮的兴起,便说这酒无名太过可惜,信口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做尽觞。我是醉言,可那卖酒的小子,就是细仔,竟像是得了宝似的,说着名字好,还央我给他写个牌匾,他好挂起来招揽客人。我也正在兴头上,自然不推脱,取了笔墨便给他写了字,顺带还在他家那棚子遮风的泥壁上题了首诗,就以这尽觞为题” 江月心忍不住再次打断青莲先生,道:“我说,咱们说有关水妖的事儿好不好谁关心你做了什么诗” “好好好”青莲先生从善如流:“说的也是,那水妖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蹿出来,我得抓紧时间”说着,他又用他的金舀子舀起大潭水来,咕咚咚灌进肚里,润了润喉,这才继续往下回忆了去。 据青莲先生自己说,他因为贪恋这“尽觞”美酒,便干脆住在了细仔家中,每日狂饮,竟好似泡在酒坛中一样。时间长了,那细仔便和这青莲先生亲近了起来,几乎无话不谈了。虽然青莲先生自己说,细仔能和他交心说实话,是因为感动于他这大诗人的人格魅力,但在江月心看来,很可能是因为那细仔所在的村子几乎没了人,只留下他一个,太过孤单,如今遇上一个好饮的人,对于细仔来说,那是排遣寂寞的唯一出口。这一点,同样有过长年独守长河经验的江月心,笃定不疑。 但不管什么原因,细仔还是与青莲先生相谈甚欢。作为简溪当地的一大新闻,水妖之事自然不能不谈,更何况,细仔还是此事的当事人呢 细仔跟青莲先生谈的兴起,某一夜打了烊,他自己也拿了一坛酒,跟青莲边喝边聊,聊着聊着,嘴一秃噜,就把他这酒的来源给说了出来。吓出来了。 话说的是痛快,可是刚说出口,细仔脸马上白了,喝进去的酒也立马变成冷汗给自己 想来这酒是细仔谋生的终极武器了,如果他这酒是从闹妖祟的潭水中取来的这个秘密传出去,他还如何做这买卖更何况,简溪当地对大潭水妖之事传的是邪之又邪,到时候,别说做不出买卖,细仔本人估计也得被人当成是妖怪帮手给办了 他如何能不怕 青莲先生刚听了,也是有些骇然。毕竟,细仔在漏出这个大秘密之前,刚跟青莲先生说了,那一晚屠杀了村民的僵尸们,扯着村民们的尸体,走回了山洞,沉进了大潭之中 这算什么难道自己这些天喝的都是尸水不成青莲先生想到这里,顾不上跟细仔聊他去往水妖眼皮子底下取水的技术细节,先是一阵反胃,将自己喝了满肚子的酒给吐了个干干净净。 细仔赶紧赌咒发誓,说大潭的水绝对没问题,而且那些尸体也早就不在大潭中泡着了。 青莲先生如何能再轻易信他毕竟这细仔刚说了那些僵尸跑进了大潭,这言犹在耳,现下说不在就不在了,怎么,就凭他一张嘴吗 细仔一看不能说服青莲先生,只好将一个他始终不敢说的内情告知了青莲先生,交换条件是,让青莲先生千万不要说出他这酒水的来历,以及他马上要说的这个内情。 青莲先生将信将疑,但还是决定听一听细仔的辩解。几天相处下来,他也觉得细仔这人虽谈不上淳朴,但编瞎话却并不至于,而且大潭水妖一事影响甚大,他也做不得假。 细仔说,自从那一晚僵尸伤了整个村子的人后,大潭附近就成了简溪这一带绝对的禁地,谁都不敢打那儿过,住在左近的几个村子都是能搬家就搬家,使得这一片原本是水土肥沃的地方,竟越发的荒芜起来。 然而,怪的是,就算人人忌惮,人人恐惧着大潭,却总还有人自投罗网般撞了过去。就在屠村的事情发生一周后,事情已经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时候,竟有一队商队大摇大摆的就进了山谷,走进了山洞 商队有十四个人,后来从洞中侥幸逃出来五个。据这五个命大的人说,他们这商队早就得知了消息,已经规划了路线决定避开这里,并且已经踏上了新路线。可走到半路上,就闻到一股奇异的酒香,整个商队的人就跟中了邪似的,发疯的追着这酒香一路行来,一路走进了山洞。一进了洞,就有无数的僵尸从四面八方包围了过来 自此之后,又陆陆续续发生了数起离奇事件,无一例外,全都是被奇异的酒香勾引了,几乎丧失意识的去到了大潭所在的山洞之中,有一些受害者,甚至是从距离大潭相当远的地方给引了来的。 前前后后,一十九人。简溪当地的耆老意识到,回避与绝口不提大潭压根儿解决不了水妖为祟,而且照这个势头下去,简溪还有宁日吗可是话又说回来,想要处理了这水妖又谈何容易之前又不是没想过办法,结果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还不是丝毫不起作用 正在他们一筹莫展之时,有一位高人飘然而至。高人毛遂自荐,说他自己有些道行,能不能除妖他虽然不敢打包票,但至少可以一试。 简溪耆老当然是欢迎了,遂立即敲锣打鼓的把这高人送到了大潭。后来据传闻,这位高人在大潭内停留了三日,三日内整个简溪白昼入夜,整整下了三天的暴雨三天后,天终于放晴,那高人也从山洞中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高人虽然是活着出来了,但身上衣衫破烂,像是经历了一场恶斗。人们急忙询问结果如何,高人答曰,他能力有限,终究是不能除掉水妖不过,他虽然不能除妖,却还是凭他的实力,与水妖实现了对话 据高人转述,那水妖穷凶极恶,扬言要吃光简溪所有人,更要顺水而下,水流所到之处,尽是此妖要祸害之地高人不忍如此,遂和那水妖理论,最后勉强达成了一个协议,那就是献祭。</br></br> 第1003章 独酌(80)你可千万别跟人说的秘密 经那高人的努力,水妖终于同意,简溪当地的人可以通过献祭仪式来保证它的食物供应,这样的话,它便不会再主动伤人,也不会顺水流出祸害其他地区的人类性命。 但是,对于献祭人数,水妖和高人的意见分歧颇大,高人很是费了些力气,甚至讲出了“细水长流”的这种道理,总算才让水妖敛了胃口,最终双方各自做出些妥协,约定了每个月献祭一人,这样,高人才得以活着出洞,以便与简溪人通个消息。 但是,每月献祭一人,这样的要求,简溪人仍然觉得有些难以接受,毕竟算下来一年有十二个人,这个数目也仍然是令人胆寒的啊 可那高人说,水妖法力高强,以当世之人的术法观之,哪怕是顶尖的高手,想要彻底除去那水妖也是绝无可能,所以只有妥协一则。他也帮简溪人算了笔账,现在的情况是,两个月未到,已经伤了十九人,而且只要水妖愿意,它是可以继续用酒香勾引更远处的人来进洞吃掉的所以,用一年十二个人来换取更多人的平安,仍然值。 简溪人也是没办法了,只能同意了高人的这个建议。说也怪,自打献祭仪式开始后,接连三个月,除了所献祭之人,水妖果然没有再伤过其他人。就这样,简溪人只好接受了这个献祭仪式 “我怎么听这个什么高人,似乎不大靠谱呢”一直很安静的少年忽然发问道,他语气虽依旧懒洋洋,可是眉头却已经微微皱起。 江月心听了也点头道:“是啊那细仔不是说受害的那些人都变成了僵尸了吗怎么到了高人这里,却说是吃人呢若是都吃了,那僵尸又从何而来呢” 青莲先生亦点头道:“正是,我当时也觉得有些古怪,简溪人并未真正见过那水妖,左右是那高人在里头传话,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呢估计也就是后来献祭仪式真的起了作用,简溪人才慢慢信了。” 少年望向青莲先生,道:“简溪人信了,那你信么” 江月心在旁帮腔道:“是啊是啊一年献祭十二个人,说来说去,都是那什么高人一张嘴,万一人家那妖怪要的只是一年一个人呢说不定这高人也是个妖物,在里头充中间人结果赚了差价呢” “赚差价”青莲先生有些哭笑不得:“你当这是做生意吗” “在我看来就是啊”江月心倒是没开玩笑:“人类经常和精灵妖物做生意的,只不过有赚有赔罢了。说实话,这即便是我,也觉得一年十二个人有些多了呢可见这大潭中的东西,的确邪的很呐” 青莲先生疑道:“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你也是什么精灵妖物似的” 少年接过了话茬,道:“月心有一点说的没错” 江月心却毫不领情,瞪着那少年道:“一点我说的全都没错好不好” “好,好,”少年似笑非笑,在江月心看来是带了一丝和稀泥的宠溺,道:“但我最赞同的是其中一点,你说这高人也是个妖物,我隐隐约约的也有些这样的感觉。” “高人是妖物”青莲先生有些不能接受:“这怎么可能他若是妖物,当地那些耆老能信他吗而且,而且,自从献祭以来,这地方也的确风平浪静啊” 少年叹口气,道:“一年就要奉献十二条人命,这也算是风平浪静” 江月心自然是力挺那少年的:“就是我要是妖物,也会变化成你们信任的样子,怎么会以本形示人呢哼,骗过你们人类的眼睛,那还不是小事一桩” 青莲先生和少年再一次齐齐望向他,前者只觉得这女子口出狂言,后者则分明在用眼神客气请求他,别再用自己举例子了 青莲先生咳嗽一声,道:“这话倒也不是没有道理那高人的身份如何咱们暂且不提,还是说回细仔吧。他是亲眼见过僵尸的,所以有些怀疑那高人说水妖吃人的说法,很是想要求证一番,因此他偷偷混进了一次献祭仪式,并且在仪式结束后,悄悄留了下来。” “细仔留在了大潭”还没等少年发问,江月心早已按捺不住,奇道:“你不是说这个细仔胆子小的很吗怎么这会儿又敢自己闯大潭了” “我也这样问过他,”青莲先生道:“他说自那一晚见过阿大流泪后,他一直觉得心中不安,只觉得阿大似乎还存着些意识,那个时候就像是在向他求救一般可他自己却跑掉了,所以” “所以良心不安”少年摸摸下巴:“为了心中的自我安慰而去做自己所不能活不敢之事,也算是勇士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因素,”青莲先生道:“他也是觉得,既然有献祭仪式安抚了水妖,他要面临的危险应该不会太大。” “这家伙倒也不算是头脑太简单,”江月心也颇为肯定:“还可说是有点儿机灵劲儿,否则也不会两次死里逃生了。” “正是。”青莲先生亦点头道:“他偷偷在献祭仪式后留下,虽然没有再发现阿大的踪迹,但是也真的有所发现” 青莲先生转述细仔的回忆,说这献祭仪式通常都是在每月吉日的黄昏时分举行,礼毕后,只留下一个人牲在潭边,其余人便忙不迭的赶紧跑了。 人牲选择的均为精壮年男子,通常都是由一些穷苦百姓或者已经被判了刑责的囚徒所充当。虽然早知道了自己的命运,但出于人的求生欲,人牲在到了献祭仪式上,没有不挣扎想逃的。是以在仪式上的人牲都是被五花大绑着而且给砸昏了的。 细仔溜进去的这次,也不例外。那人牲本是个江洋大盗,体格强健,所以绑他的绳子格外还是粗了一圈。献祭仪式结束后不久,这人牲便醒了过来,一看自己被绑成了粽子,登时惊怒交加,一边高声咒骂着,一边四处张望着,直到他看见一块凸起的边缘锋利的岩石,才住了嘴,就地一滚,滚到那石头前,拼命地磨起了绳子。 这位人牲是惯常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哪里会信什么妖神鬼祟,自然也不会尊重这所谓的献祭仪式。但据细仔所知,这江洋大盗是主动要求充当了本月的献祭人牲的。原本大家还都以为这家伙终于对他的打家劫舍的江湖生意起来悔过之心,甚至在献祭之前还给他开过个表彰大会呢。 可现下看来,细仔却发现这大盗只不过是为了逃避被斩首处决的必然命运,才主动请缨的,他是有相当的自信,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在献祭后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觉,重新虎入深山,龙归大海。 不过残酷的事实证明,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还真不是个容易的事儿。</br></br> 第1004章 独酌(81)护食是动物本能人也不例 毕竟是在大潭那儿当过差,细仔对大潭地形相当熟,他当时躲在了山洞潭边的一处山石垒成的斜坡上,那里视野开阔,又有多重岩石遮掩,是个绝佳的藏身兼瞭望之地。 细仔眼瞧着那江洋大盗业务熟练的,三下五除二磨断了捆他的绳子,起身抻了抻筋骨,扯了衣襟,包扎了他被石块蹭破的胳膊,回头冲大潭呸的吐了口口水,骂道:“装神弄鬼端的坏了这一池好酒” 原来,大潭自从有献祭以来,酒香重新收敛,仅限于山洞附近。但是进了洞,站在水潭边,那酒香也依然是很具诱惑力的。但毕竟大潭的传说日久,人们都对这飘着酒香的潭水起了戒心,再加上这大盗脑袋也是格外清楚,他现在是跑路逃命要紧,只要保了命,日后还愁没有美酒喝 因此,这大盗不敢久留,拔起脚来就往洞外奔去。 细仔在稍高处瞧的清楚,眼见着那大盗刚刚一转身,原本平静的宛如一潭死水的大潭,忽然从潭中心鼓起了几个水泡。 水泡冒出水面,啪的一声破裂开来。 这大潭所在之处杳无人烟也没有野生动物,山洞内外静谧非常,稍有动静便刺耳的很。而且江洋大盗也是个警醒的,突然听见这水泡声,往洞外跑去的脚步不由僵硬一滞。 大盗也是提着脑袋混过江湖的,反应是何等机敏,他一听这声就知道不好,遂提了气,立马加快了脚步,飞也似的往洞口跑去。 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山外有山天外有天,他快,还有比他更快的。只见一条黑色的疙疙瘩瘩的须腕呼的从冒水泡的水潭中心呼的蹿了出来,快的像是一道黑色的尖锐的光,快到甚至都没有让水潭其余地方的水面受到一丝丝波动 就见这条快如光的须腕倏地扑将过去,毫不犹豫的从背后贯穿了那江洋大盗的胸膛因为这一切发生的太过,以至于那大盗一时竟没有感觉到疼痛,依旧保持着往前奔跑的姿势,直到胸口的血噗的喷出,他这才难以置信的低下头,踉跄一步往地上摔倒。 可他竟也没有倒在地上。就在大盗身子软软歪倒的时候,那黑色的须腕轻轻一抬,将大盗挂在须腕尖上,从半空中划过,一路扯着进了大潭。 那大盗被须腕拉进大潭时,就从细仔藏身之处划过,是以那大盗被胸背贯穿的惨像,细仔是看了个一清二楚。 细仔只觉得喉头一阵烦恶,差点就又要吐了出来。可是他想着阿大,终究是忍了下来。不过,忍是忍下来了,接下来该怎么办细仔溜进来不是为了看献祭的热闹,他心底还是暗暗希望着能再次见到阿大。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就算见了阿大能帮上什么忙。 有时候,人可能就是被感情驱动的毫无理性的愚蠢生物吧。 就在细仔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大潭的潭水忽然又翻滚了起来,就像是马上要开锅的一锅滚水。 简溪的献祭仪式虽然每月进行,但日期却并不固定。具体的献祭日子,每次都是在上一次献祭结束时,由一位德高望重的耆老像是占卜一般,从一个暗箱中随机摸出一支竹筹,竹筹上刻的是哪一日,下一次献祭便定在哪一日。 细仔溜进来的这一次献祭,是当月十五日,月儿虽不像他上次见阿大时那般巨大,但月光依旧明亮。 而且,从细仔藏身之处望去,他这才惊讶的发现,原来十五的月光,能够透过山洞洞口,恰好打在大潭的中心 就好像舞台上笼罩着正要开始一段独舞的明星的的聚光灯。 月色刚好,时间刚刚好。 就在被集中成一束的月光照耀下,大潭如沸的水渐渐向着水潭中心聚拢,像是一朵即将绽放的花朵,拼命聚攒了力气,猛然从内部发力,嘭的一声,终于怒放开来 随着那潭中心水花的盛放,细仔也被泼了似的,被激起的潭水给浇了一头一身。细仔浑身上下不仅湿淋淋,而且还飘散着悠悠酒香。可他一动也不敢动,只任那潭水从自己头上流下,流进他的嘴角。 因为他看见,潭水中心裂开了一个大洞,无形的水竟像是被无形的手给强行分开了,乖乖地梳笼在了旁侧。从那中心的大洞里,慢慢的,慢慢的冒出了 细仔猛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这样的话,他一定会喊出来的即使如此,细仔仍是觉得自己的心脏狂跳不已,简直要从喉咙里,从他捂着嘴的指缝中跳出来 他看见了什么那是什么 细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是明亮的月光却偏生将眼前的一切照耀的那样清晰,那样分毫毕现 只见从大潭的中心,冒出来一个小型的丛林。一个由尸体组成的丛林。 这些年被吞吃被献祭的那些人,全都被挂在盘复杂乱的须腕藤索上,慢慢的从潭底升了上来。在月光下,那些毫无生气的人姿态各异,身体损伤也各不相同,有一些已经成为了干尸,没有一丝血肉,只剩下发黑的皮肤紧紧巴着歪斜的骨骼,尽管他们是从潭水深处浮出,却一丝水星不挂;有一些则像是在水中泡久了,尸体膨胀,有皮肉自伤口破损处翻飞出来,像是砧板上没切断的肉。不管是干尸还是肿尸,却都没有血水渗出,甚至,就连最上面那位刚刚被吞噬的江洋大盗,伤口的血迹竟也奇迹般的消失了。就好像这些被插在须腕上的尸首,就只是没有血肉的假人木偶一般 但无一例外的,他们身体的孔窍之处均有藤索须腕探出延伸着,须腕错综复杂,乍一看像是毫无规律地胡乱纠缠着,像是被搞乱的毛线团,但仔细瞅瞅,还是能发现,这些须腕藤索在一团混乱之中,俱是向潭底更深处延伸着,归拢着,像是疯长着的枝条,终究脱不开他们所要依附的树干。 在潭中露出的黑洞里,在那须腕藤索所要依附的“树干”的地方,的确还有什么东西。但那东西几乎全都隐在黑洞下面,只露着一个黑色的边缘,看起来就像是长满了触须的鲨鱼的脊背,不算那些附着其上的须腕,还算是光滑,甚至带着某种紧绷绷的力度,似乎彰示着底下的那东西的危险性不容小觑。 难道这就是水妖的真身它抓了这些人来,竟不是为了吃只是插在身上当装饰吗还有那些须腕,也是它身体的一部分吗 细仔一动不敢动,生怕被那不知是何物的东西给发现了。</br></br> 第1005章 独酌(82)在功利人间我们只能努力 好在,潭底的那东西只是略略有些蠕动,却并没有要从潭底冒出来的意思。它还算是安静地呆在水被排开的洞里,只让它那些乱七八糟的枝枝杈杈微微摆动在月光下,竟有些像是在晒太阳似的。 细仔顿在石头后头,腿脚早都麻的没感觉了,此时见这怪物又在月下赖着不走,一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想动动,是不敢;可一直蹲在这儿看着,什么时候才是头呢 这个时候,细仔才有些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多好,干嘛非得跑这儿来受罪 就在他胡思乱想间,细仔忽然听见下面有细碎的声音响起,就好像是什么人悄然走进来,脚底踩到地面碎石细沙的声响。 细仔屏住呼吸,略侧了头,从石头缝隙里看过去,果然,他看见有一人从洞外慢慢走了进来。 那人穿了一身的黑衣,头上也用黑头巾包了个严严实实,丝毫看不出他的相貌,只是从身形和走路姿势上来看,应该是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这个黑衣人走到大潭边上,安静地站了片刻,就好像是在欣赏潭中那株怪异的尸体丛林一般。约莫过了一刻钟,这黑衣人才缓缓抬起了手,对着那尸体丛林摆出一个怪异的手势。细仔描述不出那是一个怎样的手势,只觉得与被请来主持献祭仪式的那位术士的某些手势很像,但又比那术士古怪的多。 细仔说不出古怪啊哪里,他只是单纯的感知到,那人的手势所呈现的东西,绝不像术士那般虔诚,手势里有的,似乎只有恶毒的诅咒,以及一种迫不及待地向往 就在细仔胡乱猜测的时候,那黑衣人手势变化,随即,从洞外投进来的月光竟像是被他的手势给捕获了、引导了,成了他手中的可以任意驱使的工具 只见,笔直如聚光灯的月光光束在那人手势的驱策下,忽然像软软的白练一般弯曲了起来,游动开来,像是一条空灵的白蛇,绕着那尸体丛林密密的缠了几圈,远远望去,竟像是给那恐怖恶心的尸体丛林罩上了一层柔软光洁的白纱 月光的白纱显然不能停留长久,而那黑衣人似乎也没有让这白纱维持下去的意思。他手势再变,那尸体丛林骤然一颤,就好像从那些零乱扭曲的须腕藤索间蓦然张开了一张嘴,这张无形的嘴巴狠命一吸,竟咻的一声,将笼在丛林外侧的白纱尽数吸了进去 那所谓的白纱是由月光化成。随着白纱被吸取进去,山洞里登时一暗,就好像有人在洞口安上了大门,并且突然关闭了一般 细仔心中大骇这可是月光啊这个人竟然能操纵吸收月光这种自然之物那是不是说明他有操纵天地的大本事这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好在月光只是瞬间一暗,隔了三五秒,重新又亮了起来,月光仍旧从洞外天上的月亮上投下来,柔和地照耀着山洞里的阴暗处,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是,该发生的,早已经都发生了。 细仔再一次瞪大了眼睛。只见那吸收了月光的尸体丛林,忽然无风自动,那些纠结缠绕的枝蔓触须毫无章法地扭动了起来,挂在它们“枝头”的那些尸体,无论干尸还是肿尸,无一例外全都开始迅速收缩,而那些枝蔓触须有些挨的近的,竟也相互融合了起来。 片刻的混乱过后,枝头所挂的尸体尽皆消散,而伸出水面的须腕藤索也少了许多,留下的数条,看起来都是粗壮宛如儿臂的,且颜色愈发黑沉,简直要比这山洞最阴沉、月光照耀不到之处都要黑上许多。 而须腕藤索所依附归拢之处,你隐身在水洞之下的那条颇有锐利之感的黑色脊背,此时则往上拱了一拱,同时,一阵低沉如牛的鸣叫声从潭底深处隆隆传来,混杂着些许的不安定与焦躁。 “别急” 那黑衣人开口说话了。声音很轻,又隔着黑色头巾,细仔并不能听出此人的口音,但模模糊糊的,只觉此人声音即使没有头巾遮挡,也是颇有些含含糊糊,像是个大舌头,也有些像是小儿初学说话时,不大流利。 但黑衣人的声音里,却有种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一种阴狠与狂妄,这像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无论如何都无法抹煞无法遮掩的。 在这样的声音下,细仔只觉得脊背发寒。他愈加的不敢动弹了,甚至连呼吸,他都放缓到不能再缓的地步了。 只听那黑衣人继续往下说道:“加上今日这个,已足七十七之数,又恰逢望日,所以我助你一举化之以七十七血肉浊气为底,加上天地至纯至真的望日阴气,我想足够你进阶了接下来的一年,你可顺着潭水往北入深山休眠炼化,这一年所需的血食,我自会敛了给你送将过去,一年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合适的壳,这个你放心。但是,你与我约定的事儿” 潭底水洞深处,又是呜呜咽咽的响起一阵鸣叫。细仔听了只觉头发根都竖起来了,可那黑衣人却好像很是受用,竟还短促地笑了一声,道:“好,有你这句话便成去吧” 说罢,那黑衣人再次摆出一个手势出来,顿时,像是被扒了一个大洞的大潭,靠拢一旁的水登时松懈开来,重新往中心的水洞里灌去。水洞不及填满,那黑色脊背便已经沉没不见,只剩下些许摇摆不定的须腕在水面之上。 大潭素日平静如镜的水流并没有因为水洞的填满而恢复静息。在那黑衣人手势的指引下,只见那大潭水无风起浪,自内向外高高卷起一个浪头,狠狠拍落,复又有新的雪浪扬起,一时间山洞内轰鸣不已,光听声音,还以为到了暴风雨的海边了呢 忍着被惊涛骇浪拍打的耳朵生疼的不适,细仔看见大潭水忽然变得暴虐起来,一改往日静水深流的温婉,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狠狠地卷着浪,向北边的石壁摔打而去,粗壮的水流争先恐后地钻过北边石壁上被人为开出并扩大了的洞口,一路奔涌而去 那些招摇妖异的须腕,就这样被水流裹挟着,钻过了北面洞口,渐渐消失不见了。</br></br> 第1006章 独酌(83)上午叫奶奶下午姐姐我这 狂浪的潭水奔涌了好一阵子才重新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平滑如镜的温婉模样,只有轻微到几乎无法辨出的细流,还依旧保持着往北面石壁后涌动的流动。 经历刚才的狂奔浪涌,细仔只觉得原来的潭水应该都灌到了石壁后方不知何处的空间内,可眼前大潭水位依旧如常,就好像毫无变化似的。可见这大潭底下一定有能供给水量的水源。莫不是,真像传说中的那样,这大潭下面,与那条著名的长河是相通着的 就在细仔胡思乱想间,那黑衣人则收了他怪异的手势,掸了掸溅到衣服上的水珠,像他到来时的悄然一样,依然是无声无息地走了,就好像他从未来过。 那黑衣人走了好大一阵子,细仔仍然不敢乱动。他刚见证了那人与水中妖物的对话,心道这人本事神鬼莫测,万一半路想起什么事儿有折回来可怎么办或者,万一出了山洞,他和自己走的路不一样,走到半路上碰到了可怎么办 那家伙恐怕是不会让他与怪物的密谋让第三个人知晓吧 这样想着,细仔哪怕腿麻的已经完全忘了自己还有腿,也不敢轻举妄动,以他一个怂人的惊人忍耐力,直蹲了一宿。 直到月儿隐去,天边泛了白,这细仔确信不会再有人来了,这才龇牙咧嘴的从藏身处走了出来。依他本意,是要赶紧溜回去的,可他那腿,实在是麻的有些过分,虽然勉强能站起身,但不等迈步就啪叽摔了个狗啃屎。而他藏身之处又在一个天然的斜坡上,这一摔,正好顺势让他从石坡上叽里咕噜滚了下来,竟一路滚到了大潭的潭边。 细仔用胳膊把身子支撑起来,赶忙用手揉搓着自己的腿。得抓紧时间让自己的腿恢复知觉,这样才好跑路呀。 他一边搓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向了身边的大潭。大潭里的酒香,实在是太诱人了。这些年几次变故,大潭内的酒香之气也陆续有所改变收敛。特别是实行献祭仪式后,大潭内的妖物有了固定的血食供应,也无需再通过浓烈的酒香来勾引人,因此与之前相比,酒香飘扬的范围大大缩小,基本只局限于大潭所在的山洞及洞口附近,不是来此洞内的人,基本闻不到。 而且,现在的酒香,与之前相比也淡了许多。这里所说的淡,并不是说像勾兑了水那般的寡淡,而更像是趋于正常。之前的酒香浓烈的不像是人世间应有之物,浓香之中还带了一股妖冶的魅惑感;而此时的酒香之淡,就淡在了这里,少却了这股缠人的魅惑,但酒之原香却还是留了下来。 所以,现在的酒香,刚刚好。 揉搓着自己的腿脚,细仔只觉得被阻碍的血液重新回到了他的双腿,感觉也重新回来了。与此同时,他的脑袋也渐渐活泛起来:听那黑衣人的意思,这大潭内的妖物已经离开,而且经过刚才一阵水浪流动,原有的水差不多已经淘换了一遍,也不怕原来的那些尸体污染潭水更不要说现在大潭的水,酒香退却妖冶留下了醇和,比起市面上能见到的酒水,简直是好了太多如果自己要是把这水拉回去当酒卖了,岂不是无本万利的生意 心动不如行动。细仔腿脚刚利索了,立马爬起来,从地上找了一个祭祀用的水罐,咕嘟嘟灌了一罐,拎了便跑。 细仔实在是穷怕了。他出生的那村子全都给屠了,他是六亲无靠,自己又经过几番惊吓,实在是身体弱的很,卖苦力也卖不了,种田也没地,真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再这样下去除了出去当花子流浪天涯,就得自己给自己插草标卖身为奴了。 可细仔总算还是有些良心在的。毕竟这大潭闹过妖物,谁知道这潭水会不会受到影响呢因此他只是先带回去了一小罐,到家后一口气喝了。他想拿自己的身体做做“实验”,如果自己喝了出了事儿,那正好,他烂命一条死了拉倒;但如果自己喝了没事儿,那么这没本儿的买卖,就得干起来了 “后来的结果你们已经看见了,”青莲先生又灌了自己一舀子的潭水,道:“细仔发现这潭水确实无异,这才决定了卖酒为生。大潭那个地方颇令人忌讳,出了献祭的日子,平时没人去,因此细仔就只要避开献祭之日,找个黑夜去大潭那里进货便是了。而且这大潭水果然属于佳酿,自打他开了这小小酒肆,生计再也不愁了。” 青莲先生似有些不胜酒力地仰躺在了地上,慨叹道:“这大潭水做的尽觞如此至味,细仔就算是携此酒去京城开铺子也铁定能大赚,可他却只守着这样一个小破酒肆,哦,其实就是个破棚子,居然知足常乐,可见此人颇懂得些水盈则溢的道理,能挡得住金钱的诱惑。” 江月心听了却嗤之以鼻:“得了吧,您这大先生不过是因为白喝了人家酒才说人家好话。叫我说啊,不过是这细仔胆子小,生怕买卖做大了,被人盯上,再被人发现了他那酒的来源,恐无法收场吧” 青莲先生斜眼望了江月心一眼,道:“你这丫头,牙尖嘴利的” “月心这话虽刻薄了些,但也不是没有道理。要不然细仔怎么会以他的隐秘之事为交换,叫你不要说出这个秘密呢”少年在一旁仍是一副沉思的模样,道:“青莲先生,你当是答应了人家保守秘密的,不然人家也不会据实以告,对吧可是,我刚发现,你好像还是把人家的秘密给讲了出来啊” 青莲先生面色古怪:“我若是不讲,你们又如何知晓这些恕我直言,这些消息对于你们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吧” 少年点头道:“是很重要”他话没说完,江月心先抢了话头,道:“但你若不说,我们也不会逼你说啊说到底,还是你不守信用,是不是” 青莲先生苦笑,道:“得,到了我还落个不守信用的名声” 少年心细如发,从青莲先生的话语中仿佛听出了点什么,遂道:“先生,您的意思是” “我青莲虽然一生散淡落寞,但还不至于做了不守信用的宵小之辈。”青莲先生掷地有声:“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他来做这个人牲,自然就没想着再出去。试想我一个将要成了妖物血食的人,还如何泄露秘密”</br></br> 第1007章 独酌(84)你所走过的路经过事儿全 “你自己是不会出去了,可你终究还是跟我们说了啊”江月心颇有些不分敌友,眨眨眼,盯着青莲先生。 “你这丫头”青莲先生摇摇头,道:“你们不是会乱嚼舌根的人,这一点把握,我还是有的。再说了,细仔在你们这种人面前,恐怕跟一只蚂蚁差不多,你们似乎压根没时间没理由跟一只蚂蚁过不去。” “哦我们这种人”江月心颇有几分像是故意的:“我们是哪种人” 青莲先生坐起了身子,眼睛在江月心和那少年脸上转来转去,道:“你们一个古灵精怪的不似凡人,一个呢”他在那少年脸上略顿了顿,方道:“一个明明是满身的少年意气,却有着一双过于苍老的眼睛你们两个,我看不太明白,但也无需明白,只要单纯的信你们便是。因为你们的眼睛,都像这大潭内的美酒一般,深则深矣,但澄澈如初。” 虽然说的是“你们”,但青莲先生在说到后来时,却一直望着那少年的眼睛。 少年眼睛一瞬,却避开了青莲先生锐利的目光。他重新抱住了后脑勺,装作很随意的样子,目光落在微微荡漾起若有若无的微波的潭水表面,道:“你答应了谁来做人牲细仔吗” “对。”青莲先生看着挪开目光的少年略笑了笑,道。 江月心疑道:“你不是说人牲规定要选择身体强壮的人吗细仔符合条件他不是受惊后身体体质很差吗” “规定还不是人定的”青莲先生冷笑一声,道:“虽然说他们在选人时已经尽量找那些无权无势的贫苦人下手了,但精壮之人,即便是没权没势的,也是很宝贵的劳动力,他们怎么可能舍得一再填了大潭而最近犯了刑责的囚徒又实在不够用,所以选来选去,就选到了这个无依无靠、胆小怕事的细仔身上。更何况” “更何况什么”江月心追问道。 青莲先生舀起一舀子大潭水,又慢慢倒回到了大潭之中,在纷纷扬扬的水落之声中,冷冷道:“饶是细仔这般小心谨慎,仍是有人眼红他卖酒卖的红火,盘算着他应该是有些家底的,所以” “他们想把细仔喂了怪物,然后好占了细仔这些年卖酒挣下的钱财”江月心惊呼。在看见青莲先生微微点了点头后,他不由一脸的无法理解:“这也太太” 少年这才转过了头,向青莲先生问道:“那细仔现在如何” “我叫他连夜走了。”青莲先生道:“他这些日子的确有了些积蓄,不管去到哪里,都能安身立命了。” “也就是说,他再也不卖这大潭的酒了”少年看着青莲先生,似笑非笑道:“世间之人本来就没有勇气深入这种禁忌之地取酒,好不容易有一个来取酒的,还洗手不干了,是不是有些可惜” “可惜可叹的事儿多了去了,喝酒这事儿还排不上号。”青莲先生也露出与那少年相仿的表情来:“再说,不管旁人,左右我是无憾了。对于一个酒徒来说,没有比死在酒缸边更好的安排了。” “可先生并非只是酒徒,”少年微笑道:“所以,大潭的酒再美,也不是你的归宿。” 青莲先生一愣:“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死不了呀”江月心早有些不耐烦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些半通不通的话,搞的他半懂不懂的了。他心直口快道:“有我们在,不仅你死不成,而且以后的人牲就都不用了。” “可是”青莲先生有些不敢相信:“细仔说那水怪虽然离开了大潭去了北边,但那个神秘的黑衣人,还是每个月的献祭日都会过来收人牲的听他说那黑衣人好像不是普通人,你们两个年纪轻轻的” “可你也刚说了我们两个不是凡人呢”少年笑道:“先生且宽心,无需多虑。只是” 江月心知道那少年想问什么,遂抢了话问道:“只是不知道那个黑衣人什么时候会来我们是不是该做些准备了” 青莲先生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也是第一次做人牲咱们在这里说了多半天话,已经是后半宿了,想来也应该快了吧” “那就早做准备吧”少年说着站起了身子,对江月心道:“月心,你带青莲先生到那边避一避”他随手一指,江月心顺着看过去,发现那是在大潭西侧一处天然的岩石突出之处,因为与地面相连接,竟像是形成了一个往洞顶去的缓坡。岩坡上乱石堆叠,是个绝佳的藏身之处。看样子,这里应该就是细仔之前藏身的地方了。 江月心瞅了那斜坡一眼,却一动不动,看着那少年道:“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少年被他问的莫名其妙。 江月心定定望着他:“为什么让我们过去躲起来,那你呢你要干什么” 少年叹口气,无奈笑道:“我留下来做人牲啊如果咱们都躲起来,那黑衣人还以为这次人们失信没有献祭,恐怕会祸及平民啊。” “我知道你不愿意让这个青莲冒险,”江月心气鼓鼓道:“可你怎么不问问我呢我也可以坐人牲啊” 少年促狭地眨眨眼:“我还不知道,做人牲竟是个很抢手的职业” “你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江月心气的直跺脚。 “明白,我明白你是担心我,”少年温和一笑,顺手拉住了江月心的手,道:“不过你别忘了,人家人牲要的是精壮年的壮劳力,人家要的是小伙子呀” “你敢拍胸脯说自己是小伙子”江月心仍不松口,但语气也缓和了许多。 看来适时拉拉小手还是有作用的。青莲先生摇摇头,自己背了手,先往那斜坡上走了。自己还是不给年轻人添乱的好。 也幸亏青莲先生先走一步,不然让他听见以下对话,恐怕会陷入怀疑自己酒量下降,已经提前进入了醉酒状态。 只见那少年看着江月心,眼神温柔的像是能拧出水来:“我若算不上小伙子,难道你就算得了”</br></br> 第1008章 独酌(85)乱我心者的永远是心底最 “我,我是可以随形变化的,”江月心只觉得顺着手心传过来的那人的温度,沿着他的手臂暖融融地一路攀到了心里,让他颇有些如坠雾里的迷狂:“我没有你们人类性别的限制,所以无论是女孩子还是小伙子都是可以随心变化的,随时都可以所以让我来吧,那妖邪既然是生在水中的,我来对付恐怕还容易些。” “我们要对付的是那黑衣人,而不是妖邪。”少年依旧微笑着。那笑容看在江月心眼中,全都幻化成了粉色的桃花,随着不知从何而来的春风,纷纷扬扬披散了他和他的一肩一身。以至于少年后来说了些什么,江月心压根儿没听见。 少年轻拍了拍像是灵魂出窍的江月心,道:“所以,交给我吧。”说着,顺手推他往斜坡处走去。 江月心茫然走了几步,突然回了神,蹭的转过身来,抓紧了那少年手臂,道:“不行我和你必须在一块” 少年无奈的又叹了口气,道:“人牲只能有一个,多了会让那人起疑的。” “我可以变化成精壮男子我留下来”江月心执拗道。 说了这一会子,又回到了最一开始的问题,合着刚才那些话都白说了。少年捏捏眉心,想了想,道:“月心,我就这样问你吧,你现在这个样子,你愿意失去吗” 现在这个模样皮囊,少年说了,只要江月心喜欢,他就喜欢,等而言之,这样子就是少年所喜欢的样子。 因此听少年这样一问,江月心马上不言语了。 少年一笑,拍拍江月心的肩头,道:“快去吧,保护好青莲先生一样是帮了我的忙。” 江月心还想要说什么,可他看见少年脸色一变,随即连他自己也感觉到了:有人来了 这个夜晚颇有些晦暗,不知从何而来的薄薄的雾气一直若有若无地笼罩着四下里,让这本来就有些阴暗的山洞更多了几分阴森与湿冷。 虽然没有风,但四下里的雾气仍然依着自己的性子,慢悠悠地荡来荡去。雾气的这份悠闲,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凌厉的风骤然撕裂,变得混乱了起来。 只见一个黑色的冷酷身影穿透了雾气,带着风,大踏步从洞口走了进来,三两步便来到了潭边。 江月心和青莲先生伏身在缓坡的岩石后面,看见来人正如青莲先生口中所述的细仔所见之人,一身的黑衣,并用黑头巾蒙着头脸,恨不得把自己融化进黑暗的夜色中的样子。 那少年面对着大潭,负手而立。他穿了一身青衫,在这暗淡无光的山洞之中,也不具有很明显的分辨率。 后来的黑衣人似乎还低头四下里寻找了一阵子,这才发现了背对着他站立的少年。黑衣人很是不满,在头巾后咕哝道:“献祭越来越敷衍,送过来的人连绑都不绑这要是跑了,我就得找这帮老家伙说道说道了” 他没咕哝完,就听见有清越之声穿破云雾,略含了些笑意,道:“捆绑只是为了防人逃跑,如果这人压根不想跑,那又何必多此一举绑人呢” 青莲先生忍不住回头对江月心轻声道:“他怎么知道我的心思的”他这话说的太突兀,以至于江月心来不及阻止他。那黑衣人一看就不是个好来的,这洞中又安静,要是被他听到了旁边有人,恐怕就会陷入被动了 果然,青莲先生话音未落,那黑衣人已经霍的转过头朝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厉声喝道:“谁” 江月心深吸口气,正要站起身来应战,却见大潭边上那少年身子一晃,借着那些薄雾的掩护,倏地滑到了黑衣人身前,挡住了他的目光所向,懒懒道:“我说,你要的人牲在这儿呢,你眼睛朝哪儿看呢莫不是天生眼疾,视物歪斜” 被他这一打岔,黑衣人随即把眼睛放在了少年身上。此时少年站的近了,没有了云雾的阻隔,那黑衣人瞧那少年瞧的是清清楚楚。 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黑衣人,面上只露出一双眼睛,让人无法揣测他的表情与内心。可跟这少年打了照面后,黑衣人的眼睛猛然一睁,像是很吃惊,又像是挖到宝后的惊喜,满眼的难以置信和意外之喜。 对于这黑衣人的反应,少年也很意外,不由一愣。 那黑衣人像是被惊喜冲击到无法站稳似的,往后退了一步,才低声道:“怎么会是你”他声音很低,但听起来却并不像是刻意放低避免人听到,而更像是人刚学新的语言,还没有学好因此在说话时不太自信所导致的不由自主的低声。 少年更加迷惑了,他看着面前这个不露面貌、声音陌生的人,疑道:“你认识我” 那黑衣人闭了闭眼睛,却对少年的问题不置可否,只继续问道:“你把我的人牲弄到哪里去了” 虽然心里疑惑重重,但那黑衣人不说,少年却也不急着问,他心里打算着,大不了待会儿把这黑衣人抓住了,扯开面巾,一看便知。因此听见那黑衣人询问,少年遂笑了道:“这话问的奇了,你的人牲就站在你面前,却为何还要问” 黑衣人哼了一声,依然低了嗓音道:“你别想骗我你根本不是简溪当地的人就算你说你是云游至此哼,我才不信,世界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儿而且依你的性子,你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又想多管闲事了吧” 少年张了嘴刚要说什么,却听那黑衣人略带了笑意,道:“也得亏今天不是十五,若是十五,恐怕你也没工夫没心情来管我的闲事吧” 少年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那脸色,即使是在如此阴沉的山洞中,即使隔了相当远的距离,江月心也依然真真切切地看出,他的脸色瞬间变的煞白,就像是被无声的雷惊到了一般,甚至,连他的嘴唇都变得失去了血色般的苍白。 看着少年惯常挂在脸上的那般悠游懒散与满不在乎的神情骤然消失,不知怎的,江月心只觉得心里痛的像是被压上了一块巨石。 这下轮到江月心坐立不安了。他腰腿上猛一使劲儿,就要起身冲出去,想要站到那少年身边给他撑腰青莲先生早就看他有些不对劲儿,此时也顾不得男女之妨,急忙一把攥住江月心的手腕子,轻声道:“稍安勿躁”</br></br> 第1009章 独酌(86)哪个少年不曾梦想仗剑走 少年胸脯剧烈起伏了几次,终于像是按捺不住了,他往那黑衣人身前跨了一步,沉声道:“你到底是谁”说着,他已伸出手去,想要揭开那黑衣人的面巾。 江月心是知道那少年身手的,依他看,少年已经是属于当世修为顶尖好手之一了,而且少年出手算是出其不意,速度极快,那黑衣人能避开的几率实在不算大。 可那黑衣人却毫不惊慌,脚底下像是安了轮子似的,嗖的往后滑了开去,一瞬间便与那少年隔开了几丈远。 少年显然是没打算放过那黑衣人,不管是问出这人的底细,还是令他说出潭中怪物的来历,都必须要先把他抓住。只见那少年腾身而起,在云雾中望去,像只轻盈的蝴蝶,鼓动了青色的衣衫,探出手臂,自上而下往那黑衣人头顶上扑了过去。 黑衣人依旧是不慌不忙的样子,他身子一偏,绕开少年已然探到他鬓边的指尖,腰肢软的不成样子的一扭,竟以一个完全不可思议的角度,硬是将上身绕到了那少年的背后他毫不迟疑,抬起手肘,照着少年的后背心就是重重一击 少年对于黑衣人的走位虽然很是意外,但他也仿佛是后脑勺长眼睛了般,不及转身,左臂先背到了身后,指间已是一个成了型的剑诀,骤然刺向那黑衣人击将过来的手肘。 黑衣人没料到少年速度竟也如此之快,他急忙想收回胳膊再次避开,哪知已是来不及,一道闪着寒光的气剑破空飞出,正刺在那黑衣人的胳膊上 江月心见状,这才略安心的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肩膀。看样子,那黑衣人是占不到少年的便宜的,自己还是按少年的嘱咐,留在这里照看青莲这位醉虾的好。 少年一道剑气击出,这才转过身来,瞪着那黑衣人。他手中剑诀依旧捻着,只见那道刺在黑衣人臂上的寒白剑气,正无声地往此人臂中没去,迅速便刺了个对穿。 然而,即便如此,那黑衣人的伤口中却没有一滴血渗出 少年困惑的眉毛拧的更紧了。他这道剑气绝对是伤到了黑衣人的筋骨,哪怕黑衣人是修为高深之士,中了这剑气,臂上血络也绝对会被损及,万没有避开的机会。 可这人却滴血未流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少年面向那黑衣人,往他只露出眼睛的脸上看过去。这人把自己的表情完全藏在了头巾后面,但一双转来转去的眼睛里面,却是掩藏不住的探寻与玩味之意。 这个人在试探自己。少年看着黑衣人,眼神逐渐变冷,手里的剑诀却收了起来。旋即,笔直刺进黑衣人手臂中的气剑也随之消失不见了。 黑衣人有些意外:“你不出招” 少年抬起下巴,向黑衣人被气剑刺道的手臂略点一点,道:“这次轮到你了。” 黑衣人抬起自己理应受了伤的手臂,挽起了袖子,颇有些挑衅地问道:“你确定” 气剑虽是由真气凝成,但其锋刃较之以精钢所铸之剑,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被这气剑伤及,断没有不受伤的道理。可那黑衣人被刺之后,众人都是亲眼见了,他可是连一滴血都没流。 而且,现在黑衣人举起到那少年跟前的手臂,不仅没有流血,甚至那个被气剑刺穿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皮肉合拢,瞬间便恢复如初。 少年眼睛眯了眯,道:“迫不及待。” “既如此,那便成全你”说着,黑衣人退后一步,双手手臂却从两侧环举而起,望空一振,骤然,他那一双手臂竟然霍的伸长了,宛如被用力拉开了的橡皮筋,从两旁包抄了,直向少年围了过去,他那橡皮筋胳膊的末端,手掌见风便长,宛如两片巨大的怪异叶子,往那少年身上拍去 那变化过的手掌又宽又大,已经与那黑衣人的身材完全不成比例。可是黑衣人操纵起来却分外自如,与他那对比起来堪称纤细的胳膊连起来看,仿佛是风摇芭蕉般摆动轻柔,可是这两片“芭蕉”从两侧合拢的力道却像是受惊的老蚌,端的是有股子狠绝之意。 少年早在黑衣人的手掌变大之时已拔地而起。黑衣人那长臂大手却不肯放过他,像是抽了骨头的软蛇,忽的绕个弯,掉头向那少年跃起在空中的脚腕上抓去。 眼看那黑衣人巨大的蒲扇般的大手就要抓住少年脚腕,少年却不慌不忙,手诀一捻,早有一道剑气从掌心射出,直击黑衣人的大手而去。剑气如芒,黑衣人颇有些忌惮的偏过手腕避开这一剑,但未及他再有所动作,少年却已借着这道剑气在他手上的支撑,呼的斜过身子,左足在黑衣人软绵绵好似藤蔓的手臂上轻轻一点,随即跃起更高 黑衣人反应也快,瞬时收回了他的长臂,猛一抬头,看准了少年飞身而起的位置,再次将他的右臂挥出,臂端右手紧握成拳 那手臂和蓦然增大了数倍的拳头,简直是像加长了的链球一般,重重向那少年胸口砸了过去 黑衣人势在必得,遂一直眯眼往上看着,瞅准了少年的身形动作,随时调整手臂方向紧咬其上。眼见着,少年双手架在了胸前,腹部露出一个空档,黑衣人急忙摆动长臂,将他的铁拳往少年腹部呼的砸了过去 就在那拳头就要砸落少年身上的时候,黑衣人却忽然睁大了眼睛,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以及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只见,少年握在胸前的双手缓慢而坚定地拉开,从他双手打开之处,竟凭空出现了一柄长剑。长剑剑身在少年手下慢慢显露出来,即使有夜色薄雾的缭绕遮蔽,却也无法阻拦这长剑透出的凛凛寒意。 夜深沉,长剑杀意更沉。 向上跃起的少年蓄势已足,此时更不迟疑,以雷霆万钧之势挥剑而起,向那黑衣人长的不成样子的长臂上果断斩落 长剑挥过,在稍远处的江月心和青莲先生瞧着,只觉一道闪电突如其来,又转瞬即逝。眨眼间,少年双足轻点,稳稳落在大潭潭边,长剑早已收起,背在了身后。 几乎与此同时,黑衣人被斩断的手臂掉落在他自己身旁,发出重重的一声闷响。</br></br> 第1010章 独酌(87)你瞅啥瞅你咋地爱咋咋地 “他他也是妖怪吗”青莲先生实在忍不住,悄声向身旁的江月心问道。 江月心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那黑衣人和少年,遂头也不回地轻声答道:“一滴血液没有,肯定不是人了但是若说他是什么妖,好像又不像” 让江月心也产生了困惑的那黑衣人,现在成了独臂。他那条被少年斩落的手臂掉在地上,迅速收缩抽回,眨眼间便变回了原本的大小,毫无生气。 明明是伤了一条手臂,可无论是那黑衣人臂膀上的伤口,还是丢在地上的断臂,竟都没有一滴血流出,就好像他那条手臂只是之前被暂时安在身上的木头义肢似的 而且,那条断臂好像瞬息之间便被风干了,在缩回原本大小的同时,手臂皮肉也像是成了肉干,黑黢黢紧巴巴地扒在手臂骨骼之上,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墓穴中挖出的干尸残肢。 少年往地上瞅了一眼,复又看向那黑衣人,道:“无论你是什么来头,修炼过怎样的术法,但,能被赋形不易,你不该如此对待你这副皮囊。” 黑衣人冷笑一声,道:“你这套说辞,只对那些不能再生的蠢笨人类说去,至于我”他骄傲地停住了话头,显摆似的一挺胸膛,只见他那断臂的伤口处似有蠕虫蠕动一般,不一会儿便看见有一根粗树枝般的东西慢慢从伤口中探了出来,随即,粗细不同的血管、肌肉纤维等等紧跟着冒出,同样不紧不慢地缠绕附着在那粗树枝似的棍子上,片刻,一只肌肉虬结的手臂已经粗粗成形。 少年眉毛一挑。 黑衣人得意道:“皮囊对于我来说着实无足轻重,更何况,我中意的皮囊”他话没有说完,只是脸上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在看向对面那少年时,流露出无限的贪婪欲望,像是看见猎物的秃鹫。 “他这是什么眼神” 在江月心看来这黑衣人的眼神却太过有侵略性,简直可以说内含对那少年的无尽亵意是以,即使那少年自己尚无动于衷,但江月心实在是不能忍了的。他心中怒火腾然而起,也不顾旁边青莲先生拼命的拉拽,腰杆用力,就要从岩石后跳出去,将那穿黑衣服装神弄鬼的给按到大潭里淹死。 就在此时,那少年似乎很随意地往他们藏身之处瞥了一眼,旋即又收回了眼神。 江月心立时不动了。 那少年眼睛很亮,即使在这般沉寂迷蒙的夜色中,即使没有额外的光芒照耀,也仍然黑亮如星,沉静如水。这样的目光,温和时便情义款款,严厉时就冷冽如锋。江月心接收到的,显然是后一种眼神。 少年仍旧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平静如常,甚至还带着一丝惯常的笑意,似乎压根就没看出来黑衣人眼神里的放肆,就连说话的声音里也没什么喜怒:“哦听起来,你这形并非是由自身灵性所聚,而是侵占了他人的躯壳而来的啰怪不得不心疼。” 像是江月心这样的水人,灵性充足,修为到了一定的境界,会自然形成自己的本形,本形之外,他也可以随心变幻躯体外形,比如他现在保持着的女子形象,如果他愿意,也可以随时变化成那少年的模样,或者青莲先生,乃至于任意他所见过的人或物的形状,比孙猴子的七十二般变化还要范围开阔的多。 但有一样,无论他变化成何等人用了何种模样,一旦受伤,伤到的仍旧是他自己。因为他所幻化形状,也是由他本身的灵气聚合而成,外形受伤也便是相当于灵气受损,就算能再续接出断肢弥合了伤口,那灵气的损伤丢失却是实打实的,严重的还会伤及他的本形,这都需要用他消耗自己的灵气修为来弥补修复,所以,绝不可能像眼前黑衣人这般无所谓。 而且那黑衣人都明说了,他觊觎那少年的躯体,那便表明,他所用躯壳,并非由他本身灵气聚合幻化,而是“借”了现成的人。 如此来看,这黑衣人当是近乎妖物的了。但是妖物不同于水人这种灵气聚合的性灵之物,它们都是由血肉之躯修习而得一定修为的东西,有些像是走入歧途的灵物,所以这样的妖物受伤之后,也应该有因为血肉受损所带来的出血的。即便它们是借用了他人的躯壳,也不例外。 可这黑衣人被砍掉手臂却滴血未流。看来也不像是妖物。 他到底是什么来头这个疑问一直徘徊在少年心中,但他却不敢在面上露出分毫。因为,自己虽然不知道黑衣人底细,黑衣人却好像对自己所知甚多。 这种知己不知彼的状态,最好不要让对手知晓。最好先下手为强 少年打定主意,也不多言,手腕一转,再次挺剑而出,跃起的身形尚在半空中,那柄锋利如霜的长剑已经刷刷刷递出了七招一时间,青莲先生只觉眼前一片寒光闪过,压根看不清那长剑的去路和攻势。江月心还能略瞧出些门道,但在数到第三招的时候,他的眼睛竟也有些花了,只觉那寒光内蕴的黑色长剑,宛如自己久远之前曾栖身的那座冰山,冷酷,绝情,又如山倾一般,无限肃杀之意重重压向了对面那黑衣人。 在这剑势的重压之下,那黑衣人颇有些招架不住,只得步步后退以求自保。 江月心瞧不明白,不由皱了眉头自言自语道:“这个断了胳膊的家伙,看起来应该是有两把刷子的,怎么在这剑法跟前却完全乱了阵脚不应该啊” 青莲先生更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遂向江月心问道:“为什么说不应该” 江月心道:“你看黑衣人完全被剑风给压制着,如果他还像现在这样勉强招架、不断后退,那就永远也无法摆脱剑风的压制。想要突破,他就应该像他对面的那个一样,跳到空中,居高临下,才能占了主导不是” “话虽是这么说,但他被剑风压着,如何能跳到空中”青莲先生摇摇头,随即又眼神古怪地看着江月心,道:“不是,我听你的意思,你还不知道你那情郎的名字呢”</br></br> 第1011章 独酌(88)自从正月以来我还没理过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青莲先生说起那少年的名字一事,正是戳中了江月心一直挂念不忘耿耿于怀的心事。这貌美如花却性如烈火的水人立马竖起了柳叶眉,道:“你这贪杯的诗人,没想到竟如此八卦”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有什么”青莲先生嘟囔几声,看见江月心堪比那少年剑锋的目光,随即便改了口,道:“哎呦那什么,我喝多了刚才说什么来着哦,你说那个穿黑衣服的妖怪,能跳起来吗我看玄,他不是你那咳咳,他不是咱们那朋友的对手吧” 江月心哼了一声,这才道:“剑风虽然绵密,但是要摆脱压制凌空直上也不是不可能的。因为他这剑使得重在一个快,太快了未免就会有些空隙边角照顾不周,聪明的对手,就可以乘虚而入。而那黑衣人的身手,我适才瞧着,也像是不错的,按理说不会发现不了这一点。” “哦,原来是这样”青莲先生蹲着腿麻了,干脆坐到了地上,轻声叹道:“不过,所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快之于武功剑术,仍然是件畅快淋漓之事啊。” 江月心眼睛紧盯着少年身法剑招,只随口应道:“喂,你当是你们坐在书斋里写诗呐这可是真刀真枪的拼命好不好不过” “不过如何”青莲先生好奇追问道。 江月心没再回答他,只是看着那少年的目光里越来越多了些玩味之意。 不过,那少年明明是修为极高的修习者,作为对手的黑衣人虽然身份不明,但显然也是非妖即怪之物,这样的两方争斗,用术法咒器才是正当,也更容易得手。可这少年为何却偏偏用用剑术呢 如青莲先生所说,剑术使得再好,也还是属于凡人的武术功夫,哪怕这少年所用之剑不凡,哪怕他在剑上附了真气,说到底,也仍然还是普通的功夫而已,若那黑衣人再使出些神通来,恐怕那少年就会变得被动起来。 那长剑 江月心无法忽视少年手中那柄突然祭出的长剑。修习者通常只用真气所化之剑,鲜少使用真有形质的、由铜铁打造的剑,尤其是修为越高的修习者,越是如此。可是他,为何还要留着这一柄长剑,并且在对敌之时用了出来呢 对少年这把剑感兴趣的不光是江月心。自打少年亮出剑来,那黑衣人的眼光便有些舍不得离开那剑了。即使眼下被剑风压制的死死的,黑衣人却仍然是一副痴醉的神情,望着他头上如风如云如雷如电的剑光。 与他看向那少年的目光,如出一辙。 少年皱皱眉头。他不喜欢这样的目光。他不喜欢这样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长剑上。就好像这样的注视会弄脏了长剑,弄脏了他的珍藏。 这样想着,少年手中的长剑剑风遇见的绵密且锋芒毕盛了起来,这剑风压迫追击着不停后退的黑衣人,简直像要把他从上到下削成一片一片的。 只不过片刻功夫,黑衣人的断臂已经是重新长了出来,从胳膊到手指,纤毫不差。他此时已被剑风压的几乎成了后仰九十度走路的姿势了,若再不能反击,就真的会被长剑给削了 黑衣人当然不想这样,就算他能重生肢体也不想。他阴冷的低笑一声,干脆往后一折腰,双手触地,将自己弯成了一张拱桥似的。 少年手中长剑毫不迟疑,径直往黑衣人大大方方敞露出来的胸口刺了下去。不过,因为要防着黑衣人可能会双腿突然发力来个兔子蹬鹰,少年还是借了剑势,略略向一旁偏了分毫。 他身子一偏,密不透风的剑风便有了一个更加显眼的空缺。 反身折腰向下的黑衣人并未像少年预料的一般来个兔子蹬鹰,也没有借势一个跟头翻过一旁,而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一动未动 但黑衣人似乎在等少年剑风的偏差。就在少年身子微偏的瞬间,黑衣人更不迟疑,口中大喝一声,随即,包括那少年在内,众人眼前俱是一花,耳畔猛然听得长剑那属于金属的铮鸣之声突兀而起,剑鸣悠悠颤颤,绵绵不绝 与此同时,少年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紧紧攫住了他的长剑剑身,自下而上攀援而来,大有要顺着长剑蔓延到少年身体之中的势头 “这这是什么”青莲先生看的眼睛都直了。江月心虽不像青莲先生这般震惊,但也是惊的微微张开了嘴巴。 怎么会这样 只见,拱身向地的黑衣人双手双足俱是深深陷入地下,而他绷的笔直宛如铁板一块的胸腹部上,就在心口附近的地方竟蓦然生出一条粗且柔韧的枝蔓,好似活物一般,将少年那剑尖已经划破他胸口衣衫的长剑,紧紧缠绕了起来。从剑尖直到剑柄,那粗壮诡异的枝蔓丝毫不停,径向着那少年握着剑的手掌、胳膊缠将上去,那枝蔓头上尖细若锥,还带着几片稀疏的叶片,像是毒蛇一般,高高仰起,对着那少年同样惊异的面孔进击而去 从那少年拼命稳住长剑、想要压住剑身向下刺去的吃力模样来看,这枝蔓的力道绝对不小。而那枝蔓已经紧紧缠过了少年手腕,若是他还不撒手放弃那长剑,那顺杆爬的枝蔓眼看着对准了少年的胸口,就要狠狠扎将下去了 而那少年,分明是一点儿要撒手的意思都没有。 “不可”江月心再也忍耐不住,手臂在身前的岩石上一撑,翻身跃下。旁边的青莲先生只觉这女子的月色长裙在自己眼前猛然一张,就像是一朵泛着月华的大花呼的盛开,瞬间遮蔽了视野的所有。而瞬息之后,这清绝的花朵烟消云散,唯见那如火的美艳女子已经立在了那少年身畔,举起纤纤玉手来就要往那条诡异的枝蔓上砍去 “月心别”少年亦是惊呼一声,他来不及责怪江月心的擅自行动,只是急忙举起未被枝蔓牵制的左手,一道如冰似电的剑气倏地射出,擦着身旁江月心的脸颊飞了过去。 “啊”江月心一呆。少年那道剑气实在是距离他的脸颊太近,以至于他脸上的皮肤都被那剑气的凌厉割的生疼,鬓边几丝青丝也被剑气划断,轻轻飘落空中。 他是嫌自己多管闲事了吗江月心呆怔怔的想着,慢慢转了脸朝向那少年。</br></br> 第1012章 独酌(89)瞧热闹的永远比动手的人 “唉,你倒是动动啊”少年看江月心呆在原地一副如痴如聋的模样,不由气不打一处来,无奈只得稳住右手长剑,左手迅速结印,又是一道烈火咒抛出,依旧擦着江月心脸侧飞了过去。 直到耳畔响起“嗤”的一声轻响,随即传来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恶臭之味,江月心才好像如梦初醒。眼睛重新聚焦后,眼跟前的一切让他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几乎紧贴着他的鼻尖,一根尖锐的枝蔓正被少年射出的烈火咒燃烧着,乌黑的枝蔓被咒术的火焰烧的蜷曲皱缩了起来,在血红的火焰映照下,更显几分黑污阴毒。这根枝蔓,正是从那黑衣人胸口的粗壮枝子上长出来的,如果不是被少年及时处理掉,眼看着就是要刺进江月心脸上的,那后果 可这枝子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江月心竟然没有丝毫察觉 江月心有些自责自己的大意,但他转向那少年的脸上,却还是慢慢升腾起了掩饰不住的开心:“你不是怪我私自行动你只是为了救我” 少年没好气道:“拜托你清醒一点好不好让你藏着你不听,既然出来了,那就好好来帮忙,别跑出来梦游行不行”他口中数落着江月心,手底下却也没闲着。既然这黑衣人从肚腹里冒了枝子搞这种歪门邪道,那少年也就不再跟他客气,左手捻了手诀,往右手手腕上没被枝蔓盖住的地方一搭,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术,只见他手中握着的长剑精光大炽,漆黑闪着寒光的剑身仿佛增大了两三倍 紧接着,少年手腕猛然一抬,宛如光剑般的长剑如云中墨龙长吟一声,昂首而起缠绕在剑身和少年臂膊上的枝蔓仿佛被这无形的剑气震断,纷纷碎裂,断成了一段段一截截,落花流水般掉落地上,触地成灰,只是空气中的恶臭之气愈发浓重。 有了少年发话,江月心更是精神大振。他灵性极强,适才遇险不过是因为心神不宁,眼下心里安定了,手头上便不肯再饶人。江月心一挽袖子,双手结印,嗤嗤嗤数道水箭从他指间飞射而出,根根刺向那位还杵在地上做铁板桥的黑衣人的要害部位。 江月心适才在旁观瞧黑衣人与少年过的几招,也看得出这黑衣人绝非是个善茬,因此他在挥手抛出的水箭上,暗藏心机。 少年突然发力,黑衣人本已势在必得的长剑登时脱出了枝蔓的困缚,这给黑衣人带来了不小的压力。他正要动作重新应对,就又遇到了来自江月心的水箭,一时间颇有些狼狈。不过,就像江月心猜想的那样,这黑衣人绝不是个好相与的。 黑衣人虽然一直是弯身做铁板桥状,但这姿势并不影响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胸口的粗壮枝蔓被长剑粉碎之后,他急忙拔出了先前探在地下的双手,腰杆用力,重新挺立起身,正待出招,却见数道寒光落雨一般扑面而来,重重围住了他的周身更不要说,那少年手中长剑也已再次劈到近前 黑衣人大惊,有心想要躲避,可是不管他向哪一边躲闪,都可能会中招,简直是被长剑和水箭给围了个密不透风 眼看着,他是无路可逃了 即使隔着面巾,也能叫人看出黑衣人那只能看见眼睛的脸上,因为紧张和怒恨交织而狠命地扭曲了起来。 带着这样的表情,黑衣人阴沉沉看着面前的少年和江月心,沉声喝了一声“遁”随即,江月心和少年就看见这家伙已经踏进潭边土地中的双足,更迅速的往地下重重陷落,就好像他的身体重量突然增加了似的 江月心惊呼:“这家伙是土行孙么”就连少年利落劈下的长剑,也忽然一滞。 眼见着那黑衣人急速往土地里陷了进去,就好像地底有什么巨大的力量在将他往内里拉去。不过看那黑衣人的表情,他可不是被硬拉进去的,而应该,这是他为了躲避少年和江月心攻击而想到的办法他那双被面巾遮挡了些许的眼睛里,除了怒恨交加,分明还有些你们能奈我何的小得意在里头。 少年岂能看着他这样逃避了过去,当下手腕一转,就要再给这家伙补上一剑,好叫他彻底入了土。可是他刚刚一扬手,却被江月心眼疾手快的按住了。这水人眉目含笑,对少年道:“别急,你瞧好吧。” 少年莫名其妙:“瞧什么好” 江月心下巴一抬:“瞧他的呀。” 少年依言向那黑衣人望去,只见他的双腿已经完全没到了土地以下,不过他若想完全避开头顶身旁的长剑水箭的威胁,就得继续钻下去,把自己变成萝卜然而,黑衣人下沉的过程,却戛然而止在此,他的腰部以上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往下钻去了。 黑衣人又是一惊,他本是已稳操胜券觉得自己肯定可以逃脱了,哪里料得到此时这一番意外变故他急忙左右观瞧,这才发现那些围着他周身的水箭原是有些名堂的 此时黑衣人看过去,发现那少年早已收了长剑,站在一旁饶有趣味地看热闹,而那江月心似乎是存心要在那少年跟前显摆似的,也不知用了何种古怪之术,竟将那无数的水箭操纵的宛如蝗虫一般,密密围着黑衣人露在地面上的上半身。 若只是围着他,其实也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黑衣人还是有信心把这些水化成的飞箭打开拨到一旁的。但比较麻烦的是,那些水箭看起来像是以黑衣人为目标,想要把他扎成个刺猬,但仔细瞧的话,却是可以看的出,这些水箭之中,却有若干支,明显箭头冲下,一头扎进了黑衣人脚下的土地之中。 本来,黑衣人原是以为这些水箭只是射偏了的,可是,他没入土地之下的身体所告知他的,却并非如此。 黑衣人蒙在面巾下的嘴巴不由绷紧了。他瞪着江月心,恨恨地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两个打一个,你们好手段好不要脸” “诶,别混淆事实啊”少年站在一旁,举起两只空空如也的手掌,冲黑衣人挥了挥,道:“我打你的时候,月心没参与;月心出手的时候,你瞧,我这不是收手了吗” 说着,那少年也不理黑衣人兀自运气,却歪了头笑嘻嘻看着江月心,带着几分好奇道:“你对他做了什么”</br></br> 第1013章 独酌(90)不知道芥末味的巧克力好 看见少年对他展露出了笑容,江月心仿佛听见了花开的声音。他自己也抑制不住的向上勾起了嘴角,准备好的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也也没什么,只不过,我我只不过把他脚下那块那块儿地的水给抽了出来” 少年更是“噗嗤”一乐:“真有你的干得好。” 只不过一句随口说出的夸奖,听在江月心耳中却仿佛是无上妙音一般,若不是他现在用的这副皮囊生就樱桃小口,实在是客观条件限制,他早就笑的把嘴角给扯到脑后勺了。 江月心是美了,可那动弹不得的黑衣人却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他既然想从地下遁去,想必是有些遁地的本领的。他将双腿没在了地下,看起来一副逃跑的模样,实际上在地底下他的腿却是可以自由活动甚至神不知鬼不觉的还能搞点儿小动作。但是自打那江月心的水箭射了过来,并且扎到了他身前的地下,一切忽然变得不同了。 黑衣人这才发现那些乍看像是打偏了的水箭,一旦扎入地中,便登时像被冷气给凝了似的,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变成了更加具象、更加锐利的冰箭,而且这冰箭竟有如扎根在地下的植物似的,迎风见长,倏忽之间,便由原本的寸许长度长成了尺把长 更诡异的是,黑衣人察觉,随着这冰箭的凝结生长,他藏在地下的双腿竟越来越不得动弹了。他只觉得,自己双腿原本可以在其中自如活动有如鱼入河海的四周的泥土,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固化,逐渐变得仿佛坚不可摧的岩石了一般 这恍若岩石的泥土,并没有把陷入其中的黑衣人的双腿推开,而是把他的腿一并凝在里头,简直想要把他的腿变成化石似的 黑衣人的下半截身子一动不能动了。如果他那时知道有水泥混凝土这种东西的话,一定会怀疑自己则被人摆了一道,给装进了水泥中被固化了。 因此,黑衣人看着江月心的目光愈发的阴沉起来了:“你使的什么妖术” 江月心忍不住哈哈大笑,道:“这可奇了,明明我们是来捉妖的,你却反倒诬我们是妖你怎么不想想自己,身上长树,断臂再生,和你相比,究竟我们哪个更像是妖” 黑衣人手臂还在土地外面,是可以自由活动的。但此时却不知为何,他那两条肌肉结实的手臂却软踏踏的垂在了身体两旁,一动不动,就像两条被随便捏到身上去的袖子一般。黑衣人虽然面上不显露出分毫的情绪,但心里着实有些紧张了。他自己用的皮囊,他自己的感觉再清晰不过。 他只觉得,自己身体里的某种重要的能量,在迅速的流逝。先是被凝固在地下的双腿,现在是双臂,紧接着应该就是躯体主干,乃至最重要的脑袋 可怕的是,黑衣人能感觉的到这种致命的丢失,却完全不清楚自己失去的是什么绝不是血液,也不是他暗暗保存的真气,但他就是有种直觉,那应该是他能活着能使出诸般术法的根本,是他小心维系着的生命的最最根基之物 但那会是什么呢 黑衣人声音有些发颤了:“你你对我到底做了什么” 江月心听出了黑衣人声音里的恐惧,心中不由更是得意,遂看了一旁的少年一眼,自己轻提罗裙,往黑衣人跟前走了几步,微微抬起下巴,高傲道:“怎么害怕了” 黑衣人一双眼睛紧盯着江月心,目光闪烁一下,却没吭声。 江月心只当他是怕了,遂傲气十足道:“还想用那些烂枝子险些破了我的相,哼,今日也叫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你不就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动弹了吗告诉你,我不过是动了动小指头,就把你身体四周土地的水给抽了出来,呵呵,泥土里没有了丁点儿的水,你说,会不会变得和岩石一般坚硬呢很抱歉,得把你的的腿给固定在这堪比岩石的土中了,谁叫咱们是敌非友呢” 江月心无视那黑衣人越来越阴毒的目光,继续得意道:“不光是你周身地下的这些泥土,就连你的身体想必你已经有感觉了吧你身体里的水分,也在被抽离,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黑衣人被面巾遮住的眉毛骤然一跳,原来是水 水是生命之源,这句话绝不是一句大话。无论人或动物,身体里的水分都占了绝大的比重,一旦失了水,那是有天大的本领,也别想再活了。 更何况,水之于黑衣人,有更加重要的意义所在 可是这一点,他却是不能让江月心等人瞧出来。他习惯了把自己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不过,身体水分流失的这一过程,必须要终止。再这样下去,他可真的要完想到这里,黑衣人看着近在咫尺的江月心的这张美艳的面孔,心中已是有了计较。他嘿嘿一笑,对江月心道:“你说这话是给谁听的” 江月心一愣,下意识的往少年那边看了一眼,又马上对黑衣人道:“废话,我是在警告你你最好老老实实跟我们交待交待你装神弄鬼的事儿,否则,你就等着” “你固然是在恐吓我,可更多的也是在说给他听吧”黑衣人蛮横地打断了江月心的话,顺便往少年那边歪了歪头,冷笑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说的做的,不过是想讨好他罢了” 江月心呆了,嘴巴张着却说不出话来。 “你以为他会领情吗”黑衣人继续冷言冷语:“你别看他随和,似乎好说话,其实他的心很窄,窄的只能容下一个人” 江月心下意识的脱口问道:“谁是谁” 少年皱了皱眉,往他们两个近前走来,道:“月心” “月心”黑衣人极快地接过话茬,不给他们两个交谈的机会,冷笑道:“如今叫月心了只是不知,还是否依旧姓唐” “住口”少年突然暴怒,已经收起的长剑忽的晃出,惊雷一般迅速劈落,黑衣人只觉眼前寒光一闪,肩上一凉,再看时,就见自己的左臂已经给齐刷刷地砍在了地上。 “我看,我这幅躯壳是不能再要了”黑衣人颇有些遗憾地叹口气,道:“本来这身体的修为还是很可观的浪费了,浪费了”</br></br> 第1014章 独酌(91)犯焦虑症的时候心里像堵 江月心恍恍惚惚的,仿佛没再听见黑衣人后面说的话,只转头看着那少年,一脸的呆滞:“姓唐你的你心里的人姓唐” “不不不,你弄错了,”黑衣人很殷勤地答疑解惑道:“他心里的人不姓唐,而是姓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少年脸色沉的堪比这夜色,他也不多言,只将长剑一挥,就要往黑衣人头上项间砍去。你是什么来头想来也非凡人既非凡人,又何必把自己困在一个旧人的皮壳中呢更何况这皮壳又是他心头的一根刺”</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