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贵之妻》 分卷阅读1 《权贵之妻》作者:李息隐 文案: 现代立志不婚不孕的苏棠,一不小心穿越了,不但喜提高富帅老公,还成了萌宝他娘…… 本来独来独往逍遥自在,如今却睁眼闭眼都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跟前晃……苏棠表示,她内心是崩溃的。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正准备尝试接受现实的时候,苏棠忽然发现,穿越的世界是她曾经看过的一本小说,而现在的老公,是古言玛丽苏小说里对女主爱而不得黑化掉的终极大boss…… 苏棠的心,彻底安不了了。 苏棠:我帮你追女神改命运,你却恩将仇报看上我? 霍伯爷一本正经装淡定:我从来就没有过女神。 小包子:爹爹,娘亲不是您的女神吗?说错话是要跪搓衣板的哦~ 霍伯爷表面依旧清贵淡然,内心却是:ヾ(?`Д??)卧槽,人生处处是陷阱! 内容标签: 甜文 穿书 市井生活 小门小户 搜索关键字:主角:苏棠,霍令俨 ┃ 配角: ┃ 其它:穿书,女配 第1章 铭恩伯府霍家,霍三夫人苏氏房内,此刻正热闹。 今儿是三房小爷的百岁酒,霍家小办了一场。男眷外头聚着吃饭,女眷则来了苏氏屋里坐着,凑一凑喜气。 霍家这一年多来,经历了一场很大的变故,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姑嫂几个一群人凑在一起说过话了。所以,借着这回霍小爷百岁酒之际,太夫人发了话,好歹一家人聚着吃顿饭,也算是意思着给小辈庆个生。 老太爷早不在了,霍老爷也在一年多前战死在了沙场上,霍家如今便只太夫人说了算。 霍家虽然由一等侯爵变成了如今的三等伯爵,但陛下至少是念着太上皇与蕙太妃的面子,到底是给霍家留了最后一点颜面。赐封铭恩伯爵,也是希望他们霍家可以铭记皇恩、继续为朝廷效力。 既是如此,那定当是要好好过日子的。 霍家已经颓靡够久的了,实则不该再继续消沉下去,总得添一些生气。 这回霍小爷百岁酒,太夫人特意将老夫人叫了过去,叮嘱她百岁宴这日吩咐大厨房多做几个菜。再提前给小曾孙外祖苏家下个帖子,请苏老爷苏夫人这日也来吃顿便饭。 只是太夫人没有想到,到了这日,苏家没来人,就打发了个小厮来送了份礼。 霍二夫人素来与三夫人苏氏不对付,此番抓着这个把柄,少不得要挑事儿。 “弟妹,这天都要黑了,怎么你娘家还不见人过来?”这霍二夫人一双三角眼,微微一眯,只剩一条缝,一脸看好戏的姿态,未等苏氏说话,她又一拍大腿兀自道,“想来也是,你在闺阁的时候做了那样败坏门风的丑事,我若是你的娘家人,也会觉得丢人。避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再过来。” “再说……” 再说如今的霍家早不是当年先帝在位时的霍家了,没了权势地位,谁又还瞧得上。 后面这些话二夫人倒是没说,怕是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心酸。 大夫人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端庄贤淑。二夫人说完,她眉眼跳了下,就怕苏氏与她对骂起来。 “今天不逢苏大人休沐,擅自离守影响不好。苏家已经着人送了礼物来,诚意已经够了,你便少说两句。”大夫人说完,暗暗给二夫人使了个眼色。 二夫人却偏不听大夫人的,又笑着说:“苏大人如今可是在翰林任职,将来可是要入内阁的。咱们霍家是什么,说好听了是皇亲国戚,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戴罪的人……” 二夫人心直口快,“戴罪”两个字一说出来,便后悔了。 她心虚的朝大夫人那里瞥了眼,转移话题说:“苏大人不来可以理解,怎么苏夫人也不来?” “我也不是她的亲闺女,又如二嫂说的,做出过那样的丑事儿……她不来,也是人之常情。”苏氏倒没如往常一样与二夫人吵,反而颇为礼貌友好的冲她眯眼笑了下。 二夫人似是没料到苏氏会这般,突然间懵住,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了。 大夫人没在意二夫人说的话,倒是笑起来,目光柔柔看着苏氏说:“三弟妹自从生了笙哥儿,性子好像软了不少。这到底是做母亲的人了啊,总归不一样。” 其实倒不是这三夫人改了性子,而是如今坐在这里陪着她们说话的人,根本不是原来的那个三夫人了。 原来的三夫人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欠了口气一命呜呼了。等孩子生下来后,壳子还是原来的那个壳子,但是芯子已经换成了现在的苏棠。 莫名其妙穿越,而且一穿过来就在生孩子,她那么怕疼的人平时连打针都不敢打的,结果却吃了那些苦,可真是委屈极了。 这老天爷好似故意与她作对似的,知道她立志不婚不育只愿做一辈子的小仙女,结果……现在不但结了婚生了孩子,而且竟然还是跟一个古代人结婚……苏棠起初过来的那一 分卷阅读2 两个月,其实是崩溃的。 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啊,梦醒了后,她还是那个吃喝不愁快乐自由且事业小有成就的小老板。 什么时候想出去玩儿了,直接订张机票飞过去。不想应酬的时候,她能把自己关在家里一个月不出门。 单身多好啊,为什么非要结婚生孩子? 想她不过也才二十八岁,正是要什么有什么的时候,为什么不能潇洒自在享受生活,非得过那种按部就班的日子呢?研究生在读的时候,她妈就急吼吼给她介绍对象,各种大小型相亲大会,必然会有她妈的身影。 家里表哥表姐表弟表妹每逢谁结婚,她妈都得把她揪过去。然后也不顾人家是不是愿意,非得让新娘子必须将捧花扔给她。 这些年来,她都不知道接了多少束的捧花了。 以前她母上大人虽然着急,但没到崩溃的地步。直到听说连九八年出生的堂弟都要订婚了,老人家忽然一个人关起门来大哭一场。 她被父上电话急吼吼叫回去的时候,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外地出差合同谈了一半都直接撂下了,立即买了票飞回去,结果却是老两口按着她脑袋要她必须答应一门亲事。 说是九八年的孩子都订婚了,她就是老女人喽,还挑三拣四的呀。再挑下去,就成没人要的老姑娘喽。 老姑娘怎么了?她的人生目标就是做一个优雅的老姑娘。 九八年……九八年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竟然也订婚?到法定婚龄了吗! 九八年,小她八岁。结果,她现在的老公,就整整小她八岁。 跟一个小自己那么多的小屁孩儿过日子,能过出什么花儿来?虽然穿过来也有三个月零几天了,不过,她连正眼也没瞧过自己那夫君一眼。 一来是飞来横祸穿到这鸟不拉屎的古代来,心情不好脾气大,不高兴搭理谁。二来,她那便宜夫君也鲜少来后院看他们母子。 这些日子来,从丫鬟婆子们的闲言碎语中,她也差不多知道了些。这苏氏并非霍伯爷的心仪之人,不过是耍着肮脏手段算计来的。 亏她命好,算计的时候霍家正遭逢大难,权势大不如前,恁不死她。否则的话,凭着霍家以前的权势地位,能抬她进府做小妾,就算大发慈悲了。 可霍家就算不如从前了,到底也还是勋贵人家。呆在这样的人家过日子,至少吃穿不愁的。 她那便宜夫君似乎也谋了个差事,从小小兵头做起。他年轻,不愁将来没有大造化。 本想着,既来之则安之,就这样安安静静过着小日子,似乎也不做。可她到底低估了老天爷的恶作剧能力。 她并没有穿越到历史上的某个朝代,而是穿越到了一本架空的小说里。而如今的夫君霍伯爷霍令俨,正是书里最后因为各种原因渐渐被黑化掉的终极大反派。 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她必须离他越远越好。 之前不知道这事儿,所以也没怎么正经搭理过他。如今回过味儿来了,情况自然不一样。 所以,就算霍二夫人再怎么挑衅闹事儿,苏棠也不搭理她。她志不在吵架,她志在离开霍家。 “是啊,自从生了小南瓜后,我自己都觉得脾气软了不少。如今有了孩子,只觉得他才是最重要的,别的什么都无所谓。”苏棠只是随便接着大夫人的话说了这么几句,却未想到,这大夫人是个没了老公又没孩子的。 见大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哀伤,苏棠立即转了话题问:“枸杞,你去前头瞧瞧,伯爷回来没有。” 一听这话,大夫人二夫人都站了起来告辞。二夫人起身后直接拂袖而去,大夫人则说:“你与小叔好好说说话,难得他今儿歇在家里,你们一家三口好好一处呆着,我便不打搅了。” “幸姑,走了。” “诶!”幸姑应了一声,这才舍得将侄儿递给奶娘抱,她俏皮冲苏棠眨眨眼,便跟着大夫人走了。 等人都走了屋里静下来后,苏棠这才长呼一口气,仰靠在炕上的大迎枕上。 正想着一会儿要怎么说的话,便听枸杞说:“夫人,伯爷回来了。” 枸杞话音才落,苏棠便立即歪头朝门口看去,就见一个一身素色衣袍的男人正跨过门槛走过来。这是苏棠第一次正经打量这个男人,倒是比她想象中老成稳重许多。 想来也是,这古代的二十岁跟她那个年代的二十岁,自然是不一样的。 第2章 霍令俨一进来,屋里的丫鬟都福身请安。苏棠见状,也赶紧从炕上爬起来。 “伯爷。” 苏棠笑容满面,意思着也福了下身子。 霍令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压了压手,算是她起身。之后,霍令俨便单手撩了下袍角,转身在苏棠刚刚卧着的大炕上坐下,沉默着没吭声,自然也没有再主动搭理苏棠的意思。 苏棠心里也明白,这门亲事是原身算计来的,并非这位霍伯爷心甘情愿的。所以,平时这小夫妻俩的关 分卷阅读3 系,想必不会好。 不过,关系不好就对了。要真是如胶似漆,那才叫不好办。 “伯爷……”苏棠正鼓足勇气打算开口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那边奶娘却抱了小南瓜过来。 霍令俨似是没料到苏棠会主动跟他说话,又或许是没料到她开口才说一半又不说了……所以,浓眉轻轻抬了下,朝苏棠这里扫了眼。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奶娘手中接过小南瓜来。 苏棠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倒是暂时没打算打搅他们父子团聚。 据她所知,这霍家其实本来没打算认苏棠这个儿媳妇,更不愿承认苏棠肚子里的孩子是霍令俨的种。这原身使了下作的手段,而且当初丑闻被揭发的时候,还是在孟国公府孟老夫人的寿辰上。 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脸面比什么都重要。原身不守妇道败坏家门之风,霍家这样的人家,肯定也瞧不上她。 尤其是霍老夫人,认为原身既然能这样对她的儿子,那也能这样对别人。这肚子里的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只不过当时恰逢新帝登基,而霍家又被削爵、地位大不如前,所以新帝将错就错赐婚的时候,霍家没吭声。当时老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来没多久,霍令俨是在热孝内娶的妻。 霍家心里对这门亲事不满,借由大孝在身亲事不宜大办。所以,也就是简单抬了个轿子将人娶了进门,连个鞭炮都没放。 霍老夫人心里一直憋着口气,只等着孩子生出来她想办法证明这孩子不是霍家的,到时候,好禀明陛下后休了苏氏另娶。可谁知道,这小爷一出生,那眉眼像极了其父霍伯爷。 老夫人看到孩子那张脸的时候,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叮嘱婆子丫鬟们好好照顾苏氏母子。 老夫人没再闹,但心里始终呕着气。倒是太夫人,高兴得不得了,她老人家就觉得家里又添了男丁,说明霍家人丁兴旺。只要香火有续,霍家就不会倒。 母凭子贵,苏氏生下个酷似伯爷的小爷,太夫人常常打发贴身伺候的嬷嬷来问长问短。家里的奴仆都是长眼睛的,知道如今三夫人得太夫人宠,又是正经的伯爵夫人,又生了儿子,将来指不定什么地位呢。 所以,一应吃穿用度,自然是不敢怠慢的。 所以,苏棠这月子坐得并没受亏待。她在现代的时候,自己就是营养师,又有在月子所工作的朋友,知道怎么好好调理自己。 三个月下来,她人瘦了一大圈,气色也越发好了。虽瘦,却脸色红润精神好,往哪里一站,都是叫人挪不开眼的一道亮丽风景线。 原身这副皮囊,自然是极美的。 苏棠曾对着镜子仔细研究过,其实论眉眼神态的话,与她自己倒有些相似。但却又不十分像。 她自己气质清淡,用身边朋友的话说,她像一朵空谷幽兰,论长相其实有些素淡,不过胜在气质好。而这原身,模样娇艳夺目,还不到十六的年纪,正如一朵渐渐盛开待放的芍药。 苏棠倒是挺喜欢现在的这张脸的,毕竟以前的她不够好看,才选择走的气质美人路线。 毕竟,谁会嫌弃自己长得美呀。 霍令俨只是抱了抱儿子,很快就将儿子又递给奶娘,叮嘱奶娘带他回屋去休息。 之后,霍令俨似是才想起苏棠似的,抬眼看过来:“你有什么话,直说。” 虽说这霍伯爷如今只是一个不得当朝宠信的三等伯爷,也没什么职权,就是西城门一个管着十多个兵的小小兵头。不过,眼下虽然落魄,但至少曾经是跟随父兄上过战场立过军功的,气场和震慑力自然都在无形中慢慢散发开来。 他倒也没说什么,不过就是一个眼神几句话,便让苏棠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想她以前,也是手下管着几十号人的一个小老板。世面也算见过些,也跟商业圈的所谓大佬吃过饭打过交道。应酬的时候游刃有余,倒还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战战兢兢过。 苏棠轻轻吐出一口气,露出标准的职位微笑:“伯爷,我可以坐下来说吗?” 霍令俨曲指在案几上叩了两下,示意她坐。 苏棠坐下后,斟酌着说:“我知道,其实……伯爷对这门亲事,并不满意。” 抛了个头后,苏棠抬眼朝对面望去,是想看看跟前的这个男人是何表情。然后,她好根据他的表情,来决定接下来怎么说。 哪里知道,对面的男人根本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反应。兀自端了茶盏,掀开盖子吹了吹,小啜了一口。 苏棠咬了咬牙:“既然是门错误的婚姻,不如趁早纠正这个错误。伯爷,我们和离。” 霍令俨依旧稳如山,没什么反应。只是搁下茶盏,朝苏棠望过来,似笑非笑。 “陛下亲自下旨赐的婚,和离?你想抗旨吗?” 苏棠脑袋似是被什么钝器砸了一般,忽然懵圈。难道,还离不了了? “陛下赐的婚,若是婚后过得不好,不也可以商量着离吗?”她表情认真。 分卷阅读4 霍令俨似是根本不想与她探讨这种没有意义的话题,直接站起来说:“时候不早了,你自己早点休息。” 说罢,直接大步走了出去。 苏棠忽然间像是个松了气的皮球似的,软倒在炕上,起不来了。 站在旁边的一个穿着蓝色衫子的丫鬟走了过来,皱眉问:“小姐,您刚刚与姑爷说什么呢。” 言语间,倒是颇为有些质问的意思。 苏棠这才注意到她来,想着这些日子她凡事只让枸杞去办,她怕是心中有些意见了?有意见,那就对了。 这个丫鬟叫黄连,是原身从娘家带过来的。她不在自己跟前晃悠,苏棠险些忘了一件事儿。 “黄连,你在我身边伺候有几年了?”苏棠笑眯眯的,盘腿坐在炕上,一副娴静淡然的姿态。 黄连总觉得,这位大小姐自从生了孩子后,与往常大不相同了。 以前的大小姐,总爱跟二夫人吵架的。不管有理无理,她都希望强人一头。伯爷鲜少来后宅,偶尔来一次,大小姐也是没给他个好脸色瞧。 她这嚣张跋扈的性子,是被本家夫人惯出来的,夫人宠她宠得紧。 其实黄连知道,夫人这是捧杀。夫人从来不管她,对她的一应要求,也都满足。甚至,从小就对她灌输一些长大后定要不惜一切攀龙附凤的思想。 久而久之,这大小姐就成了这个样子。 家里二小姐事事让着她,从不与她争抢。夫人出门做客的时候,常喜欢将两位小姐都带在身边,二小姐本就优秀,有了大小姐的对比衬托后,二小姐更得人喜欢了。 黄连本来没看懂这些的,以为夫人是真心宠着大小姐。可直到有次她意外听到夫人与身边嬷嬷说的话,她才明白过来是这么回事。 她是夫人买回苏家的,又是夫人派去大小姐身边的,自然是一切都听夫人的安排。 再说,大小姐自己蠢,得罪了那么多人却不自知。跟着大小姐,将来死了估计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她当然不愿意。 “小姐四岁到苏家来,奴婢那个时候就跟在小姐身边了。”黄连如实说。 苏棠点点头:“是啊,你是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的,如今又跟着我嫁来霍家。我们之间的感情自然不一样,说是主仆,其实更似是姐妹,是不是?” “奴婢不敢。”黄连忙说,“小姐是主子,奴婢只是奴才,怎么敢跟小姐姐妹相称。若是叫太夫人老夫人知道了,定是要打死奴婢的。” 苏棠笑道:“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丫头,就算犯了错,那也是我……或者家里夫人罚你。霍家这边,也不会管这些。” 黄连总觉得这话听着哪里不对劲,但还没等她细细揣摩的时候,苏棠就打发了她说:“很晚了,你们几个今天小爷百岁宴的事情,也累着了。枸杞留下守夜,你们其她人都下去。” “小姐,让奴婢陪着您。”黄连不肯走。 苏棠说:“守夜的活累,你娇气了些,我怕累着你。你早点去歇着,休息好了,明天也有精神好好侍奉我。” “是……”黄连似是不太情愿的低低应了一声,却朝枸杞那边狠狠瞪了眼。 苏棠静静坐在一边,将黄连的这些小动作都瞧在眼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来。 第3章 黄连是娘家带来的陪嫁,枸杞却是太夫人派到她身边来侍奉她的。按理说,肯定是黄连更亲一些。 不过,苏棠来这里也有三个多月了,平时这些个丫头们跟前伺候着,谁好谁不好,她还是能看得出来的。枸杞以前虽然只是太夫人身边的粗使丫头,不过人长得高大健壮,本分又老实,的确是个听主子话又能做实事的人。 而且不喜欢她的是老夫人,又不是太夫人。所以,太夫人派过来的人,她暂且还是放心的。 而这个黄连…… 黄连的确是原主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没错,但是这原主并非苏夫人亲生的,而且据她揣摩推断,这个苏夫人,想必是根本不喜欢原主这个继女的。她坐月子间,那苏夫人来过一两回,她们打过交道。 苏棠研究生毕业后就自己做生意,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一些。看人,她还是看得蛮准的。 这个苏夫人,的确很会做面子功夫,其实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戴着伪善的面具,做戏给所有人看呢。也就原主傻,可能到死都不知道,真正害死她的人,其实就是她那个所谓的“仁义善良”的继母。 苏棠想着,既是暂且占了人家身子,且又有时间跟能力帮她这个忙,不如就陪那个伪善的苏夫人玩一玩好了。 屋里丫头们都走了,就只剩下枸杞。 苏棠将枸杞叫到身边,问她:“我一个月前让你查的事情,你查到了吗?” 枸杞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微黑,骨架大,个头也高,往那里一站,五大三粗的像头熊。平时话也少,只晓得干活,只在苏棠问她话的时候,她才会多说几句话。 “奴婢查到 分卷阅读5 了,在夫人临近生产那几日,黄连的确有去外面药铺买过当归,奴婢也按着夫人吩咐的去做了。” 苏棠交代什么,枸杞就做什么。苏棠问什么,枸杞就答什么。至于别的,苏棠不说,枸杞便是心中有疑惑,也不会问出来。 这样的下属,苏棠是再喜欢不过的了。 “枸杞,你做得很好。”苏棠心中高兴,便笑着夸了她几句,顺便也不忘再拍几句太夫人的马屁,“不愧是太夫人亲自□□出来的人,就是不一样。还是祖母老人家疼我,派了你这么得力的助手来帮我。” “有你在,往后我可得省多少心啊。” 枸杞可能从来没有被主子这样夸过,微黑的双颊竟然泛起一丝红晕来,搓着手说:“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不值当夫人这样夸奴婢。夫人往后有什么事儿,尽管吩咐奴婢就好。” 苏棠拍了拍自己旁边:“你坐下来说话。” 枸杞受宠若惊:“这可使不得,奴婢怎么敢与夫人同坐,使不得的。” 苏棠想着,入乡随俗,这古人自有古人的规矩,那便按着他们的规矩来好了。 不过,苏棠想着既然是要重用枸杞,那自然是要贴心一些。多关心一下她家里的情况,给与她一定关怀,她自然就会更对自己掏心掏肺。 “我记得你说过,是很小就来霍家做丫头的。你家是哪儿的,家里可还有些什么人?” 枸杞如实说:“我是十岁被父母卖进来的,家里有一个兄长一个妹妹。兄长早成年娶了媳妇生了娃,妹妹还小,今年才十二岁。奴婢祖上就是京城的,只是家里穷,父母这才卖了我,好拿钱给哥哥娶媳妇。” 苏棠心冷不丁拎了下,总觉得这古代的女人不容易。 “你我既做了主仆,那便是缘分一场。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与我说。我若是能帮你的,肯定会帮你。” “多谢夫人厚爱。” “时间不早了,你去歇着。” “奴婢先伺候夫人歇下。”枸杞扶着苏棠进了内室去,替苏棠铺好被褥放下帷帐后,这才吹了灯离开。 外间很快传来了枸杞轻微的鼾声,但苏棠却辗转难眠,怎么都睡不着。 听霍令俨今天的意思,这门亲事是陛下的旨意,想来是离是和,根本由不得他们做主。难道,她要寻个机会自己悄悄溜走吗? 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如果她逃了,就是违抗圣旨,不管跑到哪里去,都得被逮回来。到时候,怕是会连性命都不保? 可如果不离开,这霍令俨也不是良人啊,她跟着他,迟早也得完蛋。 旁人或许不知道,可她知道啊,这位霍伯爷,心可大着呢,人家可根本不会安于现状的。如今不过是形势所逼,他没办法,不得不向权势低头。 可将来只要他抓住了机会,整个京城整个大荣王朝、甚至是整个天下,都得被他搅得天翻地覆,民不聊生。 他不是个好人,且对这原主也不是真心的。将来等他再度权势在握,他可是会亲自手刃发妻去抢夺别的女人的。 越是能忍的人,心思就越是可怕。 这几日苏棠精神状态都不是太好,常常失眠。霍令俨除了小南瓜百岁宴那日回过后院一趟,之后几日,一直都是歇在前面书房。 他不来,苏棠倒是也乐得安静。省得她来了,苏棠还得依着这里的规矩伺候他。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这日霍家忽然收到了苏家递过来的请帖。 如今霍家内宅的一应大小事务,仍还是老夫人在打理。所以,这请帖也是直接递去了老夫人那里,苏棠并不知情。 次日一早,苏棠还如往常一样去给老夫人请安。 她因为生孩子的时候有血崩之势,导致生产完后,身子一直很虚弱。所以,这个月子时间坐得比较长。是太夫人吩咐的,让她身子调理好之前,可以不必请安。 所以,苏棠是一直到儿子过了百岁后,才去给太夫人老夫人请安的。 虽然常听府里的老人说,这伯府比起从前的侯府来,小了一半不止。但于苏棠来说,这伯府仍旧大得像是迷宫一样。出了他们三房的静轩阁,弯弯绕绕的,苏棠曾掐着指头大概算过,从静轩阁到老夫人的荣安堂,走路得有一刻钟时间。 从静轩阁往荣安堂去,途中得过一座拱形的小桥。苏棠领着丫鬟走上桥,却在桥的另外一头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男子。 男子一身藏青色的长袍,侧对着苏棠,正望着湖面上已经开败了的荷花。苏棠仔细打量着男子,想着枸杞曾对她说过的话,她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这位便是霍家二爷。 霍老夫人总共生了四个孩子,上面三个都是儿子,下头还有一个闺女,小名叫幸姑。 而她的夫君霍令俨,兄弟几个中是最小的。 三个儿子都是嫡出,如今之所以这铭恩伯的爵位能落到三房头上,也是因为霍老大霍老二都出了事情。霍大爷在两年前领兵攻打北秦的时候,忽然逆反,成了叛贼,至今下 分卷阅读6 落不明生死未卜。 有人将他的尸体带了回来,虽然那具尸体上有霍大爷的贴身物件,但是霍大夫人看过尸体却坚决否认那是她的夫君。 府里有人说,大爷的确死了,那具尸体就是大爷的,只是大夫人太过悲痛不肯接受现实罢了。但也有人说,大爷没死,但因为做了对不起大荣朝朝廷的事情,所以至今流落在外不敢回家,只能假死。 具体情况是什么,苏棠也不知道。 两年前霍大爷投敌的消息传到京城后,老侯爷便亲自奏请先帝要戴罪立功,誓死也要将那个叛贼抓回来,任由先帝处置。那时候霍家还没有败落,先太子——也就是如今的陛下,也还没有逼迫先帝退位。所以,当时的霍家,还是那个兵权在握深得天子宠信的皇亲国戚。 先帝愿意给霍家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是可怜了老侯爷,出师未捷身先死。 而这霍二爷,当初是跟随自己父亲去前线打仗的。父亲战死沙场,他也废了双腿,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这辈子都再上不得战场。 不但再提不起枪支扛不起大炮,他甚至连正常行走都不能。 若是当今圣上没有逼先帝退位,若当朝还是先帝在位时候的朝廷,霍家可能也不会沦落至此。只可惜,先帝——也就是如今的太上皇,活得太久,又实在太宠爱霍蕙太妃所出的十三子,以至于先太子等得不耐烦,他也不敢等,只能选择宫变夺位。 今圣倒也不算太过残忍,没有弑父杀弟,也没有对霍家这个十三王的外家赶尽杀绝,只是夺了霍家的权势罢了。 至少,还算给了个爵位。 霍老大死了,霍老二残了,这爵位自然就落到了霍老三头上。 苏棠想着,没遇到也就算了,但是既然遇到……依着这里的规矩,她是肯定要去问个安的。 只不过,苏棠人还没走近,霍二爷便十分警觉的扭过头来。 望着眼前这张与霍令俨颇为相似的脸,苏棠不得不感慨,这霍家的基因还真是强大。自己生出来的儿子与霍令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不必说了,好歹是亲父子。 可是这兄弟俩,长得也实在是像。 都是浓眉高鼻桃花眼,脸型都是那种如被斧头精雕细琢过的高级脸。若说唯一不同的地方,怕就是气质了。 霍令俨煞气重,而眼前这个人,却是偏于平和的。 只是看似平和温雅的男子,却在苏棠走过去准备问安的时候,一声招呼也不打,直接手转着特制轮椅走了。苏棠卡在喉咙的话,又赶忙咽了回去。 望着那个匆匆逃离的背影,苏棠觉得好生奇怪。 第4章 黄连立即说:“小姐,您是不是哪里得罪二爷了?不然的话,他怎么一看到你,就转身走了啊。” 苏棠瞥了眼黄连道:“这知道情况的,会说你心直口快说话不过脑子。不知道的,就凭你这几句话,还以为我与二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呢。” 黄连似是没料到主子会忽然说出这么犀利的话来,立即脑袋一懵,然后就跪下说:“奴婢错了,是奴婢说错话了,小姐您不要生气。” 苏棠轻轻呼出一口气来,先是唤她起来,然后说:“你是我的人,一言一行都是代表着我。你若是说错了话做错了事,就代表着我说错了话做错了事,你明白了吗?” 黄连脑袋垂得很低,声音更低:“奴婢明白了。” 苏棠望了她一眼:“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以前在娘家的时候,把你宠坏了,而这些日子来,你为了照顾我,也的确吃了不少苦。行了,不必你跟着过去给老夫人请安了,你先回去歇着。” “可是小姐,奴婢不累。”话虽是对着苏棠说的,但眼睛却是瞪着枸杞看,“别人能做的,奴婢一样能做。” 苏棠也望了枸杞一眼,忽然笑起来:“你跟枸杞争什么风吃什么醋,她可是太夫人身边的人,代表的是太夫人。你是我从娘家带来的,该懂事些。哪有主子发了话奴婢却还敢插嘴的?这事儿若是叫太夫人知道了,看不打你板子。” 言外之意就是说,枸杞是太夫人放到她身边来盯着静轩阁的。若是她犯错不听话,事情必然会经由枸杞的嘴传到太夫人那里。 黄连被恐吓住了,双腿不自觉打起颤来。 “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奴婢不敢跟小姐顶嘴,奴婢只是……” “好了,不要再说了。枸杞姐姐人挺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既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犯错的,自然不会什么话都往太夫人那边说。行了,我赶着给老夫人请安,你也别杵在这里了。” “是……是,奴婢这就告退。” 枸杞一句话没说,只是寸步不离跟在苏棠身后。 因为路上耽误了点时间,苏棠到荣安堂的时候,大夫人二夫人都已经在了。 大夫人没说什么,只是冲苏棠笑了笑。而二夫人,则是一开口就抬杠。 “母亲您瞧,这小门小户家的孩 分卷阅读7 子,就是不懂规矩。晨昏定省,这是孝道,讲的也是个诚意。之前她坐月子也就算了,可如今我看她活蹦乱跳的身子好得紧呢,竟然还迟到,指定就是没将母亲您放在眼里。” 面对二夫人的挑衅,苏棠淡定得很。她知道,此番不是争一时口舌之快的时候。 再说,老夫人不喜欢她,巴不得寻她的错处呢,她又何必主动送上把柄去。 骂就骂,反正谁没素养谁没教养谁爱挑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 所以,苏棠并未着急搭理二夫人,只是先规规矩矩朝老夫人请了安。之后,才看向二夫人道:“二嫂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小门小户出身,以前也不懂什么规矩。不过,自从嫁来伯府后,有太夫人身边的枸杞姐姐调教着,我纵然再不济,也是比从前好了些许。二嫂这样张口闭口就说我不懂规矩,不知道是不是说给枸杞听的。” “二嫂是在说我蠢笨,还是在暗示太夫人身边的人不行?” “你……”二夫人忽然咬到了自己舌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只能气急败坏,“当然是说你蠢!哼,太夫人都亲自派了人来调教你,竟然还这般不懂规矩,你可真是朽木不可雕!” 苏棠道:“我素来听说霍家最是重规矩的了,霍家择媳妇,都是先看女方的品性再看门第。我原以为,两位嫂嫂都是品行端庄知书达理之人呢。” “可如今这品行端正知书达理,我只在大嫂身上看到了。而二嫂您……我迟到是我的不对,可即便辱骂责罚,也该是母亲来罚。母亲还未开口说话,也未让二嫂您代劳,二嫂这般言行,怕是有失妥当。” “好在……如今站在这里的,都是婆媳妯娌姑嫂几个,是自己人。要是改明儿出去了,二嫂当着外人的面这样训斥我,人家会怎么想啊。怕是……” 苏棠微一顿,目光幽幽朝上位的老夫人探去,眼睛含着笑意:“儿媳是怕人家说母亲您教导无方。” “苏棠!你浑说什么呢?”二夫人彻底怒了,指着苏棠鼻子骂,“到底谁不知廉耻,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尚在闺阁,竟然就能做出珠胎暗结的事情来,你以为咱们霍家如今还有脸面吗?” 苏棠却说:“我与伯爷乃是陛下赐婚,这门亲事,是陛下首肯的。陛下为什么要赐婚?也是为了霍家好,为了堵住外面那些人的嘴,不让他们私下论是非。” “如今外面人怎么议论这件事情,我不知道。不过,倒是二嫂……常常拿这事儿挤兑我。不知道是二嫂对我意见大,还是说……二嫂您根本不满陛下赐婚这事儿。” 这回在二夫人再次爆炸前,老夫人终于说话了。 “行了,都别吵了。”老夫人冷着脸,怪吓人的,“安也请了,都回去!” “是……”妯娌三个都讪讪应着。 就在苏棠要走的时候,老夫人喊住了她:“老三媳妇,你留下来。” 苏棠懵了下,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边二夫人本来一脸阴霾的,这会子却挑衅的冲她挑挑眉,苏棠没理她。 等人都走了后,老夫人才拿出苏家递来的请帖,对苏棠说:“你娘家派人送过来的帖子,说是过几日便是你父亲寿辰,让咱们也过去坐坐。我近来心神不宁,怕是去不了,你自己看着办。” “是。”苏棠一边应着,一边眨巴眼睛。 正想寻个机会回去一趟呢,这机会就自己送到眼前来了。 苏棠折开帖子看了看日子,正是后日。 回去后,苏棠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把这件事情告诉霍令俨。 告诉他一声让他知道,至于他去不去,那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不过,如果苏棠没有猜错的话,依着霍令俨那脾性,多半是不会去的。 苏家才打脸了霍家,霍家不计较,那是霍家人涵养好。但是涵养好不代表会忍气吞声,不代表人家打了你左脸,你还巴巴将右脸伸过去。 苏大人连自己亲外孙的百岁酒都不来吃,还指望女婿去给他拜寿吗? 他多大脸啊。 苏棠早早便派了黄连去前头探着,只要伯爷回来了,立即回来告诉她。 霍令俨是天黑了后才回来的,苏棠意思着算了碗汤羹过去。只是霍令俨书房院子外头守着人,她进不去。 黄连跳脚:“你们瞎了吗?这可是夫人!夫人是外人吗?都让开。” 守门的家丁却似乎并不畏惧一般,只陪着笑脸说:“夫人请恕罪,这是伯爷下的死命令,说是没他的准许,任何人都不准进去。要不这样?奴才跑一趟,给您通报一声怎么样。” 苏棠抿唇笑:“那就有劳了。”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都不知道爷回来了吗?”一个穿着青色衫子的女子走了出来,脸色难看。 那家丁忙说:“青屏姐姐可莫怪,不是奴才吵的,是夫人身边的丫头吵的,不关奴才的事儿啊。” 叫青屏的女子似是这才瞧见苏棠一样,对着苏棠轻轻福了下身子,说:“夫人,爷交代了,说是他在忙的时候谁都不见。天色晚了,又 分卷阅读8 入了秋,晚上寒气重,夫人还是回去歇着的好。” 苏棠悄然打量着这叫青屏的女子,想她衣着不俗,该是个有头有脸的大丫头。 看着年岁该有二十左右,也就是说,与霍令俨差不多大。像她这么大的丫鬟,还没放出去嫁人,而且瞧着样子,似乎在这前头还挺有些话语权的,想必就算眼下没有名分,那给名分也是迟早的事儿。 再说,像这种打小便贴身伺候的丫鬟,自然与霍令俨这个主子感情不一般。 霍令俨若是集团总裁的话,这丫头必然就是高级秘书。她虽然是霍夫人没错,不过看着情况,在这些奴才眼里,可能她还抵不上这青屏。 苏棠想,今儿没来也就算了。既然来了,威风不立下,往后她日子会更难过。 “我有重要的事情与爷商量。”苏棠说。 青屏自始至终都礼貌恭敬,但却也不肯让步,只拿霍令俨作挡箭牌:“夫人莫怪,不是奴婢不放您进去,是伯爷真的有过交代。奴婢知道夫人您是知礼守规矩的人,想来不会为难奴婢们。” 第5章 真是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给她扣上“知礼守规矩”的一顶大帽子,若是她再坚持不肯走,就是胡搅蛮缠了。 不过,苏棠也不是好惹的。别人越是有心想要与她打机锋,她越是来劲儿想与之一较高低。如果此刻就被她三言两语给说走了,不说她这个正经夫人的面子扫地威信扫地,就是她自己心里,也得怄死。 于是,苏棠笑着:“青屏姐姐是跟随伯爷多年的,我怎么敢为难姐姐。虽说如今伯爷还没有给姐姐名分,但是依着爷对姐姐的宠爱跟信任,想来给名分也是迟早的事情。” “我平时只管着后宅的事情,前院的事儿,一应都是麻烦姐姐的。伯爷倚仗姐姐,给你权势,这也是应当应分的。” 青屏只是看着苏棠,目光看似平和,其实眸底早已暗藏汹涌。给不给名分是她和爷之间的事情,何曾轮到她来说话了。 不过青屏是打小便在霍家做丫鬟的,霍家教她规矩礼仪,也教她读书识字。纵然此刻心里再不舒服,也不会冲动到做出错事来的地步。 眼前的这个女人,再不得爷的心,至少头上也顶着伯夫人的名号。而她只是一个丫鬟,没有资格争论。 所以,不论苏棠说什么,青屏只是听着,并未插一句嘴。但是等苏棠说完了,她还是那一句话,爷的吩咐,她做奴才的不敢违抗。 苏棠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这丫头实在难对付。她不怕嚣张跋扈的,比如二夫人那样的,但却觉得这种表面不动声色能忍的人,是个威胁。 想着往后如果她离不开霍家,而霍令俨不敬重她这个夫人却给一个丫鬟权势……想必她的日子会挺艰难的。 说起来真是可悲可叹啊,想她好歹也是堂堂一个小老板,平时在自己公司里,谁不是举着她捧着她啊,如今却只沦落到窝在后宅跟女人斗。她最烦为了一个男人跟一群女人争风吃醋了,总觉得人生那么美好,为什么非要为了一个大猪蹄子而影响自己的美好心情呢? 苏棠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心情,重新与开始说:“青屏姐姐,我心里非常明白你对伯爷的忠心耿耿。但是有时候,你也应该学着变通一些。伯爷是给了交代没错,那我问你,如今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太夫人老夫人,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二爷呢?” “难道,你的态度也是这般?” “还是说,在你的眼里,其他人都是主子,唯独我是外人?别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唯独只有我这个静轩阁的女主人可以任由你欺负?”苏棠刚刚说话还算是和颜悦色,可突然话风一转,态度强硬起来,“我今天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你今儿让个道,我会记你的好,如果你不让这个道,我也自有别的法子进去。” “不过,往后你若是失了爷的宠信……那本夫人也不可能会替你说一句话。” 青屏不说话,苏棠继续说:“你与爷打小的交情,我也懂这种感情轻易间别人是破坏不了的。但世事难料,做人,还是得给自己留条退路的好。” 说完,苏棠索性也不再搭理青屏,只望向那些守着门的家丁问:“你们也听懂了吗?” “这……”家丁们吞吞吐吐的,似是不敢做主。 一个个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都看向青屏。 苏棠懒得再理他们,直接推开人往里面去。青屏给几个家丁使眼色,家丁们立即追着苏棠喊:“夫人,您不能进去。爷有过交代,您就这样冲了进去,奴才们会受惩罚的。” 书房的门忽然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口处。 高大的身影,挺拓犹如松柏。居高临下,望着外面院子里闹事的一众人,男人脸色阴沉。 虽还没开口说一句话,但这气势也已然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了。家丁们忙都跪了下来,其中一个领头请罪说:“请伯爷恕罪,是奴才们失职了,伯爷开恩。” 苏棠没理那 分卷阅读9 些家丁,只朝霍令俨福了身子请了一安说:“伯爷,我有话与你说。” 那边青屏也立即跪了下来,请罪道:“不关他们的事,是奴婢的错。伯爷如果要责罚的话,便只罚奴婢一人好了。” 本来苏棠说话了,霍令俨目光轻轻落在了苏棠身上。但很快,又看向了跪在地上的青屏。 苏棠道:“如果伯爷真要责罚的话,那边责罚我。他们都没有失职,心里也都是谨记着伯爷的吩咐的。是我着急了些,实在有事情与伯爷相商,所以不得不闯了进来。” 没听到霍令俨开口说话,苏棠又小心翼翼说:“原该白天过来的,只不过,爷白天忙,一直寻不到人。所以,便只这个时辰过来了。”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声音,听不出是不是生气是不是发怒了,声线平和,却又透着一股子冷意。 “你们都下去。” 这话是对那些跪着的奴才们说的,说完后,霍令俨直接转身进了书房,自始至终没搭理苏棠。 苏棠眨巴了下眼睛,想着,这是允许自己进去了?所以,她隔着些距离跟在霍令俨身后,进去后,还贴心的顺手将门关了。 这是霍令俨的书房,屋内陈设十分中规中矩,古朴又简洁,透着股子清贵。屋里有淡淡的香味儿,苏棠一时闻不出是什么味,只觉得好像一走进来,四周弥漫的都是这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若有似无的,不怎么真实。 正当苏棠走神研究者他的书房的时候,就听到他问:“你说的有事找我,就是来打量我的书房?” 苏棠闻声望去,就见男人已经坐到了那张偌大的书案后面,他略慵懒靠着椅背,目光像猎豹一样精锐。此时此刻,那目光正朝她投落过来。 苏棠笑笑:“当然不是。” 又说:“自从小南瓜百岁酒之后,伯爷似乎再没去看过他?孩子虽然有奶娘嬷嬷们照顾,但伯爷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就算再忙,隔几天抽些时间去看看他,培养培养父子间的感情,也是好的。” 霍令俨只是望着她,唇畔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并未说话。 苏棠问他:“伯爷,您不会还在怀疑小南瓜不是您的儿子?” “没有。” 这回,霍令俨倒是简单利落答了两个字。 他跟原主的结合,包括婚姻,甚至包括小南瓜这个儿子……在这个时代来说,都是一桩丑闻。 他们做了伤风败俗的事情,并且当着那么多权贵豪门的面丢了脸,若陛下不插手管这事儿,依着他霍令俨的手腕,其实暗地里可以直接弄死原主了事。可陛下看他们霍家不顺眼,不但管了,而且还亲自下旨赐婚,让他们霍家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 娶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媳妇,往后走到哪里,霍伯府都是一个笑话。 霍令俨笑,想必这个笑含义深重。 苏棠觉得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于是转了个说:“今天的事情,的确是我不好,搅了你的清静。” 霍令俨道:“有话就直说,你也不必虚情假意。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吗?” 苏棠点点头,又问霍令俨:“那伯爷觉得……您的丫鬟青屏……她是个什么样的人。”苏棠没看他,瞥开目光,也不等他说话,她就说,“的确忠心护主,是个好丫头。但就今天的事情来说,青屏是不是有刻意破坏你我夫妻感情的意图,我想伯爷这么聪明的人,不会没看出来。” “方才我已经进来了,其实青屏不必再把阵仗搞得那么大。天这么晚了,这里吵吵闹闹的,万一传到老夫人那里,那怎么都是我的错了。” “我的确也是错了,受罚不委屈。不过,老人家年纪大了,这点事情还吵到她那里去,对她老人家身子也不好。” 霍令俨侧身坐着,虽说颇为慵懒,但腰背却也挺得笔直。他一只手搭着椅子扶手,另外一只手搁在书案上,修长手指骨节分明,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敲打着桌面,发出一点点清脆的声音来。 苏棠目光被他那手吸引了去,盯着看了会儿。 一时间有些走神,却听霍令俨道:“你何尝又不是?在我这里,句句拿老夫人说事,又装着态度诚恳要认错的样子,殊不知,不也是在给别人下圈套吗?” “以退为进……是吗?” 苏棠笑起来,她长得一双标准的杏眼,笑起来的时候又纯又憨,平白给娇艳的容颜添了几分纯净。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再怎么不济,好歹我也是静轩阁的女主子。我知道府上素来重规矩,青屏再得宠,也不该当众不给我脸面。但凡她面子上稍微过得去一些,我也不至于这样闯将进来。” “我知道,爷的事情我不该管。但你我如今既是夫妻,便是一体,我丢脸,何尝不是爷您丢脸呢?” 第6章 霍令俨似是有些不耐烦再与苏棠纠缠着这件事情说,直接道:“你只管管好后院的事情便可,我前头的事情,我身边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管。他 分卷阅读10 们是不是做错了事情,该不该责罚,也是我的事。” “好好好!”既然人家坚决护短,苏棠觉得自己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提了此行过来的目的,“我娘家下了请帖来,后日是我父亲寿辰。母亲说她近来心神不宁,想在家中静养,怕是去不了。母亲说,让我们自己看着办。” “伯爷,您后日可得空?” 霍令俨对岳丈苏家的事情半分兴趣都没有,听苏棠提的是这事儿,直接拿起书案一旁的一本书看起来,眉心轻蹙,颇为有些赶客的意思:“既是岳父大人寿辰,你便好好准备份礼物带过去。我去不去不重要,心意到了就行。” “是,我明白了。”苏棠本来也没指望他去,不过就是觉得这事儿还算是大事儿,得跟他说一声的,“时间不早了,爷也早点歇着,我便回去了。” 霍令俨没吭声,苏棠望了眼红棕色书案后面正伏案的男人一眼,退了出去。 等苏棠走后,青屏推门走了进来。凭着霍令俨的警觉性,不会听不出走进来的人是谁。不过,他依旧只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连个眼神都未给。 直到青屏忽然屈膝在他一旁跪下后,霍令俨这才将书阖上扔在一边,目光冷冷清清落在她身上。 男人腮帮子轻轻咬了一下,眼神微煞,容颜冷肃。 “奴婢知错了,请伯爷责罚。”青屏虽跪着,腰却挺得直,虽晓得自己有错,但却也有些小小的自尊在,并没有因为做错了事情就对霍令俨这个主子摇尾乞怜,“奴婢……奴婢就是替爷您不值,是她毁了爷您的一生。” 霍令俨道:“你跟在我身边十几年了,凡事应该知晓轻重。她是主子你是奴才,今天这事情若是闹得太夫人老夫人知道了,气坏了老人家的身子,谁负这个责任?” “是奴婢欠考虑了,奴婢一时糊涂,只想着爷您,倒是忘了太夫人老夫人。老人家都是希望家庭和睦的,奴婢不该冲撞了夫人叫爷您难堪。” “行了,下去。”霍令俨轻蹙着眉。 “是……”青屏小心应了一声,悄然退了出去。 ~ 黄连扶着苏棠回后院去,一路上都在替苏棠抱不平。 “她算什么东西啊,不过就是爷身边的一条狗,还敢对着小姐您乱吠。别说爷如今还没给她名分,将来就算是给了,那也还是半个奴才。小姐您可是后院的主子啊,怎么能在她那里忍气吞声。” 苏棠听她叨扰了一路上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她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蹙眉说:“行了,别再说了。到底该怎么做,我心里清楚。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今在霍家的地位,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你非得让我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把自己所有退路都堵了吗?” 黄连说:“可是小姐,如今连青屏都能骑到您头上去,您还有什么地位啊。这地位是靠自己争取的,您不争取,哪里来的地位?今天青屏能欺负您,明天随便一个阿猫阿狗都能欺负您了。” 苏棠没理她。 黄连跺了跺脚,继续说:“小姐,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奴婢说话啊。” 苏棠让枸杞去准备后日要带回娘家的东西,这才转身打量了黄连一番,然后说:“后日是父亲的寿辰,到时候,你与枸杞一起陪我回去。” 这些日子来,苏棠什么事情都倚仗枸杞,什么贴身的事儿,都叫枸杞去做,黄连心里不爽了好一阵子。 可碍于枸杞是太夫人身边派来的人,她不敢说什么,也就只能自己心里生闷气。原想着,或许小姐对自己起疑心了,所以这才百般冷落自己的。 可万万没想到,小姐竟然主动提出要带自己回苏家去。 黄连特别高兴。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准备,然后陪小姐回去。” “好,你去收拾一下准备准备。”苏棠打发她走。 次日,苏棠又让枸杞出门了一趟。这次回苏家去,苏棠可不是只想替这位苏大人贺寿这么简单的,苏家这对夫妻对原主做了什么,苏棠是必须要讨回来的。 她让枸杞出门,是要她找那几个证人去。设好圈套,才能坐等那位虚情假意的苏夫人主动往里钻。 枸杞外出了一整天,直到傍晚的时候才回来。可是枸杞人才回来,还得来得及去跟苏棠汇报情况,人却被太夫人身边的奴才喊了过去。 枸杞自从被派到苏棠身边后,常常被苏棠遣派出去办事儿,并且一走就是一整天。这事儿被二房的丫鬟得知,便告到了二夫人那里。 二夫人觉得这是难得抓住了苏棠一个把柄,于是立马去了太夫人那里告状。 太夫人也觉得好奇,所以便着人去门口等着,只要枸杞回来了,就将人带过去见她去。 苏棠还不知道枸杞被太夫人叫过去了,等太夫人的人过来请她过去的时候,苏棠这才知道枸杞原来已经回来了。 太夫人身边的山茶笑着说:“太夫人想小二爷了,让三夫人带着小二爷一起过去。枸杞也在那儿呢,还有伯爷跟二夫人也在。” 后面这 分卷阅读11 两句话,便是山茶故意提醒苏棠了。 苏棠感觉到了山茶的好意,感激的握住她手说:“山茶姐姐且先去,我让奶娘将小爷抱过来,随后就到。” 山茶笑着朝苏棠福了下身子,这才打门帘离开。 奶娘抱了小南瓜来,苏棠凑过去看,见他模样清俊又白又嫩的,实在忍不住,从奶娘手里将他抱了过来。 奶娘说:“小爷午睡醒了后,给他喂了奶,之后抱着他去院子里转了圈消食。这会儿子,正是精神的时候呢。” 苏棠其实对小孩子没什么耐心的,以前家里的侄儿侄女,偶尔见一回她十分喜欢,但是时间一旦呆得长了,她就觉得那些小孩子都从小天使变成了恶魔,一点都不可爱。 但怀里的这个,总归是有些不一样。 虽然她没有感受过十月怀胎的时候他在肚子里一点点变化的过程,不过,当初她穿越过来的时候,就在生孩子。那种卯足了劲儿想要生下这小子的那种感觉,到现在都特别清晰。 诞下他这个小生命,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而且那份力,刻骨铭心。 “今儿让她跟我睡。”苏棠说。 奶娘忽然有些慌了:“这……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没有,你把小爷照顾得很好。”苏棠说,“只是他毕竟是我儿子,虽然有你们照顾,但我这个做母亲的,怎么也得陪陪他。不然的话,等他长大了,怕是跟我不亲。” 奶娘说:“小爷是夫人您九死一生生下来的,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能不亲呢。我们也会好好教小爷的,会让他知道夫人您的不容易,小爷会体谅夫人的。” 苏棠将小南瓜递过去让奶娘抱,然后说:“太夫人想他了,走,咱们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去。” ~ 太夫人的福寿堂里,此刻二夫人跟霍令俨都还在。 看到苏棠过来,二夫人立即说:“祖母您瞧,她来了。” 苏棠抱着小南瓜过去,先给坐在上位的太夫人请安,而后朝左右各福了下身子,冲霍令俨跟二夫人打招呼: “伯爷,二嫂。” “快快,将小南瓜抱上来我瞧瞧。”一见到曾孙,太夫人就乐得合不拢嘴来,忙催着山茶去抱曾孙来给她看。 山茶笑着朝苏棠走来,从她手里抱走小南瓜。 “真好啊,长得可真好。”太夫人喜得不行,微福的脸上满是盈盈笑意,“这孩子随他父亲,跟他父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好,好,实在好极了。” 小南瓜已经差不多有四个月了,个头高了不少,也渐渐结实起来。 皮肤雪白雪白的,一双大眼睛乌澄澄的,任谁看了都会忍不住夸赞几句的。更何况,这孩子霍家的曾孙,霍家未来的希望,太夫人自然喜欢得不行。 二夫人见太夫人只顾着逗曾孙,都不提枸杞出门的事情了,忙提醒说:“祖母,弟妹来了,您是不是该问问枸杞的事儿?” “是该问。”太夫人道,“不过,这是他们三房的事情,我只与他们说。老二媳妇,你来我这里也挺长时间的了,该回去了。” “祖母!”二夫人着急跺脚。 太夫人道:“好了好了,我自会公正办事。难道,你还信不过我?” “孙媳不敢。”二夫人讪讪缩了下脖子。 太夫人说:“既然信得过我,那你便回去。筌哥儿兄妹俩还需要你照顾呢,我这里人多,不需要你伺候。” 二夫人鼓了鼓嘴,心不甘情不愿的站起了身子来,福了一下身说:“那孙媳告退。” 临走前,还不忘瞪苏棠一眼,苏棠装作没看到,并未搭理她。 太夫人将屋里人遣走一部分,只留下山茶雪松两个大丫鬟,然后将小南瓜递给山茶,她望向苏棠说:“枸杞既然派给了你,便日后便是你的人。你派自己的人去做什么,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我都不管你。” “今天叫你来,其实就是想看看我这大曾孙,别的没什么。” 苏棠忙起身:“多谢祖母疼爱。” “你也起来。”太夫人又唤了枸杞起,“往后好好伺候三夫人,与伺候我,都是一样的。” “奴婢知道了。”枸杞起身后,从山茶手里接过小南瓜来,站在了苏棠身边。 太夫人望着下面坐着的孙儿孙媳,叹息一声说:“你们既是天赐的良缘,如今又生了这么可爱的一个儿子,就好好过日子。家和万事兴,只要咱们霍家一家和和睦睦的,不怕不兴旺。” 小夫妻俩都站了起来,应着说:“是。” 太夫人又道:“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昨儿你们闹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这事儿是令俨不对,你自己掰着指头算算,都多久没有回去陪你媳妇你儿子了?” “今天晚上,你回后院歇着去。” 霍令俨道:“孙儿还没替父亲守完孝,不敢与妻儿同欢。” “是不是孝,在心。只要你心里有你父亲,有咱们霍家,就可 分卷阅读12 以了。让你回去陪陪媳妇孩子,又不是逼你非得做些什么,你自己心里在瞎想些什么呢?” 刚刚那一瞬间,霍令俨的确是有些误解自己祖母的意思了。此番忽然领悟过来老人家并不是那个意思,他既懊恼自己胡思乱想会错了意思,又觉得让老人家知道他会错了意总是不太好……又想着要如何拒绝的时候,便听旁边传来低低一声笑。 霍令俨神色立即变了,皱着眉头朝苏棠看过去。 第7章 苏棠敛住笑意,故意避开了霍令俨的目光,看着太夫人说:“祖母您别怪伯爷,他军务繁重,每日回来得都很晚。不到后院来歇着,也是怕打搅了我跟小南瓜,这是爷心里有我们母子。” “如今咱们霍家重振门楣的重任完全卸在了伯爷一个人肩上,想来他压力也十分大。身为妻子,外面的事情我帮不了他什么忙,但是我心里是体贴他的。” “就总想着……”苏棠语气缓了些,目光悄悄朝霍令俨那边瞄了眼,却又立即收回来,一双乌澄的大眼灵动得很,继续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着肉麻的话,“就只想着,每日能亲自去给他送上一碗羹汤,亲眼看着他一口一口吃完,我就再无遗憾了。” 言罢,苏棠竟然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方丝帕来,擦着眼里并不存在的眼泪。 “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霍家、对不起伯爷。我知道,伯爷到现在心里还在怪我,我也没有奢望别的,只希望……只希望以后再去爷那里送汤送饭的时候,爷能别当着那些奴仆的面打我的脸。” “关起门来爷怎么给我甩脸子都成,只是外人在的时候,爷能不能稍微给我留点尊严。” 苏棠拿手比划了下,有些乞求地望着霍令俨。 霍令俨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看着别处。他老人家此刻的脸色,可谓是精彩纷呈啊。 既有看破苏棠心思的不屑,也有看破却道不破的震怒,但是当着太夫人的面,他还不能将这份怒火表现出来。否则,气坏了老太太身子,他就是大逆不道。 昨儿晚上静轩阁的事情,多多少少传了些到老太太耳朵里了。老太太是觉得静轩阁的那些奴才们不太像话,再怎么着,这苏氏好歹也是正经主子,怎么着也轮不到一群奴才去欺负。 “老三,你身边的那群奴才,的确是太不像话了。你媳妇再怎么不对,我这个老太婆还没怎么冷落她呢,倒是那些个奴才,反倒是阵势比我这老太婆还要大。” 太夫人虽则老了,可心里不糊涂。 关于三房小夫妻俩孰是孰非这事儿,既然已经尘埃落定没别的选择,那她觉得还是好好过日子的好。再说,如今儿子都有了,又铁板钉钉是霍家的种,这苏氏瞧着也还算过得去,何必非得闹得鸡犬不宁呢? 那孟家的丫头是好,可人孟家是要把姑娘送去做皇室儿媳的,人家压根瞧不上如今的霍家。 就算没苏氏这神来一笔的丑闻,她这小孙子,多半也是会娶别人。这海棠丫头还不错,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人家上了岁数,就喜欢和和睦睦的,讨厌那些个肮脏手段。 但三房的奴仆都是打小伺候在老三身边的,霍家遭了这样的难,都还能留下,说明个顶个的忠心。所以,老太太也不希望因为这点要把事情闹得多大。 那些忠心耿耿的奴才,老太太不想罚,便只能将责任全推到自己孙子身边。 “依我看,这事儿全怪你。要不是你混账,奴才们哪里来的胆子?”太夫人说,“得罚你。” 霍令俨承认:“的确是孙儿的错。” 太夫人说:“既然是你的错,那你自己说,要怎么罚你?”才问完,又问苏棠,“你说,该怎么罚他才好。” 苏棠不傻的,不可能真的认为老太太想罚她亲孙子。老人家能这么说,就算是给她做主了,她也得识趣些。 所以苏棠笑着道:“祖母,孙媳怎么舍得您罚伯爷呢。您若是责罚他,倒是不如罚我好了。” 又说:“其实昨儿晚上的事情,都是小事。我想,伯爷也已经吩咐过了,下回我再去,他们不会再拦着我了。他们也不能罚,他们个个对伯爷、对霍家忠心耿耿,若是罚了,岂不是寒了人家的心?” “祖母……不如这事情,就这样过去,算了?” 太夫人眯眼笑起来,指着苏棠说:“瞧瞧,你们都瞧瞧。真是好也是她,歹也是她,好人都让她给做了。行,这件事情,便看在你这丫头的面子上,谁也不罚了。” “你们回去,好好陪陪小南瓜。也别再吵架了,家和万事兴,别叫咱们霍家的运势都让你们吵没了。” 苏棠忙说:“祖母您请放心,我们一定不会的。” 霍令俨抱拳告辞道:“那孙儿便先回去。” 等苏棠等人都走了后,山茶一边拿着小锤子蹲在老太太身边帮她捶腿,一边说:“太夫人这回总得放心了?奴婢觉得,这三夫人自从生了小爷后,性情大变。方才一番话,三夫人说得头头是道,又是罚又是不罚的,其 分卷阅读13 实都是说给三爷听的。依奴婢瞧,她做咱们伯府未来的女主人,未必不好。” 太夫人眼里含笑:“是啊。或许……到底是老天垂怜,不忍眼睁睁看着咱们霍家就这样彻底毁了。” “老大死了,老二残了。如今……也就只有老三了。若是三房主母目光短浅,没有些心计成算,如何做老三的贤内助?她越发懂事,这是好事。我相信,咱们霍家会越来越好的。” “可不正是,一定会好的!您老啊,就别操心了,等着享儿孙福。” ~ 晚上,霍令俨歇在了后院。 苏棠带着儿子睡大床,霍令俨则和衣睡在窗前的大炕上。两个奶娘跟枸杞歇在外间,夜里小南瓜醒了一次,是饿醒的。 小南瓜一哭,奶娘便候在珠帘外面问:“夫人,小爷这是饿了,得喂他吃夜奶。” 苏棠已经起来了,抱着小南瓜轻轻颠着哄,侧头说:“你们进来喂奶。” 其实这具身子自己也有奶水,只不过,若是她亲自喂了奶,这身材一时半会儿怕是恢复不了。再说,这古代大户人家自然有大户人家的规矩,既是请了奶娘,她自乐得清闲富贵。 想在她的那个时代,一般有条件的人家的女主人,也都是宁愿花点钱让孩子喝进口奶粉,也不愿自己亲自喂养的。 两个奶娘走了进来,却在看到炕上的霍令俨的时候,两人忙都红了脸。都是一副扭扭捏捏又羞又忿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逼良为娼呢。 苏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屋子还睡着一个。 她正想着该怎么做好的时候,就见那个男人皱着眉头起身,一脸烦躁的大步走了出去。 苏棠没管他,只对奶娘说:“好了,你们快喂。想他是饿了,一直在哭。” 小南瓜的确是饿了,一吃上,立即就不哭了。 填饱了肚子后,小南瓜主动别开脑袋,闹腾着不肯再吃。 “爷吃饱了,我抱着他在屋里走走,消消食。正好也颠一颠,他会睡得更快一些。” “我来。”苏棠从奶娘怀里又抱过儿子,将他竖着抱,让小南瓜脑袋搁在她肩上,她一手托着小南瓜屁股,另外一只手则轻轻拍着小南瓜后背,同时人也不停在屋内走来走去。 两个奶娘对望一眼,都是一脸不解的样子。 “夫人这是……” “拍奶嗝呢,怕他呛奶。”苏棠说,“你们出去歇着,顺便帮我将伯爷请进来。” “是。” 没一会儿功夫,霍令俨又负手缓缓踱步走了进来。 苏棠看到他来了,立即招呼说:“伯爷来得正好,你帮儿子拍奶嗝。这小子可真够重的,我抱不动他。” 说罢,人已经走到霍令俨跟前。 也不管人家霍伯爷是不是情愿,直接就现场教学:“你瞧,就这样抱着。这只手托住这里,这只手拍这里。但是记住了啊,一定要轻一点,力气不能太大。看清楚了吗?来,给你。” 苏棠说完直接将儿子递到他胸前,霍令俨接过去后,才皱眉问:“这是干什么?” 苏棠说:“刚刚喝完奶,有空气积累在胃里……说了你也不懂,你照着我说的做就行。放心,儿子是你的,更是我的,我能害他吗?” “这些事情,你可以交代给下人们做。” 苏棠说:“你是他父亲,你自己想想,打从他生出来后,你抱过他几回啊?我来掰着手指头数一数,一、二、三……不超过五回?而且每回也就抱一会儿功夫,然后就扔给了奶娘……” “小孩子八个月……最晚十个月,就开始认人了。有些聪明的孩子,六个月就开始认人了。难道,伯爷希望以后小南瓜长大后跟您不亲吗?你多抱抱他,多陪陪他,他是有感觉的。” “当然,我也不是只要求你不要求自己。从今天开始,每个月至少一半的时间,我会自己带着小南瓜睡。至于伯爷你……你若是心里有他,就常常过来看看,若是不在意,那我也不能怎么样。” “我也知道,伯爷往后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儿子。以后就算不跟我生,庶出的总得有几个?等您儿子多起来的时候,咱们小南瓜可就可怜了,得跟多少弟弟妹妹分享这可怜的父爱啊。您若再不趁着现在只有他一个的时候多疼疼他,真是连我都看不下去了,我……” “闭嘴!” 霍令俨只觉得耳边像是有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吵得他脑袋疼。 苏棠闭了嘴。 她这是职业习惯,一说教起来就忘乎所以,没完没了。 以前在自己公司,都是下属员工,当然愿意听她叨。但是眼前这个人……是大佬,惹不起。 霍令俨虽说嫌苏棠烦,但到底也还是照着做了。 外表瞧着冷若霜雪的男人,温柔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苏棠想,只要他心中尚且有点爱,哪怕将来诸事不顺,心里有那么一个温暖柔顺的地方,也不至于完全走上歪路不可回头? 分卷阅读14 次日一早苏棠醒来的时候,某人已经不在了,只身边的小某人正咧着小嘴冲她笑。小人家好似认得母亲一样,胖乎乎的小手直朝苏棠这边捞。 苏棠坐起来,笑眯眯一把将儿子抱住。 外间听到动静,忙问:“夫人醒了吗?” “醒了,你们进来伺候。” 苏棠亲自帮儿子穿的衣裳,拾掇好后,让奶娘抱去喂奶。 苏棠坐在梳妆镜前,黄连帮她梳头,枸杞准备了两身衣裳拿了来,让苏棠选。 今儿是她父亲寿辰,按理说该穿得喜庆些。不过,如今霍家尚在孝中,不宜穿颜色鲜亮的衣裳。所以,枸杞选择墨绿色跟暗紫色两件偏暗色系的衣裳。 黄连瞧见了,说:“咱们夫人还年轻,这些颜色老气横秋的,不太好。” 苏棠指了那件墨绿色的说:“这件。” 第8章 黄连跺脚:“小姐,今儿是本家老爷寿辰,大喜的日子,您怎么都该穿颜色鲜亮些的衣裳。这墨绿色,那是给上了年纪的人穿的,您穿着,还不是叫人笑话的。” 苏棠一边站起来让枸杞帮她穿衣,一边瞥了眼黄连说:“我尚在闺阁就做出与人苟合的丑事,你以为这次回去,人家不会笑话我吗?再说,如今老侯爷去世还不满两年,霍家尚在大孝内,你让我穿鲜艳的大红大紫,是真的为我好呢……还是想害我啊?”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是真的为了小姐好。孝……奴婢一时糊涂,都忘了如今阖府还在孝期,是奴婢的错。”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苏棠没理黄连,直接问枸杞是否一切安排妥当。 枸杞明白主子话中深意,郑重点头:“奴婢都准备好了。” “那就走。”苏棠说,“今天是父亲寿辰,咱们早点回去,想他老人家也高兴。正好,我也挺长时间没见到他老人家了,早点回去恰好问个早安。”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让备车。” 说是早点回去,但去荣安堂请了安,回来吃了早点,又亲自抱着小南瓜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后,时间也不早了。当霍伯府马车停在苏宅两进小院子门口的时候,苏宅里里外外已经十分热闹了。 候在门口迎接贵宾的小厮瞧见了霍伯府的马车,忙迎了上来:“大小姐,您来了。” 苏棠跳下马车,站在门口略抬眸打量着苏宅。黑漆铜环的两扇小门,院墙不高,左邻右舍屋舍挨得十分近,拥挤得显得整条街的宅院设计都显得十分小气。 难怪霍家的二夫人常在她面上说她小门小户出身呢,这的确是小门小户。虽然霍家如今权势地位都大不如前,但至少头上还顶着爵位呢,且陛下另赐的宅院,也在皇城之内。府上婆子丫鬟们说的是现在的宅院与以前的不能比,但也是大气磅礴的,再说,霍家怎么着也是皇亲国戚,太上皇宠爱的霍蕙太妃,正是霍太夫人的小姑子——她夫君霍令俨的姑奶奶。 而这苏家,这些日子苏棠也从黄连嘴里了解到不少有关苏家的事情。她这便宜父亲苏异才,是润州人士,后科举考到了帝都来。 元晖十三年的二甲进士,后为了进翰林院,又做庶吉士留院三年,三年后再试最终留院。之后,便一直呆在翰林院里混。她听说,如今她父亲已经做到了从五品的侍讲学士。 这个时代有句话,叫做“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想原主这个父亲这些年一直留在翰林院这个清水衙门,指定心大着呢。难怪了,每回霍二夫人怼她的时候,都会讽刺她一句,说她父亲将来就是入内阁的命。 一般文人都会有些清高,视金钱如粪土,想她这个父亲应该也是。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这清高是真清高还是假清高了。 “大小姐,您里头请,夫人等着您呢。”见苏棠似是看什么看呆了没反应,那小厮提醒一句。 “好。”苏棠应了一声。 小厮伸头朝外头望了望,问:“姑爷怎么没来?” 苏棠丢了一句“他忙,没空”后,直接往院子里去了。 感受过霍家宅院层层叠叠的大气后,再看苏家这巴掌点大的地方,苏棠还实在是有些不习惯。今儿的客人不算多,但这么多人挤在这点地方,就显得拥挤又热闹。 苏通苏大人在前院应酬同僚,突然瞧见长女,他脸色立即就变了。 他都说了不给霍家下帖子不给霍家下帖子,怎么夫人就是不听,非得把这个丢脸的东西叫回来。当初丢脸都丢到孟国公府去了,他的这张脸,早没了。 要说从小她也是在这里长大的,牡丹有的她都有,怎么姐妹俩的差别就这么大呢? 苏通正寻思着假装没看到长女,偏那边小厮喊着说:“老爷,大小姐回来了。瞧,给您带了不少贺礼呢。” 苏通气得嘴巴歪了歪,这才虎着脸冲人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进去。而那边,苏通的几位同僚却是奉承道:“还是苏兄有福气啊,这长女如今可是霍伯府的伯夫人,又是陛下亲 分卷阅读15 旨赐婚,当真给你长了脸。” 立即有人附和:“是啊,那霍家是皇亲国戚,这不等于苏兄你现在也是皇亲国戚?苏兄,往后飞黄腾达,可一定要带带兄弟我啊。” 苏通皮笑肉不笑:“好说,好说。” 苏棠进了内院,苏夫人袁氏正在堂屋招待女眷,苏棠过去后,意思着冲一众夫人打了招呼。 苏夫人坐着没动,只是嘴角不动声色挑了下,眸子里有笑意,却是透着算计的冷笑。小丫鬟立即搬了椅子来,苏棠才坐下,便听上头苏夫人问:“棠儿,你这才坐完月子,身子可好些了?” 关切的声音又温又柔,不知道的,谁不道她这后娘一句好啊。 但是苏棠心里却明白,这位不算多老却也不算年轻的苏夫人,到底有多恶毒虚伪。 苏棠陪着她演,笑着道:“已经好多了。” 又说:“伯府里太夫人老夫人都对我很好,什么好的东西都拿来给我吃。您瞧,我这气色是不是很好?” 苏夫人面上虽笑着,但是脸上笑容却十分僵硬,似是没猜到苏棠会用这样的语气回话一样。 在苏夫人的计划中,此番叫她回来,并不是为了老爷贺寿,而是想叫她出丑丢人的。她越是丢人犯错做了丑事,就越是能体现她亲生闺女牡丹的温顺乖巧善解人意。 苏棠在月子里,苏夫人假模假样去探过两回。其实探病倒是假的,准确来说,她是想看看那死丫头身子如何,到底能不能撑过去。 结果前后去了两回,死丫头不但没有因为生产落下什么病根,反倒是越过越精神。后来彻底知道她算是逃过了这一劫后,也就没再去,省得去看到她活蹦乱跳的,苏夫人就闹心。 天知道苏夫人心里到底有多恨她,她自己做了丑事坏了门风,结果陛下一道圣旨将她赐婚给了霍家……她倒是好了,屁事没有,可她的亲闺女牡丹呢? 正是因为她,牡丹如今都不敢出门去。 她们是姐妹,她不检点,牡丹就算再好,可那些名门夫人怎么想? 她自己犯贱,却是将自己妹妹推进了万丈深渊。若牡丹婚事真因此受阻,她这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她怎么没死,怎么还活得这样好……老天真是瞎了眼睛。 苏夫人稍稍调节了下自己心情,才又问:“姑爷今儿来了没有?” 苏棠:“伯爷不得空,所以今儿没来。不过,伯爷特意叮嘱了我,让我千万要代他给父亲拜寿。另外,礼物也是伯爷选的,希望父亲能够喜欢。” 苏夫人目光在苏棠面上胶着了会儿,内心一时疑云四起,但嘴上却说:“真是可惜了,昨儿晚上,你父亲还念叨着说想你们小夫妻呢。原想着,今儿姑爷能陪他小酌几杯,哪成想,姑爷这么忙。” 苏棠抿嘴笑了下,打嘴仗她没怕过。 “父亲不会在意这些小节的,伯爷军务在身,那是替陛下办事。若是父亲在意了,岂不是与陛下不对付?万一传出去了,知道的只会觉得父亲看重伯爷,不知道的,还以为父亲有逆反之心呢。” “你胡说什么!”苏夫人被苏棠神来一笔惊得立即拍案而起,但很快反应过来失态后,又缓缓坐了回去,僵着表情笑,“你言重了,你父亲对陛下那是再敬重不过。男人嘛,可不就该忙些么,忙说明有本事有出息。” “姑爷……”苏夫人笑着,“再怎么着,也是手下管着十几二十个兵的兵头。虽说是看守城门的,但到底是吃皇家饭的啊,说出去,也不丢人。” 苏棠道:“自然不丢人,不偷不抢,凭自己本事得来的差事,怎么会丢人?伯爷或许如今瞧着有些许落魄,但曾经也是跟随老侯爷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少年英雄,他风光的英雄事迹,想必在坐的夫人们都听说过。” “是啊是啊,听过……自然知道些。”众夫人们笑着点头。 苏夫人却抽了帕子抹眼泪,竟然哭起来:“棠儿,你真是好狠的心啊。你如今嫁了高门又觅得良婿,还生了个儿子,如今可以说日子好过得不得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妹妹可是叫你害惨了。” 第9章 “你……你做出那种丑事来,你自己有陛下亲旨赐婚,你不在乎,可你妹妹呢?你妹妹怎么办?”想到牡丹的未来,苏夫人愁得真哭了起来,“你妹妹如今都一年多不敢出门去了,天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她十四了,正是该说亲的时候,你却……却害得她成这样。你扪心自问,我待你不薄?” “你妹妹也待你很好?但凡她有的,你也必然有。甚至她没有的,只要你喜欢,我便也给你买。” “你……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你做了丑事,却过得很好。你妹妹什么都没做,却一辈子都毁了。” 苏棠安安静静听着,等苏夫人演完后,她才悠悠开口说:“夫人,您可知道什么是捧杀吗?我做丑事,我败坏家风,那也是你教的。我从小是你养大的,这你得承认?” “难道你如今要推卸责任吗?苏家的家 分卷阅读16 教出了问题,我跟牡丹接受的是同样的家教,我品行有问题,牡丹自然也有。” “若只我的品行有问题,我坏,我伤风败俗不知廉耻,而与此同时,我的好妹妹牡丹却知书达理温雅高贵,夫人您自己都不觉得奇怪吗?”苏棠此番来,就是想当着众夫人的面送苏夫人一份大礼的,就是想当着众官太太的面拆穿她虚情假意的面孔,所以,她根本不怕将事情闹大。 “但凡出现这种姐妹品德相距甚远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性,那便是夫人您故意为之。你故意从小纵容我,从不管教我,让我从根子上彻底坏掉,让我的价值观也扭曲掉。您所做的这一切,完全是为了您自己的亲生女儿牡丹。毕竟有我这么个品行极差的姐姐在上头比着,更能衬托出您宝贝女儿的清贵贤淑。” “只是你没有想到,我竟会做出那种丑事。你更没有想到,我做了丑事丢了人后,陛下竟然会赐婚,将我赐给霍伯爷做正妻。我如今什么都有了,你却为你女儿的以后着急了,不是吗?” 苏棠所分析的每一句都是对的,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正正好敲打在苏夫人心尖上,颤得她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不过,苏夫人老谋深算城府极深,只凭苏棠这般三言两语,根本不能击垮她。苏夫人继续红着眼泪抹着眼泪说:“棠儿,你这样说,可真是不如拿把刀子割我的肉!” “我对你那么好,你如今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苏夫人情绪颇为激动,“同一个先生教出来的学生,还分三六九等呢,你自己品行败坏,却还反咬一口怪我没有好好教你。” “那是不是……往后那些赶考落榜的书生,都能去衙门告教过他们的先生了?” “你……”苏夫人装作要被气晕过去的样子,不停揉着自己胸口,有气无力,“今儿是你父亲寿辰,我不想与你争辩。行,如今你攀上了高枝儿,你便去过你的好日子。往后我与你父亲是死是活,也与你无关。” 苏棠心里暗暗想,这可真是高段位儿啊。现场临场发挥,自编自导自演,都不带NG的,全都一条过,实在佩服佩服。 苏夫人虚弱着身子说:“诸位夫人,叫你们看笑话了。实在抱歉,我有些不舒服,不能陪你们了。不过,我女儿牡丹也十四岁了,平时我都有好好教导她待客之道,一会儿她会好好招待你们,我先失陪。” 真是高啊,借机佯装病了,再把今天这么大场面招待女眷的活儿交给自己女儿。让她们看到自己女儿的贤惠,这一传十十传百的,到时候,名声好了,上门提亲的自然就多。 “诸位夫人好。”正当苏棠走神想着事儿的时候,听到一道娇柔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苏棠目光探去,恰好与牡丹温柔的眼神撞上,牡丹笑着朝苏棠福了下身子:“姐姐。” 苏棠打量她,只见她一身水红色的长裙,一头青丝简单梳了个髻,发间只簪了支白玉蝴蝶的簪子。随着她动作的起伏,蝴蝶玉簪下垂落的流苏摇摇曳曳,越发衬得她娇艳美丽。 “妹妹好。”苏棠冲她笑。 牡丹说:“实在抱歉,我娘素来有偏头痛的老毛病,原吃药调理了身子,已经许久没犯过了。今儿实在不巧,却在这个时候又病上,真是扫了诸位夫人的雅兴。” “我代我娘,在这儿给诸位夫人赔罪。” 简简单单三言两语,不但揭露了苏棠这个继姐的“恶毒”,言语里斥责她明知道夫人有偏头疼的老毛病,却还故意言语上刺激,实在又蠢又恶毒。另一方面,却是彰显了她的大度她的贤德。 苏棠想,这母女俩都是高段位的,原主那个小可怜,根本不是她们母女的对手。 不过,好在老天有眼,她们母女缺德事情做多了,迟早遭报应。只是可怜的原主,有了好命嫁入豪门,却没好命去享福,倒是便宜了她这个冒牌货。 牡丹应酬这些游刃有余,苏棠懒得看她那虚假的一套,只称自己想去休息休息。 牡丹立即喊了一个丫头来,吩咐说:“快请姐姐回房去休息,你好好伺候着,千万别怠慢了姐姐。”又对苏棠说,“姐姐以前做姑娘时候的闺房还在,里面一应陈设归置都没动,还是原来的老样子。” “娘说,就算姐姐嫁出去了,但这个房间永远给你留着。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这里都是你的家。” “多谢妹妹。”苏棠握了握牡丹手,又道,“我有枸杞黄连两个跟着伺候就行了,你不必再派人招呼我。” 牡丹点点头:“那也好,总之姐姐是自家人,我也不客气了。” 言罢,牡丹却是刻意看了黄连一眼,苏棠权当没有看到。 回了房间后,黄连紧紧捂住自己肚子,谎称肚子疼要去方便,苏棠放了行。之后,苏棠冲枸杞使了个眼色,枸杞会意,朝苏棠福了下身子后,转身出去了。 枸杞身上有些功夫底子,身手颇为敏捷。一路尾随黄连,人不知鬼不觉跟着去了苏夫人屋外。 悄悄伸手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枸杞眼睛凑到那个洞口,就看到屋里面 分卷阅读17 黄连跪在了苏夫人身边,请罪说:“夫人恕罪,是奴婢无能,奴婢把事情办砸了。” 黄连话音才落,苏夫人一巴掌就扇打了过去。 许是力道用得大,黄连被打后,半张脸立即红肿起来,人也跌倒在一旁。 “我看是你胆小如鼠,药量下得不够多,这才导致她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又回来了。你说我供你吃供你喝,又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是怎么回报我的?” “你瞧瞧她!瞧瞧她!看她如今多嚣张啊。你以为,她会猜不到吗?她早怀疑你了。” 黄连匍匐在地上,说:“是,大小姐她的确怀疑奴婢了。这段时间来,大小姐只重要枸杞,很多事情根本不让奴婢去办。夫人,求您了,将奴婢留下来,奴婢不想再去霍家了。” 苏夫人却从一旁案几上拿过一个白色小瓷瓶来,递给黄连:“这个小瓶子里装的是鹤顶红,你回头寻个机会,下在她饭菜里。只要你帮我完成这个任务,我便想法子将你从霍家要回来。” 黄连却身子一软,盯着那瓷瓶连连摇头:“不,夫人,奴婢不想再做这些了。奴婢可以帮您盯着大小姐的行踪,但奴婢不想再害人,奴婢怕。” “你怕什么?”苏夫人皱眉,“天塌了,有我给你顶着呢。” 枸杞没再继续听下去,只是折身回去,将这一切都告诉了苏棠。 “她真是这样说的?”苏棠有些微诧异。 心里没料到,这黄连还算有良善的一面。 苏棠凝神细细想了想,犹豫着说:“方才在大厅,我记得……是不是有一位岳夫人?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岳清平的夫人。枸杞,你悄悄去寻到她,再故意将她引到夫人房外面去,让她听到夫人说的那些话。” 在晋江文学城看的那本古代玛丽苏言情小说,苏棠当时也只是闲来无事随便翻了翻。也因为工作忙的缘故,并没有看完。 不过,她刚刚却想起来,这位苏异才苏大人有一位死对头,那便是他同科也是同僚甚至目前还是同职位的岳清平。岳清平跟苏异才一样,目前都是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上头正五品的翰林院大学生的位置可只有一个,他们之间是必然存在竞争关系的。 若是岳夫人但凡抓住苏夫人一点把柄,肯定会小事化大大事化无穷大。到时候,她再出面找出苏氏命人陷害她的证据来,不怕弄不垮这个恶毒的妇人。 “岳夫人?”枸杞也有些印象,“是不是那个白白胖胖的?个子不高,眼睛挺小的那个?” “就是她。” 第10章 “是,奴婢这就去。” 枸杞出去后,苏棠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房间里。反正这个苏宅就这么点大,一会儿闹起来,她肯定能听到动静。 苏棠闲着无聊,便四下打量起这位苏家大小姐的闺房来。房间不大,卧房跟外面的厅以一串珠帘隔了开,屋里倒还算整齐干净,就是满屋子红红绿绿的,看着叫人眼花。 苏棠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所以便去窗边的书案前坐下。 书案后面是一面书架,书架上搁着各类书籍字帖。苏棠特意找了一番,找到了原主与其母族那边亲戚的书信往来,一封封书信都罗列在一起,挨着每封信信尾处落款的时间来看……这原主也有一年多时间没有与母族那边亲戚联系过了。 如今正是元睿二年九月初,而这边的最后一封信是去年二月时候的落款。 霍家那边自然也没有信件往来,若是有的话,苏棠怕是早发现了。也就是说,自从这原主发生了那桩丑闻后,再没跟母族联系过。 或许,母族亲戚那边,根本都还不知道原主已经嫁人了。 想着此刻也没什么事儿,苏棠便拿起那信件一封封读起来,有润州那边寄过来的,也有原主自己写了一半没写完最后揉成一团没要却又珍藏起来的。 一封封信读下来,苏棠知道原主母亲姓梅,与苏父乃是同乡。梅家在润州,应该也算是小康之家,梅老先生曾是润州一所书院的老师,梅大舅在润州衙门里做捕头。 另外梅家在润州还有一间铺子,看信中意思,应该是梅舅妈懂点医术,在润州开了家医馆。 看这些信,苏棠觉得,这梅家对原主这个女儿,应该不错。只不过,古代人和离了,孩子只能跟着父亲,所以她们母女这才两地分离的。 苏棠想,苏宅是靠不住了,但若是身后没个倚仗就只指望着霍家的话,她也怕自己将来下场会惨不忍睹。 若是润州那边的亲人可以到京城来定居的话,不管怎么样,于彼此来说都是一个照应。所以,苏棠打算照着原主的字迹写一封信寄去润州,告诉他们近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并且邀请他们来京城居住。 可是来京城的话,必然得安排个落脚的地方。这帝都寸土寸金,随随便便哪里的一间屋舍,怕是都不便宜? 正愁着一时间到底去哪儿弄那么多钱,就听到外面吵起来了。 苏棠想,应该 分卷阅读18 是枸杞成功将岳夫人引了过去。而这位岳夫人也是相当给力,趁机大吵了起来。 苏棠顺手将那些信件塞进衣袖里,连忙走了出去。 原主的闺房就跟苏夫人房间隔了一道月亮小门,那边苏夫人房外面聚了不少人,苏棠想,该都是岳夫人叫过去的。苏棠人才穿过月亮小门,便被岳夫人一把抓住手。 “你可知道,你这位好继母要害你?” 苏棠瞪大眼睛望着袁夫人,而后颇为无辜的眨了两下。 岳夫人指着站在台阶上的苏夫人:“你还真是会装,外头装着对你这个继女多好的样子,其实你心肠歹毒,暗地里尽是想着要如何加害于她。我方才都听到了,你让这个叫黄连的丫头下毒,你还亲手给了她一瓶□□。” “苏夫人,天子脚下啊,你的夫君也是朝廷命官,站在这里的这个人,就算不是你亲生的,那也是苏大人亲生的呀。好歹你也是官家小姐出身,竟然知法犯法,竟然还敢毒害伯府夫人?” “天哪,到底谁给你们的胆子和勇气?” 这岳夫人果然也是一位厉害角色,没有让苏棠失望。果然是一旦抓着机会,就绝不松手。 “本来今儿在大厅的时候,霍伯夫人说的那些话,我们都还不信,只觉得她是白眼狼儿,恩将仇报不识好歹,将你这个好母亲给气病了。可谁能想到,她说的一点没错儿,你就是位心肠歹毒的毒妇人。” “霍夫人,这件事儿,必须去告官。你去告了,咱们给你做证人,准一告一个准。” 苏棠朝台阶上的人看了眼,就见苏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走了下来。她站在岳夫人面前说:“你是客人,不在会客的厅堂呆着,怎么跑到主人家的后院儿来了?” “来就来了,又大呼小叫的,吵得人实在头疼。今儿是我家老爷寿辰,你莫不是来砸场子的?” “你少扯别的话说。”岳夫人并不上她的当,“你不承认是?我可告诉你,方才我们可都是听到了。一会儿去衙门,我们都是证人。” 又去拽黄连,从她袖子里夺过那瓷瓶来。 “这里,装的可就是只一滴便可将人毒死的鹤顶红,这就是物证。现在人证物证俱全,你就是要杀人害命。” 苏夫人却并不畏惧:“且先不说这瓷瓶儿里装的到底是什么,就算如你所说的,装的是鹤顶红,那也只是从一个丫鬟身上搜出来的,与我何干?袁夫人,你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是,是从丫鬟身上搜出来的,可这丫鬟是从你屋里走出来的。难道,也与你无关?” 苏夫人淡然否认:“与我无关。” 岳夫人笑着:“那就是说,是这个丫头自己起了谋害主子的心思?那也行,拖她去衙门,看她招不招。” 说罢,岳夫人拉着黄连要走:“去衙门里,对簿公堂。” 苏夫人忽然厉色说:“我知道,你夫君与我夫君如今都是翰林院里的侍讲学士,都熬了十多年。如今翰林院的大学士眨眼功夫就要升迁了,空出来的位置,只有一个。” “你这般诬陷于我,不就是想给我们苏家头上安一个罪名吗?按着脑袋安了个罪名,好叫我家老爷给你家老爷让路。” 岳夫人道:“你若是没起歹毒心思,我就是想抓把柄,又如何抓?说到底,还是你先做错了事情。” 岳夫人转身,问那些个官太太们:“方才我悄悄引你们来,苏夫人在屋里说的话,你们可听到了。” 这是苏岳两家的较量,其他人并不想掺和,所以都在打马虎眼儿,并不答话。 苏棠想了想,朝枸杞望了眼,枸杞会意,走了出去。 苏棠道:“今儿是不是有人想害我,我不知道。不过,曾经有人想要害我……我却是有证据的。”说罢,苏棠看向黄连,“四个月前,我临盆的时候,你是不是去药铺里买过当归?” 黄连一听这话,早已吓得七魂丢了六魄。 “小姐……”黄连身子一软,跪在苏棠面前,手拉着苏棠衣角,“小姐……奴婢……没有。奴婢……不想的。” 苏夫人却是眼神晃了下,忽而也有些慌张起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打从今儿这死丫头进家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死丫头看着十分奇怪。 好像……一切都是有备而来。 “你是不想,还是没有?”苏棠说,“‘不想’表示你的确做了此事,但却不是你愿意这样做。而‘没有’,则是你没有做过这件事儿,是我冤枉了你。” 黄连正犹豫着要如何应答,苏棠又说:“黄连,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今天既然能站在这里揭穿这件事情,就是有备而来,你若是实话实说,我看在昔日主仆一场的份上,或许会既往不咎。但如果你昧着良心说谎,那我也保不住你。” “奴婢……”黄连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矢口否认,“奴婢没有。” “那好。”苏棠冲院门的方向喊了一声,“枸杞,请回安堂的朱大夫进来。还有, 分卷阅读19 许记药铺的许老板,也一并请进来。” 听到“许记药铺”几个字,黄连整个人彻底垮了下去。 苏棠却没管她,只指着黄连问:“许老板,您可认识她?” 黄连低着头,许老板看不清她长相。枸杞走过去,将黄连拉站了起来,许老板看清了容貌后,连连点头:“认识,认识她。” 苏棠道:“那许老板可记得,是怎么认识她的。” 许老板想了想,说:“是今年三四月份的时候,她常常去我铺子里买药。别的什么药材都没买,只买了好些当归。因为她去的次数多,而且每次都慌慌张张的,我觉得她这个人有些奇怪,所以记住了。” “不但记住了,我还跟铺子里的伙计说了,觉得她形迹可疑。” “不会记错?”苏棠问。 许老板:“不会记错,就是她。” 苏棠问黄连:“三四月份的时候,你买那么多当归干什么?” 黄连整个人都有些吓懵了,满脸是汗,目光游离着朝一旁苏夫人看去。苏夫人厉色道:“是啊,你买那么多当归干什么?” 黄连:“奴婢……奴婢月事不调,所以……” 却是话还没说完,便被枸杞打断:“奴婢不守夜的时候,与黄连一屋住着。她每回来月食的日子可准了,奴婢记得,从没有差过日子,根本不是月事不调,她在撒谎。” 苏棠又问朱大夫:“我生产那日,因为难产,当时霍家是请的朱大夫来。请问朱大夫,是什么原因导致我难产险些命丧黄泉的。” “夫人生产时失血过多,是长期服用了活血化瘀的药,比如……当归一类的药材。这当归若是平时吃,的确是一味补药,当孕妇却是不能吃的。” “黄连,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苏棠皱眉看着她问,“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我?” 苏夫人却抢先说:“你待她不薄吗?你是什么样的性子,我与你父亲都知道。你性情暴躁,常常动怒的时候都会随意打骂奴才。想来,定是你平素待她太差劲了,她才会想着要害你。” “不过……黄连,她再怎么脾气不好,到底是主子。你一个奴才竟然起了谋害主子的心,实在是十恶不赦。” “棠儿,你不必担心,这事儿,我会替你做主的。今儿是你父亲寿宴,至少得顾及你父亲面子,不能闹得太过。等明儿,明儿一早,我便将这丫头卖掉。” 黄连抱着苏夫人腿哭:“夫人,是您让奴婢那样做的啊,您让奴婢害的大小姐。” “闭嘴!”苏夫人瞪眼恐吓。 岳夫人却笑着:“苏夫人这是心虚了吗?怎么不让这奴才将话说完?” 黄连可能也反应过来,若是此刻再不将全部的真相说出来,那么她很可能小命不保。 “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她说,“大小姐并非夫人亲生的女儿,夫人表面上装着对大小姐很好的样子,其实她是故意的,故意想将大小姐养成那种嚣张蛮横的性子。夫人说,大小姐越是不成体统,二小姐在她的对比下,就越是显得温婉贤良。” “可是夫人没有想到,大小姐她……她竟然会做了霍伯府的夫人,而且,还害得二小姐受到连累损了清誉。夫人心里恨毒了大小姐,便安排奴婢在大小姐身边,让奴婢寻着机会陷害大小姐。” “还有这□□……岳夫人说的没错,这□□是夫人给的,夫人让奴婢继续毒死大小姐。大小姐,奴婢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奴婢没有撒谎。” 苏棠拍拍她肩膀:“我信你。” 苏夫人却笑着说:“你们是主仆,联手演的这场好戏。棠儿,我待你那么好,你为何要这样害我?” 苏棠皱着秀气的眉,认真说:“您还要抵赖到什么时候?我想,方才你让黄连毒害我的事儿,肯定不止岳夫人一人听到了。苏夫人,难道真的想我与你对簿公堂吗?” “我不怕的。”苏棠一脸信心。 苏夫人一怔,竟然有些被苏棠的眼神惊着了。 “出了什么事?”苏通负手立在院子门口。 他听家仆说后院吵了起来,这才急匆匆赶了来。 第11章 “老爷……”苏夫人才开口喊了一声,苏棠便率先走到苏大人面前去。 “父亲,您来得正好,您定要替女儿做主。”苏棠没给苏夫人机会,直接抢先说,“夫人给了黄连一瓶鹤顶红,交代她毒死女儿。这还不算什么,早在四个月前,女儿临盆的时候,夫人就已经吩咐黄连在女儿每日吃的食物中做了手脚。这朱大夫许老板,都是证人。至于拿鹤顶红毒害我……这边几位夫人,可也都是证人。” 苏大人脑袋有些大,本来听家仆说后院闹起来了,他怒气冲冲赶过来,是想训斥痛骂她们不懂规矩的。结果怎么也没想到,怎么还扯到了暗害杀人? 她是朝廷命官,若后宅真牵扯到这些肮脏东西,眼下又闹得人尽皆知……于他仕途,终归不是好事。 所以,苏大人转身 分卷阅读20 对那些夫人们说:“苏某有些家事需要处理,还望夫人们移步别处。”说罢,也不等那些夫人怎么说,直接喊了家丁来,“请夫人们前头坐着吃席去。” 岳夫人道:“苏大人,希望您定要秉公处理此事啊。贵夫人都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我们可都是听得真切。” 又冲苏棠笑:“霍伯夫人,但凡您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来找我,我去给你做证去。哎呦,我家老爷为官多年,一直都是公正严明的,我虽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不过跟在我家老爷身边耳濡目染,自然也是跟我家老爷一样,最是瞧不得有人以权谋私。” “好了好了,我们也累了,更是饿了。苏大人,便不打搅您处理家务事,咱们走。” 苏通内心一团火正熊熊燃烧,面上却偏偏要装作十分淡定的样子,抱手略作一揖送别那些个夫人。 等人都走了后,苏通猛然变了脸色。 “到底怎么回事!” 这苏通苏大人,其实不过也才三十五六岁的样子。瞧着偏于文弱俊秀了些,不过发起脾气来,那震慑力还是有的。 不过,苏棠并不怕他。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都与您说了吗?父亲,您现在该质问您的好夫人都做了些什么,而不是在这里冲我发火。”苏棠脸色也并不好看,“还是说,根本不是夫人一人想要毒害女儿,父亲您也是这个意思?” “你……”苏通气极。 他并不知道什么毒杀暗害这事儿,就算这个女儿曾做出丢脸的事儿,甚至害得牡丹亲事都受连累,他也没想过说要逼死她。更何况,陛下都亲自下旨赐婚了,他这个做父亲的,又能做什么? 他就是失望。 明明从小与牡丹受的是一样的教育,袁氏待她也不薄,为何长成后,姐妹俩品性相差这么多?她亲生母亲也是个知书达理的温润性子,怎么就生出了她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来。 “好了,你也别再闹了。你可知道,你现在闹,丢的可是为父的脸。”苏通虎着脸,根本不信苏棠这个女儿说的话,她从小就是谎话连篇,还常常欺负她妹妹,在苏通眼里,这个闺女就是个爱惹事又爱胡闹的麻烦精。 苏通望着女儿,看着眼前这张越发酷似那个女人的脸,到底心软了些,耐着性子说:“棠儿,你这样闹,会害得为父丢了乌纱帽。为父在翰林院熬了十几年,为的是什么?你今儿,可是让那些人看了为父的笑话了。” “父亲,我没在胡闹。”苏棠模样认真,“我说的都是真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对,我是用了些手段,我设计的圈套,等您的好夫人往里钻。那岳夫人,是我让枸杞引她去偷听夫人的话的,不过岳夫人没说谎,父亲您的好夫人,的确是想要杀我。” “不管父亲您是真的不信,还是其实心里信了只是因为顾及各方面而不愿承认,我不管,今儿这事儿,没完!” 苏棠说:“我今儿是有备而来,若是搅了父亲的兴致,我感到十分抱歉。不过,我既是来了,就一定要讨个说话,您最好也有个态度。我看在,您好歹也养育了……我……十多年的份上,这事我不报官。” “该怎么处理,您自己想想清楚。我累了,先回屋休息去……枸杞,黄连,走。” 苏棠行事雷厉风行,一点不拖泥带水,苏通轻皱了下眉,总觉得这根本不是她的女儿了。但也不容他多想,等苏棠回屋后,他则瞪向站在一旁的苏夫人。 苏夫人却挺了挺背,目不斜视,似是并不怎么惧怕一样。 ~ 等回了房关起门来后,苏通压低声音质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闹成了这样?” “你知不知道,今天这事情要是传出去,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可就与我无缘了。”苏通在翰林院这个清水衙门熬了这些年了,为的就是将来可以一举入内阁。 他一步步走来,小心翼翼,就怕一个没注意落人把柄。这些年,纵使袁氏一直再无所出,他都三十多岁了,膝下也没个儿子,可也没有纳妾。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博个夫妻恩爱后宅安宁的好名声吗? 像他这种从小地方考进京城来的,与那些勋贵子弟又怎么能比。人家生来便得富贵,就算不努力,也是一辈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的。 但是他不一样,他平民出身,除了科举走仕途博得前程外,再无别的选择。 如今眼瞧着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唾手可得,他不能够允许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生事。哪怕是至亲……也不行。 “你告诉我,今天她们闹着说的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袁氏想着,事到如今,就算她一再否认,怕也瞒不过去。所以,袁氏索性承认道:“是,她们说的没错。” 就算苏通本来心里是有些怀疑,但那也只是疑虑。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事儿竟然是真的,她真的想下手杀害过棠儿。 “你何故如此做?”苏通眉心皱成山,眼神一晃,忽又想到别的, 分卷阅读21 不由质问,“你素来待棠儿不错,难道,那些都是假的?” 对此,袁氏否认。 “不,妾身待她是真心的。只是,正因为真心待她,所以才如此恨她。”袁氏目光闪过一抹狠意,唇也抿紧了些,用一种颇为怨恨的目光看向自己丈夫,那眼眶里,似是还含着泪意,“老爷难道忘了吗?若不是她,咱们牡丹会受到牵连吗?眼瞧着几位殿下就要选妃了,若不是她闹出那样的丑闻来,凭咱们牡丹的容貌品德,会入不了诸皇子的眼?” “老爷!牡丹这辈子都毁了!她是您女儿,那牡丹还是我心头肉呢。” “她做了丑事,却能做伯夫人。咱们牡丹那么温柔善良,却非得替她姐姐受那些责罚吗?妾身是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这才一再让黄连下毒手。” “哼,只可惜,那死丫头胆子小,是个不成器的。” “你……你!”苏通倒是头回见着自己夫人这般可怕阴毒,与平素贤惠端庄的模样,简直是判若两人,“你是糊涂了吗?啊?她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派人暗杀她,就不怕霍家追责吗?” 袁氏却是不将霍家放在眼里的:“霍家?若是在前朝,这霍家的确荣宠至极,可如今早已改朝换代,霍家是霍蕙太妃的娘家,新帝也已经将霍家由超品侯爵贬黜成如今一个小小的伯爵,老爷您难道还怕霍家不成?不过就是失了宠的皇亲罢了。再说,霍家如今虽还有伯爵在身,但却子嗣凋零,是死的死残的残,早不是当年了……” “而你那好女婿,也只是个看守城门的小小兵头而已。” “你一个内宅夫人!你懂什么。”苏通厉声训斥。 这些年来,苏通一直老老实实当差,安分守己,从不攀龙附凤,也不参与什么党派之争。不是他木讷不通世故,而恰好相反,是因为他看得深远想得透彻。 羽翼未丰,枝叶未繁,那必须先丰羽翼先繁枝叶……等资历政绩熬够了,官场人脉口碑都有了,再争不迟。 苏通平素瞧着闷不吭声,其实却深谙官场之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既然已经是新帝荣登宝座,那朝中便是新的格局。至于霍太妃十三王,那早就不成气候了。如今新帝皇位早已坐稳,而几位皇子更是个顶个的优秀,陛下该头疼的,早不是什么霍家,而是诸王。” “皇家的事,素来风云莫测。今天是仇人的,很可能明天就是知己、是朋友,全看当时所在的立场了。” “当年……霍家大爷出征北秦,却从边关传来消息,说是霍大爷谋逆……这谋逆可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可咱们这个新君却并没有将霍家斩草除根,不过是收了军权降了爵位。陛下……不过也是在赌、在下一盘棋而已。” “这霍家……怕是迟早得再得重用。到时候,霍令俨,怕就是陛下牵制诸王平衡各方势力的一枚棋子。” 袁氏到底只是内宅夫人,虽则狠毒些,但眼界却是不够宽的。闻言,只是蹙了眉问:“可是……之前霍家递来请帖,老爷为何不去赴宴?” 苏通轻哼一声,侧头瞥着袁氏道:“我这是避嫌!我如今……并不想与任何人走得近,就算是亲女婿,也不行。” 袁氏当年还在闺阁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这个进京赶考的学子。不顾他是有发妻之人,也不顾家里如何反对,她就是坚持要跟他。 如今想来,她除了相中这个男人的一副好皮囊外,更是为他的这种稳重而又大格局的气度所吸引。虽则婚后并不如她想的那些夫妻如胶似漆,可也举案齐眉相互尊重,一晃眼十多年过去了……她的心,一如当年。 袁氏平时也是要强之人,只有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才会愿意露出自己小鸟依人的一面来。 “老爷,这事的确是妾身欠考虑了,是妾身错了。只是,眼下怕不是追究谁对谁错的时候,大小姐这次回来,怕是兴师问罪的。看她的样子,好像势必是要个说法的。” 苏通紧紧皱着眉,也一副颇为惆怅的样子。 “如今,怕也只有委屈你了。” ~ 苏棠缩在原主闺房里,一呆就是一下午,门都没出。 枸杞黄连两个伺候在身边,黄连怕苏棠饿着,亲自端了碗寿面进来,跪在地上:“小姐,您都一天没吃东西了,请您吃点。” 苏棠却朝窗外看了眼:“天都要黑了?” 枸杞略俯身回话说:“外头筵席渐渐散了,夫人,您总耗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再等一会儿就要宵禁了,再不走,怕是就走不了了。” “再等等。”苏棠接过黄连手中的碗筷,正准备吃,却突然看向黄连问,“这回没下毒?” 黄连使劲摇头:“没有没有!奴婢再也不会了。小姐,奴婢知道错了,您请一定要带奴婢走,不然的话,夫人她不会放过奴婢的。” “你起来。” 黄连站了起来,安安静静立在一旁。 枸杞却说:“夫人在等苏老爷惩罚苏夫人吗?” 苏棠吸了口面,摇头:“不是。” 分卷阅读22 “那您在等什么?” 将面咽下去后,苏棠才笑着冲枸杞眨眼睛:“等伯爷来接我啊。” 枸杞黄连对望一眼,皆沉默一瞬,之后枸杞才小声说:“夫人……伯爷会来吗?” 枸杞虽然平时话少,人也瞧着笨笨的,但静轩阁的局势,她却看得清楚明白。伯爷娶夫人,并非心甘情愿,虽说平素并未虐待夫人,但却也并不关心夫人。 这会儿夫人回娘家来,他又怎么会跟来呢? 苏棠心里也明白,霍令俨根本不会管她死活,更不会在意她在哪里。不过,不还有太夫人在么。 自己这么晚没回去,太夫人想必会问一句。 这霍伯爷又是孝子孝孙,若是老人家发了话,他便会来。 不管他是不是心甘情愿来接自己回去,但只要他来了,至少在霍府那些丫鬟婆子们眼里,她这个伯夫人还是得伯爷眼的。到时候,想必她日子会好过些。 苏棠不禁觉得可悲,想她在自己的那个时代,何曾这样处心积虑算计过一个男人啊? 多少小鲜肉向她投怀送抱暗送秋波,也不乏一些位高权重腰缠万贯的大佬有意包养她,她都从来没放在眼里过。如今倒是好了,困在后宅,却是轻易逃脱不了。 天下之大,这个时代的律法摆在这儿,能逃哪儿去啊? 不如务实一些的好! “大小姐,姑爷来了。” 正当苏棠感慨命运的悲催的时候,苏府的一个小丫头走了进来。 第12章 说实话,虽然苏棠觉得按着自己的推理霍令俨会来。但凡事都有意外的,她也不能够保证霍令俨一定会来。 万一要是没来的话,难道她真的要一直呆在这苏宅么?所以,听说霍令俨来接她的时候,苏棠心里着实松了口气。 “伯爷现在人在哪儿?” 那丫鬟低着脑袋回话说:“老爷在前厅陪着说话呢,老爷说了,让奴婢请大小姐过去。” 苏棠点点头,忽又问:“夫人呢?” “奴婢不清楚。” 苏棠抽了帕子捂着嘴巴咳了两声,之后才哑着嗓子说:“你先去前头跟爹说一声,我收拾一下,一会儿就过去。” “是。”那丫鬟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枸杞没出声,只是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倒是黄连,忍不住说:“大小姐,夫人可是要害您的,老爷不会就这样把这事儿揭过去了?一会儿您定要跟姑爷哭诉哭诉,让姑爷替您做主。” “你觉得,我跟伯爷哭诉,有用吗?”苏棠瞥了黄连一眼,轻轻摇摇头,“走。” 苏棠由枸杞黄连一左一右搀扶着进前厅的时候,苏通与霍令俨翁婿两个正面对面坐在两边,谁也没跟谁说话。苏棠腿才迈过门槛,眼睛略瞟了一下,就感觉得出来整个氛围不对劲。 她目光轻轻一转,便又咳了两声,挣开两个丫鬟的手,虚浮着步子走了过去。依着这里的礼数,一左一右给两个男人各行了一礼。 之后,苏棠又捂着嘴咳了起来。 霍令俨自始至终都只是端端坐着没动,甚至苏棠进来,他目光也没朝她身上瞥一眼。苏棠咳嗽,他也恍若未闻。 倒是苏通,搁下茶盏来,到底关心着问了几句:“这是怎么了?” 苏棠摆摆手:“不碍事,死不了,不过就是生孩子的时候落下的病根。如今一到晚上天气凉一些的时候,总会有些咳嗽。之前在家吃了药将养着,已经好了些,只是不知怎么的,今儿这毛病又犯了。” 枸杞本分老实,黄连却是有些小聪明的。一听苏棠这样说,她立即就附和着道:“想必是今儿气着了。” 苏通心里明镜儿似的,面上却装着听不懂的样子,只是虚伪关心两句道:“如今你既嫁了人,为父也关照不到你,你自己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今儿也晚了,女婿又来接你,为父也不虚留你,早点回去。” 苏棠却说:“夫人呢?我这就要走了,下次再见,指不定是什么时候呢……她不出来送一送吗?” 苏通又端起茶盏来,垂着眼眸啜了口,没看苏棠,只说:“她今儿累着了,已经歇下。” 闻声,苏棠嘴角不自觉抽了下,目光也渐渐一点点冷下去,她也懒得再装着身子不舒服在这里跟他演戏了。枸杞伸手过来要扶着她坐下,被苏棠一把挥开。 “父亲,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休了袁氏,要么,我便与袁氏对簿公堂。孰轻孰重,我想您老人家心里清楚。” “你……”苏通本欲跳脚斥责苏棠的,但余光瞥到了一旁的霍令俨后,便压住了自己的脾气,“你非得这般绝情?我可是你父亲,你竟然与旁人串通这样害我。” “害了我,于你有什么好处?” 见这位苏大人急了,苏棠这才平心静气说:“你是我父亲,害了你,自然与我没好处。所以,我不是没有害你么?我给你了选择的,是你自己的心偏着袁氏与牡丹,倒 分卷阅读23 还反过来责难我了?” “你母亲待你不薄,是你自己有错在先。你辱没了苏家门风,害了你妹妹,你当真不知道悔改?” 原身不守贞洁,不但霍家不待见她,她自己的娘家更是以此为耻。苏通是文人,自命清高不凡,更是不耻女儿这种行为。 在他眼里,长女是一百个不好,次女是不管怎么做都对。 对于一个眼睛瞎掉心也偏掉的男人,苏棠懒得再与他多费口舌,直接说:“我母亲在润州,她自是待我不薄,但你却薄待了我,你也负了她。” “你……”苏通气结,下意识朝霍令俨那边探去一眼。 这回,霍令俨倒是难得的抬眸朝这边看了眼,目光幽幽,颇有一副瞧好戏的姿态。 苏通气得甩了甩袖子,背过身去,根本不想再多看这个女儿一眼。苏棠也并不搭理他,只是走向霍令俨道:“伯爷,咱们回。” 霍令俨略抬眸,看了跟前的这个小女子一眼。继而倏地起身,招呼也没打,只迈着一双大长腿,直接负手踱步而去。 苏棠见状,便紧紧跟了上去。 “伯爷,您请等等我,我有话与您说。” ~ 苏棠的确是有话与霍令俨商量,本打算回去的路上说的。哪成想,霍令俨是打马过来的,一路上,她倒是没这个独处的机会。 等回了伯府,两人一道去太夫人那里请了安又回了静轩阁后,苏棠见霍令俨直接往他书房去,她便也跟了过去。霍令俨没搭理她,不过也没撵她回去,苏棠便就一直跟在他身后。 “伯爷。”青屏瞧见主子回来了,忙过来请安,却在瞧见跟在身后的苏棠后,稍稍愣了下,之后才也依着规矩请安,“夫人。” 苏棠没理青屏,直接越过去,跟着霍令俨进了书房。而霍令俨,更是目不斜视,答也没答一句。 青屏被晒了下,晃了下神,目光不自觉便朝书房内探去。但霍令俨进去后,却是直接将门关上了。“啪”的一声响,倒是将青屏惊着了。 跟在青屏旁边的小丫头雀儿问:“青屏姐姐,爷今儿怎么带夫人来这里了?” “我怎么知道。”青屏肃着脸说,“多做事,少议论这些是非。爷还没吃晚饭,赶紧去备饭。另外,再烫一壶茶来,如今天儿越发冷了,爷秋冬季节最喜饮茶。” “是,我这就去。” 雀儿走了,青屏却依旧站在门外,倒是有些依依不舍的样子。 而书房内,苏棠望了眼映在窗户纸上的那道柔长的身影,笑着打趣说:“伯爷,您打算什么时候抬青屏做姨娘?我瞧她对爷一片真心,爷莫要伤透她的心才好。” 霍令俨没理她,只是褪了披风挂在一旁,弯腰坐下后,这才望向苏棠问:“怎么,今儿那场戏,是你们父女特意演给我看的?” 苏棠觉得他这个人太过于冷漠挺无趣的,真是一点情趣都没有。 “伯爷何以认为是做戏给您看呢?”苏棠兴致缺缺回了一句,正想顺势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却在目光朝他探去的时候,被他冷鸷的眼神吓着了。 苏棠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已经挪过去的屁股又慢悠悠挪了回来,然后好好站直了。 在他面前,她就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学生。苏棠腮帮子咬得死死的,心里挺生气,更是不甘。 但她不得不承认,方才的那个对视,在他面前,她根本就毫无气势可言。一边暗骂自己怂,一边还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站好,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娘,她何曾这样憋屈过。 霍令俨并没有让她坐下好好说话的意思,见她站回去后,才说:“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日你说日子过不下去想和离……是真心话,还是欲擒故纵?” 苏棠的警觉性告诉她,这种时候忽然问这个问题,怕是个不好答的问题。 于是,苏棠笑着问回去:“那伯爷觉得呢?” 外头忽然响起敲门声,霍令俨睨了眼苏棠,这才说:“进来。” 青屏端了壶茶进来。 “如今越发冷了,天又晚了,爷与夫人喝点茶暖暖身子。”一边说着,一边已经熟练拿了茶碗倒了两杯茶来。 一杯递过去给了霍令俨后,这才端了另一杯来,递给苏棠。却见苏棠是站着的,青屏略抬眼看向苏棠,眉梢跳了跳。 霍令俨这才说:“你先出去,我与夫人有话说。” “是。”青屏应着,略弯了腰身退了出去。 苏棠说:“这下可好了,估计要不了多少功夫,爷罚我站着的消息,就要传出去了。我本来在静轩阁就不得待见,好不易攒起来的一点威信,拜您所赐,全没了。” “就算没了,你也有法子再一一找回来,不是吗?”霍令俨并没喝茶,只是将茶盏轻轻搁在了一旁。 他抬眸,继续看着跟前的这个女子。 如今,他倒是有些看不透她了,只记得从前,她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如今倒是收敛许多。至于她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不记 分卷阅读24 得,因为他也不曾对她上心过。 “既然如今想和离,当初又何故使那样的一计?你到底想要什么……是想要我这个人,还是荣华富贵?” 一连串的问题,倒是将苏棠给问住了。她不敢轻易回答,怕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一个陷阱,而她随意答了,必然有更难答的问题等着她。 因为据她所知,原身为何那样算计他,的确是有原因的。但是那个原因,她不好说。 牵扯太多,怕一旦说出来,会惹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来。而苏棠,她是最怕麻烦的了。 再说,她又不是真正书中的炮灰苏棠,虽则看那本小说的时候,作者有强调过炮灰原身自毁清白算计霍三爷的原因,但那原小说的作者喜欢写一半藏一半,也就是所谓的伏笔。所以,她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罢了。 所以,苏棠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扯谎说:“当初自然是既图你的人,又图你的荣华富贵锦衣玉食。只不过,是我太天真了,如今这样的日子,与我想象中的相距甚远,倒是有些后悔了。” 苏棠装作十分伤感难过的样子,低着脑袋,只有一下没一下把玩着自己的裙带。 霍令俨目光随着她的小动作落在她把玩裙带的那只手上,略蹙了下眉,转了别的说:“方才你说有话与我说,什么话?” 见终于拐到了自己想说的话题上,苏棠立即来了精神,笑嘻嘻抬眼睛望过去。 “那个……伯爷,您……有钱吗?” 让她跟人要钱,其实还挺难以启齿的。想在她的那个时代,若是她缺钱,或是暂时资金周转不开,根本不必低声下气向谁借钱,直接就去银行贷款就好了。 可如今却不一样,别说外头的钱庄银铺能不能贷款,便是可以,但她现在的这个身份,也是贷不了的? 她今天思来想去的想了一个下午,最终觉得,还是向现在的这个老公借比较好。毕竟他们现在是夫妻,亲属关系上,是最亲近的人? 再说他也算个大佬,怎么着也不会小气? “你缺钱?”霍令俨倒是挺诧异的,完全没有想到她所谓的有话说,便是管他要钱。 “娘每个月没给你拨份例银子吗?”霍令俨不相信。 他母亲虽说是严肃了些,但素来是最重规矩的。就算到现在还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也不会克扣虐待。虽说不会贴补她,但一应另两房媳妇有的,她也必然有。 “给了给了。”苏棠就怕他误会,到时候往她那个婆婆那里一说,她婆婆怕是就更不待见她了,那时候,肯定更是一堆麻烦。 所以,苏棠忙帮着她婆婆说了话道:“我每个月十两的份例银子,小南瓜每个月三两的份例银子,每月月初娘都准时打发人送来,倒是不会短我们母子的。伯爷,我今天要说的,却不是这事儿。” 苏棠忽而正经严肃起来:“是这样的……您也知道,虽然我确是我爹爹所生,但如今的苏夫人却不是我亲娘。那个女人心肠狠毒,我如今算是看透了她了。这回爹爹过寿,我回去大闹了一场,逼着爹爹休妻……那袁家,怕是不会放过我。” “我在润州还有亲眷,打算写信过去,请他们进京来。” 苏棠怕他会误会自己想将穷亲戚请来霍府做客,忙解释说:“伯爷别误会,他们来,不会打搅府上,我想另外帮他们置办一个小宅院。当然,置办宅院是要钱的,所以,这不是……手头有些紧。” 第13章 这原身与霍家的这门亲事,当初是草草办了的。霍家给苏家下了多少聘礼,她不知道。不过,苏家陪过来的嫁妆,却是少得可怜。 她之前归置过,除了一些老旧的金银首饰外,另外就是只有二百两银子。而那些金银首饰,苏棠曾让枸杞拿出去估过价,若是全卖了,总共也卖不了五十两。 所以说,她现在是真的很穷。 如果每个月就靠着她婆婆给的十两月例银子过日子,她会永远过得捉襟见肘。差人办事,逢年过节给奴才们红包,哪样不要钱? 所以,她靠不了别的,也只能靠自己了。 “你要多少?” 苏棠一听,心里直夸他大方又爽快,不过在说具体数字的时候,苏棠还是保留了一些。其实按着她的预算,在外城购置一处院子,再花钱在内城拿下一个铺面的话,按着这里的物价,怎么着也得一万多两银子。但是一开口就要这么多钱,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所以她也想过了,铺面可以先租赁,等赚了钱再说。 不过这宅院,还是得买一个的。不是自己的屋子,住着也没有归属感。 所以,苏棠掐着指头算了算后,厚着脸皮笑说:“倒也不多,不过也就七八千两银子。不过,伯爷若是想孝敬孝敬您岳母,想多给点,那我也是没意见的。” 霍令俨安安静静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聒噪完后,才慢吞吞呷了口茶,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伯爵的俸禄,一年也就两千两。我如今不过是西城门一个管着二十多个兵的兵头,月份也 分卷阅读25 就二十两。如今你一张口就跟我要七八千两,我如何拿得出来。” 听他这样说,苏棠瞬间没了兴致。 “俸禄是不多,可谁家是靠俸禄过日子的呀?”苏棠小声嘀咕,还在挣扎着想争取一下,“像你们这样的人家,谁家没个铺面田庄什么的?每年收租子收分红,指不定得多少银子呢。” “我不白要,你借我,到时候还你。” “你拿什么还?”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不偷不抢,不会坏了你们霍家的名声。一句话,伯爷是借还是不借?” 霍令俨又慢条斯理呷了口茶,眼角微弯,漆黑的眸子里似是有笑意。他抬眸朝苏棠望过来,双手交握,十指扣住,身子略微前倾了些,靠得苏棠近了些,一双长腿几乎是抻到苏棠跟前来,问: “你打算怎么还?” 苏棠嫌他管得有些多:“这你就别管了。” 又觉得他这种态度,指定是不会借的了,便也不想再耗下去,便道别说:“伯爷早点歇着,我回去看看儿子。” 苏棠风风火火略福了下身子,转身就要走,却听身后人道: “我不是拿不出这些钱给你,但你既是向我借的,又说了要还……总得付利银。我也不多要,三分利,如何?” “三分利?”苏棠气到爆炸,忍不住吐槽,“你怎么不去抢钱庄?” 霍令俨点点头,又说:“或许我可以给你指条明路,你婆婆有钱,去跟她借。她老人家好面子,指定不会收利息。” 跟她婆婆借?那岂不是往火坑里跳!苏棠觉得,那根本不是明路,而是火葬场。 “多谢伯爷好意提醒。”苏棠僵着笑容敷衍。 却在转过身来的时候,冲天翻了个白眼。霍令俨看到了,却是没计较。 苏棠走后,霍令俨便一个人安安静静坐着品茶。一杯一杯的慢慢品,仿佛今儿心情有些好。青屏端着晚饭进来的时候,见主子今儿似是与平常不太一样,便笑着问:“伯爷今儿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吗?” “你来得正好。”霍令俨忽而坐正身子来,朝青屏招了招手,“这几日你若得空,去帮我看看宅子。不需要多大,够三五个人住的就行。还有,这事暂时别告诉别人。” “是……”青屏虽则应着了,但心却是跳到了嗓子眼,她像是被人拿钝器打了一般,整个人都是懵的。 想多问几句,却又怕主子责骂她多管闲事。可不问,她总不甘心。 直觉告诉她,主子外头购置房屋,怕是外头有了人。又不让告诉旁人,指定是那个女人的身份尴尬,抬不进家里来,这才暂时养在外面的。 见青屏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霍令俨以为这事儿是有什么难处,便蹙眉问: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问题。”青屏忙稳了心绪,只恭敬说,“奴婢明儿就去看看。” 霍令俨却是抓了筷子,只说:“等你得空再说,不着急。” “是。”青屏应一声,便候在一旁没再说话。 ~ 这段日子,苏棠一直在为怎么筹集银子而犯愁。写往润州的信已经送回去了,该说的事情全都写在了信上,包括自己已经嫁人的事儿。她想,润州那边的亲人,想必会来。 从润州到京城,路上车程估计一个多月时间。如今已是九月底,十二月前,他们应该能到。 这日傍晚的时候,苏棠照例带着儿子小南瓜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太夫人让她坐下后,便命山茶抱了小南瓜去给她瞧。 老人家正逗着曾孙笑,便听得坐在下手的老夫人说:“今儿收到一封信,润州寄来的。你瞧瞧,看看是不是什么要紧的人寄来的。” 说罢,老夫人冲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将信给苏棠递过去。 “润州寄来的信?我记得,你父亲祖籍便是润州,只是怎么寄到咱们这儿来了?”太夫人好奇。 苏棠倒是没瞒着,起身回话说:“前些日子,我写了信回去,已经很久没与润州那边的母亲舅舅联系了,心里怪想的。我嫁了人的事儿,也一直没与他们说,如今孩子生了,想着便告诉他们一声。” “想必……这是他们回的信。” 太夫人忙说:“既然是他们回的信,那你赶紧拆开来看,说不定就有什么要紧的事儿。” “是。”苏棠应了一声,下意识朝对面她婆婆那里瞥了眼。老夫人却垂着眼眸,依旧一脸严肃,却并未看苏棠,只与坐在她旁边的大夫人说话。 苏棠想,她这老谋深算的婆婆,想必是猜着了信中内容。不然的话,何必这会儿子当着太夫人的面把信给她?完全可以在她去请早安的时候,再私下给她。 这会儿当着这些人的面给她信,想必是不想管这事儿的。有太夫人在,自然是太夫人做主。 苏棠将信看完后说:“我之前写信回去,想请娘亲舅舅们来京城。舅舅回的信上说了,说是……年前会抵达京城。” 分卷阅读26 苏棠话才说完,太夫人便笑着道:“这是好事儿,你与你娘也有些年头未见了?这回既然来了,得多住些日子才行。我看凤行居不错,不若暂时命人打扫干净了,收拾出来,先招待客人。” 后面这句,是太夫人对老夫人说的。 老夫人闻声忙道:“您请放心,这事儿,我会交代下去的。” 太夫人又对苏棠说:“既是你母亲住的,自然是怎样舒心怎样来,不必顾着咱们家的规矩。你母亲的习惯,我们也不知道,不若这样,明儿你自己外头瞧瞧去,看到什么喜欢的,就买了,回来归置归置,让你母亲住着就像住在自己家一样。” “多谢老夫人厚爱。”苏棠心中一块巨石暂时落了地。 想着老人家好客热情,但毕竟只是她这个小辈的亲戚,自然是不能一直住在这里叨扰的。 “等过了年,他们有了别的去处,便即刻搬出去。” 太夫人笑着:“我如今老了,最喜欢热闹人多,家里来了客人,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嫌弃?老三媳妇,你自己也别拘束,让你母亲他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咱们家的院子,虽不大,却也亏待不了他们。” 苏棠还没来得及回话,却听那边二夫人酸道:“现在说得好听,什么有了别的去处后,即刻搬出去。场面话,谁不会说啊?怕是……等真正住下来了,会舍不得走。” “这京城里寸土寸金,谁不想留下来。只是,这京城若真是这么好留下来的,那还不整个大荣朝各地的人都来了……” “弟妹。”大夫人皱着眉打断了她,又看向苏棠笑,“祖母最是爱热闹,若是常有人陪她说说话,她会高兴的。” “是。”苏棠点头,没搭理二夫人,只回大夫人的话说,“我明白。” ~ 次日一早,苏棠去她婆婆那里请安的时候,老人家让人拿了二百两纹银给她。 “既是老太太发了话,你便拿着银子出去逛逛。看着什么觉得合适的,就买了回来。这再多的银子,我也给不了,只这二百两银子,你看着置办些。若是不够,你自己贴补些,若是剩下来,你也自己留着花。” “是,多谢母亲。” 苏棠回了静轩阁,便吩咐枸杞去备车,她则去东厢房陪着儿子小南瓜玩了会儿。 小南瓜如今快五个月了,正是好玩儿的时候。苏棠过去的时候,小南瓜正趴在床上笑得呱呱的。小家伙似是有些认人了,扭头瞧见苏棠过来了,哇哇直叫,兴奋得不得了。 苏棠将大胖儿子抱起来,亲了亲他脸颊说:“娘要出门一趟,你在家乖乖的,知道吗?” “咕咕~”小南瓜听不懂,只吹着泡泡逗母亲玩儿。 旁边奶娘说:“瞧小二爷,跟夫人您多亲啊。这一瞧见夫人来,可乐得跟什么似的。瞧这眼睛,只定在了夫人身上,都不挪开的。” “我日日陪着他,自然是亲了些。不过,与我亲没用,要与他父亲亲一些才是好的。” 奶娘识趣,便只笑着:“那是自然的,小二爷是伯爷的亲生儿子,可不得与伯爷亲么。” 苏棠:“这亲不亲的,原不在是不是血亲,不过是看谁陪他时间长、谁对他好罢了。伯爷日日都忙,宿在前头的日子多,来后院的日子少,小南瓜与他生分些,也正常。” 苏棠一直想培养他们父子间的感情,至少,不能叫他们父子将来兵戎相见。 霍令俨不来后院,她大可以抱着小南瓜到前头去。总之,不管他心里如何想的,儿子总归是他亲生的? “夫人,车备好了。”枸杞进来回话。 苏棠起身道:“好好照顾小二爷,他比较皮,如今又会翻身了,仔细些看着。” “夫人放心,奴婢们知道,一定会小心侍奉小二爷的。” ~ 苏棠坐马车出门,马车往热闹的集市上驶去。这是她穿来这里这么长日子以来,头回出门逛街。 整个京都分成了四块儿,占据最北边儿的,是宫城。宫城是皇帝、妃嫔……还有东宫太子住的地方。外面呈弧形包围着宫城的,则是诸王、世家勋贵,以及高官大臣们住的地方,也就是皇城。 再朝外面,便是内城。住在内城的,则是四品以下的小官,或者富商,也有普通百姓。 当然,更多的平民老百姓,则都是住在外城。而京都最繁荣的两条街道平安街、富贵街,则是呈十字交叉一直从皇城延伸贯穿到外城。两条街上,沿街商铺鳞次栉比,好不繁荣热闹。 霍家住在皇城内,这商铺多置于内城。霍家住在皇家边儿上,往内城街道去,倒是不算太远。 不过,一路上人多,马车缓缓而行,倒是也行了好会儿功夫。 正当苏棠手撑着额头正歪着脑袋昏昏欲睡的时候,就听迎面传来一个声音:“让一让!让一让!齐王府的马车。” “齐王府?”苏棠瞬间惊醒过来。 霍家家丁打车停在路边,让齐王府马车先过去。苏棠侧坐着撩 分卷阅读27 开帘子,正好瞧见一辆奢华大气的马车擦身而过。 对面马车的帘子是卷起来的,苏棠看过去,目光正好与端坐在车内的年轻男子撞上。男子十分年轻,穿着身乌金绣龙纹图案的蟒袍,玉白面容,凤眼。 第14章 齐王殿下,当今圣上第三子,淑妃所出,正是苏棠看过的那本小说中的男主角,未来继承大统抱得美人归的帝王。 当然同时,也正是她现在这具身子的主公,原身之所以舍弃贞洁也要算计霍三爷,正是为了他。没办法,谁让原身是个一厢情愿芳心错付的傻姑娘呢。 她以为,只要她能够替他办事,替他留在霍家做奸细,那么将来等他登基为帝了,必然会留她在身边。可是她却不知道,这位如今的齐王殿下未来的君主,自始至终,心里只有那孟家四小姐一人。 等到他排除掉一切异几后,他的后宫,将只有一位皇后。而她苏氏,能不被夫家牵连、能护得住一条性命,应该算是万幸了? 那日霍令俨问她,当初到底是看上了他的人,还是看上了霍家的荣华富贵,苏棠不敢说。若是她告诉他,她是为了别的男人故意设计赖上他的,他会怎么想? 怕不把她大卸八块扔出去喂狗,就算是仁慈了。 苏棠没有想到,这么快,竟然就与这齐王殿下打了照面。毕竟是认识的,而且他又是原身的主子,若是不恭恭敬敬打个招呼,想必会让他起疑心。 所以,匆忙之下,苏棠只能略颔首请个安,表示对这个主子的尊敬。 两辆马车错身而过,继续往各自的方向驶去。苏棠轻轻吐出一口气来,只觉得方才的一个照面,对方那无形的气场,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可是实打实的天家之子。想她虽然从小生活富足不愁吃穿,但到底只是一个家境颇为优越些的小屁民,就算后来做生意,能打得上交道的,也只是一些狐假虎威的小官。 便是那些小官,她应付得都够呛,更何况如今的这位爷,可是皇爷。 既然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苏棠,自然不会再周旋于两位大佬之间。只是她担心的是,怕这齐王殿下会不定时派人来找她,向她打听霍家的动静。 到时候,她要怎么说? 难道,直接告诉他,她已经是霍家的儿媳妇了,想好好过日子,再不会替他做事?不行的,对于一颗废弃的棋子来说,她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死。 本来好好的心情,就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全搅和没了。一路上挨家挨铺逛着,苏棠也全然没什么兴致。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与齐王殿下的第二次碰面,竟然会这么快。 苏棠正带着枸杞逛一家绸缎铺子,铺子里的掌柜却忽然从里面走出来,笑着跟苏棠打招呼:“这位夫人,我家老板娘说,新从江南来了一批绸缎,想必夫人会喜欢。所以,请您进去详谈。” 苏棠本来没觉得有什么隐情,只以为是一种推销手段,便拒绝道:“不必了,这里的就已经很好。” 谁知,那掌柜的继续说:“夫人,老板娘说了,您去看了里面的绸缎,必然不会叫您失望。” 苏棠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于是上下打量了那掌柜的一番。那掌柜没再说别的,只是侧过身子去,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苏棠将已经定好的绸缎扔给枸杞:“我去瞧瞧到底是何稀罕物,你在这里等我。” “是。”枸杞不疑有他。 ~ 掌柜的嘴里说的是老板娘有请,不过只是一个幌子。真正坐在后院内屋等着她的,正是方才大街上已经碰过面的齐王殿下。 这家绸缎铺子挺大,前面是铺面,后面是一个居家的小庭院。与前面的嘈杂喧闹对比,后面就显得清静雅致许多。 苏棠一进去,就瞧见正屋靠着窗户的地方,正坐着一个人。那人是背对着她的,她看不见长相。不过,瞧着那衣着跟清贵的仪态,便也猜得到是方才见过的贵人。 苏棠忽然一颗心突突跳到了嗓子眼,一时间大脑也是一片空白,不知道一会儿要怎么应付他的问题。 此时此刻的这种感觉,就像是以前读书的时候答卷子不会做一样。越是紧张,就越是脑子一片浆糊。忽然又懊悔得不行,早知道是他喊自己来,方才就直接装作没听懂算了。 “王爷,霍伯夫人来了。” “你先下去。”齐王李启茂并没有回身来看一眼,只是略抬手挥了挥,将那掌柜的打发走了。 “小的告退。” 掌柜的离开前,悄悄给苏棠使了个眼色。苏棠领会到了,忙低着脑袋恭敬十足的过去请安。 “见过王爷。”她规规矩矩的行了一个大礼。 “起来。”清润的嗓音响在耳畔,却透着些薄凉,伴着秋风,一字字钻入苏棠耳朵里,她只觉得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苏棠麻木的站起来,却又听男人说:“你坐下来回话。” “是。”苏棠应着 分卷阅读28 ,然后在他对面跪坐了下来。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几,矮几上正浓雾缭绕,他在煮茶。淡淡的茶香钻入鼻内,苏棠才稍稍稳住了心神。 “本王听说你给霍伯爷生了个儿子,一切可好?” 虽然只是简短的一句话,但苏棠却在分析他问题的深意。当然,他不可能是在关心她身体,那肯定是在问她这个奸细的身份有没有惹霍家人怀疑。 于是,苏棠回说:“我……妾身身份低微,霍家是高门大户,肯定是瞧不上我。不过王爷放心,他们只是不待见妾身,倒是不曾对妾身起疑心。” 苏棠当然不能说其实霍家不少人对她还不错,也是怕他怀疑自己反水,只能说霍家人对她不好了。 只是没想到,顾此失彼,只想着如何回答问题,倒是忘了原身本来的性子了。 “一年多未见,你倒是变了挺多。” 苏棠紧张得不得了,却还是故作镇静说:“妾身想过了,若想长期潜伏在霍家替王爷办事,还是得稍微聪明一些。以前……妾身有些过于骄纵蛮横,那样的性子,不适合当细作。” 齐王目光在苏棠身上落了一瞬,又说:“看来霍家人待你还算不错。” 苏棠忙回话说:“是。表面上的功夫,自然是要做的,毕竟当初我与霍伯爷的亲事,乃是陛下亲自点的。霍家如今权势地位大不如前,一应行事都特别低调,更不可能会忤逆陛下的意思。” “这些本王知道。”齐王淡淡应一句。 苏棠悄悄抬眸探去,却见坐在对面的人正侧头望向窗外。之前大街上匆匆一瞥,隔得也远,没细看。而方才进来的时候她十分拘谨,更新没敢看他。这会儿离得近了,就细细打量了一番。 若论长相,他与霍令俨乃都是绝色。不愧是二次元里的人物,这个头、身材比例,以及那张脸的立体性……包括五官的分布,都近乎是完美。 论气质的话,两人都有一种让人觉得冷而疏远的感觉。霍令俨的冷,带着压迫性,不论是他的眼神还是行为,都会让人有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但是眼前的这位齐王殿下……瞧着像是个温和好说话的性子,但那种冷而清贵的气质,却是从骨子里流露出来的。 优雅,尊贵,一言一行甚至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自然带着骨子高高在上的天家贵气。这种气质似是有一种蛊惑力一般,让人看了一眼,就会被感染,然后渐渐一点点沉迷。 要说这皇家与权贵世家培养出来的人,虽说都千尊万贵,但其实还是有些区别的。苏棠总觉得,霍令俨那个人虽然说冷漠无情了些,但她从他身上偶尔还是能感受到一点热的东西,比如说,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愿意与你多说几句话。他调侃你、甚至语带讽刺奚落你的时候,你也敢刻意跟他顶嘴对着干。 而眼前的这个人,却不一样。 到底是出身帝王家的人,性子更凉薄一些,自然也更不近人情一些。 齐王忽然皱着眉望过来,苏棠偷看被当场抓包,她忙躲躲闪闪收回目光。倒是也机智,知道原身对这位殿下有意,便故意装作十分痴情迷恋于他的样子,用爱慕却又小心翼翼的语气问: “王爷呢?王爷近来……可好。” 齐王似乎并不想回答她这个问题,转了别的话问:“你父亲在翰林院也呆了十几年,熬的也算久。如今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空了出来,本王想,或许他可以填补上这个位置。” 第15章 可苏棠,却并不愿意那位苏大人坐上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 她之前因为想替原主报仇,在苏大人寿宴上,她大闹过一场。当时她的盘算是,只要那位苏大人想爬上翰林院大学士的位置,他就必须休弃掉袁氏。 可若现在齐王暗中出面许了他大学士的位置,那岂不是之前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功夫?袁氏若还是苏夫人,她必然也会记着自己的这个仇,到时候,她不但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还平白摆在明面儿上树了个敌。 虽然她跟袁氏的梁子已经结下了,不可能会解开。但是,她也必须要让袁氏失去她最在乎的东西。打蛇打七寸,算计人也得算计到点儿上,她知道袁氏十分在意那位苏大人,所以,她才想出的那一招。 让她最心爱的男人休弃她,想必她会生不如死。 这一招狠是狠了些,不过,她心思恶毒善于算计,这也算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该有的报应。 “王爷,妾身替您做的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并未想过要求什么回报。”苏棠皱了眉,态度也硬了些,“妾身并不希望王爷提携我父亲,也不希望将来有人会说,我的父亲之所以能够步步高升,完全是靠的王爷。” “若父亲有那个本事,不必王爷说,他自然会高升。若是他高升不了,说明有人比他更好,那他再等几年,也无妨。” 对于苏棠的一反常态,齐王倒是没放在心上。他的眼线遍布整个京城,苏家的那点小打小闹,他不可能不知道。 分卷阅读29 方才这样说,不过是试探而已。 “你与你父亲,似乎关系不太好。”齐王漫不经心。 苏棠却一直板着脸,闻声点头说:“袁氏不是我的亲娘,我原以为她对我很好,可是后来才知道,她最是歹毒了。她虚伪,阴毒,她还想要我的命,我想父亲休了她。” “可父亲与她感情深厚,并不愿离弃。所以……我……”苏棠装着难以启齿的样子,慢吞吞的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所以那日,父亲寿宴上,我闹了一场。在升官发财跟袁氏之间,他必须舍弃一个。” 苏棠将对袁氏的恨都摆在了明面上,并没有藏着掖着。 因为她知道,齐王是她老板,她必须得表现得真诚。她真诚了,这位大boss才会信任她。毕竟,又有哪个老板希望自己的下属在自己面前有所隐瞒呢? 所以,只有她把自己的软肋当做把柄交出去,让对方牢牢握住了,她往后的日子,才会好过。 果然,齐王说:“既是如此,那本王明白了。” 苏棠朝外面看了眼,想着自己离开的时间够长了,便说:“王爷若是没有别的吩咐,那妾身便回去了。” 齐王叮嘱:“你暂且就好好过你的日子,不要轻举妄动。如果可以,最好能够先取得霍伯爷的信任。” 苏棠巴不得:“是,王爷。” 苏棠回到前头铺子,看到枸杞,她笑着走过去说:“绸缎是好绸缎,只是价钱也十分漂亮。婆婆给了二百两,我想着,总不能真全部花得干干净净?这样的缎子就很好,钱付了吗?付了咱们就回。” 枸杞素来话少,纵然觉得主子进去的时间有些长,也并不会多问。 苏棠没什么兴致再逛下去了,便吩咐打道回府。 却在正准备上马车的时候,苏棠忽然瞧见青屏。 “那是青屏吗?”怕自己眼花看错了人,苏棠手肘拐了拐枸杞。 枸杞看了眼,确认说:“是青屏姑娘。” “她怎么买那么多东西,绸缎,胭脂……”苏棠垫着脚够着身子认真看,“枸杞你瞧,她手上拎着的那个木盒,是不是咱们刚刚去逛过的那家首饰铺的盒子?” “都是女人用的东西……她买这么多女人用的东西干什么?给伯爷用?” 枸杞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苏棠总觉得有猫腻,八卦之心顿起,忙附在枸杞耳边说:“我自己回去,你帮我跟着她。不过千万记住了,别叫她发现。她这个人挺聪明的,若是知道我派你跟着她,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算计我呢。” “是,奴婢这就去,奴婢会小心些。” 苏棠便先乘车回去。 回去后,先去她婆婆那里报了个平安,然后回静轩阁陪着小南瓜玩儿。 如今正是秋高气爽的丰收好季节,不冷不热的,空气中还是不是飘散着果实的香味儿。苏棠难得偷闲,便吩咐丫鬟搬了椅子出来,她一边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休息,一边看着奶娘抱着小南瓜来回在院子里走着消食。 小南瓜白白嫩嫩的,裹着身暗色团福图案的锦袍,戴着帽子,趴在奶娘肩膀上。那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就没从苏棠身上挪开过。 小家伙大了,知道认人了。 “秋娘,将小二爷抱来我抱会儿。”苏棠招手。 叫秋娘的奶娘抱了小南瓜过来,笑着递给苏棠:“瞧,小二爷笑了呢。” 苏棠捏着儿子胖乎乎白嫩嫩的手,心里倒是挺暖的。想着自己拼了命咬牙吃了那么些苦生下他,他倒不是白眼狼,与自己特别亲,苏棠觉得吃的那些苦也值得了。 “小南瓜,你不能只与为娘的亲,也得常常去闹一闹你爹爹去。你不是娘一个人的儿子,你爹也不能生了你就什么都不管。什么换尿片儿啊,哄你睡觉啊,这些事儿,他也得管着。你磨一磨他,让他知道父亲不是那么好当的,那他就会知道疼惜咱们母子俩了。” 小南瓜不懂,只“嗷呜”唤了两声,一脸单纯。 秋娘却笑着道:“夫人,爷们是做大事的,咋能管这些。夫人您若是觉得累,晚上小二爷跟我睡。小二爷如今大了些,想来是要比小的时候更闹腾,我也怕他闹得夫人睡不好觉。” 苏棠说:“你来府上这么长时间,也挺想你自己的孩子?想想也不容易,喂别人家孩子吃奶,自己孩子却没能吃上一口,你做母亲的,想必心里不好受。” 秋娘说:“家里穷,能有份差事让我做,赚些银两回去给儿子花,就很知足了。至于别的,倒也想不了那么多。” “夫人命好,托身在富贵人家,又是嫁的好。如今又生了小二爷,母凭子贵,夫人往后只怕日子会越过越好。我虽则没那么好的命,不过我男人也疼我。他舍不得我来,是我自己非要来的。” 苏棠望着她笑:“你一定是个幸福的女人。” 秋娘脸红了些,低着头,尽是羞涩:“我也不图他什么,只图他对我好。等我攒够了钱,就在这京城买个小窝,到时候,也 分卷阅读30 能有自己的家了。” “夫人!”枸杞匆匆跑了进来。 苏棠将小南瓜递给秋娘,秋娘识趣,便抱着小南瓜一边去了。 枸杞说:“奴婢一路跟着青屏姑娘,却发现……发现……” “发现什么,你直说无妨。” 枸杞一咬牙,便直说了道:“夫人,伯爷似乎外头有了人。青屏姑娘买的那些东西,都是替外头那位买的。伯爷让青屏暗中悄悄购置的房屋,那人已经住进去了。” “只不过,奴婢怕被发现,只跟到了门口就回来了,并未瞧见人。” “霍……”一时激动,“令俨”两个字险些脱口而出,苏棠忙咽了口唾沫,说,“你是说,伯爷外面金屋藏娇?” “是。”枸杞怕苏棠生气,忙又说,“夫人您千万不要动气,这事儿是伯爷的错,您千万别去跟伯爷大吵大闹。若是觉得委屈的话,您去找太夫人,太夫人会护着您的。” 这夫人才生完孩子没多久,伯爷不常来后院也就罢了,竟然外头还养了粉头。这事儿搁到谁头上,怕都是要闹一场的。 再大度,也不会大度到这个份上来。 苏棠本来没生气的,但经枸杞这么一提点,她忽然觉得,自己不生气才不正常。 于是赶忙将那副看好戏的表情收了回去,板着脸说:“好啊,我才从鬼门关走一趟回来,拼死拼活给他生下这个儿子来。他倒是好,竟然背着我在外面养女人。” “不行!这事儿没完。” “夫人,您小点声。”枸杞左右望望,见院子里洒扫的丫鬟们都听到动静看过来了,她忙拉着苏棠道,“这事儿不能闹大,若是闹大了,夫人您就会彻底失了爷的心。到时候,就算有太夫人护着您,您也是吃亏的。” 第16章 枸杞虽说原是太夫人身边伺候的,是霍家的丫鬟。但自从被太夫人拨来静轩阁后,她便只将苏棠这个伯夫人当做自己主子。 再说苏棠也待她好,凡事信任她重用她,有什么好事儿,也常常想着她,好像从来没有拿她当低贱的丫鬟待。便是从前在太夫人院儿里的时候,太夫人也素来仁慈,但枸杞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动又开心过。 她打小便被卖来霍家当丫鬟,家里的父母兄弟,也常常是一年只见一回。长这么大,她也只是在夫人这里才感觉到什么是家的温暖。枸杞想,这辈子,她都要好好伺候夫人。 所以,她凡事都是站在苏棠这位伯夫人的角度去考虑,生怕她一步错而步步都错。 苏棠自然明白枸杞的好意,握了握她手说:“你放心,这事儿我知道该怎么做。” 霍令俨养有外室,原小说里提到过,苏棠记得很清楚。不过,霍令俨养外室这事儿提到的时候,并不是现在这个时间段,而是霍家重受朝廷重要、霍令俨也重新握住实权之后。 那个时候,霍三爷心中的白月光早已另嫁他人。而他在各种事情的打磨下,人也变得更加冷厉狠绝、不苟言笑。 那个时候的他,典型的手握实权的外戚大臣。诸王明争暗斗,都想拉拢他,他却不动声色筹谋着造反夺得天下。可谓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搅和得本来就形势紧张变幻莫测的帝都城更加的剑拔弩张。那个时候,诸王夺嫡已经到了白热化的地步,箭在弦上,似乎一触即发。 那时候,诸王早已暗中都培植了自己的势力,谁也不服谁。而偏偏当今圣上没有立太子,几位成年已握实权的王爷,其生母都乃妃位,论身份地位,都是旗鼓相当。 要怪就怪今圣养了很多优秀而又有野心不肯屈服为臣的儿子,也怪今圣没有早早立下储君来,这才滋生了这些人的野心。 其实苏棠在看小说的时候,小说里虽没有明确说陛下为何不立储君。但是原小说作者却是无处不在暗示,大致原因就是,当今陛下当初夺得帝位,乃是因为在太子之位上熬得太久,熬不下去,这才举兵逼宫。 他是怕早早立下储君来,他的那些个儿子,会纷纷效仿他当年。毕竟,生在帝王之家的人,谁不愿意坐拥天下的? 霍家,是霍蕙太妃娘家。所以,今圣初登为帝的时候,为了巩固自己的皇权,自然是尽其可能削减霍家军权。可当他坐稳江山,当皇弟十三王母子再也威胁不到他的时候,当几个儿子个个斗得你死我活不让他省心的时候,这霍家便又化作了他手中的一把刀,平衡、镇压诸王势力的一把利剑。 霍家重返权势巅峰,这是必然的。 霍令俨如今瞧着碌碌无为,不过是在养精蓄锐罢了。而当帝都城再次局势大变的时候,便是他亮出光芒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也根本不需要再藏着掖着,就算外面养了一个跟齐王妃容貌六七成相似的女人,他也根本不忌讳被任何人知道。 而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正是因为容貌有几分像孟四小姐,所以才独得他宠爱。 原书作者对那位外室的着墨倒是不多,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 苏棠想,是不是因为她的穿越破 分卷阅读31 坏了原著的剧情走向?所以,原本应该几年后才出现的人,却提前出现了。 又或者说,霍令俨的确在这个时候已经养有外室,而其原配苏氏,也是知道的。只不过,当时是这件事情没有闹起来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样,霍令俨外头养女人是事实。霍老侯爷尸骨未寒,霍家尚在重孝中,他却在外头养女人? 古代素来重孝道,苏棠相信,只要她牢牢抓住霍令俨这个小辫子,不愁谈不成条件。这样一想,苏棠觉得笼罩在身上的阴霾一扫而空,此刻正是晴空万里啊。 苏棠眼珠子转了转,才一本正经地说:“先不要告诉太夫人和老夫人,我先去找伯爷问清楚。” 枸杞紧张:“夫人,您千万别与伯爷吵闹。” 苏棠却坐正身子来,叹了一口气说:“不会吵架,但既然知道了这事儿,总得问一问的。如今咱们霍家还在孝内,伯爷养女人的事儿若是叫人知道了,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的大不孝。” “所以我想着,不如去跟伯爷说一说,将外面那位妹妹接进府里来。等出了孝,再给个名分不迟。” 枸杞大喜:“夫人您能这么想,再好不过了。夫人,您自从生了小二爷后,越发大气起来。” 苏棠却说:“不大气点,却又能如何?” 她是没那个心情天天为这些争风吃醋的事儿吵吵闹闹的,人活着嘛,自然是开心最重要。而最能够让她开心的,就是有钱。 ~ 霍令俨晚上值夜,过了三更天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静轩阁前院儿正亮着灯。青屏吩咐小丫鬟们烧水热饭,而她自己则亲自迎接了出来。 一边接过霍令俨递过去的披风,一边回话说:“爷,夫人正宿在您书房内。”这般小心翼翼说了一句话,青屏略顿了下,才继续说,“夫人似乎有要事找爷说,天才擦黑的时候,就过来了。奴婢与夫人提过,说爷今儿值夜,但夫人坚决要留在这里等。奴婢没办法,所以……” “我知道了。” 没等青屏把话说完,霍令俨只丢下了这一句,便举步往书房去。 青屏站在风里,只朝书房的地方望去。雀儿从小厨房内跑了出来,双臂环抱着,冷得有些哆嗦。 “姐姐,您站在这里做什么?快进屋去,外面多冷啊。” 青屏却说:“雀儿,夫人宿在这里等了大半夜,会不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说,会是什么事呢?” 雀儿说:“主子们的事儿,我咋会知道。”又觉得哪里不对劲,笑着揶揄说,“不对啊,姐姐以前不是常教育我们要多做事少管闲事的吗?怎么今儿个自己倒是……” “别胡说。”青屏严肃了起来,左右望了望,才说,“我只是瞧夫人脸色不怎么好,怕出事。这三更半夜的,太夫人老夫人都早早歇下了,万一两个主子真吵起来,咱们可怎么办。” “姐姐别担心,快进屋歇着去。”吸了下鼻子,雀儿说,“厨房里缺不得姐姐,姐姐先去忙。你放心,这里我来盯着,但凡发生点什么,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姐姐去。” 青屏想着别处儿的事的确离不开自己,便点头说:“雀儿,那你可得仔细盯着。这儿冷,你去廊檐下站着。不过记住了,千万别打搅爷跟夫人。” “奴婢知道呢。”雀儿应了声后,便放轻脚步猫着腰躲去了书房外的廊檐下。 恰好是匿在了窗户下,房内的动静,她也听得清楚。 青屏朝廊檐下看了眼,这才放心的去忙自己的事儿。 ~ 而书房内,苏棠等得实在困了,竟歪靠在窗下的大炕上睡着了。霍令俨推门走进来,瞧见了这一幕后,故意关门的时候声音大了些。 苏棠心里想着事儿,本来就睡得浅。被这响声一惊,立即惊得从炕上跳了起来。 顿时睡意全无,此刻脑子也特别清醒。 “伯爷回来啦?”苏棠一脸打着小算盘的坏笑,她匆匆套了绣鞋朝霍令俨走去,嬉皮笑脸的一福身子,“请伯爷安。” “你来这里干什么?”霍令俨却没空跟她嬉皮笑脸,只肃着一张脸,居高临下打量着人,无形中带着些压迫,“你不知道这伯府的规矩吗?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进来的。” “是是是,我错了,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了。”苏棠心情好,并不与他计较,装腔作势道了个歉后,忙将话题拐走,立即说,“这不是伯爷已经挺久没回后院了,小南瓜说想爹爹想得不行,说再见不到爹爹,他就要绝食。我这不是没办法,才亲自候在这里的嘛。但凡伯爷对小南瓜稍稍用点心,我也不会不懂规矩。” “你扯谎能扯得讲点逻辑吗?”霍令俨依旧严肃,垂眸睨着跟前满嘴谎话的女人,虽说严肃着,但语气却也并没有坏到哪里去,“你这般信口胡诌,笙哥儿跟着你,我还怕他将来品德不行。” 苏棠心里冷“呵”一声,立即说:“那敢情好啊,伯爷不如自己教?” “懒得与你在这里争辩这些无聊的事。 分卷阅读32 ”霍令俨睨了她一眼,转过身去,却是又侧头看了眼问,“什么事,直接说,我不喜欢拐弯抹角。” 苏棠点点头,走到他前面去,故意凑得他跟前去,离得他近了些。 “伯爷,我有个疑惑,还得请您老人家帮我解一解惑。”说罢,也不等霍令俨问是什么疑惑,直接说,“今儿去逛街,街上偶遇青屏姑娘。我看到青屏姑娘买了很多女人用的东西,于是好奇,便命枸杞跟着她。却偶然发现,青屏这丫头,竟然在青梧胡同那边置了一个院子。” “这丫头虽然跟了爷多年,可就算平时有爷的打赏,或许攒了些钱。但……也不至于买得起那个地段的院子?” 霍令俨在书案后面坐了下来,隔着偌大的书案,打量着对面的人:“你来就是为了这事?”也实在懒得周旋,直接说,“青梧胡同的屋舍,是我让她去置办的。” 苏棠脸上笑意收敛了些,拿出一副谈判的架势来:“伯爷承认了,那就好。” 又说:“原伯爷外头养女人,也不是什么事儿。只是如今情况却不一样,老侯爷尸骨未寒,伯爷怎能做出这些大逆不道的事情来?这事儿亏得今天是我发现了,若是叫与伯爷敌对的人发现,一顶‘不孝’的大帽扣过来,霍家得蒙羞?” 苏棠说完,目光缓缓探去,却被对面男人不动声色的阴鸷目光吓着了。 苏棠心一惊,气势上立马下去了些,僵着笑问:“我说错了吗?” 霍令俨身子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略呈慵懒闲适的姿态。闻声,他却垂头轻笑了一声,紧接着用不阴不阳却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说:“重孝之内,我连你都睡了,还在乎多一个别人吗?” 而他脸上的那点虚伪的笑,也在说完最后一个字后,全都消失殆尽。 此时此刻,他整个人阴冷着,仿佛在等着苏棠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 第17章 苏棠没有想到,本来她是占理的一个,却被他三言两语扭转了局势,如今倒是成了她的不是。 苏棠不上他的当,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说:“我今天来找伯爷,不是想跟您吵架的,也不是说要您给我一个交代。我也是为了咱们霍家好,为了您好。” “不管外头还是家里,您有多少女人,我都不会闹。但如今这个节骨眼上,爷实在不适合外头藏一个。这事儿亏得太夫人老夫人不知道,若是她们知道了,得多伤心?” “伯爷您放心,我不会告诉她们的。” “那我还得谢谢你?”霍令俨身子往前倾了些,“你巴巴跑来等我一晚上,就是想表决心?这不太像你的性子。” 苏棠立即笑起来:“您还真是了解我。您说得对,想我帮您保守秘密,甚至说,想我帮您在祖母母亲面前说话,那您总得给我一些好处。其实我也不会乘人之危,如今手头的确是紧了些,我只是想向您借一些银子使。” “只要伯爷答应借我一万两银子,我保证极度配合您。不管您是想将人继续外头养着,还是说,寻个机会将人接回府来,我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霍令俨只是轻蔑的冷哼了声,并未搭理。 苏棠皱眉:“您真的一点不害怕?” “我既然敢做,就不带怕的。” 霍令俨没有否认养外室的事儿,苏棠自然更加坚信他是养了。 “伯爷,若是太夫人老夫人知道了,她们会伤心的。难道,您就真的不担心她们的身子?” “只要你不说,她们不会知道。”霍令俨终于抬眸朝对面看了眼,却也还是不十分在意。 苏棠觉得,这人一旦冷漠无情起来,那血冷得都能结成冰。她没有拿捏住他,倒是将自己气得个半死。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伯爷做了这事儿,太夫人老夫人就迟早会知道。我虽不得老夫人的宠,但在太夫人那里,倒也说得上几句话。伯爷,您可自己想清楚了,可别后悔。” “你话说完了吗?”男人彻底冷了脸,音量也拔高了些,“说完就回去好好呆着!下次没我的允许,你不许再进这间屋。” “霍令……”苏棠到底是不敢直呼他名讳,到了嘴边的怒气,硬生生咽了回去,可将她憋坏了,她尽量深呼吸,平息自己的怒气,勉强挤出笑容来说,“霍伯爷,您若真是天不怕地不怕有胆量的话,就别在外头养一个模样像孟四小姐的。您休了我,直接去求娶孟四小姐,不是更好吗?” “反正现在孟四小姐还没嫁人,你……” “滚出去。”男人拍案而起。 冷沉的声音犹如惊雷,震得苏棠只觉得耳膜疼。 同时,也的确是吓得腿肚子发软,脑袋都懵懵的。 苏棠鼓足勇气与他对视,对上他蕴怒的目光,她垂立身侧的双手攥得紧紧的。他发火,她就没火吗? 她还一肚子火呢,可她冲谁发了? “伯爷,我好声好气与你商量,你非得将事情闹大吗?”苏棠气得不轻, 分卷阅读33 理智早没了,只赖着不肯走,“你莫名其妙冲我发火,我需要一个道歉。” “道歉?”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霍令俨只觉得是这个女人疯了。 他冷冷一哼,坐了回去,眯了下眼睛说:“我原还以为,你自从做了母亲后,性子收敛了许多。没想到,之前不过都是装的。苏氏,你若是想好好过日子,我便给你脸。你若是不想,也休怪我不客气。” “我想好好过日子,是伯爷不想。”苏棠平时瞧着挺随意的性子,但骨子里也倔,“我没有错,你方才不该用那样的语气对我说话。” 霍令俨懒得与她在这里废话,直接起身朝她走来,十分轻松利索的就将人束缚住,然后往外拎。 苏棠不肯走,手使劲扒着书案。动作间,碰落了一方砚台。 砚台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惊得外面的雀儿立即跑开。 “青屏姐姐,不得了了,不得了了。”雀儿吓得不轻,气喘吁吁的,“爷跟夫人……他们真打起来了。” “啊?”青屏不敢信的样子,“打起来?伯爷打夫人?这不可能……” “千真万确。”雀儿都要吓哭了,“我听姐姐的话,躲在外面听着里面的动静。先是不知道夫人说了什么,伯爷发火了,后来,就打起来了。” “雀儿,你快去荣安堂一趟,把这件事情告诉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雀儿:“可是现在,这么晚了。” “再晚也得去。你只悄悄找王嬷嬷,至于要不要告诉老夫人,她老人家心里有数。”青屏提点,“这事儿怕是闹大了,若是没个镇得住场子的人来,全凭咱们几个劝架,怎么能行?” 雀儿忙应着:“我这就去。” 青屏也有些手忙脚乱,一屋子丫鬟听到这个消息,更是慌得不知所措。青屏稳住大家说:“或许是雀儿夸张了些,你们干你们的活,我去看看。” 而此刻书房内,苏棠正坐在一旁哭。她头上散落开来,披在肩上,衣裳也有些凌乱不整,露出脖颈处一片雪白的肌肤来。 青屏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棠正是这样的一副形象。而霍令俨,则是负手立在窗边。 两人离得不近不远。 “夫人这是怎么了?”青屏完全看不透事态走向了,见苏棠哭了,她暂时顾不得自己主子,只过来问苏棠,“夫人,您怎么哭了?” 方才拉扯间,苏棠觉得委屈,一时没忍住,就落了泪。不过现在,她倒是觉得自己有些矫情了。 “没事。”苏棠摇摇头,继而低头整理自己的衣裳,拾掇妥当后,才起身说,“你伺候爷吃饭休息,我先回去。” “夫人,您真的没事吗?”青屏拉住她,挡在她面前,好生打量,“奴婢瞧您眼睛都肿了,就这样回去,叫丫头们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苏棠却笑着说:“我不是真的哭,方才不过是在跟伯爷闹小性子呢。他虽说对我挺凶的,的确吓着我了,不过,现在回过味再去想,又觉得没什么,倒显得自己矫情了。” 苏棠不得不承认,她自己认怂了。 她也是不敢真的彻底得罪这位大佬,就怕他手起刀落,要了自己的小命。 “您没事就好。”青屏笑起来,“您在这里等了爷大半夜,想必也饿了,不若……留下来吃点?” “不必了。”苏棠拂开青屏拉着她手的手,回身冲立在窗下的男人说,“方才是我言语间失了分寸,希望伯爷大人大量,不要与我计较。今天的话,就当我没说。你的那些事儿,就当我不知道。” 说罢,苏棠直接推门走了出去。 霍令俨这才侧过头来,朝门口望了眼,眉心越发皱得紧了些。 “伯爷。”青屏安安静静站在一边,问得小心翼翼,“饭热好了,您是先沐浴更衣,还是先用饭?” “去备热水。” 方才一番闹腾,他气都气饱了,哪还有心思吃饭。 “是。”青屏俯身应一声,却又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眼,之后才离开。 ~ 次日早上,苏棠照例去荣安堂请早安。却没想到,霍令俨竟然也在。 昨儿晚上静轩阁的事儿,大夫人二夫人也都有所耳闻,知道他们小夫妻是吵架了。所以,今儿早早的,两位夫人就来了荣安堂。 当来到这里瞧见小叔也在的时候,两人相互望了眼,彼此都心知肚明。 苏棠一来,两位夫人便起身告辞说:“儿媳先回去了。”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退了出去。二夫人素来不待见苏棠,这种时候,自然是幸灾乐祸的。而大夫人则不一样,离开前握了握她的手,也算是给她提了个醒儿。 苏棠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还是老老实实上前先请了安。 见另外两个儿媳妇都走了,老夫人才说:“好好的日子不过,大半夜的又在闹什么呢?都是做爹做娘的人了,这嚣张蛮横的性子,什么时候能够收一收?还真当我管不了了? 分卷阅读34 ” 这话虽是说给两个人听的,但苏棠又不傻,老夫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面上上骂两个人,其实就是在训骂她一个。 毕竟在她老人家眼里,她的宝贝儿子可是稳重又能干的,跟嚣张蛮横完全不搭边儿。而她,才是蛮横又嚣张的那个。 苏棠轻轻攥了攥拳头,上前一步去,主动请罪说:“母亲教训得是,儿媳记住了。昨儿晚上那样的事情,往后再不会发生了。” “那你告诉我,昨儿晚上,为何去前头大吵大闹。”老夫人肃着脸问。 这种时候,苏棠是万万不会出卖霍令俨的。若是卖了他,不说她这好婆婆就未必会给她做主,就是往后的日子,她也得靠着这个男人。这个情况,自然是不能将人得罪了。 所以,苏棠守口如瓶,只羞红着脸慢吞吞说:“因为伯爷许久没有回后院去,儿媳……儿媳怪想他的。” 第18章 原还气氛紧张的大厅,被苏棠这么娇羞羞的几句话一闹,忽而变得活跃了不少,好几个丫鬟偷偷捂着嘴巴笑。王嬷嬷也笑了起来,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 “都笑什么!”老夫人却并未觉得这是一件有趣的事儿,于是更严肃了些,呵斥完那些不懂规矩的丫头们后,才看向苏棠,瞪着她,“不知羞耻!” 霍令俨却一声未吭,只是方才在苏棠说出想他的那句话的时候,他唇角轻挑了下,露出一个轻蔑而又不屑的笑。 想他?是想他的钱…… 大费周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却是只为朝他要一万两银子。 苏棠无视掉所有人,只自己说自己的:“母亲,是这样的。”她一本正经却又极度委屈的诉说着,“笙哥儿如今也有五个月了,不但越长越结实,也是越来越聪明。因为儿媳平素陪着他的时间长,所以他只要瞧见儿媳在,便只要儿媳抱。儿媳就想着,或许这孩子不但模样似他父亲,且连他父亲的那股子聪明劲儿也遗传到了?” “既然儿媳带他的时间多,他认得儿媳。那想必……若是伯爷可以常常回后院来看看他的话,想必他是会跟伯爷越来越亲的。”苏棠委屈极了,声音都哑了,好似再说下去就要哭了一样: “母亲,儿媳真的不是故意要去吵闹的,儿媳就想着伯爷跟笙哥儿父子两个可以感情深厚一些。儿媳有好好与伯爷说,但伯爷总说他忙,没空去看笙哥儿。” 儿子是亲的,那孙子也是亲的? 她这个儿媳妇是外人,但她亲孙子却不是。苏棠想,就算再想借机骂她,这个节骨眼上,怕是也寻不到借口了。 果然,老夫人回过身来,瞥了自己儿子一眼。不过,却是也没有过多责备,只说他就算再忙,但如今也是当爹的人了,儿子是亲生的,总归要去看一看的。 “不管怎么样,你既然身为伯夫人,就该懂些规矩。就算是老三不常回去,那也是他忙。你若有委屈,只管来找我,何必去他那里吵闹?他是爷们,外头那么多大事等着他去做,不如女人,可以只窝在这后宅里享清福。” 苏棠心里连翻了好几个白眼,面上却识趣的恭敬十足,应着说:“儿媳谨记母亲的教诲,下次再不敢了。” 许是苏棠这态度不错,老夫人终于打算放过她了,只说:“既然知道错了,便回去呆着好好闭门思过。” “儿媳告退。”苏棠巴不得早点离开。 等苏棠走后,老夫人才抬手指了指一旁,对自己儿子道:“你坐。” 其实昨儿夜里的事情,王嬷嬷已经全都告诉老夫人了。昨儿夜里雀儿来荣安堂,但因为老夫人早就歇下,王嬷嬷便将雀儿拦了下来,只问了她怎么回事,雀儿将听到的都说了。 所以,霍令俨外头养了一房的事情,老夫人此刻心中也清楚。 “你也是糊涂!”将身边的人都遣退掉、只留下王嬷嬷一个后,老夫人才指着儿子责骂,“娘知你不满你这媳妇,可既然已成定局,又能怎么办?这门亲事,是陛下赐的,你还能悔婚打陛下的脸不成?” “是,儿子知错。”霍令俨应着。 老夫人又说:“知你喜欢知书达理又温柔小意的女子,就算有心外头养一个,也不该是在这种时候。你父亲才走不到两年,尸骨未寒,你怎么能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霍令俨却皱了眉:“儿子并没有在外头再养一房。” “你没有?”老夫人诧异了,回身去看王嬷嬷,“夜里那个叫雀儿的小丫头,是怎么说的?不是说,在青梧胡同吗?” 王嬷嬷略俯身来,回话道:“那丫头的确是这样说的,不过,也许是那丫头听错了。三爷打小素来敬重老侯爷,如今老侯爷才走了不到两年,三爷不能做出这种事来。” 老夫人于是更加动了怒,抬手重重拍了下案几,沉着脸说:“如此说,倒是那苏氏胡搅蛮缠了?她自己是个不知检点的,尚在闺阁的时候,就不懂规矩不守妇德。如今,还能指望她纯洁到哪里去?” 分卷阅读35 “也只有她那种人,才做得出这种肮脏的猜想来。”又指责儿子,“你方才为何不说?” 方才老夫人只以为自己儿子有错在先,所以有关昨儿夜里小夫妻俩吵闹的事儿,她并没敢太过声张。一来是怕太夫人知道后会偏袒苏氏,二来,这也是丑闻一桩,她并不想闹大。 可谁知道,这外头养女人的事儿,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 霍令俨之所以方才没说,也是因为他心里隐约明白,这件事情上,苏氏也不是故意去闹的。若她真有心想闹大,方才在这里,不可能会只字不提。 她昨儿那般无理取闹,自以为拿住了他的小辫子百般威胁,为的也只是钱而已。 “昨儿夜里那么晚,雀儿竟然还来打搅了母亲休息?”霍令俨不答反问。 王嬷嬷愣了一瞬,才回答说:“想必是那丫头怕三爷与夫人吵起来没人劝得住架,所以……这才跑了来。只是那会儿子夫人已经歇下了,我并不敢惊动夫人。打发了人去静轩阁探了探后,说是已经没再吵了,我便也就没过去。” “怎么……三爷这是怀疑什么?” 霍令俨轻笑了一声,心下一副了然的模样。 “没什么,只是觉得雀儿那丫头没那么大的主意。那么晚过来打搅母亲,想必也是有人提点的。” 雀儿的确没那么大的主意,不过就一个三等的小丫鬟。但若说有主意的,在静轩阁前院里,如今也就青屏一人。 打小跟着霍三爷的大丫头,原有两个。一个是桃扇,前几年到了年纪,霍令俨这个主子亲自给她指了人,嫁的人正是常跟在霍令俨身边的一个小厮,叫常安的。 两人成了亲后,常安便将妻子的卖身契赎了回去。所以,如今桃扇已经不再是霍家的丫头。 青屏到了年纪,霍令俨也是有这个意思。只不过,青屏誓死不从,发了誓要一辈子留在霍家伺候。 青屏跟桃扇两个,都是当年老夫人精挑细选留在小儿子身边的。桃扇温柔体贴会照顾人,而青屏则精明干练一些。相比起来,青屏更得老夫人的心。 并且,老夫人一再的在儿子面前暗示过,让他将青屏收了房。等生了孩子后,再抬为姨娘。 后来霍家发生了许多事情,霍大爷被冤私通敌国,老侯爷又身死疆场……这后宅的事儿,便搁置了下来。 老夫人原是想着,等守完了孝,再劝儿子收房的。哪里知道,如今听儿子这意思,似乎对青屏并不满意。 她这个儿子她最是明白,平时心里就算再不满,只要他还不想说,便也会憋在心里不说。但一旦开了口说出来,说明问题可能已经比较严重了。 老夫人望了眼王嬷嬷,王嬷嬷便俯身退了出去,老夫人这才说:“老三,你这话是何意思?你是说,青屏那丫头故意派雀儿来的?可你们夫妻拌嘴吵架,她们几个丫头如何劝得住?差雀儿来与王嬷嬷说一声,这才是一个懂事的人该干的。” “那丫头跟了你那么多年,你可别把人家好心当做驴肝肺,回头寒了她的心。” “或许是儿子多想了。”霍令俨并未多做争辩。 老夫人见儿子没有缠着这件事情继续说下去,才稍稍松了口气道:“娘知道你不满苏氏,娘也知道,这事儿上的确是委屈你了。不过你也暂且忍忍,等再过几个月你替你父亲守完了孝,娘再亲自替你物色一个可心的。就算身份品貌都比不得孟家小四,也绝对比现在这个好。” 霍令俨却笑了一声,拱手说:“一个已经够儿子头疼的了,不敢想再多一个。” “性子好的,自然只会哄你高兴。娘替你选,哪能再择一个苏氏这样的?”老夫人叹息一声说,“娘就觉得,青屏不错。打小伺候你的,指定稳妥又贴心。” “往后再说。如今儿子只想着好好做事,想着如何重振门楣。至于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儿子无福消受。”说罢,抱手道别说,“儿子晚些时候再来,先走了。” “你今儿难得休息一天,又被闹了一宿,想必没睡好,去歇着,别累着自己了。” “是,儿子告退。” 等霍令俨离开后,王嬷嬷才端了一盘子点心走进来。 老夫人问王嬷嬷:“你说……方才三爷是什么意思?平白无故的,怎么怀疑到青屏头上。明明是他自己那个媳妇闹腾出来的事儿,却偏偏去疑心别人。” 王嬷嬷笑着:“这事儿不好说。不过不管怎么样,好在三爷跟三夫人心里都是有彼此的。方才在您面前,三夫人可是只字未提三爷的不好。纵是在三爷面前再吵再闹,那也只是小夫妻情趣罢了,您不必担心。” 老夫人却是直摇头,心里对这个小儿媳是百般不满,但又觉得身为婆婆总说小辈的坏话不好,便只叹了几口气,也没再说什么。 ~ 黄连外头回来,却探得一个消息,赶忙去跟苏棠说了。 “夫人,奴婢方才去大厨房的路上,听到爷身边伺候的雀儿在跟老夫人屋里的梅红说话。听到两人提到了夫人,便 分卷阅读36 藏在树后面偷听了几句。奴婢听到雀儿问红梅,昨儿夜里可打搅到了老夫人。她说她昨儿夜里可吓死了,听到房内有摔东西的声音,立即就去告诉青屏姑娘了,还说亏得青屏姑娘留了个心眼儿,差她猫在窗户下守着,不然的话,爷跟夫人吵起来,可就没人知道。” 苏棠闻声歪着身子往炕上的大迎枕上靠了靠,手不自觉摩挲着掌中握住的杯子,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黄连继续说:“奴婢正想细细听个明白,后来青屏姑娘来了,将雀儿带了回去。青屏姑娘还骂了她一顿,说她乱嚼舌根,说主子们小话。” 打从苏宅回来,苏棠便对黄连不冷不热的。她虽说做不到无情的置一条性命不顾、留她在苏家被袁氏惩治,可也做不到去重要一个曾经陷害过她的人。 黄连的去处,她还没想好。所以,就一直留她在静轩阁,只让她做一些粗活。 黄连自知如今再无退路,只能依附大小姐。所以,只要寻得了机会,她一定会牢牢把握住,然后过来表忠心。 苏棠似是明白过来什么,忙扭头问枸杞:“你昨儿跟着青屏,既是没看到爷外面养着的那位,又如何知道爷外头置办屋舍是另养一房呢?” “奴婢……”枸杞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她怕主子会因为自己的失职而得罪伯爷,所以,一时间既懊恼自责又十分慌乱。 枸杞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直接在苏棠面前跪了下来,请罪说:“夫人,这事儿怪奴婢,是奴婢没有办好夫人交代的差事。爷那里,奴婢愿意去请罪。” “你起来,此事与你无关。若是有人想算计我,即便不是借着你的手,也会去借别人的手。再说,你是太夫人派给我的,一直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信你。”苏棠亲自将枸杞扶了起来,又说,“怎么就那么巧,咱们去逛街,她也去。京城那么大,偏还就碰上了。而且我记得,碰到她的时候,她手上可是抱着一堆女人用的东西的。” “青屏这个女人,可真是好深的心计啊。” 霍令俨迈步跨过门槛,恰好听到了这句话。屋里瞧见他的丫鬟要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了。 第19章 苏棠此刻已然是明白过来,她怕是被人算计了。人家下了好大一个套等着她往里钻,她却傻乎乎的,竟然真的跳了进去。 这个叫青屏的丫头,真是好深的城府啊。之前只以为她只是有些手腕而已,如今才算是看明白,这个丫头心思颇深,而且善于拿捏人心,一步步都是算好的。 先是故意趁她外出逛街购物的时候,她也去逛街买东西,偏还叫她看到了。她算准了她会派人跟着她,所以,她便抱着一堆女人用的东西去那叫青梧胡同的小院儿。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枸杞之所以信誓旦旦跑回来告诉她爷在外头养了人,也是那丫头刻意说出来引导的。让她知道霍令俨外头另置了一房,摸清了她的脾性,算准了她会闹。 然后,故意让雀儿躲在窗户下偷听。但凡听得了什么动静,她就立即差雀儿去告诉老夫人。 只是她算差了一件事儿,如今的苏氏,根本已经不是从前的苏氏。就算她会来找霍令俨说此事,也不可能会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忽然想起来,昨儿她与霍令俨闹了一通后,两人终于在她落泪后息战了。她本来要走的,可青屏却一再有意留她下来。 若是她昨儿留下来了,她是不是要装作不在意的从中挑拨,再让她跟霍令俨吵?到时候,荣安堂来了人,这事儿可就算闹大了。 到时候,若霍令俨外头真的养了人还好说些。若是外头并没有养女人,就全部成了她的错。是她善妒又无理取闹,是她不懂规矩又仗势欺人。 若事情真闹到那一步,她又还有何脸面让自己母族的亲人暂且在霍家住下来? 苏棠真的不敢再往深处想,越想越觉得可怕。这古代后宅女人的心计手腕,她算是认识到了。一个小丫鬟,都能不动声色的算计她,更何况别人呢? 她想回家! 枸杞站在一旁,一脸的悲痛自责:“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大意了。” 苏棠笑着安抚她,好言好语说:“这怎么能怪你?连我都中了圈套,何况是你?” 不管苏棠怎么说,但枸杞总觉得是自己没将差事办好,心里挺自责难过的:“夫人,那这件事情,您要告诉伯爷吗?” 苏堂想都没想,直接摇了摇手:“算了,不必说了,咱们自己心里明白就行。”又说,“青屏是他的人,跟了他十多年了,感情岂是我这个后来者比得上的?再说,的确是咱们自己疏忽大意了,怪不得别人。” “这件事情就过去,往后都不许再提。我只想好好过日子,并不想天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 “你不想算计,不是也算计了?”霍令俨站在门口有些时候了,方才主仆间的话,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乍一听到一道男声,苏棠吓得不轻。待得看到是霍令俨后,她更是心惊肉跳。他来了多久?又 分卷阅读37 听到了多少? “伯爷。”苏棠从炕上跳下来,一福身,有模有样请了个安。 霍令俨朝她抬了抬手:“起来。”说罢,自己一甩袍子,便于一旁坐了下来。 而后,点了点旁边的位置,黑眸定向苏棠,语气倒还算不错:“坐。” “是。”苏棠兴致倒不是很高,她有些心累,坐下去后,问,“伯爷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有丫鬟立即上了茶来,霍令俨倒也不答苏棠的话,只自己端了茶来小啜了一口。之后,才隔着雾气缭绕朝苏棠看来,问:“什么兴师问罪?” 苏棠懒得与他打这些哑谜,直接耸肩,颇为不屑的撇开头去,懒洋洋回了去:“你懂的。” 霍令俨将茶盏搁了回去道:“你昨儿晚上的确是太过胡闹了,不过,既然今天一大早母亲已经训了你。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 “那伯爷就不问问我,如何知道您外头另置了一房?”苏棠挑眉。 霍令俨笑了下,才目光幽幽朝苏棠探过来:“你要是想说,我不必问,自然会说。你若是不想说,就算我问了,你也会想法子搪塞我。我何必问?” 苏棠心里冷哼了一声,撇了撇嘴说:“既然伯爷说这事儿过去了,那便就过去了。伯爷外头的事情,想必母亲已经知道,那我也不管了。这事儿,便劳烦她老人家去操心了。” 霍令俨却另劈了话题问:“你要一万两银子何用?据我所知,就算是有心替你母亲置办屋舍,也不需要那么多银子。你三番五次朝我要钱,到底做何用?” “那我说了,伯爷便会借我吗?”苏棠问。 霍令俨望着她说:“你且先说说看,若是合适,我可以考虑。” “若是不合适,你就不考虑了呗?”苏棠也不想因为要这些银子从此往后在他这里直不起腰背来,她心里还有些不太好受,便懒得再提,“不考虑就算了。” 霍令俨正要说话,那边秋娘抱了笙哥儿过来,霍令俨朝门外头看了眼,也就把话收了回去。 “去院子里消了食吗?”苏棠关心问。 正要接过儿子来抱,却不料那边霍令俨已经伸过手去,将笙哥儿抱进了怀里。 苏棠撇了撇嘴,没理他们父子,只对秋娘道:“一会儿太阳再稍微高些的时候,记得抱着小二爷坐在院子里多晒晒太阳。我之前教过你的,别兜尿片儿,将屁股露出来,多晒晒太阳好。” 她虽则没生养过孩子,这是头一回。不过,亏得她有个侄子。这些育儿经验,都是从她表嫂那里学来的。 婴儿出了月子后就得多晒晒太阳,不然的话,容易缺钙。 或许是苏棠随口说了几个略微粗俗的字眼,霍令俨闻声略蹙了下眉朝她这边看了眼。不过,好在倒也没说什么。 “既然伯爷在这儿,你便先去休息会儿。”苏棠打发了奶娘后,才看向一旁抱着儿子的男人,“你瞧,你鲜少来后院儿里,他都不认识你了。” 说罢,拍了拍手,苏棠笑眯眯的:“小南瓜,娘抱好不好?” 小南瓜似是听到熟悉的声音了,立即扭头望过来,然后咧着小嘴笑。小家伙还没开始长牙,一笑,嘴角边就流哈喇子。 见儿子在自己怀里的时候,各种避开自己。但瞧见他母亲,小家伙就欢腾起来……霍令俨心里还的确有些不太高兴。 不情不愿将儿子递了过去,他没话找话说:“比上次见,笙哥儿好似健壮了不少。” 苏棠一边拿了桌子上的拨浪鼓来逗儿子高兴,一边回着话说:“那当然,小孩子嘛,长得快,都是一天一个样的。伯爷若是往后再十天半个月不来看看他,许是等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咱们小南瓜都长牙了呢。” “喔~”小南瓜似是听得懂似的,口齿不清的配合着母亲发出一个音来。 苏棠就高兴的逗他:“你听得懂娘在说什么啊?真聪明!将来长大了,跟你爹爹一样聪明。” 小南瓜咧嘴笑。 苏棠余光瞥了对面坐着的男人一眼,到底是有心要培养他们父子感情的。于是,抱着儿子朝那边凑近了些。 “瞧,这是你爹爹,你亲爹。小南瓜,等会说话的时候,第一句话就说‘爹爹’好不好?” 霍令俨倒是挺高兴的,捏着儿子胖乎乎的手玩。等小南瓜跟爹爹混熟了后,便高高兴兴扑在自己爹爹怀里,跟他闹。等到了时辰奶娘过来要抱着人出去晒太阳,小家伙倒是不肯走了。 苏棠说:“今儿晚些也没事,难得爷有空,就让他多陪着小二爷玩玩。” ~ 霍令俨中午在苏棠母子那里用了饭,吃完午饭后,他才回的前头。 这些日子连着几日值夜,倒是有些疲惫。恰好今日轮休,便趁着休息的机会多睡了会儿。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青屏就候在书房外面,听到里面传来动静,青屏立即敲门问:“爷可是醒了?” 等了会儿,见里头没动静,青屏略顿 分卷阅读38 了一瞬,又说:“爷可要用饭?” “端进来。”这回霍令俨倒是答得快。 青屏忙朝外面候着的丫头挥手,小丫鬟们便都端着梳洗的水和饭菜来,鱼贯而入。 书房内,霍令俨已经自行穿戴齐整。先是漱了口洗了脸,之后才洗了手,然后歪身在炕上的小几旁坐下来。 两素两荤一个汤,再加一碗白米饭,这是他的份例。 修长素白的大手握住筷子后,男人抬眸扫了几个小丫鬟一眼,略沉声道:“你们都下去。” “是。”小丫鬟们低着脑袋都出去了。 青屏立在一边,略抬眸朝自己主子望了眼。而后,竟然主动跪了下来。 霍令俨并没有理睬她,只是慢条斯理吃着自己的饭。直到小半个时辰过去,他吃完了饭,也没有唤青屏起身。 青屏本来一直是低头跪着的,但见自己主子吃完了,忙说:“奴婢唤人来收拾一下,好让爷继续休息看书。” “不必了。”霍令俨语气淡漠,自然,脸色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 男人生得英俊挺拓,一身的贵气与身俱来。本来态度尚算和婉的时候,无形中就已经会给人一种疏离感,何况现在。 青屏低着头,也能感觉到此刻来自那个男人的怒气,她不敢多说一句话。 霍令俨却问:“你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男人侧坐在炕边,一只手搭在炕几上,另外一只手垂立。腰背笔直,目光微垂,气质冷成,面含薄怒。 第20章 这是霍令俨这个主子第一次对她发火。 她虽说跟了爷有十年之久,但却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所以,平时爷对她颇为倚重。尤其是桃扇嫁了出去后,这整个静轩阁的前院儿,除了爷以外,便都是她说了算。 其实本来,她也没有必要算计谁。毕竟论资历论靠山,这里的丫头谁又比得上她,她只需要一心一意服侍着爷就好。 以前年纪还小的时候,她也并不着急。只不过,如今岁数大了,若是再不替自己谋个前程出路,往后可该怎么办? 她今年二十岁了,又是铁了心想要留在霍家。她的心意跟决心,想必爷心里也是明白的。可正因为他明白,她才觉得难受。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知道自己想一辈子侍奉在他左右,可他却始终态度淡淡的。 在她面前,他不止一次提到过桃扇,说桃扇是个聪明人。起初他是暗示,她只装作听不懂。后来他直接说要亲自给她指门亲事,她也直接跪在他面前表明了决心,她说她这辈子都不想离开霍家。 她知道爷心里一直藏着的人是孟国公府四小姐,原孟霍两家倒是门当户对的,只不过,如今霍家不得圣宠,门第早不如孟家。爷再想求娶孟四,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就算霍家如今再落魄,好歹也还是有爵位的。又是皇亲国戚,太上皇没死,蕙太妃没死,霍家怎么也不至于娶一个小门小户的女子。 若爷娶的人是孟四小姐,青屏怎么都是服气的。毕竟孟四小姐出身高贵,气质清贵优雅,容貌更是不必说……与爷自当般配。 可是苏氏算什么?没有出身,没有品行,不过就是空有一副皮囊罢了。 苏氏虽说是主子,可青屏觉得,论哪一方面,自己也不比她差在哪里。要她一辈子屈尊服侍这样一个卑劣的女人,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可偏这苏氏命好,竟然有陛下亲自做主将她指婚给爷做正妻。如今更是了不得,诞下了儿子。母凭子贵,往后她的日子,就尽是荣华富贵。 本来她与老夫人的想法一样,觉得苏氏那肚子里的孩子不会是爷的。所以,也在安安静静等着她将孩子生下来,好等着老夫人有进一步的安排。 可哪里想得到,她生下来的那个孩子,竟完全与爷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因为她生了这样一个儿子,在霍家地位就不一样了。 虽然老夫人还是不喜欢她,可太夫人喜欢她啊。太夫人拿他们母子当命根子一样,还特意派了自己身边的丫头枸杞去伺候。阖府,又还有谁敢怠慢她这位伯夫人? 可是她不服!替自己不服,也替爷不服。 若是爷连这样的女人都能够坦然接受,那又为何不能接受自己呢? 他以前说的是……心里只有孟家四妹妹,所以此生不可能再有别的女人。暗示她们这几个从小伺候他长大的,让她们赶紧趁早择个良人嫁出去。 可如今既然再无可能娶孟四小姐,那他又是在替谁守着这身、这心? 青屏也知道,爷是何等聪明之人,既然此番这样问她了,想必是怀疑了。又或者,上午去苏氏那里的时候,苏氏与他说了什么。 青屏想,越是在聪明人面前,越是不能耍小聪明。既然如此,那她便老老实实招了就是。 青屏匍匐在地,给霍令俨行了个大礼,而后才直起腰来请罪说:“这些日子,奴婢按着爷的吩咐,在青梧胡同那边置办的屋舍。这几日,正采买着东西填 分卷阅读39 过去。” “奴婢不知道爷为何突然在外头购置屋舍,奴婢也猜度过,是不是爷外头有了人。但奴婢知道,主子们的事情,不是我这个做奴才的该管的。是奴婢自作主张了,自己以为是爷外头养了人,所以昨儿去街上的时候,买了不少女儿家的东西。凑巧,叫夫人看到了。夫人命枸杞暗中跟着奴婢,怕是见奴婢又在外头买屋子,又买女人的东西,猜着了什么。” 青屏说到了这里,没再继续说。 霍令俨瞥了她一眼:“完了?” 青屏低垂着脑袋,手却轻轻攥紧了些,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爷是怀疑奴婢吗?” 霍令俨漫不经心道:“你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我不敢怀疑你。我给你体面,也是顾全母亲的脸面。苏氏好与不好,她的身份也是伯夫人,是正经主子。她做错任何事情,都有太夫人老夫人或者我来惩罚。你虽说是老夫人派到我身边来伺候的,但如今既然呆在静轩阁,便是我的丫鬟。” “昨儿晚上那样的事情,你在未经过我允许的情况下,大半夜跑去打搅老夫人,你是何居心,自己心里清楚。你不但算计苏氏,你连我也算计进去了,到底谁给你的胆子!” 起初霍令俨语气还算平缓,但说到最后那句算计他的时候,陡然拔高了音量。 说完,手掌重重拍了案几,吓得青屏身子下意识哆嗦了下。 青屏说:“昨儿晚上,奴婢也是听雀儿说爷跟夫人打起来了。怪只怪奴婢没有先来瞧瞧情况,便听了雀儿的话,直接派她去了荣安堂。奴婢是怕……怕事情闹大了,没人拦得住。” “你不说这事儿,我倒是忘了。”霍令俨沉着脸,一笔账一笔账与她算,“是你派雀儿躲在窗户下偷听我说话?” 见这事儿都提了,青屏心下突然明白过来,爷这回怕是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他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瞧着待她不错,但她却没有想到,原来爷心里早就对自己不满了。 而这回,事情闹得大了,他正好抓住了机会。 只是她不是太明白,爷为何对她这般不满? “奴婢知错了,求爷饶恕奴婢这一回。”青屏心里明白,爷不过是打着替夫人做主的幌子,在惩治她而已。 也是她大意了。就算爷敬重老夫人,但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愿意自己身边的人是别人的心腹。就算那个人是他母亲,也不行……这就是规矩。 “既是犯了错,便该受惩罚。”霍令俨这才缓缓而言道,“以后这书房的钥匙,你不必再拿着了,给翠融。往后没我的允许,你也不必再进这间屋子。” “你也放心,好歹伺候了我多年,我也不会那么无情。哪日你若是想通了,想出去,便来告诉我。之前桃扇有的,我也都给你备着……出去。” “爷!”青屏紧紧咬着唇,眼里泪光汹涌。 霍令俨却是没再理青屏,冲门外喊了一声,便有小丫头推门走了进来。 该收拾桌子的收拾桌子,该打水的打水。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眼睛也不敢往青屏那里瞟一眼。 ~ 这消息第二日一早便传到了苏棠耳朵里,苏棠简直不敢相信。 “不会是听错了?”坐在梳妆镜前,有小丫头正在给苏棠梳头,苏棠扭着脑袋望着身边的枸杞,“这怎么可能?” 就算昨儿她与奴婢说的话让霍令俨听到了,可凭她与霍令俨这尴尬的关系,他怎么也不可能会替自己做主啊。更何况,她听说了,那青屏还是老夫人的人。 枸杞说:“千真万确的事情,奴婢不敢胡说。方才去大厨房路上的时候,遇到了爷身边的翠融,她亲口与奴婢说的。如今管着爷书房的人,是翠融。” “那青屏呢?”苏棠眨了眨眼睛,身子坐了回去,抬手示意丫鬟继续梳头。 枸杞说:“青屏还留在前院儿,想必,爷念着老夫人的面子,也不会对青屏姑娘怎么样。只不过这回,也的确算是替夫人您出了一口气了。” “话千万别说的这么早,未必是为了我出气。”苏棠根本不信霍令俨有这么好的心。 一来他对这个苏氏根本没有任何感情可言,二来,凭她对他的了解,他也根本不是那种心软懦弱的人。替她做主?不是拿她当靶子抛出去惹人嫉恨,就是阿弥陀佛烧高香喽。 “这青屏是老夫人身边的人,既然咱们都得到消息了,老夫人那边肯定也是。一会儿去请安的时候,咱们说话可得小心着些。老夫人不高兴,再有人挑唆几句,我可就苦了。” 就算不会打她骂她,但是罚她抄写个什么道德经啊法华经啊,也不是没有可能。 枸杞也轻皱了下眉,应着:“奴婢明白。” 梳洗完后去荣安堂请安,苏棠以为自己来的算是早的。却没想到,她过来的时候,霍令俨已经在了。 母子两个面上倒是都和颜悦色,气氛并不紧张,苏棠暗暗松了口气。 大佬们生气,遭殃的就是她这样的小虾米。 “你来的正好。”她 分卷阅读40 婆婆难得对她露出慈爱的笑容来,这让苏棠猛地毛骨悚然,不知道这笑的背后,得藏着什么样的刀子。 她婆婆说:“这次的事情,令俨都与我说了,倒是委屈了你。那件事情,不过都是误会。令俨方才还在与我商量,说是为了弥补你,便将青梧胡同那儿的院子暂且给你娘家人住。这眼瞧着便入了冬,那儿一切简陋,还需得归置归置。所以,等你母亲来了京城,暂且还是先住在凤行居。” “等来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搬过去不迟。” “啊?”苏棠彻底懵逼了。 天下有这么好的事儿?她怎么觉得,这婆婆的笑容里,藏着毒刀子呢? 苏棠一时没了主意,便本能往霍令俨那里看过去,却听霍令俨道:“还不谢谢母亲。” 第21章 “多谢母亲厚爱。” 苏棠觉得自己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索性她也不多想了,规规矩矩给她婆婆行了个谢安的礼。 却也没忘记她这便宜夫君,转过身来,苏棠又朝坐在一边的霍伯爷行一礼: “多谢伯爷替妾身说话,还了妾身一个公道。” 霍令俨微微颔首,难得扯唇冲她笑了一下。那边,老夫人说:“你且坐下来说话。” “是。”苏棠在自己夫君下首处捡了个位置坐下,安安静静呆着,一句话不敢说。 老夫人叹了口气说:“为了一个丫头,你倒是不值当生这么大的气。回头气坏了自己个儿身子,可不是因小失大了?不过这事情也亏得你查清楚了,不然的话,岂不是叫你们夫妻间生了嫌隙。” 前面那句话倒是正常,后面这一句,苏棠怎么听怎么觉得是她婆婆老人家故意讽刺她。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夫妻多么的情深义重呢。 苏棠相信,她都听出来她婆婆话里讽刺的意味了,她不相信霍令俨那么聪明又敏感的一个人,他会听不出来。于是,她颇为抱着瞧好戏的态度扭头看过去,却只听霍伯爷面不改色道: “母亲且放心,不过一个奴才,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影响我们夫妻感情,倒不至于。”霍令俨慢悠悠说,“母亲素来知道儿子待下人一向严苛,什么样的身份该做什么样的事情,儿子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青屏这回是犯了大忌讳,以下犯上,目无家规。本该严加惩罚以儆效尤,只不过,她到底是从母亲院子里出来的,儿子念及母亲,总得手下留情一些。” “没收了她手中的钥匙,但也还留她在静轩阁内伺候。若她往后老实安分,儿子自是不会亏待了她去。” 老夫人面上含笑,却是身子一歪,轻轻靠在了圈椅的扶手上。老人家手撑着脑袋,一副颇为疲惫的样子。 “我也老了,这阖府,将来终归是你们夫妻的。其实按着规矩,这主持中馈的事儿,本该交到你媳妇手里。只不过,她还年轻,又是刚刚生完孩子,劳累不得。” “要不这样。”老夫人说,“要是你媳妇愿意的话,今年过年的一应大小事务,便由我带着她去做。若是她做得还算不错,等过了年,我便不再管这家宅的事儿。” 霍令俨立即起身抱拳道:“儿子如今已经娶妻生子,却还劳烦母亲操心这些琐碎的事情,是儿子不孝。母亲有心教导一二,是她的福气。” 苏棠不知道怎么的,这事情说着说着,似乎又与她有关系了。 她缓缓站起身子来,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方才听他们母子的意思,是说要将这阖府的大小事务都交由她来管吗? 她心里其实是抗拒的。 这内宅的是是非非,她根本不愿插手。她只希望,自己不去找别人麻烦,别人也可以放过她,她想过安心的舒坦日子。 最好霍令俨能再借她点钱,她在外头置办间铺面,做点小生意。等回头这桩婚事走到尽头了,她跟这位霍伯爷大难临头各自飞了后,至少还能有些东西傍身,不至于饿死街头。 “我……”苏棠其实很想拒绝,但这霍伯爷言语间的意思,她也听明白了,他是想这主持内宅中馈的大权,落到她手上来,若是拒绝,她也怕坏了他好事儿,从而惹他生怨。 毕竟,不管她如今与这个名义上的老公到底有没有感情,但论起亲疏关系来,也的确是他亲一些的。 所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苏棠说:“一切全凭母亲与伯爷做主。” “做主什么?” 正说着话的功夫,大夫人二夫人也来请安了。 “儿媳见过母亲。”两人一同请了安,之后便在苏棠夫妻对面坐了下来。 老夫人倒也没瞒着,对大夫人二夫人说:“你们两个来得正好,方才还与老三夫妻说呢。你们公公不在了,按理说,这府内中馈之事,我也不该再握着不放手。只不过,你们一个个还年轻,咱们家又经历了这样一番波折,我这才没有放权。既然今天说到了这里,那我便也说一句话……” 老夫人笑着望向霍令俨:“按理说你是伯爷,内宅 分卷阅读41 的事该由你媳妇管。只不过,虽然咱们霍家如今比不得从前了,但是好歹也还算家大业大,一年到头来,府里内内外外这么多的事儿,若是没点能耐,还真没这个福气管。娘也没有瞧不起你媳妇的意思,不过,她小户出身,这却是事实。” “想来……她在闺中的时候,也没有学过这些。一时半会儿全部都交给她,娘也怕会把她逼得太紧。” “但你大嫂二嫂不一样,她们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尤其是你二嫂,是你大舅母的嫡女。虽说是幼女,但一应该学的也没有少学。娘觉着,她管起这内宅事务来,想必要比你媳妇好些。” 老夫人这是明显的屁股歪到二房去了,话里话外都是帮着二房说话。 不过,霍令俨倒是也没着急,只是漫不经心抿了口茶,而后才抬眸看过去,笑着道:“娘说得对,二嫂的确是出身高门。只不过,如今儿子是伯爵,若是中馈之事却是交给二嫂……传出去,也不像话。” 老夫人笑:“只有那些心思不正之人,才会成日琢磨着人家的家事。一般懂规矩的人家,是不会管这些的。再说,娘也是为了咱们家好。” 霍令俨轻笑一声,没再说话,苏棠却站了起来。 “母亲,若是儿媳能够将阖府上下打理得好,您是不是就将令牌交给儿媳?” “你?”老夫人始料未及,愣了一瞬,却又笑着,“若是你行的话,那是自然的。” 而那边,霍令俨目光也幽幽朝苏棠探来,眸中略含着笑,面上却没显露半分。苏棠也朝他看去,悄悄冲他眨了眨眼睛。 二夫人却不肯了,也站了起来:“娘,儿媳也行。这些事情,儿媳在家的时候,娘都手把手教过。如今筌哥儿瑰姐儿都大了,也无需儿媳再分心照料,儿媳可以全心全意打理着府内事务。” “儿媳向娘保证,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苏棠性子没有二夫人那般急躁,只等二夫人把话说完了,她才回话说:“母亲,儿媳也保证不会让您失望。” 老夫人一时间没说话,似是颇为犹豫。而这边,霍令俨却失声笑了起来。 霍令俨道:“既是如此,不如今年过年的一应大小事务,便由母亲分派下去,给二嫂跟棠儿做。谁做得好,母亲便再考虑将对牌交给谁。” 老夫人却问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大夫人:“老大媳妇,你说呢?” 大夫人是寡妇,且膝下无子嗣。所以,她素来低调。像这种打理家务的事儿,她也根本不会去争。 见老夫人问她了,她才站起来说:“儿媳觉着……三弟说的也对。便让两位弟妹都先跟着母亲学一学,母亲也费心教教她们。先接手管着些家务看看,谁做得好,再将令牌交给谁不迟。” 老夫人这才点了点头,表示同意:“那这件事情便这样定了。” 又说:“只是……不管结果如何,都不许吵闹,明白了吗?” “是。”几人都应着。 要说在来请安前,苏棠还疑惑着怎么霍伯爷突然好心帮她了,那么现在,她是完全看得明白了他的用心。 这霍伯爷的确是帮她,但确切点来说,他那也是帮他自己。 都说这帝王之家明争暗斗的,父子兄弟之间素来毫无感情可言,可这权贵之家又何尝不是呢?纵然是亲的母子兄弟,又如何?还不是该算计就算计,一切只以自己利益为大。 这二夫人是老夫人的娘家侄女,三个儿媳妇中,老夫人肯定是最亲这个。 再说,虽然霍二爷双腿残废行走不便,可二房不是还有一个筌哥儿么?按着长幼尊卑的顺序来,大房无后,二爷虽则有腿疾,但却是有后的。若是二房极力争取,这伯爵的爵位,以后未必会是她的儿子笙哥儿的。 如今筌哥儿才多大,老夫人便已经筹谋着替二房早做打算了。若是筌哥儿再大些,这老夫人眼里,岂不是就没了她儿子的地位了? 这样一想,苏棠便是彻彻底底站在了霍令俨这一边。不管他们夫妻是不是同心,但在这件事情上,立场是一样的。 她看着小南瓜长到这么大,也不忍心将来长大后他在夹缝中生存。古代不比现代,没那么多自由。古代讲究的是成王败寇,不论是皇家还是世家,失败的一方,可能下场会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惨。 她不忍心。 若是以前她还十分忌惮这霍令俨心狠手辣,但这件事情上,她却是觉得城府深手腕硬并不是一件坏事。只有懦弱的男人,才会唯唯诺诺的,护不住自己的妻儿。 有能力有胆识有手腕……而又能不动声色间完美算计一切的男人,还真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人格魅力。 苏棠不知道她这夫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这事儿的,从故意让青屏外面购置宅院开始吗?故意引导她、让她认为他在外头养了姘头,或许他一早就知道,依着青屏的性子,但凡遇到一点机会,都会牢牢抓住。 他知道青屏不安分,也知道她瞧不起苏氏。所以,一旦给她点机会,她必然会兴风作浪。 分卷阅读42 等她兴风作浪后,他再立即出手收拾这残局。借机严惩青屏,没收她在静轩阁的权势,又立即安排自己的人握住书房的钥匙。这还没算完…… 之后,又借机提令牌的事儿,想把中馈大权也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 若是从一开始就算计的话,那么苏棠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心思也太可怕了?如果是她布这个局,她绝对不会布置得这么精妙。 有机会,她定要细细问问他才行。 毕竟,多学点总没坏处的。生活不易,需得多才多艺才行。 夫妻两人是一道从荣安堂出来的,走到静轩阁的时候,霍令俨忽然侧身对苏棠道:“晚上我回去吃饭,你记得安排一下。现在还有些事,暂且不去后面,你先回去歇着。” 苏棠面上不动声色应一声,内心却是猛地一个晴天霹雳。 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 晚上去她那里吃饭,那包不包括睡觉?如果包括睡觉的话,那怎么个睡法? 其实就算睡,她也是不亏的。毕竟能睡到他这样的绝色,也是她的福气。但她就是怕意外怀孕。 古代安全措施那么差,生个孩子就是鬼门关绕一圈,就是拿命去赌的。再说,生孩子那么麻烦,从怀孕到坐月子,前后加起来得一年多时间? 有这一年多的功夫,她都不知道在外头赚多少钱了。 一路上,苏棠分神想了很多。最后她做出了妥协,如果今天非得要睡的话,也行,但是睡完后她必须要喝避子汤,以免意外怀孕。 想着晚上在“烛光晚餐”后,或许可能那啥啥,苏棠心里还是有些小激动的。她活到二十八岁,自然不可能没有点感情史。只是后来她一心扑在事业上,男朋友嫌她事业心太重,不是那种安安分分顾家的女孩儿,就提出了和平分手。 分手后,她一心扑事业,就再没谈过感情。 她空窗期的确也有几年了,不是没有那个机会,只是她比较洁身自好,不愿外面乱搞而已。 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若他真有那个意思跟兴致,她自然也不会矫情的一再拒绝。 回去后,苏棠便对枸杞道:“晚上爷过来吃晚饭,你记得吩咐小厨房,多做几道爷爱吃的菜。另外,去跟秋娘说,今天晚上笙哥儿在她房里睡。” “是,夫人,奴婢这就去办。”枸杞特别高兴。 等吃完午饭午休醒来,苏棠见外面太阳好,便又吩咐下去,让烧热水,她想洗头洗澡。 舒舒服服洗了头洗了澡后,苏棠穿着身素色的绸衫,披散头发卧躺在外面院子里的贵妃椅上。正闲适的一边吃着水果一边看着话本子偷偷乐儿,外头却有人抱着一堆堆书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翠融过来请了安,而后说:“夫人,这些书是爷交代奴婢们搬过来的。爷说,等晚上得空再过来指导夫人,现儿夫人若是有空的话,可以自己先翻着看一看。” 苏棠正张嘴咬苹果呢,结果傻眼了。 张着嘴巴瞪着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说好的吃饭睡觉烛光晚餐呢?为什么要给她安排这么多工作。 第22章 022 苏棠笑容僵在脸上:“翠融, 是你们主仆在跟我开玩笑?这么多书, 让我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位霍伯爷想必是疯了?她已经配合着他一起“挤兑”她那婆婆了, 他不说给点奖励, 反而还变本加厉?他这得多大脸啊。 苏棠简直气疯了!觉得霍令俨这小子, 一点不上道。 翠融却始终都笑着, 并不愿掺和两位主子的事情, 只说:“奴婢只是按着爷的吩咐来做事, 并不知道爷具体有什么打算。夫人, 奴婢先将这些书放在这里,也好先回去交差。” 苏棠知道, 这事情与翠融无关,她不过也是按吩咐办差事的。所以,也并没有为难她。 翠融办完差事回前头去复命, 霍令俨坐在书案后面, 闻声搁下手中握着的一册兵书,抬眸探过目光来,颇为悠闲自得地问:“夫人说了什么?” “夫人说让她看那些书, 是不可能的事情。”翠融如实回答。 霍令俨微挑唇笑了一下, 才冲翠融挥了挥手:“好,我知道了, 你先下去。” 翠融退下去后,霍令俨倒是没什么心思继续看书了。想着这些日子来那苏氏的种种表现, 他总觉得, 这个女人似乎突然间就变了许多。身上没了那股子蛮横霸道劲儿, 人也变得聪明识趣许多,瞧着倒是顺眼了些。 只是他想不明白,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变,短时间内,智力却是不会有多大变化的。除非……除非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而从前的那副样子,不过是她装出来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处心积虑嫁来霍家,又是为什么? 真的只是贪图荣华富贵吗? ~ 晚上霍令俨来后院的时候,苏棠已经懒得搭理他了。b 分卷阅读43 r 霍令俨负手走进来的时候,苏棠正抱着儿子在陪他玩儿。余光瞥到了人,却也并没有立即起身行礼的意思。直到霍令俨负着手站在了她旁边,她才装模作样抱着儿子想要站起来……霍令俨按住了她。 “你抱着孩子,就不必多礼了。” 说罢,霍令俨弯腰在她对面坐了下来,两人中间隔着方矮几,离得倒是很近。 “那妾身就多谢伯爷了。”苏棠语气有些阴阳怪气的。 霍令俨抬眸睨了她一眼,却并没有在意,只是略倾身子凑过去了些,抬手轻轻捏着笙哥儿的小胖手,笑着道:“咱们笙哥儿似乎挺爱笑。” 苏棠立即就说:“这还不是伯爷您的功劳,您老人家屈尊降贵来瞧他小人家了,怎么着也得看在您的面子上笑一笑啊。若是在您面前都不露个笑哄您开心,往后您还怎么再屈尊移步咱们母子这方小院儿啊。笙哥儿与我在一起的时候,可没现在这样笑得开心。伯爷故意这样问,是不是就等着妾身夸您呢?” 苏棠跟吃了枪药一样,得了机会抬杠就嘴巴不饶人。 霍令俨并不与她计较,只是双手掐在笙哥儿腋下:“来,笙哥儿,让爹爹抱抱。” 苏棠一拳头砸在了软棉花上,心里更堵得慌,索性不再理他,只转身对枸杞道:“爷来了,吩咐下去布置晚饭。” “是。”枸杞应一声,正准备给自己个儿主子使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再这样说话了,可惜苏棠吩咐完事儿后,就立即扭头看向了别处去。枸杞无奈,只能叹一声,然后做事去了。 虽说她有些担心,不过,方才夫人说话明显夹枪带棒,可伯爷也没有生气啊?夫人知道分寸,或许是她多心了。 枸杞那边晚饭布置好后来喊主子们吃饭,苏棠吩咐秋娘说:“你带先小爷下去,不过,一会儿等我们吃完了,再送来。”见秋娘目光朝霍令俨那边看去,似乎在等着霍伯爷发话,苏棠又道,“伯爷难得来这后院一回,怎么着也得让他们父子两个多多呆些时间,培养培养父子感情。” 又突然问霍令俨:“不过,如果伯爷是吃了饭就走的话,就当我刚才的话没说。” 霍令俨笑道:“我今天晚上不走了。” 说罢霍令俨直接起身,往餐桌边去。 秋娘琢磨不透主子的意思,忙悄悄问:“夫人,伯爷这是何意?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苏棠略严肃了些道:“不管他是什么意思,你只管按我的意思去做就行。” 秋娘似乎是从没见过苏棠这般严肃的样子,一时间有些吓着了,忙应着说:“是。” 夫妻两个同坐一张桌子上吃饭,旁边丫鬟们伺候着布菜夹菜。霍令俨吃饭从不说话,苏棠是因为心情不太好,也不说话。两位主子都沉默着,身边伺候的奴才们都感觉得到气氛不对劲,个个胆战心惊,生怕出一点错来。 等吃完后,苏棠正想让人去把儿子抱来,霍令俨却道:“一会儿再抱过来,我有话与你说。” 虽说苏棠是这后院的主子,但是整个静轩阁、甚至是整个霍伯府,他霍伯爷才是真正的主子。霍伯爷亲自发了话,没人敢违逆。 苏棠倒也不为难那些丫鬟,直接起身往内室走去。霍令俨抬手示意人将桌子给收了,之后,也起身迈着长腿慢悠悠跟了过去。 等两位主子都走了后,几个小丫鬟才敢交头接耳说几句话。 “夫人这是怎么了?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我瞧着,倒是伯爷有意让着夫人,并不与她计较。” 另一个则说:“我听说,今天下午的时候,爷前头伺候的翠融姐姐带着人搬了不少书来。我想着,怕是爷觉得咱们夫人书读得不多,想让夫人多读读。但夫人……夫人可能不爱看书,就生气了。” “原来是这样。可夫人胆子也真大,怎么敢那样对伯爷啊,就不怕伯爷罚她吗?” “都好好做事,别论主子是非。” 枸杞来训斥了一句后,小丫鬟们都不敢再说话。 而此刻内屋里,苏棠气呼呼在炕上坐了下来,依旧没给霍伯爷一个好脸色。这边霍伯爷也是依旧没与她计较,见她坐了下来,他只拉了张凳子来,坐在了她对面。 “我是有些不明白,苏氏,你这气来得有些莫名其妙。”霍令俨端坐在苏棠平时梳妆时候坐着的绣墩上,因为绣墩比较矮的缘故,他那双长腿几乎有些无处安放,只能抻到了苏棠跟前去,两人四只腿交错放在一起,某个角度看起来,倒是有些暧昧不明,但两人似乎谁都没有注意到,只谈着正事,“说说,因为什么生气。” 要说苏棠真正生气,也的确是有些。不过,还不至于气成这样。 她这样做,也是有目的的。 不趁着现在有机会的时候好好谈一谈条件、得些利益,难道,还等以后他用不着她的时候再求吗? 所以,苏棠依旧鼓着脸说:“伯爷是真不懂啊,还是装不懂?” “别废话了,说重点。”霍令俨将坐在对面的人那些小心思都瞧透了 分卷阅读44 ,看着她在这里故意甩脸子演戏,他虽然觉得十分有趣,但总归耐心也是有限的,他没那么多功夫耽误在这些小事小情上。 苏棠见好就收。生气不是重点,生气不过是引起他的重视。而重点,是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伯爷,我今天是不是帮了您大忙?”她问得理直气壮。 霍令俨轻轻颔首:“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的确算是。”没等苏棠说话,霍令俨又说,“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如今你我是夫妻,乃是一体。我的既得利益,也是你的。” 苏棠并不上他的当,不承认:“我可不敢这样想。这整个伯府的一切都是您的,但却不是我的。连我这个人都是您的,伯爷您说,我又怎么敢称你的一切都是我的呢?” 霍令俨轻声哼笑了下,没说话。 苏棠知道他这是在等着自己继续说下去,所以直接说了道:“虽说如今你是伯爷,但若不是大爷战死沙场二爷双腿残废,这个爵位也轮不到你头上。我知道,若是当初真没轮到伯爷头上,伯爷或许不会计较。但如今既是轮到了您头上,想必再让你放弃一切,会舍不得?” 苏棠想着,反正自己在他面前耍过的小聪明也不是一次了。他这么厉害的一个人,还是不要与他兜圈子的好。 直来直往,或许他还会觉得你有几分真诚。 “伯爷,妾身说得对吗?”苏棠问。 霍令薄唇略弯了个弧度,没说对不对,只淡声道:“继续。” 苏棠这才继续说:“二嫂是母亲娘家侄女,二房又育有一子筌哥儿。而我呢……出身不高,又与母亲娘家没有丝毫瓜葛。母亲为着她老人家自己利益、为着她娘家利益……偏心二房,其实也没错。” “当然,伯爷您也没错。不过是立场不同,大家都想为自己争取些利益罢了。” 苏棠又叹了口气说:“伯爷虽然不待见我,可我好歹也是您的妻子。此时此刻,我与伯爷才是一个阵营的。中馈大权落在我手中,其实就是落在了伯爷您手中。” “我不知道霍家有多少家业,但霍家虽则被降了爵,陛下却是没有抄查家产。想来,也是不少的?” 霍令俨点了点头:“不算太多,却也有些。”他身子稍微动了下,腰背更挺直了些,目光依旧落在苏棠脸上,继续说,“他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的母亲,我的侄儿,我自是不会亏待。但不亏待是一回事,主动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又是另外一回事。你既是看得明白,也懒得我给你解释……” “你生气,无非就是觉得自己没讨着瞧得见的便宜。说,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 见他这聪明人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棠索性也不再绑着脸,她笑起来说:“我想要什么,伯爷你心里明白。”她竖起一根手指来,“一万两银子。” “只要你给我一万两,我保证能打败二嫂顺利拿到那对对牌。” “口气倒是不小。”霍令俨说,“你也别小瞧二嫂,母亲没有夸大,她的确是自小跟着舅母学过这些。她虽然性子急躁了些,但人却不笨,又有基础,学起东西来,比你快。” 苏棠双手撑着下巴,有些自豪的眨巴着一双水灵灵泛着涟漪的大眼睛:“这个伯爷就别管了,一万两银子的事儿,答应不答应?” 霍令俨双手交握,搁在腹前,身子却朝前倾了些。 “我答应你。” 苏棠展颜一笑,立即跳下炕去,从一边的柜子上将早已写好的契约拿了来。 “空口无凭,签字画押。” “什么?”霍令俨望着送到眼前的白纸黑字,眉心轻蹙了下。 倒是没想到,她敢跟自己谈条件也就罢了,竟然还敢按头谈条件? 023 苏棠却是笑得挺欢的:“伯爷方才答应得那么快,现在又犹豫,不会是存了心想骗我这个小女子的?” 霍令俨目光在她脸上落了一瞬,而后直接夺了那张薄纸来,目光快速扫了下,才又抬头看着人问:“你处心积虑这么久,不惜毁了清白之身也要谋算着嫁到霍家来,不会就是为了这点钱?” 苏棠略憨憨笑了两声,说:“一万两对您来说当然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却是很大的一笔了。” 她认真说:“明人也就不说暗话了,我那么算计你……除了……除了觉得您有魄力有担当有胆识又一表人才外,也是觉得……”他扯了一堆没用的后,才拐到正题来,“也是觉得霍家落魄了些后,我那种出身的人,想嫁进来,总比嫁去什么王府啊国公府啊的容易些。我知道,您瞧不起我。不过没关系啊,如今咱们就是合作的关系。” “等哪天你翻身了,一飞冲天了,到那时候,您再休了我,好不好?” “这个霍伯夫人的位置,我就先厚着脸皮霸占着。哪日你有机会娶得到心仪的女子了,与我说,我保证到时候立即收拾好铺盖走人,马上让出位置来,不叫您为难。” 霍令俨却是根本就没把她的话当真,只当她在这里胡说八 分卷阅读45 道。 “印泥。”他似是有些不耐烦,曲指敲了敲矮几的面儿。 “我给你拿。”苏棠立即飞奔去找了印泥来,然后瞪圆眼睛亲眼看着他霍伯爷按了手指印。 霍令俨按了手指印后,递了过去。苏棠接过来,笑眯眯又检查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藏了起来。 等她人再坐过来的时候,方才的矮几上,已经摞了一堆书。 “你以前在家的时候,读过什么书。”霍令俨抬眸看了眼人问,又兀自说,“你父亲是读书人,想来不会没让你读过书。你都读过哪些书?算术都学过哪些?懂到什么程度。” 苏棠虽说也是硕士研究生,但其实并不怎么爱读书。 小聪明是有些,以前上学的时候,因为有父母的监督,不敢松懈,成绩也能稳居前三。不过,她却不爱读书,更爱钱一些。 她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那一族也是中医世家。考大学的时候,她外公小姨希望她读中医专业,她父亲希望她选心理学,而她自己,则只想读经济学。 她外公外婆这辈子就两个女儿,她妈跟她小姨。她妈只她一个闺女,偏她小姨还是个不婚不孕族。 她外公一家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她身上,说是将来的衣钵是否得以继承,就靠她了。可她爸是大学心理学教授,总跟她说,别的病都好治,唯独这心病不好治。 她爸告诉她,学中医没用,不如学心理学,将来指定比中医能救人。 独生子女就是这么命苦,两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以至于人家大学逍遥自在爽翻天。而她……则是天天背各种药名看各种书,复习各种资料,时时刻刻都在备考,只为了拿心理学跟中医学的双学士学位。 本以为大学毕业了,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结果她万万没想到,偏两家人又坐在一起背地里算计着逼她考研。 她大好的年华啊,就那样被浪费了。等她念完研究生家里再逼着她读博的时候,她誓死反抗。 或许是她以前太过乖乖女好脾气了,终于硬着脾气反抗一回,家里人竟然真被她吓着了。哄着说不管她了,只要她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 所以,她最后就做生意去了。 别的本事没有,好歹是中医硕士,再说如今女人们盛行养生美颜。所以,她便顺应时势开了个养生堂。 从小门面做起,运气倒还不错,几年时间,就让她闯出了些名堂来。 只可惜她命中带衰,老天仿佛见不得她过好日子。好不易一切都走上正道了,结果却莫名其妙穿越了。 到了这里,还得一切从头来。 苏棠已经很久没看过书了,一看到这些书,她就脑阔疼。 心不在焉,便打起哈欠来,两只眼上眼皮下眼皮也开始控制不住的打架。就像以前上课的时候,每次讲到理论课,她都觉得困。 霍令俨敲了敲桌子。 苏棠揉了揉眼睛,才说:“非得看这些书吗?我不太想看。” 霍令俨一下就看透了她,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不是个勤奋的。或许有些机灵劲儿跟小聪明,但是难成大事。 不过,好在他老人家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倒也不怕。 “这样。”霍令俨将手上的书扔在一边,认真说,“短时间内让你从最基本的学起,想你也没那个本事。学管家,多与钱打交道,你别的暂且可以不学,但算术必须给我老老实实学。” “我每天会亲自给你出题,你先自己做,做完我再给你讲解。所谓熟能生巧,题做多了,自然感觉就来了。” “不过我也有言在先,若是不好好学、或者已经讲过的题还错,休怪我不客气。” “那爷您打算怎么不客气啊?”苏棠好整以暇看着他,倒是一脸不怕的样子。 霍令俨眯眼哼了一声:“错一道题扣你一千两,扣完为止。” “喂喂喂,你这就过分了。”果然是抓到了她的痛处,苏棠嗷嗷叫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样?” 霍令俨却肃着张脸说:“严师出高徒,我不严厉些,怎么管教你?不然你以为……你那一万两银子就是那么好拿的?” 苏棠说:“我不管,反正白纸黑字写着的,只要我拿到对牌,你就给我钱。至于我是怎么拿到对牌的,这个就不劳烦伯爷您操心了,我自有我自己的法子。” 霍令俨说:“你的确是有几分小聪明,但你要记住,若是你不虚心多读书多学习多做准备……你的这几分小聪明,不但不会让你成功,反而会成为你最为致命的缺点。我想要的东西,就务必要拿到,不允许存在半点闪失。苏氏,你想与我合作,想得到你想要的,就必须听我的。” “那行。”苏棠无奈妥协,“我答应你,可以按着你说的那样好好学。不过,就算错了,不许你扣我钱。” “我做错了我再继续认真多做几遍就是,你扣我钱算什么。合着回头我给你拿到了你想要的,自己却一文钱得不到?那我白忙活这一场图什么啊。 分卷阅读46 ” “你倒是不傻。” “是您觉得我傻。”苏棠有些不屑再与他说话。 夫妻两人正说着话,珠帘外面,奶娘抱着嗷嗷直哭的小爷说:“这小二爷不知怎么的,突然哭了起来。怎么哄都不行,夫人,我实在是没了法子。” “抱进来。”苏棠巴不得呢。 秋娘抱了笙哥儿进来,苏棠忙接了来抱在怀里。说来也怪,苏棠一抱孩子,他就不哭了。 秋娘一旁笑着:“瞧,小二爷是真的认人了。夫人抱他,他就不哭了。” “娘没白疼你。”苏棠脸颊贴着笙哥儿脸颊,一脸幸福,“还是老规矩,你歇在外间,小爷今晚跟我睡。” “这……”秋娘不敢接话,目光朝坐在一旁的霍令俨瞥去,在等着他的吩咐。 霍令俨说:“就按夫人说的做。” “是。”秋娘这才退了出去。 苏棠不想看书,所以便抱着儿子坐在霍令俨身边,故意说:“瞧,小南瓜,今儿你爹爹也在呢。看看他,拿小手抓他,让他抱抱你好不好?你瞧瞧,你爹爹多高冷啊,都不理人的。” “怎么办,他都不喜欢你,更不喜欢为娘的……往后咱们母子的日子可难过了。” “胡说什么呢?”霍令俨蹙眉望过来,颇具压迫性的睇了苏棠一眼,继而将儿子抱了过去。 “你平时在家就是这样教他的?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苏棠手肘搁在矮几上,双手捧着脸,盘腿坐着说:“伯爷要是嫌弃我教得不好,那您自己教啊。您自己天天甩着两个膀子什么都不做,却还反过来指责我?我可真是委屈……比窦娥还冤。” 霍令俨是个爱安静的人,其实挺烦她在自己耳边聒噪着说个没完的。不过,想着训斥也无用,就索性直接无视。 苏棠见他们父子相处得好,就赶紧趁机打哈欠说:“我困了,先去睡。” “谁允许你睡了?”霍令俨冷着脸将人叫了回来,直接扔了个薄薄的册子过去,“这些题今天晚上不做完,不准睡觉。” “啊?”苏棠叫,“这都多晚了。” “多晚也得做。”这是死命令,没有商量的余地。 霍令俨抱着儿子站起来,望着站在不远处正丧着脸的妻子说:“我先哄着笙哥儿睡,一会儿再来监督你。”往床的方向走了几步,还不忘回头叮嘱,“你最好认真点,别以为嬉皮笑脸就能蒙混过关。” “霍扒皮!” “你说什么?” 苏棠立即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来:“我说爷您辛苦了。” 024 凭他霍大伯爷的耳力,不可能没听清楚方才苏棠的那句嘀咕。只不过,他懒得与人计较罢了。 苏棠没得选择,只能乖乖坐了回去。 案角点着蜡烛,苏棠盘腿坐在炕上。随手翻着那本小册子,她真是脑袋疼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就是二十四岁到二十八岁的那几年。那几年她做生意,虽然很辛苦、比读书还要辛苦几倍,但因为是她喜欢做的事情,所以她怎么都觉得是快乐的。 她讨厌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但有时候其实她也感谢她的亲人的。如果不是她的亲人在该读书的时候逼着她读书,让她懂得更多,或许毕业后,她事业也不会有那么顺利。 因为书读得多,专业知识过硬,她走出去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也十分自信。因为本科研究生都上了全国重点,所以人脉也有,各个领域内,她都能有些熟人。 做生意嘛,都是有熟人好办事。 她虽然性子懒惰,但是脑子却不糊涂。什么时间段该做什么事情,她心里门儿清。 所以,就算会犯懒胡闹,但却不会耽误正事。等霍令俨哄了小南瓜睡着后走过来,苏棠已经做完了他布置给自己的任务。 “小南瓜睡了?”见人来,苏棠忍不住回头往床上看了眼。 远远瞧见小家伙小小的一个人儿霸占着整张大床安安静静躺着,老远就瞧见他略圆润的胖脸,她就觉得仿若整个心房都被填满了一样……幸福感爆棚。 “睡了。”霍令俨随意应了一声。 为了方便一会儿检查作业,他抽了绣墩来,挨着坐在一旁。苏棠随手将作业册子递了过去,有些小得意。 “这么快?”霍令俨轻蹙了下眉,似是不太敢相信。 翻开册子,一题题看了下去,当发现几道题全部都做对了的时候,他才扭过头来,目光幽幽探着随意盘腿坐在旁边的小女子。 倒是他小瞧她了? “伯爷这回可以相信我的实力了?”苏棠认真说,“这样简单的题目我都会,而且您放心,我保证不会做错一道题。所以您也别逼着我,我心里有数。” “你是怎么做到的。”随手将册子合上,霍令俨认真问。 苏棠却开始漫天胡吹:“我从小不爱读那些诗词歌赋,但却唯独对算术感兴趣。爹爹说, 分卷阅读47 我对数字敏感,有这方面的天赋。我适合开铺子做生意,跟银钱打交道。” “只可惜……我爹爹是读书人,觉得经商的人都是满身铜臭味,所以他并不认可我。您也知道的,我一个小女子,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又能如何?” “好在啊,现在嫁了人,他却是管不着我了。”苏棠身子坐正了些,认认真真的盯着面前的人看,“伯爷,您若信得过我,日后别只让我管着内宅的事儿,外头那些收租子啊谈生意啊……这些事儿,都可以找我去。” 霍令俨只抬眸睨了她一样,没给答复,只说:“既然如此,你便也早早歇着去。” 苏棠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于是商量着说:“伯爷可不可以配合着我演一场戏?” ~ 天气越来越冷了,老夫人发了话,让几个儿媳妇不必日日早晚都去请安。 所以,这些日子来,苏棠除了逢初一十五去荣安堂请安外,其它时间都呆在自己院子里。可以说算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渐渐的,便从静轩阁内传了一些消息出去。说是……三夫人脑子笨,什么都学不进去,惹得伯爷十分生气。伯爷素来严厉,见三夫人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已经在静轩阁内发了好几次火。 三夫人则是天天哭,饭都吃不下,觉也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了,气色更是差劲。 消息很快传到了二房的宁清阁,二夫人许氏得到这个消息后,立即问:“可是真的?消息从哪儿听来的?” 许氏贴身丫鬟书香回话说:“奴婢是打听得千真万确后,这才来禀告夫人您的。奴婢听说……自从伯爷开始管着三夫人读各种书后,两人就没为着这事儿少吵过架。” “只不过起初的时候静轩阁的人嘴巴严,所以消息一时没传出来。今儿传了出来,还是因为伯爷发了大火,在静轩阁当着好些丫鬟婆子的面训斥三夫人,三夫人都被训哭了。” “静轩阁的黄连说漏了嘴,叫奴婢听着了。”书香笑着,“夫人,三夫人不过是小户人家的女儿,如何跟您比啊?再说,老夫人也是偏心着您的,奴婢在这儿提前恭贺主子,恭贺主子即将成为咱们霍家真正掌权的女主子。” 许氏心里自也是高兴的,不过,她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只希望如你所说的一样,别回头空欢喜一场。”她到底有些谨慎之心,对书香说,“书香,你去将大夫人请过来,我有话与她说。” “是,奴婢这就去紫幽阁请大夫人过来。” 很快黄氏便过来了:“你特意派了书香去找我,到底所为何事?” 听到声音,许氏立即笑着迎了过去,十分亲昵地挽着大夫人手说:“近来天气越发冷了起来,母亲免了你我的晨昏定省,咱们也好些日子没见面了。这不,派了书香去请了大嫂您来,咱们妯娌好好说说话。” 大夫人是安静的性子,平时也不爱争抢。她性情温和,但却不代表她糊涂。 大冷的天,特意派了身边的大丫鬟请她来,怎么可能只是说说话那么简单。 大夫人开门见山问:“说,到底何事?” 二夫人这才说:“好大嫂,我有一事相求,还劳烦大嫂您替我跑一趟去。” “去哪儿?”大夫人不明白。 二夫人拉着人坐了下来,这才说:“不知道大嫂有没有听说静轩阁的事儿。” 大夫人秀气的眉毛轻轻抽动了下,心下了然。 她笑着说:“这些日子天冷,咱们都不常出来走动。三弟妹跟三弟的事儿,我也是今天才听丫头说的。不过,想来是下人们闲来无事胡乱嚼的舌根。三弟妹再怎么样,那也是育有笙哥儿的,又是名正言顺的伯夫人,三弟不至于。” 二夫人却轻哼了一声,颇为不屑地说:“怎么不至于了,老三如今头上顶着伯爵,心大了手也长了,连内宅的中馈之事都想管。我算是看明白了,他这摆明了是想府内府外一把抓,完全把咱们大房二房攥在手心里。咱们命苦,男人死的死残的残,偏只他一个好端端的。” “若不是大表哥二表哥出了事儿,哪里轮得到他小子啊。” 二房或许还有指望,那是因为二房有个筌哥儿,所以,她想争一争也没错。但是大夫人却不一样,她是寡妇,男人死了,甚至还被安上了私通敌国的罪行,她膝下无儿无女,这辈子早就没指望了。 所以二房三房的事儿,她根本不愿插手。 “筌哥儿还小,而三弟正是盛年,也只有他可以撑起咱们霍家的门楣来。至于将来如何,那都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了,谁也说不准的。你的心情,我也明白,不过,既然当初是太夫人奏请陛下封的三弟爵位,你也不能说什么。凡事,还是得以大局为重。咱们霍家能不能兴旺,大郎能不能沉冤得雪,还得靠三弟。” 提起霍家大爷来,大夫人整个人都变了,眼睛里不自觉便泛起泪泽来。 想着曾经他们拥有过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那时候的她那么幸福,她甚至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个 分卷阅读48 世上最幸福的女人。她嫁给了自己从小仰慕的男人,从小崇拜的英雄,而且,难得的是,这样的英雄心里也是有她的。 像他们这样的人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得再能两情相悦。 只是好景不长,他终究是离自己而去了。 这两年多来,多少个日日夜夜,她无时无刻不在想他。常常梦回转醒的时候,枕头都湿了。 撕心裂肺之后,她早就痛得麻木了。如今再想起那个人、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来,她倒是能平静许多。 “大嫂,你还好?”二夫人看出了不对劲,轻轻问了一句,拉着她手说,“你说大表哥没死,当年带回来的那具尸体不是大表哥的,我相信你。我也觉得,大表哥肯定没死,迟早有一天,他会回来的。” “等他回来了,洗刷了咱们霍家的冤屈,咱们霍家就又可以和从前一样了。” 大夫人却笑着,那笑容有些近乎绝望的惨淡。 “若是他真的没死,为何两年多时间都过去了,他还没回来找我?我骗自己他没死,但有时候想想,或许大家都笑我傻。” “你才不傻呢,你是最长情的。”二夫人说,“你也是最幸福的。你性子那么软那么好,大表哥他其实一早就喜欢你了。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所以他心里怎么想的,你们都不知道。但我却不一样啊,我在闺阁的时候,常常来姑妈家玩儿,大表哥的心思,我瞧得最清楚了,他就是喜欢你。” “而且这辈子,心里只有你一个。” 大夫人却不想再提这个,她很难过。 大夫人抬手擦了擦眼角,才笑着问:“让我去三房帮你探探虚实……是吗?” 第23章 025 二夫人见大夫人这般生硬的转了话头, 便知道她是不愿再提大表兄的事儿了, 于是也识趣的接了她的话道: “对, 大嫂, 我想麻烦你去静轩阁帮我探探虚实。我怕……怕是丫鬟们传错了。” 大夫人叹了一声说:“自从母亲免了咱们的晨昏定省后, 我与三弟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去瞧瞧她跟笙哥儿, 也是应该的。”说罢起身, 她说, “我也不是去帮你探什么虚实的, 左右你们两房的事情,我不管。我去这一趟, 只是串串门的。” “是是是,大嫂您说得对。”二夫人依在大夫人身边,颇为亲昵地道, “我就知道, 大嫂你是最温柔善良的人了。” 大夫人却道:“去完静轩阁,我就直接回去了。你若有事,直接打发丫鬟去我那里。” 二夫人一路亲自送大夫人到屋子门口, 然后让书香送大夫人出去。 大夫人人还没到静轩阁的时候, 静轩阁被派出去候在门口的丫鬟老远瞧见了人后,就忙匆匆跑了回去。 “是大夫人来了?”苏棠似是有些不信。 她本来以为, 放出这个消息后,凭着许氏那性子, 她多半是会一探究竟的。所以, 她便早早派了人候在外面。只要许氏一来, 她就需要开始演了。 只不过她没料到,许氏没来,反而大夫人来了。 一时间,苏棠也有些拿捏不准了。这黄氏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时候来。她到底是只来与自己说话唠家常的,还是二房的那位托她来的? 二房三房有利益牵扯,有直接的矛盾。但是,大房只有一个孤嫂,若是真的来与她闲聊的,她并不想欺瞒她。 可大房二房明显关系更近一些,若这大夫人是替二夫人来探虚实的,那岂不是坏了大事?苏棠一番思量下,决定并不对大夫人付诸真心。 若她真的是帮二房来这一遭的,她欺瞒了她,也不为过。若她的确只是来串串门说说小话的,等回头事情结束后,她再亲自上门去道歉。 “我先去屋里呆着,等大夫人进来了,你再来禀告与我。”苏棠这样吩咐。 那丫鬟会意说:“奴婢明白了。” 苏棠匆匆进了里屋去,故意将头发弄乱了些。她人歪着坐在炕上,炕上的矮几上,摞着好高的一堆书,她略显单薄瘦弱的身子掩埋在书海里,显得十分可怜。 大夫人一撩帘子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她略微愣了下。 “夫人,大夫人来瞧您了。”枸杞适时站在一旁提醒。 苏棠双眼疲惫无神,闻声轻轻抬起了脑袋,目光颇为呆滞的朝门口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便眼眶一酸,眼泪流了出来。 “大嫂。”她哽咽。 大夫人吃了一惊,忙快步走了过去问:“你这是怎么了?才多少日子没见啊,怎么憔悴成这样了?” 苏棠委屈极了,低着脑袋泣不成声,却是不停抬手抹眼泪。 “我脑袋瓜子笨,底子又差,伯爷逼着我学这学那,我跟不上,他就凶我。”苏棠一边说一边哭,顺势伏在了大夫人胸前,“大嫂,我好怕他,我该怎么办。” 大夫人是个心软的,一听是这样,立即就安慰说:“没事没事 分卷阅读49 ,老三跟他大哥一样,就是瞧着严肃可怖了些,其实心是好的。他这般严厉的待你,也是对你寄予厚望才这样的。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不过你也别太在意,能学多少是多少,学不进去,尽力了就行。”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伯爷总对我很失望的样子。”苏棠哑着嗓子说,“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那日在母亲那里,我便不逞能了。那日我为了讨好他,故意跟母亲说二嫂可以做的我也可以。我只是说说而已的,以为回来就没事了,谁想到,一回来伯爷就逼着我念书。” “他虽说不曾打我一下,但天天一下值回家来就盯着我,我总觉得肩上压了座大山似的,喘不过气来。大嫂,万一我输给二嫂了,伯爷会不会休了我啊?” “他要是休了我,我该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你想多了,他不敢那样做。”大夫人竭力安慰着人,“你自己想想看,你们的亲事可是陛下亲赐,他若是敢擅自休弃你,便是抗旨不遵,他不会那样做。” 苏棠说:“我知道你们瞧不起我,觉得我是耍了肮脏手段嫁进来的。可是我喜欢他,我就喜欢他。虽然他成日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从没给过我一个笑脸,更不把我放在心上,但我就是喜欢他,我愿意为了他付出一切。” 又委屈巴巴的:“但这回的事情,我是尽力了也做不好。大嫂,为什么我这么蠢。” 或许是苏棠毫无保留的坦诚感动了黄氏,又或许,苏棠现在身上的那股子倔强劲儿像极了曾经的她,黄氏此刻的心与苏棠倒是更贴近了些。 “在一些人的眼里,你的确是做错了。但是我觉得,你没有错。你只是……只是在做你自己认为对的事情,你这种精神,其实我还是挺佩服的。你别多想,如今既然生了笙哥儿,便是咱们霍家的一份子。你瞧,太夫人不是就特别喜欢你吗?” 苏棠这才稍稍好转些,点了点头:“也是,太夫人老人家对我很好。” “还有大嫂你。”苏棠认真望着黄氏,“我知道,大嫂你是个心眼好的。” 黄氏却抿唇笑了下,略低头说:“我与你们不一样,你们或争或抢的,有时候不完全是为了自己。若是我膝下也有个儿子,我想,我也会为了他去争去抢的。” “但我没有。” “所以,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苏棠其实非常能明白黄氏的处境,寡妇,又膝下无子。她投生在古代这样的人家,这辈子基本上也就是青灯古佛常伴到老了。 苏棠天生乐观派,其实挺不喜欢这种悲伤的场面的,于是忙对枸杞说:“大冷天的,大嫂好不易来一趟,想必是因为想笙哥儿了。枸杞,你去让秋娘将他抱来。” 枸杞应着离开后,黄氏情绪明显好了些。 “笙哥儿想必又高了些又壮实了些?”黄氏十分喜欢的样子,“小孩子长得最是快了,一天一个样。” 苏棠说:“是啊,现在会认人了呢。大嫂,往后有空常来走动走动,你这么好的性儿,他指定喜欢你。” 很快,秋娘便抱了小南瓜来。黄氏等不及了似的,立即起身去将人抱在怀里。 “都这么重了啊?”她简直不敢相信,“这胖了好些,真的壮实了,个儿也高了。瞧瞧他长的,这眉眼,可真像极了老三。” 苏棠捏着儿子胖手,对他说:“这是你大伯娘,你得记得她,给你小子做过不少衣裳呢。你将来长大了,对她可得要像对为娘的一样,要好好孝顺你大伯娘。” 黄氏却道:“与他说这些作甚,我给他做衣裳,是因为喜欢,也不是求什么回报的。” 苏棠道:“他是你亲侄子,将来给你养老送终,不是应当应分的吗?” 黄氏却笑着,没再说话。 黄氏特别喜欢孩子,不管是三房的笙哥儿,还是二房的筌哥儿瑰姐儿,她都喜欢。甚至,连小姑子幸姑,她都当是自己的孩子来待。幸姑年纪小,黄氏嫁来的时候,她也才七八岁,跟黄氏这个嫂子特别亲。 在静轩阁略坐了会儿,黄氏见时间不早了,便说:“我得回去了,总之你想得开些,千万不要怄着自己才好。” 苏棠亲自送她出去,应着说:“大嫂,我懂的。” 黄氏才回紫幽阁,书香便去了。 黄氏说:“你回去跟你主子说,也别疑心这个疑心那个了,人家的确是不容易。一天天的尽缩在屋里看书了,你们是没瞧见她那样子,都憔悴成什么样了。” 书香笑着回话道:“奴婢明白了,奴婢一定将大夫人的话一字不落带回去。” “那你便回去,我有些累,想休息。” “是,奴婢告退。”书香退了出去。 等书香离开后,黄氏便一直呆呆坐在窗前。窗户大开着,她一动不动的,只望着外面枯败萧条的景色。 如今已是十一月末,天儿越发寒冷起来。这几日气温骤降,眼瞧着就要下雪了。 黄氏的贴身丫鬟墨染拿了狐皮披风过来,披在黄氏身上,劝着说:“夫 分卷阅读50 人,天寒了,您小心受了寒气。这里冷,奴婢扶您进屋呆着去。” 黄氏却拂开她的手,兀自望着窗外的一片凄凉笑着道:“我方才在静轩阁瞧见笙哥儿了,他又大了好些,真真是个大孩子了。可机灵了,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特别好看,让人看着就喜欢。” “三弟妹那里可热闹了,人来人往的,哪儿哪儿都闹哄哄的。宁清阁也热闹了,虽说筌哥儿瑰姐儿大了些,开始读书识字不总哭了,但只要他们俩在,就是一对活宝。” “夫人……”墨染劝着,不愿她再继续说下去。 可黄氏偏不听。 “墨染你说……那年如果我没有小产的话,那孩子是不是也得好几岁了?”黄氏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早湿了一片,“我没有子孙福,她说得对,我是天煞孤星,谁摊上了我,都没好事。” 墨染道:“夫人您是长房长媳,若是您想要个孩子,将来过继一个也不是不行。二夫人三夫人都还年轻,尤其是三夫人,年苏还小。她与三爷都正值盛年,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虽说三夫人不是三爷的心头好,但三夫人那样嫁来霍家,也没见三爷对她多不好啊。说白了,还是因为三夫人长得娇媚。” “奴婢觉得,三爷心里指定也是喜欢三夫人的。三夫人不吵不闹乖起来的时候,别说是男人,就是奴婢瞧着,都觉得心痒。三爷年轻气盛,那么个美娇娘依在他身边,他怎么可能会不想亲近啊。说不定,哪日三夫人又得怀上呢。到那时候,您便去与太夫人说,让过继给您养。” “奴婢觉着,二夫人或许不肯,但三夫人该是个好说话的。” 黄氏却笑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谁舍得过继给别人?我虽则喜欢孩子,可也不能强占了人家的。” “算了,不说这些,扶我进去。” 026 书香回去与二夫人说了后,二夫人笑着轻哼了一声,喜道:“就说该这样,她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女子,又能厉害到哪儿去?瞧她那日在母亲那里放狠话的那嚣张样儿,我还以为她能有多大能耐呢,不过如此。” 又哼笑着说:“老三心大,可他也不怕吃得撑死自己。想夺中馈大权,他做梦。”二夫人那双三角眼机灵的一动,立即冲书香招手,示意她俯身过去。 书香凑近了二夫人,二夫人附在她耳边低声说:“眼瞧着母亲规定的日子就要到了,依着老三那性子,想必是越到关键时刻越不会放松。今儿晚上他下值回去,他们两口子怕是又得吵架。书香,你亲自去门口守着,只要三爷一回来,你便立即去福寿堂。他们两口子吵吵闹闹不规矩,这事儿可不能瞒了太夫人。” 二夫人心中有自己的盘算,她觉得三房之所以敢一再的这么嚣张,是因为有太夫人撑腰。太夫人喜欢和和睦睦,若是叫她瞧见了三房背地里的那些撕扯龌龊,想必会对他们失望。 书香是二夫人娘家带来的陪嫁,主仆俩十多年的感情了,默契自是有的。二夫人这么一说,书香立即会意,笑着应声下去办事了。 二夫人今天心情特别不错,闲了下来后,问身边伺候的丫鬟:“筌哥儿瑰姐儿该下学了?” 筌哥儿瑰姐儿是龙凤胎,今年都四岁了。入秋的时候,霍二爷做了主,给一双儿女从外面请了个西席先生。兄妹俩还小,不过是跟着老先生先学一些启蒙的东西,每日上课的时间不长。 “小爷跟小姐已经下学了,不过被二爷的人接去了前头书房。” 二夫人起身,直接往前头去。 霍二爷书房内,霍二爷坐在轮椅上,正手执《三字经》,在教儿女们念。筌哥儿跟着父亲摇头甩脑的背诵,倒是有模有样,但瑰姐儿明显就懈怠许多。 小丫头一会儿打哈欠,一会儿扭身子,明显屁股坐不住了。 霍二爷余光瞥见了,看向女儿说:“读完这几句,就放你们去玩儿。” 瑰姐儿嘟着嘴,胖乎乎的小手捧着脸,不太高兴的样子:“那爹爹能带我去三叔院儿里玩吗?我想去。” 霍二爷明显愣了一下,之后才笑着将书搁在一旁,抬手摸了摸女儿小脑袋。 “让你娘带你去找你三婶跟笙哥儿玩,爹爹腿脚不方便,就不去了。” 瑰姐儿说:“可是娘不带我去啊。”她很委屈的样子,“娘不但不带我去,还不准我跟哥哥找笙哥儿玩。” “是啊。”筌哥儿也说,“妹妹没撒谎,娘的确说过。” 霍二爷目光变了些,脸上和煦的笑容也敛去一些,整个人明显变得清冷许多。 而此时,外头小厮候在门口道:“二爷,夫人来了。” 霍二爷又低头笑起来,对一双儿女道:“你们自己去玩儿,爹跟你娘说话。” “可以出去玩喽。”瑰姐儿特别开心,将书一扔,就拉着筌哥儿道,“找姑姑玩儿去,听娘说,等过了年,祖母就要给姑姑寻婆家了呢。再不去找她玩儿,她就走了。” 筌哥儿牵着妹妹手往外跑,门口恰好遇到二夫人,二夫人忙训斥那些奴 分卷阅读51 才: “都没长眼睛吗?外头路滑,跟紧些,别让哥儿姐儿摔着碰着。” 筌哥儿瑰姐儿身边伺候的丫鬟忙跟着跑了出去,二夫人扭过脸来,却是又换了张脸。 “表哥。”她唤霍二爷。 霍二爷对她倒是也不冷淡,只不过比较客气疏离。 “当着孩子的面,以后最好不要那样大声说话,会吓着他们。” 二夫人撇了撇嘴巴,走近了去,靠在霍二爷旁边说:“那些奴才最会偷懒耍滑,我不严厉些,他们指定会懈怠。表哥,你也别总说我,我自己心里有数。” 霍二爷索性也不再说,只手动着轮椅,转到书架前去,将方才拿的那本《三字经》放了上去。 二夫人眨了眨眼睛,跟了过去说:“三房的事情,表哥可听说了?” 闻声,霍二爷放书的手一抖,却又故作平静地道:“没有。” 二夫人道:“老三心大,却也不想想他那个媳妇是什么货色。小户人家的女儿,也想管着这偌大的伯府吗?要说老三也算什么都好,可就是姻缘不好。没有一个得力的妻族,将来仕途上,有他好受的。” 霍二爷没吭声,二夫人又说:“娘说自己年岁大了,想将管家的大权交出来。老三非得让娘交给苏氏,不过,娘心是偏着咱们的,不肯。所以,过几日,我与苏氏有一场比赛。我原还有几分忌惮,那日苏氏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以为她多厉害呢,可今儿才知道,她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她烂泥扶不上墙,天天被老三骂。大嫂去看过她了,听说……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 “啪嗒”一声,霍二爷手中的书落在了地上。二夫人话没再继续说下去,只弯腰将书捡了起来。 “我来,这本是放哪儿的?”二夫人问。 “这。”霍二爷随手指了一下,却是已经转着轮椅离开了书架。 他来到窗前,双手交握,望着窗外。二夫人跟了来,目光顺着他目光看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表哥看什么呢?” 霍二爷目光没动,只低声回一句:“没什么。” ~ 晚上霍令俨下值回来,前脚才回静轩阁,后脚太夫人就匆匆赶了过来。 “太夫人来了。”枸杞匆匆跑进内室来,神色有些急切不安。 苏棠忙抬眸朝对面的男人看去:“下午大嫂来过,如果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二嫂托她来探情况的。我在大嫂面前演了一场戏,想必是大嫂回去后跟二嫂说了……这个时候祖母老人家来咱们这儿,该是二嫂故意在她面前说了什么,老人家是怕咱们吵架的。伯爷,您说怎么办。” 霍令俨似乎只有一瞬的迟疑,便做了决定道:“在祖母老人家面前,不必撒谎。” 说罢,他已是率先起身迎了出去。苏棠见状,忙也套了绣鞋紧紧跟在其后。 太夫人人才进院子,就已经叨扰起来:“好好的日子不过,都吵什么?你们若是再吵,改明儿笙哥儿抱我那儿去,我给养着。省得留在这里碍你们两个的眼,回头你们吵架打架,还得吓着他。” 老太太话音才落,霍令俨夫妻便大步匆匆迎了来。 太夫人将拐杖往地上一敲,哼声道:“现在怎么不吵了?” 苏棠走过去扶住老人家,关切说:“外头风大,祖母,咱们屋里去说话。” 又扭头吩咐:“枸杞,端热水来。”又喊了另外一个小丫头,“你去让秋娘将笙哥儿抱来。” 太夫人被请进屋后,苏棠夫妻俩不敢坐,只站在老人家面前。 太夫人见两人倒还算正常,倒不像是外头传的那样,一时间也疑惑了起来,问道:“你们俩到底吵没吵架?” 苏棠不敢答话,只手肘拐了拐一旁的男人。霍令俨略弯腰,抱手回话道:“哪里有吵架那么严重,孙儿不过是教导苏氏读书而已。孙儿向祖母保证,绝不是外头传的那样。” 太夫人道:“外头既然那样传,定是有这回事。你教她读书是好事,但凡事总得慢慢来,她底子差,你耐心着些就是了。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儿?自己有几分聪明劲儿,眼里就容不得别人。站在你身边的是你媳妇,不是你属下。往后若是再让我知道你胡来,我可告诉你,绝不轻饶。” “是,孙儿记下了。” 苏棠却说:“祖母,这事儿您却是冤枉伯爷了。伯爷虽则严肃了些,却也没有对我怎么样。我知道,今儿这事情是二嫂故意传到您那里去的。” 老太太不傻:“到底怎么回事儿?” 苏棠说:“那我若是说出来……祖母不许生我的气。” “你说!” 苏棠道:“母亲说要交出对牌,我跟二嫂都觉得自己可以胜任。过几日,庄子上铺子里的管事儿都会进府来,到时候的一应账目,我与二嫂会各自核算一遍。母亲说了,谁做得好,这对牌到时候便交与谁。” “所以,伯爷为了我好,这些日子一直在教导我。我……我为 分卷阅读52 了迷惑二嫂,故意想出的法子来。只是没想到,二嫂却惊动了您老人家,倒是搅了您的清闲。” 太夫人却板着脸说:“令俨是伯爷,按理说,既是你婆婆想交出管家的权来,也该是交到你手上。家有家规,二房的确不该起这样的心。只是,若你做得不够好,也可以请你大嫂二嫂帮忙。” 苏棠忙说:“我进府晚,年纪略小些,也不比大嫂二嫂从小学得多。若是我有不懂的地方,肯定会去请教两位嫂子。” 太夫人叹了口气说:“我老了,只希望你们兄弟妯娌可以和睦相处。这些事儿,我早不管了。你婆婆既说了那样的话,那便听她的就是,你们若是心里觉得委屈,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但只记住一点,不许吵吵闹闹的。” ~ 几日后,各庄子铺子上来人了,老夫人差人将苏棠跟许氏叫了过去。 许氏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瞧见苏棠的时候,还得意冲她抬了抬下巴。苏棠瞧见了,却装作没有瞧见的样子。 书香打量了苏棠一番,对许氏道:“夫人,三夫人瞧着,似乎状态不大对劲。” 二夫人却并未多想:“不过就是强作镇定罢了。” 为了保证公平公正,二夫人跟苏棠身边的丫鬟都被遣走了。荣安堂大堂内,东西各一张桌子,二夫人跟苏棠坐在桌子前。老夫人坐在上位处,而老夫人旁边,还坐着一个铺子里临时调遣过来的账房老先生。王嬷嬷拿着对牌,一个个喊着人进来。 两人桌上都摆着算盘,二夫人手指灵活拨着算盘,苏棠却只拿着鹅毛做成的笔,在一张纸上写写算算。 二夫人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可惜她动作再快,也比不上苏棠。最后一位管事才走,苏棠便抬头看向老夫人:“母亲,我算好了。” 老夫人根本不信她速度会这么快,只略微敷衍的笑着道:“时间还早,你再检查检查。” 苏棠却说:“我已经检查完了。” “那你便呈上来。”老夫人朝王嬷嬷看了眼,王嬷嬷将苏棠手中的东西拿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账房先生也核算好了,各项比对后,对老夫人说:“回老夫人的话,三夫人的账,没有一笔是错的。” “你说什么?”老夫人十分诧异,但惊觉自己反应过于激烈后,才放缓语速问,“你可是看仔细了。” 账房老先生又细细瞅了一遍,抱手回道:“的确是没有一笔算错的。” “这不可能。”二夫人不信,指着苏棠,“她怎么可能算得又快又好,定是你老眼昏花看错了。” 这账房先生是霍家的老账房了,颇为德高望重。所以,这才被老夫人叫过来的。 听二夫人出言不逊,老夫人训斥道:“不许无礼。” 只是老夫人的脸色,也是十分难看,她目光朝苏棠这边棠来,只交代说:“你先回去。” 苏棠倒也没有不依不饶,反正这里有太夫人派的人来,她也不怕老夫人事后赖账。 “是,那儿媳先告退。” 苏棠回了静轩阁后,仿若身上卸了千金担,只觉得浑身轻松。又想着即将到手的一万两银子,她只觉得心情美得不能再美。 枸杞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棠瞧见了,忙说:“你有什么话就直说。” 枸杞道:“奴婢其实有些不明白,夫人既是信心满满的,又何故做出那样的举动来迷惑二夫人呢?便是夫人不迷惑她,今天这一局,您也是稳胜的。” 苏棠笑起来道:“你说得对,我那样做,的确不是为了迷惑她。我的目的……是想看看咱们静轩阁里有没有二房的人。现在看来,伯爷的确不是手软的,咱们这个静轩阁,的确牢不可破,跟个水桶似的。” 这既是好,也是不好。这霍伯爷手腕强硬,如今是对着别人,那如果将来对着自己呢? 一想到这里,苏棠脑袋又疼了起来。 枸杞一副了然的样子:“那奴婢明白了。” 外头黄连却急忙忙跑了进来:“夫人夫人,伯爷已经接了梅家老太太们过来了。这会儿子爷正领着他们往凤行居去,伯爷身边的常安来说,伯爷让夫人即刻去凤行居。一会儿安顿好了,还得去太夫人那里问安。” 第24章 027 苏棠知道梅家人这几日会到, 但是没想到, 竟会到的这么快。 “走, 去凤行居。” 苏棠很快来了凤行居, 霍令俨也在。看到了人, 苏棠先过去朝霍令俨请了一安, 而后仰面笑着说:“真没想到, 伯爷竟然亲自接了我娘家人来, 妾身在这里谢过伯爷。” 霍令俨知道她不是这种懂规矩的人, 所以根本不吃这一套,只与她说了正事:“你舅舅一家去了青梧胡同那边, 只你外祖母与母亲来了,你先去与她们见一面。” 说罢起身:“你既来了,这里便交给你, 一会儿你领着她们去拜见祖母。” “ 分卷阅读53 伯爷去忙, 这里交给我就成。”见人只轻轻应了声,什么也没问,直接负手往门口去, 苏棠到底有些兴奋过头, 沉不住气,主动与他提了说, “伯爷不问问今儿的情况吗?” 霍令俨闻声只侧头说:“荣安堂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苏棠道:“可是母亲只让我先回来, 并没有将对牌交给我。”朝他走近几步, 苏棠又道, “说好了我只管算账,善后的事情,可得伯爷您来做。” 霍令俨终是扯了下唇,淡淡露出一个笑来:“放心。” 言罢,已经大步跨过门槛,负手而去。 望着那道修长挺拓的背影,苏棠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一万两银子的事儿,怎么不提。” “棠儿!” 苏棠正盯着远去的某人背影看得入神,一旁一位生了华发却依旧硬朗的老人家正由一位容貌娇媚的妇人扶着走了来。苏棠惊了下,闻声望过去,目光从老太太身上转到那妇人身上。 妇人三十多的年纪,却生得十分美艳。从她的五官长相上,不难看出,却就是这原身苏氏的母亲,因为母女俩长得的确有些像。 “外祖母!娘亲!”苏棠迎了过去。 那妇人情绪倒还算好,只是老太太哭得有些伤心。苏棠走了过去,老人家一把将人搂进了怀里。 搂了会儿后,才将人放开,然后紧紧攥着苏棠双手,认认真真细细打量着。 “瞧你过得好,我与你娘也就放心了。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就这样嫁了人,你才多大啊。”老人家就知道外孙女在苏家没过好,不由得怨起苏父来,“回头等我见到了你父亲,可得好好说说他,我好好的孩子,他到底是怎么照顾的。” “您别哭,我现在过得很好。”苏棠其实挺怕这种场面的,哭哭啼啼,好似世界末日到了一般。 “外祖母,您先坐下来。娘,您也坐。”苏棠安抚住老人家后,才说,“我如今过得挺好的,夫家都待我不错。其实伯爷平时挺忙的,但知道你们今儿到,也是亲自去接了人。我若不得他的心,他又怎么会这般照顾我的亲人们。对了,听伯爷说……舅舅他们去了青梧胡同那边?” 许是老夫人的确看得出来这外孙女过得不错,所以,情绪倒是稳定不少。 “你嫁了人,这是你夫家,我与你娘过来住几日,尚算是过分打搅了……何况你舅舅他们。”老太太说,“我跟你娘实在太想你了,所以先留在这里住几日。等过两天,我们也走。” 苏棠说:“太夫人是个爱热闹的,听说你们要来,特意吩咐将这凤行居收拾了出来。外祖母,你跟娘就安心住着,等过完年再搬出去也不迟。” 梅氏话很少,基本上只望着女儿笑,不说话。梅老太太则说:“人家好客,那是人家的待客之道。就算人家再热情,我们也不能真的一直寄人篱下。” “对了棠儿,那青梧胡同的院子……听霍伯爷说,是你的意思?” 苏棠愣了下,也不知道这霍令俨是怎么说的,便只能道:“我的意思,自然也是伯爷的意思。你们放心在那里住着,总之往后便留在京城,与我也有一个照应。” 苏棠一左一右将两个亲人都搂住:“往后有你们在我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你舅舅舅母将润州的铺子屋舍都变卖了,带着你表妹一道上京来,就是为了留在这儿。其实,我们早就有这个打算,但一直没敢下定决心。数月前你写了信回去,说是嫁了人,吓坏了我们。想你过完年才十六啊,这都嫁了人,我们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棠儿,你信中没说清楚,外祖母问你,怎么就这么快嫁了人?” “而且,我们竟然都不知道。若是知道的话,总得给你置办些嫁妆。” 苏棠寄回去的信中说得不详细,只说自己嫁了人,另外邀请外祖一家进京来。原小说中,这苏氏的舅舅后来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只是原小说里作者似乎没写这梅舅舅是怎么进京来的。苏棠想着,既然将来会是个人物,何不趁机邀请他进京发展。到时候,梅家于她来说,也是一方助力。 “这事儿说来话长,咱们将来慢慢说。”苏棠不是不愿说,只怕说了后,会叫老人家生气,便拐了话头,“外祖母跟娘亲先休息会儿,过会儿咱们去太夫人那里。” 梅老太太道:“休息什么。还是先去太夫人那里问个安,不然显得咱们没规矩。” “那也好。”苏棠笑应着,然后看向枸杞,“你打发个人先去福寿堂那边问问,看祖母老人家现在是否得空?” 枸杞说:“奴婢已经打发人去问了,方才珠儿来回话,说是太夫人知道亲家老太太跟梅太太来了,正高兴着。” “那就好,咱们现在就去。”苏棠跟梅氏两个,一左一右扶着人,往福寿堂去。 见到只有梅家老太太跟梅氏两个,太夫人忙问:“听说老三媳妇她舅舅一家也进京来了,怎么没见着人?” 梅老太太倒见过些世面,这种场合,倒是能不慌不乱的应付,只笑着说:“回老寿星 分卷阅读54 的话,我们母女俩来打搅,已经十分不好意思了,何况他们。霍伯爷厚爱,送了他们去青梧胡同那儿住着了。等过几日安顿好了,会来请老寿星的安。” 太夫人说:“如今是一家人了,你们也无需客气。只管在这里住下,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山茶,一会儿你亲自送些东西去凤行居,莫要怠慢了贵客。” 山茶应了声“是”,太夫人也是怕她们母子舟车劳顿会累着,所以便让她们先回凤行居歇着去。 却是留了苏棠下来。 “今儿荣安堂的事情,我听说了。虽然你婆婆还没把对牌给你,但你既然可以胜任,想你婆婆不会偏心的。你先回去,不必着急。” 苏棠忙应着:“是,那孙媳告退。” 果然,苏棠前脚才回静轩阁,后脚荣安堂的王嬷嬷便过去了。听说老夫人身边的王嬷嬷来了,苏棠凝了会儿神后,立即起身迎了出去。 “王嬷嬷,您怎么过来了?”苏棠笑着客气,又转身吩咐屋里的丫鬟,“赶紧看茶来。” 王嬷嬷却笑着拒绝:“我来是替老夫人给三夫人送对牌的,老夫人说了,往后这个家,便交给三夫人打理了。”说罢,将一对精致的竹木质的牌子递到苏棠手中,“府中事多,往后得劳累三夫人费心了。” 苏棠接过来,握住手中。 “多谢母亲对我的信任,也劳累王嬷嬷您跑这一趟了。外面天儿冷,嬷嬷留下来喝点茶。” 王嬷嬷倒是个好脾气的:“喝茶倒是不必了,老夫人那儿离不开我,我得即刻回去复命。只是提醒三夫人一句,眼下到了年底,府上事儿多,老夫人如今又不管事儿了,三夫人怕是得起早贪黑多管着些。府上奴仆多,眼睛瞧不见的地方,总有几个会偷懒的。三夫人毕竟年轻,老妈子们难管,还得你费费心。” 这王嬷嬷说的含蓄,但苏棠也算听得出来了。虽说她婆婆交出了对牌,让她打理府上大小事务,但很明显,根本是不会教导她的。 苏棠只觉得,这对牌攥在手里,烫手。 不行,这事儿是霍令俨招来的。若是劳累,也得他自己去受累着。 苏棠一直等着霍令俨回来,好找他谈判。等到了天黑,也不见人回来。打发了人去前头问,说是爷还没有回府。苏棠也知道他忙,知道他时间宝贵。 不过,就算他再忙,今儿这事情,也得尽快掰扯清楚了。 苏棠打发枸杞亲自去了一趟前头,让她叮嘱翠融,若是爷下值回来了,千万让他来后院一趟,她会一直等着他。想着自己今儿会晚睡,到时候等他回来,还得谈事情,怕会吵着小南瓜,所以,一早苏棠便让秋娘将小南瓜抱走了。 霍令俨回来后在前院吃了饭,翠融将枸杞带过去的话说了后,霍令俨便来了后院。 都知道爷晚上可能会来,所以,值夜的丫鬟不敢懈怠。苏棠已经歇在内室,外间点着灯,守夜的丫鬟瞧见爷来了,忙过去请安。 “夫人呢?”霍令俨问。 值夜的小丫头回话说:“夫人在里间等着爷呢。” 她话音才落,霍令俨已经是举步朝里屋走来。撩起珠帘,抬目望去,就见偌大架子床上正和衣躺着那个娇俏小妇人。 其双腿夹着被子脸朝外面侧躺着,袖子撸到了手肘,露出雪白莹润的半截来。青丝铺在枕上,半遮着那张如珠如玉的脸。佳人姿色倒是好,就是睡姿极为不雅。 霍令俨本能轻蹙了下眉头后,也不知想到什么,忽而垂眸笑了下。然后,才缓缓迈着步子朝床边走去。 028 走到床边,弯腰在床沿坐下。见人正睡得熟,霍令俨略侧头,打量着熟睡的人。 两人成亲一年多,也的确是最近这段日子,他才算是注意到发妻苏氏。才发现,或许她并不是自己认为的那样一无是处,有些时候,虽然行为怪诞了些,但倒算有几分聪明。 聪明中透着点对他的敬重跟畏惧,又不似别人那样过于矜持。在某些事情上,她倒是能帮上自己一些忙,叫自己省点心。 他也承认,这次的合作,是默契而又愉快的。 霍令俨虽然从没指望过妻子的娘家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利益,不过,他却并不喜欢愚笨的人。在成亲前,他是根本不认识这个苏氏的。后来陛下赐婚,他对她的印象,也仅限于她是翰林院一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 在他的认知中,小户之女,自然也不会多聪颖机智。顶多就会胡闹撒泼,搅得后院不得安宁。 起初那阵子,倒的确是这样。只不过,后来渐渐好了些。 或许……是这苏氏认为撒泼胡闹于他无用,便换了取悦他的方式?她身上有太多的谜,他一时半会弄不明白。 但不管以前如何,只要她日后安分些听话些,甚至有的时候还能帮上点自己的忙……他自然也不会亏待。她手腕肮脏算计婚姻,他虽说愤怒鄙夷,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个有胆识的。 若说她可恶,自己何尝又不愚蠢?竟然能被一个小女子算计, 分卷阅读55 如今这般,也是他活该,是他应该承受的。 霍令俨坐着等了会儿,见人没醒,正脱衣裳准备歇下的时候,苏棠一边哼着声一边伸着懒腰睁开了眼睛。屋里案头上点了两只手臂粗的蜡烛,虽则于苏棠来说,这样的光线还是有些昏暗,但也不至于面前站了个大活人她却没看见。 一觉睡醒来,脑袋尚有些懵,忽瞧见有人站在身边脱衣裳,苏棠还是本能吓得退了一步。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在哪里,她便放松了警惕。 霍令俨倒并没觉得有什么,外衣脱了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他穿着身黑色中衣中裤朝床边去。苏棠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为什么不脱了衣裳睡。”见她看自己,他随便捡了话说。 苏棠也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虽则心里有些怵眼前这个人,但也不至于到手忙脚乱的地步。所以,闻声她拥着被子坐了起来。 “伯爷还说呢,我这不是在等你嘛。”她语气颇有些娇嗔的抱怨,说话的同时,秀丽的两道弯弯柳叶眉轻拧,不自觉间便添了几分媚劲儿,只她听娇娇软软道,“傍晚的时候,母亲身边的王嬷嬷将对牌送了来。这东西是你要的,不是我,以后你拿着,我不想费心。且这回爷态度强硬,的确是得罪了母亲,母亲现在根本不管我。” “对牌给了我,马上要过年了,府里府外一大堆事儿。母亲若是不帮我,我怎么办?”苏棠撇清干系,“我可不管啊,我不想受这个累。” “不会叫你受累。”霍令俨已经把一切都想好了,“我会安排一个嬷嬷在你身边,她有经验,凡事会帮你安排好。” “那岂不是大事小事还得我做主?而且,让我做事,却又夺了我大权,我不就相当于是个傀儡么。”她是商人,懂得抓住一切机会谈条件。 她知道,这霍伯爷是外头干大事的,手再长精力再多,也不可能兼顾内宅的大小事宜。所以呢,他必须假借她的手。 但她不管啊,不能白白替别人打工。就算愿意受这个累,总得讨点好处不是? “你想要什么。”霍令俨既是看出了她的意图,便不想兜圈子。 苏棠这才笑眯眯看过去道:“我舅舅一家将老家的房子铺子变卖了,日后打算留在京城。只不过,这帝都寸土寸金,润州那地方再大的房子,也卖不得几个钱。” “所以……” “所以你想将青梧胡同的那两进院子,给他们?”霍令俨替她说了。 苏棠挑了挑眉,欲言又止的:“给他们……倒是够不着。不过,可以给我母亲啊。我娘就我一个女儿,我很小的时候,我爹就跟我娘和离另娶了。我娘后来再没嫁人,往后可怎么办?” “若是以前,我自己也是被袁氏压迫着讨生活,没这个条件替她筹谋。可是现在不一样,我是没本事,但伯爷您是她女婿啊。所谓一个女婿半个儿,我娘膝下无子,将来……” 她想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将来多半还得靠他。但又忽然想起来,将来的事儿,还不知道会怎样呢。 “算了。”她笑笑,打算翻过这篇。 霍令俨却点了点头:“就按你说的算。” 苏棠“咦”了声,似是有些不敢相信他应得这么爽快,于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人。霍令俨望着她,解释说:“如今你既是帮我做事,我自不会亏待了你。但你要记住,在我的眼皮底下办事,最好别耍小心眼,我也不允许有人背叛我。” 苏棠忽而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此刻有些心虚。她转了转目光,压下心头的那股子惧意,然后点了点头。 似是为了让他安心一般,她竖起小拇指来:“我向你保证。拉个勾,我们以后就谁也不背叛谁。” “幼稚。”霍令俨冷哼一声,并未理睬。 屋里一时间极为安静,耳边只听得蜡烛燃烧发出的“噗嗤噗嗤”声音。苏棠想着今儿小南瓜没在,他怕是要歇在这里了,于是身子往里面挪了挪。 “夜已很深了,要不歇着。” 一万两银子的事情,她自然没有忘记。但想着,他好歹也是个人物啊,虽不是一言九鼎,但至少说出来的话不会轻易赖账。再说,青梧梧桐那两进小院儿也不便宜,他都爽快答应给她母亲了,难道,还想赖账那一万两吗? 想必不会。 “歇。”霍令俨应了一声,侧头吹了床头案角上点的蜡烛,拉了被子,躺下后,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苏棠耐心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朝自己扑过来做那些事儿,想着,他想必是根本没往那方面想。所以,她便裹好身上的褥子,侧身对着里面睡了。 这段日子来,苏棠一直都是早睡早起,已经养成了习惯。次日一大早,天都没亮,苏棠便醒了。 霍令俨也早醒了,苏棠醒过来的时候,他正皱眉坐在床边。可以说,这一夜他几乎是没怎么睡好,身边的这个女人睡姿实在是太不雅,睡个觉不好好睡,翻个身都能压到他。 如果不是她的确睡得沉,他几次甩了她压在自 分卷阅读56 己身上的胳膊腿她都没醒,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此番见人醒了,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霍令俨略严肃问:“你小时候,家里没有教养嬷嬷教你坐有坐相睡有睡相吗?” 一大早就挨骂,苏棠有些懵逼。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后,她才说:“我的确睡姿不太好,我以后改。” 霍令俨目光在她脸上胶着了一瞬,想着她那样的出身,家里未必有请过教养嬷嬷,于是也就算了。只不过,吃过今天这回亏,下次再想他与她同宿,有些难。 压下心头的那股子怒意,霍令俨依旧拧眉严肃道:“一万两银子,我昨儿已经让常安去钱庄取了,想必今儿会拿了给你。” 想了想,还是沉声叮嘱一句:“一万两说起来也不算小数目,你记得不要在外头到处伸张。若是叫二房知道,你我都别想有清静日子过。” “我当然不会说了。”苏棠又不傻。 想着钱马上到手了,又觉得他这个人虽则瞧着冷肃不近人情了些,但是跟他合作,的确爽快。所以,为了拉近彼此的关系,苏棠主动说:“我舅母的父亲是一名大夫,舅母从小师承她父亲。在润州的时候,她也开了家医馆。只不过,为了进京发展,那医馆卖了。我想着,这银子藏在家里又不会钱生钱,而且这么大的数目藏在屋里,我害怕闹贼呢,睡都不安稳。” “所以,今儿打算跟母亲请个假,出门去瞧瞧铺面。若是有合意的,直接买了。” 霍令俨看了她一眼,一时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是过了一瞬,才不动声色说:“我陪你去。” 有他这个京城土著且还是权二代陪着,那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就算霍家如今较之从前不能比,但好歹也还是皇亲国戚啊,这霍三爷打小想必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有他坐镇,不怕被坑。 “多谢伯爷。”苏棠喜悦之情都露在了脸上,高高兴兴行了一礼。 霍令俨没理她。 外头候着的丫鬟悄声问:“爷,夫人,洗漱水准备好了,可要奴婢现在进去。” “进来。”苏棠应一声,然后够过霍令俨的衣裳来,颇有些献殷勤的意思,“我来帮您。” 霍令俨没拒绝,只是展开双臂来,以便让她穿得更方便一些。 苏棠第一次帮男人穿衣裳,虽则磕磕碰碰的,但也还算无可挑剔。两人洗漱完吃了早饭后,奶娘抱了小南瓜来,两人陪着儿子玩了会儿。 等外面天彻底大亮了,霍令俨才说:“先去母亲那里一趟。” 这次的确是寒了她老人家的心,所以事后嘘寒问暖,却是必要的。霍令俨也没想与谁为仇,只是如今既然他是伯爷,那便是一家之主,他容不得再有谁凌驾在他头上。 当然,仅仅是指权势。 长辈到底是长辈,他不能做得太过,也不能不敬。 第25章 夫妻两人一道去荣安堂请安, 老夫人却以身子不适为由, 拒绝相见。 这在两人意料之中, 不过, 面上自是不能戳破的, 且也得问候几句。 “如今天气越发冷了, 母亲还劳烦嬷嬷您费心照顾着。”霍令俨心中明知道自己母亲是生气, 根本不是什么生病, 就是不想见他, 但也还是说,“等晚些时候, 再来探望母亲。” 王嬷嬷道:“照顾老夫人,这是奴婢的分内之事。伯爷还请放心,奴婢会好生伺候着老夫人的。” 霍令俨冲王嬷嬷略颔首, 侧头看了眼苏棠。 “走。” 王嬷嬷目送三房的两位主子离开后, 这才折身回去。老夫人坐在屋里的炕上,屋里正烧着炭盆,暖和得很。老人家单手撑着脑袋略侧身躺着, 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 瞧见人回来了, 老夫人轻轻启口问:“他们走了?” “已经走了。”王嬷嬷走了过来回话,“三爷对您很是关心, 特意交代了奴婢好好侍奉您。也还说了,叫您好好静养着, 他晚些时候再来探望您。” 老夫人却不以为意, 轻哼一声说:“如今做出这个样子来, 又是给谁看的?我为什么会病着,他心里难道不清楚吗?”老夫人好权,一辈子都有些要强,老侯爷在的时候,她一手把持着这后宅,打理得妥妥当当,谁都挑不出半点错来……可如今,却是失了颜面在自己儿子手上,也怪不得她要怄气。 王嬷嬷却笑着道:“要奴婢说,如今三夫人管着家,倒也是好事。” 边说着,王嬷嬷已经熟练的替老夫人捶捏起肩背来。 “您瞧您,忙活了半辈子了,也着实该歇歇了。就算是三夫人打理着这后院,您是她婆婆,她难道还能不敬您吗?不可能的。再说,三爷如今袭着爵位,若是叫二夫人管着家务事……的确是有些欠妥当。”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心里又不是不明白。老二老三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都是亲生的,我难道还能偏心吗?只是……大房就不说了,老二如今废了双腿,平时躲在自己 分卷阅读57 屋里,连人都不肯见,我是心疼他啊。想着若他好好的,如今这伯爵,不就是他承袭了么?” “老大执拗,重家国之大情。与他父亲一样,朝廷的事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父子两个只要忙起来,谁都难得见上一面。老三得太夫人宠爱,从小与他祖母更为亲近些,与我这个娘亲,倒是显得略微生分。就老二不一样,老二懂事又孝顺,乖巧又聪明,就他心里是将我这个为娘的放在第一位。” “可惜啊,他那么好,老天爷却不开眼,竟是这样折磨他。” “他这腿若是这辈子都好不了,他可怎么熬过去。” 王嬷嬷知道,老夫人心里最疼二爷。而二爷,也是最敬重老夫人的。 如今二爷残废了,爵位三爷继承了,老夫人本来就替二爷不值。可三爷偏又夺了掌家大权,老夫人这是着急了,怕日后二房会受欺压。 “二爷与三爷是亲兄弟,手足情深。奴婢觉得,不管二爷将来怎么样,三爷都不会不管他亲哥哥跟亲侄儿的。” 老夫人却并不这样想,她摇摇头:“老三贪慕权势,我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他承着伯爵,将来筌哥儿多半是没什么指望了。可三房苏氏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如今咱们尚在孝中,未出门走动,可等出了老侯爷的大孝,诸府的人情往来,难道都要承借那苏氏的手吗?岂不是叫人笑掉大牙。” “咱们家,如今已是个笑话了。” “您别气。”王嬷嬷劝着说,“这些日子来,奴婢暗中观察了三夫人,觉着……或许她未必承不了大任。再说,这不是还有三爷在吗。三爷稳重能顾得住大局,三夫人再不好,有三爷提携教导着,总不会坏到哪里去。” 老夫人哼声道:“老三的确是用心教导她了,不过,尽是教着她怎么来对付我。” “娘!”外头幸姑喊了一声,疾步走了进来,少女皱着眉心说,“方才外头遇到三哥三嫂了,他们说娘您病着了,我着急,赶忙跑来看您。您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老夫人如今是越发不想提到有关三房的任何一点事情,此番听女儿提,也是没了好脸色。 “就是叫他们给气的。” 幸姑鼓了下嘴巴,朝王嬷嬷看去。王嬷嬷冲她使了个眼色,幸姑会意,悄悄点了点头后,便不再说话。 王嬷嬷又看了眼幸姑,冲她朝老夫人那里扬了扬眉,幸姑便抱住老夫人手说:“娘,我最近常去大嫂那里,和大嫂一起做绣活。大嫂夸我了,说我长进了不少。我在替您做鞋,等到快过年的时候拿给您。” “你过完年十三,等替你爹爹守完孝,也该说婆家了。跟着你大嫂学点东西,是好事儿。你大嫂安静,你也大了,的确该收敛些性子,免得以后去了婆家,叫人家笑话你没家教。” 幸姑挽着老夫人手,脑袋靠在她肩膀上,有些撒娇意味地说:“谁敢说我啊。” “你别仗着太妃宠你就无法无天,如今可不是从前了。就算太妃宠你,但若是有人想寻你的错处,也一样一寻一个准。你性子收敛些是好事,往后出门去,少说些话,别天天呱呱的说个没完。祸从口中,你千万要记住了。” 幸姑打小在蜜罐子里长大,的确有些被宠过了。不过,是好是歹她自然是知道的,逢什么人说什么话,她心里门儿清着呢。 “我知道呢,娘,我会的。”幸姑撒娇哄自己母亲开心,“我是娘教导着长大的,自然一切随了娘的。娘那么精明能干,我怎么可能会是个蠢的。” “你呀。”老夫人终是露出笑来,抬手戳了戳女儿脑袋。 ~ 想着一会儿要出门去,留着梅家母女两个在这里,似乎不太妥当,所以苏棠建议说:“伯爷,既然咱们出门去,不如正好载着外祖母与娘亲去舅舅那里?等晚上咱们回来的时候,再顺道接她们回来。” 又说:“昨儿去见过太夫人了,但还没拜见母亲。我想着,等今儿晚上回来的时候,让娘过来给母亲问个安。” “也好。”霍令俨觉得她说的并无错处,便同意了。 “爷真大气。”苏棠毫不吝啬夸赞之词,顺便拍马屁说,“伯爷,我以前怎么没觉得您人这么好呢?果然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霍令俨却明显不吃这一套。 他腰背笔挺犹如苍柏,走着四方步,负手前行,极为规矩。而身边的人呢? 说话没个说话的样子,走路也不好好走……霍令俨忽又想起来,似乎她平日里就是这样的。 他自己出身世家,世家重名誉,他打小教养自然一应都是极好的。不但是他自己,身边大多数接触的人,言行举止都是极为规矩的。乍一瞧见个不那么规矩的,他自然会多注意几分。 只不过,觉得新鲜是一回事,但规矩是另外一回事。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现在她是自己的妻子,一言一行都代表伯府。 往后出门应酬做客,自当该有个女主人的样子。所以,像他待自己尚且那么苛刻的人,不可能会纵容别人有半点马虎。 霍令俨 分卷阅读58 眯了眯眼说:“方嬷嬷是侍奉太夫人的,我请了来,往后便跟着你。府里一应大事小情,你都可以请教。另外,你颇为没规矩了些,也好好跟她学学规矩。” “伯爷。”苏棠立即规矩起来,老老实实跟在身后说,“我是拿伯爷您当自己人,所以才在您面前松懈了些。但是我心里有数,外头该怎么样,我明白。能有老嬷嬷教导我,是好事。只不过,爷您也得手下留情些,千万别让嬷嬷往死里教。我从小性子就这样,一时半会儿改不了,您便稍稍容着我些罢?” 霍令俨目不斜视,却道:“这事没商量。” 苏棠暗暗咬牙。 霍令俨先去了前头,苏棠则绕道去凤行居接梅家母女。 将青梧胡同房子的事情说了后,梅老太太又是喜又是愧,只老泪纵横握住苏棠手说:“我的儿,这可如何使得啊?虽说你如今是霍家的人,可这霍伯爷……出手也实在是阔绰了些。” 梅氏倒是没什么反应,只笑着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相比于老太太的激动,她显得十分平静。苏棠觉得奇怪,于是转身朝她望了眼。 见女儿朝自己看过来,梅氏越发笑得恬静。 苏棠总觉得这梅氏有些怪怪的,从昨儿下午见过后,到现在,她似乎没听到她说过一句话。按理说,母女两人阔别多年重逢,怎么着都该抱头痛哭才对啊。 怎么可能这么安静。 “伯爷待我不错,他知道我娘除了我一个女儿外,膝下再无子嗣,所以我跟他提的时候,他答应了。”苏棠简单解释了下,也不想扯着这个话题说,便道,“一会儿我与伯爷出门办事,想着还没有去拜见舅舅舅母,正好去一趟。我人不在府内,想必你们留下也尴尬,所以,我与伯爷说了,接你们一块去青梧胡同那边。” “下午我们办完事就回来了,到时候再去那边接你们。舅母跟表妹……到时候若是愿意的话,一道过来去见一见太夫人老夫人。” 梅老太太原还担心外孙女呢,如今见她一应事情都安排得妥当,心中也着实欣慰。 “你是个有主见的,外祖母对你放心。”梅老太太转身看向女儿,笑着,“你也放心了?咱们家的棠丫头,像她舅舅,不需要咱们操心。” 梅氏笑得腼腆温柔,却依旧不说话。 常安套了马车候在门外,见主子们出来了,忙上前去请安。 “爷,一应都准备妥当。” 常安除了套好的马车外,手里还牵着一匹高头骏马。 霍令俨点了点头后,侧身看向苏棠道:“你请外祖母与母亲上去,我骑马。” 苏棠乖乖朝他福了下身子:“是,爷。” 霍令俨冲两位长辈略一颔首,而后接过常安手里牵着的马。等梅氏母女子孙三人上了马车后,他才翻身上马。 常安驾着马车,枸杞跟在外面。 霍府虽说隶属皇城内,但整个皇城的住宅布局都是严格按着等级来划分的。霍家虽则也有爵位在身,但不过只是个三等伯爵……所以,陛下御赐的府邸,在皇城边上,离宫城远,但是离内城很近。 而霍令俨吩咐青屏置办的宅院,虽属外城,但却离内城也近。所以,从霍家出发,直接穿过内城,便到了梅氏一家三口如今所住的地方。 虽则是胡同巷子,但胡同的街道却十分宽敞。一排排屋舍家家户户都是挨着的,但却排得齐整,一点都不拥,格局颇为大气挤。苏棠看着街道跟一排排屋舍,总觉得这里的院子比她便宜父亲苏大人那里的要好很多。 不禁又觉得,虽说霍家不比从前,但到底是贵族啊。这皇亲贵族再落魄,也根本是一般人不可比的。 这霍伯爷,出手倒是真的阔绰。 “到了。”马车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下。 苏棠率先跳下去,然后扶着自己外祖母跟母亲下车。 梅老太太细细打量这里,心里猜度着在京城这个地段像这样的宅院怕是不会便宜。不过,嘴上倒是没问出来。 常安去敲门,里面立即传来一道清脆却略显柔媚的少女的声音:“谁啊?” “我们是霍伯府的。” 常安话音才落下,红漆铜环的两扇门便被拉开一条缝。门里头,探出张少女的脸来。 少女瞧着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梳着双髻,皮肤雪白的,眼睛乌澄澄的很有灵气。她那双灵动的眸子在外面一众人身上溜了一圈,在瞧见自己祖母跟姑姑的时候,才放出光彩来。 “祖母!姑姑。”少女这才从门后面跑了出来。 梅老太太抱住孙女,面上含笑,却用略严肃的语气说:“露姐儿不许无礼。” 又指着霍令俨跟苏棠两个,介绍给自己孙女认识:“这是你棠表姐,这是霍伯爷。” 在瞧见陌生人的时候,梅露又变成了乖巧的鹌鹑,规规矩矩请安道:“请表姐、伯爷的安。” 梅露起初因为羞涩,乍一瞧见陌生人,没敢去看。但请完安的时候,稍稍抬眸看了眼,那双眼睛却定在了霍 分卷阅读59 令俨这个表姐夫的身上。 少女纯澈干净,尤其是那双眼睛,纯洁得似乎不掺杂半点杂志,水润润的,漂亮极了。 或许还没到情窦初开的年纪,似乎也并不知道这样盯着一个陌生男子打量实为不妥……苏棠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却也不点破,只望着原主的这个表妹打量说:“表妹今年多大了?瞧着……似乎与咱们家幸姑一般大。” 后面这句话,是与霍令俨说的。 霍令俨这才朝梅露看去一眼,却也适时挪开目光,颇为敷衍的点点头。 院里梅氏夫妻走了出来,倒暂时打破了这份尴尬。 “娘,大姐。”梅夫人是个活络的性子,人纤瘦白净,走路带风,身上有股子干练的凌厉劲儿,人瞧着也十分机灵聪明的样子。 梅老太太说:“这是霍家的伯爷,这是棠丫头。” 梅夫人立即朝霍令俨请了一安,而后目光落在苏棠身上。 “棠姐儿?”梅夫人眉眼弯起来,一副十分亲切的样子,“娘,她可大了太多,人也更加明艳动人。若是路上遇着,我还认不出来呢。真是女大十八变,越□□亮了。” 梅老太太指着梅氏夫妻对苏棠说:“这是你舅舅跟舅母,你可还记得?” 苏棠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早在两人走出来的时候就悄悄打量了两人。这位梅夫人虽则容貌不算多出众,但人瞧着爽利干练,苏棠对她的初印象颇为不错。 而梅舅舅呢……梅舅舅则长得高大俊美,仪表堂堂。三十多的年纪,身上有种二十左右的毛头小伙子所没有内敛稳重。苏棠乍一瞧见人的时候,还略犯花痴了下。 “舅舅,舅母。”苏棠喊了两人一声。 梅老太太说:“都别站在这里了,咱们进屋说话去。” 苏棠心里知道这位霍伯爷未必有闲情雅致应酬自己的这些亲眷,所以,直接说:“外祖母与母亲进去瞧瞧,我们有别的事儿,就不进去了。” 梅老太太倒不勉强,只说:“既是如此,那也不虚留你们了。” 老人家拍了拍苏棠手面儿。 霍令俨冲梅家人点了下头,算是打了招呼了。然后侧头垂眸看向站在身边的女人,之后才并肩离开。 梅露被自己母亲揽在怀里,却始终依依不舍的望着外面,梅夫人说:“别看了,咱们回去。” 女眷几个聚着去了后院,一路过去,老太太打量着这里的一应归置。等回了屋里坐下来后,老人家叹了口气说:“我原想着棠丫头会过得不好,却没想到,她那夫婿待她还不错。” “而棠丫头瞧着也是个知进退懂规矩的,原先倒是我瞎操心了。” 梅夫人倒了茶递过去,闻声笑着道:“也不怪您跟大姐担心的,棠姐儿是那位养着长大的,那位能安什么好心?再说,小的时候见到的棠姐儿,的确不是今天这样的。想必是她大了,懂事儿了。” “我瞧着,方才棠姐儿与那位霍伯爷站在一起,倒是蛮登对的。虽则咱们棠儿小户出身,但却也不差的。那位伯爷对她上心些,也不无可能。” “只是……”梅夫人心里有些疑惑,皱眉略停顿了下,才又说,“只是,若有霍家这么好的亲事,那位不捡着自己的女儿攀亲,怎么能轮到咱们棠姐儿的?” 说起这事儿来,梅老太太也十分疑惑。 “我们住在霍家的时候,身边有几个伺候的丫头。每回我想打听一些有关棠儿的事儿,想问问棠儿怎么就能嫁到伯府去的。可那些小丫头,个个机灵得很,避而不答。” “你方才又这样说,我总觉得这事儿蹊跷。” 梅夫人忙又安慰说:“您老也别多想,姑爷人您是瞧过的,那品貌跟气度,还有得挑吗?不管如何,只要咱们棠儿过得好,可不比什么都重要。” 梅老太太想着,也觉得的确是这样,便又说:“你说得对,这姑爷是没得挑的。也不知道这处院子值多少银两,今儿棠儿与我说,这院子姑爷送给你大姐了,往后给你大姐养老住。” 梅夫人简直不敢相信:“娘,这是真的?” 这地段,这归置……这样的院子,可不便宜啊。 她跟自己夫君还商量着呢,总不能一直住在人家家里,老家润州那边变卖的屋舍也得了些钱。还想着,这地段的院子买不起,可以在更外面的地方看一处更小的。 真没想到,这帝都城的人,出手都是这么阔绰的吗? 梅氏一直没说话,梅老太太侧身望了女儿一眼,摸摸她脑袋:“你大姐傻人有傻福,生得那么好的一个闺女。” “表姐嫁得也好。”梅露忍不住说,“那位伯爷……与我从前瞧过的人不一样。以前觉得咱们家隔壁的沈二少就挺俊朗的,可瞧了这位伯爷后,觉得沈二少给他提鞋都不配。” 老太太握住孙女手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你如今在京城落了根,往后也寻个好夫婿。” “嗯。”梅露轻轻应一声,却又十分娇羞。 坐不住了,转身就跑了 分卷阅读60 。 “这孩子。”梅老太太十分宠溺的摇摇头。 忽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来,梅老太太对儿媳妇说:“棠儿与她夫婿出门办事去了,交代了我,等下午来接咱们的时候,你与露姐儿也去霍家一趟,拜见一下霍家的太夫人和老夫人。” “是。”梅夫人应着,“这是应当的。” ~ 都说不能陪女人出来逛街买东西,霍令俨本来倒是不曾放在心中,不过眼下却是后悔了。 霍令俨事先已经差常安去打听过,常安已经筛选过看好了几家铺面。霍令俨本来想着,在常安提供的几家中意思着逛个两三家也就得了,但是他实在是低估了女人逛街的精力。 瞧着纤如蒲柳弱不禁风的,倒是不怕累。 每到一家,她必然是率先冲过去的。而他霍伯爷?则像是个小跟班,已经完全被她忽略了。 从出来逛开始,到现在,差不多两个钟头过去了,霍令俨整张脸都阴沉着。他素来就不是有耐性的人,且身边的这个小女子也太没眼力劲了些。 若不是有极好的教养撑着,怕是他霍三爷早撂挑子不干了。 “这里好是好,可就是略小了点。”偏苏棠根本没在意他,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再去别处看看。”霍令俨直接起身。 常安却说:“回爷的话,这里已经是最后一家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今儿还要不要定下来?”霍令俨说是给人选择,但态度却极为冷硬。 苏棠见这人说话语气不对劲了,这才发现,貌似自己今儿过分了些,真把人家大爷当拎包小弟差使了。 就怕大爷生气后一万两银子打水漂,苏棠忙说:“哪能再择日啊,要不,咱们就选这间?好不好?”一边说,一边苏棠下意识讨好的想去挽住男人胳膊,却在挽住前,就被男人悄无声息避开了。 “常安,去付银子。”霍令俨看也没看她一眼,只吩咐常安去做事。 常安一切都打理妥当了,只说:“小的去跟老板算账,居一品那边,已经替爷跟夫人定好了座位。已经到了用午饭的时间,要不爷跟夫人先去用饭。” 居一品离这里不远,是方才苏棠一家家挨着逛铺子的时候,常安差小厮去安排的。 见这事儿算是定了,霍令俨脸色才稍稍好些。冲常安点了点头,这才往外面去。 苏棠望向常安,常安恭敬说:“夫人快去。” 苏棠说:“辛苦你了常安。” 说罢,忙提着裙子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居一品的二楼,一个僻静的隔间,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中间是一方矮几,矮几上早上了几道菜。 霍令俨率先拿起筷子来,但见对面的人一直坐着没动,这才看过来问:“不饿?” 见他主动跟自己说话了,苏棠心下松了口气,这才笑着说:“我以为你刚刚生气了,所以你不说话,我没敢动筷子。不过现在见你主动跟我说话,想必是不生气了?那我一定要多吃点,方才走那么久的路,饿坏了。” 她笑了笑,笑容倒是挺干净纯真的。 本来霍令俨心里是有些闷燥的不耐烦,但听了这几句后,倒也觉得或许是自己小家子气了些。 说要陪她出来的是自己,如今摆脸子的又是自己。 “我没有在生你的气,我只是素来没有耐心做这些。”霍令俨似是为了安抚佳人般,拿起公筷亲自夹了筷子鸭肉放进她面前的碗碟里,“你也不必往心里去,好好吃饭。” “多谢伯爷。”苏棠这下彻彻底底松了气,只高高兴兴喝汤吃饭。 吃饭的时候霍令俨不喜欢说话,而苏棠则是太饿了,只顾着吃,没空说话。 可旁边却传来一道略微挑衅的声音:“老远瞧着像,我当是谁呢,没想到,真是你们啊。” 苏棠闻声看去,就瞧见不远处缓缓踱步走来个身穿蓝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年轻公子长得倒是还算不错,白净高瘦,就是瞧着那样子颇为欠揍了些。 此公子不是别人,正是苏棠继母袁氏的娘家侄儿,叫袁秋砚。 “诸位快来瞧瞧,闻名遐迩的霍家三少霍伯爷……与他那位轰动满京的娘子出来活动喽。走过的路过的,千万不要错过。传言可都不是假的,谁不要脸,谁心里清楚。” 第26章 030 能来居一品吃饭的, 非富即贵。霍家的事儿, 全满京没人不知道的, 曾经的权臣皇亲, 如今的末等贵族。包括霍令俨与苏氏曾经的那桩丑闻, 也是人尽皆知的。 袁秋砚故意这样喊, 分明就是想看霍家的笑话。 他倒是不怕霍家, 因为他祖父他老子他伯父, 都乃是朝中要臣。再说, 如今的霍家地位早不及当年,且他袁秋砚素来也是个二流子, 京城里鼎鼎有名的纨绔公子,说话行事,从来只图自己爽快, 根本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苏棠起初没开口说话 分卷阅读61 , 是因为她还没弄清楚这人是谁。当搞清楚了他的身份后,苏棠直接毫不客气说:“袁公子,烦请问一声, 公子的姑母如今在娘家过的如何?可吃得饱穿得暖?” “你……” 不提这事儿还罢了, 一提这事儿,袁秋砚更是气红了脖子。 他们袁家是什么样的人家, 何曾出过这种丢脸的事情。那苏异才算个什么东西,他当初能娶到自己姑母, 是他走了狗屎运。如今不过就一个从五品的小官, 他还敢撵了自己姑母回娘家? “你们苏家算什么东西, 若不是我姑母拦着,我早去将你家给砸了。”袁秋砚阴冷着张脸,到底是个沉不住气的,被苏棠几句话一激,就自乱了阵脚冲动起来。 苏棠抿嘴笑了下,望着围观过来瞧热闹的那些人,继续说:“若你姑母是个贤良淑德的,我父亲怎么可能会那样做?你姑姑自己心狠手辣,暗中差人欲要害了我,被我抓住了把柄,这才惹怒了父亲。” “我跟你说,没休了你姑母,那还是我父亲善良呢。” “你……你个臭不要脸的,自己德行败坏,竟然还敢说我姑母。”袁秋砚见形势不对劲,也着急了,索性跳脚开骂,“你们俩都是臭不要脸的,当初的丑闻,以为翻篇儿了我们就全不记得了吗?你们如何成的亲,如今苟合在一起的……你们装作不记得了,我们可都记得呢。” “哈哈哈!臭不要脸的,大家快来看啊,奸.夫淫.妇出来活动喽。” 苏棠不动声色站起身子来,抬手便一个耳刮子扇打在袁秋砚脸上,怒道:“大胆!你竟然敢骂九五之尊。” 袁秋砚一脸懵逼:“你……你血口喷人,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苏棠觉得他简直就是二傻子,骂人都不会骂。 “我怎么血口喷人了,我跟我夫君这门亲事,是陛下御赐的。陛下都认可的亲事,到你嘴里却成了丑闻一桩,你自己说说看,是不是在跟陛下对着干啊。” “我……我。”袁秋砚语无伦次起来,“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啊。”苏棠不依不饶,“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你自己说的话,还不承认了?” “我……我。”袁秋砚继续词穷。 “老三。”热闹中,有人不疾不徐喊了一声,嗓音温润。 苏棠闻声望去,看到个着墨青色长衫的男子正负手款款而来。容貌与这袁秋砚略几分相似,不过,气场自是甩了袁三傻子十几条街。苏棠望着他,那人也目不转睛望着苏棠。 “大哥。”袁三傻子似是瞧见靠山般,立即转悲为喜,“大哥,你来得正好。” 袁秋砚正要继续说,袁老大袁秋荣一扬手,制止了他。 “你在这里闹什么呢,兄弟几个还等着你呢。”袁秋荣轻声斥责了弟弟一句后,才转头看向自始至终只端坐一旁安安静静吃着东西的霍令俨道,“霍伯爷。” 霍令俨这才起身:“袁大公子。” 袁秋荣略勾唇,轻笑了一下说:“方才三弟多有得罪,还望霍伯爷见谅。”又转身望向袁秋砚,“老三,还不给霍伯爷跟霍夫人赔礼道歉。” “我凭什么。”袁秋砚炸了,“要道歉你自己道歉,我没错。” 说罢,似是怕他大哥会继续凶他似的,袁秋砚甩甩袖子,一溜烟就跑得没影儿了。 这边袁秋荣倒是也没管,只说:“那我便代三弟向霍伯爷赔个不是。”他略抱了抱拳后,刻意朝霍令俨靠近了些,状似是压低了声音,但却是用让周围的人足以听到的音量说,“霍伯爷实在是好福气,这丫头只勾引你一回,便叫陛下赐了婚。伯爷许是不知,当初她还在闺阁的时候,那双眼睛可是一直定在了我的身上。” “甚至……”他略顿一瞬,笑了声,才说,“她身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 最后这一句,却是更压低了音量,只霍令俨一人听得到。 霍令俨没说话,只是猝不及防的一拳打了过去。袁秋荣是文人,不抗揍,当场便倒在了地上,满嘴的血。 “不好啦,杀人啦。”立即有人喊了起来。 苏棠也是一脸懵逼,她也有些被吓着了。这些日子来,她与这位霍伯爷也算处得更为亲近了些,但是她却知道,这人冷是冷了点,心眼也的确忒多,但他却从不是这种冲动的人。 当着满京这么多贵公子的面打人,他不是得落人口舌么? 这袁家虽不是什么勋贵人家,可也是书香世家,如今朝中也好几位当官的呢。苏棠觉得奇怪,他为何这般冲动? 就算是这袁秋荣说了什么刺激到他的话了,只要他想忍,肯定忍得住。先忍着,回头再暗中差人去治他,不就得了?何必将事情闹得这么大,而且还是他理亏的。 袁家几个兄弟冲了过来,瞧见躺在地上的袁秋荣,忙都喊着:“大哥。” 袁家人多势众,但霍令俨身手不俗。一人敌四五个人,根本不是问题。 “伯爷……”苏棠想劝着,但又觉得,既 分卷阅读62 是霍令俨决定的事情,也不是她能左右得了的,索性不管了。 而此刻,三楼栏杆边立着的齐王,冲身边的大太监芮福使了个眼色。芮福会意,立即往二楼来。 “齐王殿下在此,都吵什么呢。” 芮福尖着嗓子喊了一声,所有人都住了手。 众人两边避让开,齐王负手走了过来,众人抱手行礼:“参见齐王殿下。” 齐王道:“都是有身份的人,在这里吵吵嚷嚷大打出手,也不怕让人笑话。不管你们谁对谁错,今儿这事情,到此为止。” “殿下,是霍伯爷先动的手。”袁家兄弟不服。 齐王朝霍令俨望了眼,却又回身看向袁家兄弟:“霍伯爷先动的手,你们袁家先挑的事儿,本王可有说错?” 袁家兄弟还欲争辩,却被袁秋荣拦住,袁秋荣道:“多谢殿下提点,草民知罪。” “既然知罪,便都散了。”齐王打发了袁家后,目光在苏棠身上落了一瞬,即刻又看向一旁的霍令俨,面上瞧不出喜怒来,只听他说,“霍伯爷也的确是冲动了些,袁家人多势众,你将袁家兄弟打成那样,想必袁家不会善罢甘休。” 可霍令俨要的,就是袁家的不依不饶。 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但面上霍令俨却是道:“多谢殿下提点,臣记住了。” 齐王没再多言,转身离开前,目光又在苏棠身上停了一瞬。苏棠本来是在看他的,但触及到他的目光后,便温顺的垂了眉眼,摆出一副恭敬的模样来。 “恭送齐王殿下。” 一场闹剧,搅了吃饭的兴致。恰好常安忙完事情来了,霍令俨吩咐他套车,打道回府。 霍令俨没再去青梧胡同那边,而是直接打马回了伯府。苏棠去接的人,梅氏母女请了太夫人老夫人的安后,去凤行居坐了会儿后,便就回去了。 枸杞回来回话的时候,苏棠正手撑着额头侧卧在炕上打盹儿。 她只是在闭目养神,以及安安静静想着白天的事情,其实并没有睡着。枸杞以为主子睡着了呢,便要退出去,却听苏棠问:“舅母跟表妹回去了吗?” 枸杞这才又走了过来,回话说:“梅夫人与表小姐请完太夫人的安后,又与夫人的母亲一道去荣安堂问候了声。老夫人身子不大舒服,没见客,不过,却是打发了人给梅小姐送了对玉镯子做见面礼。去过荣安堂,梅夫人与梅小姐又去凤行居略坐了会儿。一盏茶功夫前,才离开的伯府,是爷身边的常安亲自送出去的。” “那就好。”苏棠点点头,坐了起来。 枸杞在她背后垫了个大软枕,又说:“太夫人十分喜欢梅小姐,听说她只比咱们小姐小半岁,就跟梅夫人说了,想留她在府上。正好,与咱们家小姐做个伴。” 苏棠知道,太夫人这么做,也是看在她面子上的。留在霍家与幸姑作伴,幸姑身边的丫鬟婆子各种教授琴棋书画女红厨艺的女先生,都是一顶一好的,梅露留下来,定能学到点什么。 “舅妈怎么说?” 枸杞回道:“梅夫人说,梅小姐能留在咱们家小姐身边哪怕做个伴读,那都是她的福气,是太夫人的厚爱。只是,初来满京,怕她还不习惯,打算过些日子再将人送来。” 苏棠点点头,觉得这会是梅夫人说出的话来。 虽则只才见过一回,但苏棠看人还挺准的,她瞧得出来,这位舅母是个机灵活络的。虽则是小地方初来京城的,但身上却没有一点唯唯诺诺的小家子气。 相反,她自信大方,言语得体。这样的人,苏棠是欣赏的。 又想着,日后合作一起经营药铺,想必会十分愉悦。想到这里,苏棠心情又好了些。 “前头有打发人来说爷晚上过来用饭吗?” 想起今儿在居一品发生的事情,苏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霍令俨根本不是那种冲动的人,那种情况下,不管袁秋荣说什么过分的话,他不该猜不出他是故意的。 既然是故意刺激他,他为何又要中圈套呢? 他是个以大局为重的,他不是那种不能忍的人。除非……除非今天那样的情况下,他对袁家人动手,能给他带来什么利益。 考虑到这方面,苏棠瞬间豁然开朗了。 枸杞说:“奴婢差人去问了翠融姑娘,但翠融说,爷一回去就呆在了书房,谁也不敢去打搅。” “我明白了,那我去找他。”苏棠正坐起身来要穿鞋子下炕,外头便传来小丫鬟们恭请爷安的声音。 苏棠笑了笑,便又躺了回去。 031 枸杞是个识趣的,见状,忙低着头退了出去。 霍令俨负手走了进来后,苏棠这才懒洋洋从炕上坐起,假模假样的要去请安。霍令俨瞥了她一眼:“罢了,看你的样子,也根本是不想行这个礼的。” “伯爷是在生我的气吗?”苏棠也没客气,又坐了回去。 霍令俨已经在炕上坐了下来,两人中间隔着张矮几。闻声,他目光又幽 分卷阅读63 幽探来。 今天中午在居一品,那袁秋荣的话,犹然在耳。霍令俨略思忖一瞬,还是问道:“你当初是不是也存了心思嫁去袁家?” 苏棠目光一动,便猜得到,定是那袁秋荣没说什么好话。 苏棠身子坐正了些,望着对面的男人说:“袁大公子对爷说了什么,我不管。不过若是爷听信了他的胡言乱语,那我便要伤心了。”她声音软软的,却是不弱,挺着腰背略昂着脑袋,一副颇为清高的模样: “袁家算个什么东西,也只有他们自己自命不凡,我却是瞧不上的。再说,爷当我很喜欢袁氏吗?不,我恨她,我早憋着劲儿要治一治她了。从前我寄人篱下,不得不仰人鼻息讨生活,如今我是爷的妻子,我再不需要瞻仰她的鼻息了。所以,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对她,我可不会手软。” “是吗?”霍令俨问,“那你想怎么个硬法?” “爷是想帮我吗?”苏棠冲他眨了眨眼睛,凑近去了些。 霍令俨却忽然咧嘴笑了一声,微垂眼眸望着面前雾气缭绕的茶水,声音轻轻浅浅传来:“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凭什么信你。” 苏棠就忽然一副十分伤心失落的样子:“爷宁可去相信一个外人的话,也不信我,我觉得挺难过的。不过没关系,反正只要做您一天的妻子,我的心就在您身上一天。等哪日你休了我,那我便也不会念着你了,我也不想给你添麻烦。” “虽说当初是我算计你的,可我也没敢想做你的正妻。我自己几斤几两,我自己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霍令俨忽然抬眸朝她看去,他倒是真的看不透她了。这个女人,似乎是一天一个样。当你以为她精明能干的时候,她偏又有温柔小意柔情似水的一面…… “我虽然不信你的话,但也没有愚蠢到轻信别人的话。”霍令俨说,“你我如今既然是夫妻,便就做出个夫妻的样子。” “爷这话我爱听。”苏棠忽又笑起来,“不管外人是怎么想我们的,若是我们自己都起了内讧,岂不是叫外人有机可乘?关起门来,咱们怎么闹都成,只是……在外人面前的时候,必须一致对外。” “嗯。”嫌她唧唧喳喳太吵了,霍令俨略敷衍应了一句。 不过,他心里却也是这么想的。攘外必先安内,若是他的后院都起火了,又谈何光耀门楣东山再起? “爷……”苏棠眨巴了几下眼睛,满眼里透着算计。 “说。”霍令俨懒散应一句。 他知道,她这种语气这种眼神,一看就是憋着一肚子坏水。不过不管是什么坏水,只要不是对着他灌的,他都还算愿意听一听。 苏棠道:“我想问你一件事儿,你今儿在居一品动手打人,是真的因为当时听信了袁大公子的话吗?伯爷,您可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你那样做……到底为的什么啊?” “那你说我为的什么?”霍令俨不答反问。 苏棠眨眼睛,抿嘴笑起来:“那我可说了啊,我要是说对了,爷得奖励我。但我要是猜测错了,爷不许罚我。” 霍令俨没吭声,苏棠知道他话少,没反对就是支持。所以,她当他默认了。 “爷,咱们家以前可是超一品的侯爵。百年世家,一等勋贵。霍家满门,更是忠心耿耿,一心效忠陛下的。可如今,却为奸人所害,落得这样的骂名……爷您心里真的能咽下这口气吗?” 霍令俨坐姿略微慵懒闲散,苏棠说的时候,他只是认真在听,却也没看她。只一手拎着茶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弄着茶碗。 苏棠知道他在听,也就继续说了:“大爷是被陷害的,只有咱们霍家重得圣恩,才能有机会翻案。从前咱们一家都在替老侯爷守孝,凡事不宜高调。如今眼瞧着孝期将满,也该是霍家重新出来活动的时候了。” “陛下忌惮霍家,所以,只有咱们得罪朝廷重臣,与其结下梁子,彻底断了陛下的疑虑,才能得新帝重用。帝王之术,左不过就是个制衡之术,朝臣勋贵相互牵制,天家才能稳赢不输。咱们家要的是权,而非什么贤良的好名声……” 霍令俨猛然抬起眸来,苏棠被他这毫无征兆突然望来的一眼给惊着了。 不过,她倒是稳得住的。 “爷,不是这样吗?”她抿嘴笑着。 她知道这个男人要的是什么,他要的是贤内助,不说帮他多大的忙,但至少不会添乱的妻子。既然如今他们彼此绑在了一起分不开,那便还是好好合作各取所需的好。 所以,她迎合他。他要什么,她就向他展示什么,让她看到自己优秀的一面。 只有他看重自己了,他们彼此才能把各自利益最大化。哪怕将来各奔东西了,也不至于闹得鱼死网破。 她喜欢交朋友,不喜欢树敌人。 但有些敌人如果非树不可的话,她也不会矫情的。 霍令俨肃着脸望了她会儿后,忽而笑起来,问:“那你此刻心里憋着什么坏主意呢?” 苏棠说:“我的确恨袁氏 分卷阅读64 ,可顾念着我爹爹,我本来也不想将事情闹大的。不过,如今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我忽然想把事情闹大一点。袁家乃书香世家,比你们这些勋贵还重名声。若是袁氏女端庄贤德的好名声没了,袁家想必会与咱们水火不容?” “自古文臣武将便不是一家,我素来也不喜欢文人的那股子酸腐味。”霍令俨慢悠悠道。 苏棠眼睛亮了亮,提议道:“那我明天便去京兆府衙门告袁氏?反正我人证物证都有,一告一个准。” 霍令俨抬眸看去:“你应该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对你父亲最为不利。你父亲虽然官衔不高,但好歹也是朝廷命臣。再说,出身翰林,将来入内阁,那便是天子近臣。” “你与你父亲树敌,就没有娘家人可靠。” 苏棠噘了下嘴说:“便是如今不为敌,我也没有靠他啊。我能有如今的地位,完全靠的自己。再说了,我有伯爷靠就够了,还要别人做什么?” “所谓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我如今已经是伯爷的人了,自然一切以伯爷为大。” 既然已经走上了抱大腿的道路,苏棠索性加了把劲儿,抱得用力一些。 霍令俨只笑了一下,却没再说话。苏棠明白,他这是默许了。 “爷,夫人,秋娘抱着小爷过来了。” 苏棠还没说话,霍令俨便已经坐正了身子:“让他们进来。” 秋娘抱着小南瓜走了进来,霍令俨冲她招手:“让我抱抱。” 秋娘走到霍令俨跟前去,略俯身,小心翼翼将小南瓜递了过去。之后,安安静静站在了一旁。 这些日子来,霍令俨往后院跑得勤快。这父子两个,几乎是天天都能见得上面。 一起处得久了,小南瓜认得了爹爹,越来越爱要爹爹抱。而霍令俨,那么冷清的一个男人,在瞧见儿子的时候,那目光也是化作一池春水,温柔极了。 便是偶尔两回小南瓜没憋住尿尿在了他身上,他也没说什么。 苏棠坐在一旁嫉妒地说:“瞧,他现在跟爷更亲了,都不理我。” 霍令俨抱着儿子,闻声抬眸看了眼说:“我不在,他不都是黏着你。再说,就算与我亲,也不会忘记你是他亲娘。” “喔~”小南瓜嘴里发出个音来,模样认真得可爱。 苏棠立即说:“瞧,他听懂了呢。爷,一般六七个月大的孩子,能听懂大人说话吗?” 霍令俨满脸颇为自豪的样子:“我的儿子,自是与一般人不同的。” 苏棠心里冷哼一声,想着男人果然都是高傲自负狂,谁都不例外……可面上却是附和着的:“对对对,咱们小南瓜像他爹爹,聪明。将来长大了,指定比他爹爹还有本事。” 又说:“二房的筌哥儿识字早,二嫂每回一提到孩子,都得好一番炫耀。哼,等咱们小南瓜再大点,也要早早识字。将来啊,指定比筌哥儿出息。” 苏棠这话,倒是提醒了霍令俨。 “筌哥儿识字早,大半都是二嫂的功劳。”他眯眼望着坐在对面的妻子,“你学识浅薄了些,将来怕是会扯笙哥儿后腿。从明天开始,你好好读书,我会考你。” “……” 考你大爷! 第27章 032 苏棠怎么都没想到, 拍马屁拍到了马蹄上,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偏她还不能怼回去, 只能暂时忍住这口气, 使劲挤出点笑来说:“妾身出身不高, 底子也差, 就算现在开始一本本书好好读, 也来不及了。不若这样, 爷您就费点心, 日后管管咱们儿子?” “再说,也就是他还小的时候带着他读些书。等他大点, 不是有教书先生教嘛。” 见坐在对面的男人只顾着逗儿子玩儿,并不说话,苏棠才噘着嘴说:“最多我就答应您, 日后每天晚上睡前带着读些书。不过, 您别考我,我自己想读什么读什么。” “我最怕考试了,您越是管我管得紧, 我一紧张了, 就越是什么都学得慢。环境轻松一些,我可以事半功倍。” “是吗?”霍令俨声音轻飘飘传来, 眉眼间似是含着笑,但细细看的时候, 却又看不到笑了, 只听他说, “由着你自己去学,看的大概都是历朝历代的游记跟话本?好好的四书五经不读,却读这些……你现在跟我说不管你你能事半功倍,谁信?” “游记怎么了?又不是□□,我怎么就不能看了。”苏棠也来火了,靠,这家伙管她还管上瘾了是吗? 别给点笑容就灿烂,当真以为她软弱好欺负啊? “我读游记可以开阔我的眼界,更能丰富我的知识。我一个内宅妇人,不比你们男人,常常可以出去走动。一个心情好了或是不好了,只要想,你们都能出门游历一番,回来后都是一种美谈。我去不了这些地儿,眼馋一下看一看有什么不对。再说了,你说这些书不是好书,可这些书分明是你书房里的……” “爷既收藏了, 分卷阅读65 凭什么只你看,我却不能?我不服。” “没说不给你看,你想看也行。”霍令俨倒是认真的样子,“你既说要博学,又怎能挑剔?游记野史可看,但那些四书五经诗词歌赋,也得看。” “好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也无需再狡辩。”说罢又皱眉,颇为嫌弃的样子,“你一个连《三字经》都不会背诵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跟立场和我谈博学?” (‵′)靠 苏棠暗暗给他竖了个中指。 虽说霍令俨一再强调让妻子学规矩读正书,但因为他并不清闲,所以逼得也不紧。如今近年关了,打从入了十一月起,这满京城里,隔三差五就降一场大雪,京城的治安,更是得陛下重视。 霍令俨虽则只是守卫西城门的一个兵头,但责任也十分重大。白日倒是好,只怕夜里事多。 所以,这段日子,值夜的事儿,一般都是霍令俨这个头头亲自来。夜里在城门上的值房里一守就是一夜,一早上才回来,日夜颠倒,时间久了,不管是谁,总也会有些吃不消的。 精力跟不上,自然没空再管别的。 再说苏棠这边,这几日更是没有闲着。她说到做到,已经跟袁氏打起了官司来。 天天衙门家里铺子三点一线的跑,日日到很晚才回家。虽说忙了些,但她却比从前闲在家里的时候开心。她不喜欢拘在家里,她的心还是有些大的,想出去闯荡,想从头开始,想把自己的生意在这个朝代经营起来。 对她来说,钱跟事业,还是非常重要的。 至于男人……只能暂时靠边站。 苏棠背靠霍家,而且手握物证人证,根本不怕。只是这届的京兆尹与袁家有些交情,与袁二老爷乃是同科进士,一听说状告的是袁二老爷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第一反应就是想和解此事。 而袁家那边,也是这个意思。 袁家是书香世家,一门好几个当官的,最重儿女品德跟名声。若是这事儿真闹大了去,于袁家没半点好处。 袁老太爷已经告老罢官,但却还没还乡,人还留在京城。听得此事,立即差人去将女儿袁氏喊了去。 “瞧你干的好事!”老太爷一大把年纪了,满头白发,胡子也是白的,到底久居高位,人虽然老了,但是威严还在,“咱们家的名声,都要给你败光了。” 袁氏恨得牙痒痒,完全没料到苏棠会真的将她告去衙门。 “爹,是那个小贱人骗了我。”袁氏气得缩在袖子里的手攥得紧紧的,说话声线不稳,明显在忍着怒气,“那日老爷寿辰,她回去闹了一通,还威胁老爷……老爷自然是偏着我的,只是后来也是怕了那小贱人,才想了个缓兵之计,让我先回娘家呆几日。原想着,等过完年后老爷升迁的事儿定了,我再回去。可谁想到,那小贱人心狠起来,连她爹都算计。” 袁老太爷一巴掌拍在桌案上:“一口一个‘小贱人’,你娘就是这样教你的?” 袁氏红着眼睛说:“她做了那样的丑事,害惨了我的牡丹,我恨她。别说让她死了,就是将她大卸八块,也难解我心头的恨。” “你还敢强词夺理。”袁老太爷却并不在意这些,只虎着脸说,“这件事情闹大了,对咱们家没有好处,我可不能让袁家的名声毁在你的手里。你明天……去跟霍伯夫人道歉。” “我跟她道歉?”袁氏觉得可笑之极,“爹你没说错?” 袁老太爷强势:“我让你去就去,怎么废话这么多。你两位哥哥的前程,你侄儿们的前程,你侄女的名声……你是通通不想要了吗?” 袁氏哼笑起来:“那霍伯爷在居一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秋荣,您老说忍了算了。如今别人这样欺负女儿,您也要女儿去道歉……爹,您到底在顾虑什么?” “霍家,霍家算什么啊。先帝在位的时候,霍家的确极尽威风,可如今早不是先帝在位的时候了,您何需忌惮?再说,就算将来陛下重新重用霍家,那咱们也不是凭他好欺负的,凭什么低头认错。” “你还有理了?”袁老爷子气得手抖,“妇人之见,眼里只瞧得到方寸之地。今天这事儿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去道歉。” “好了,老爷,差不多就够了。”袁太夫人冲了进来,一把搂住女儿,“她命够苦的了,您又何必呢。” “娘!”袁氏扑进母亲怀里哭。 袁太夫人说:“娘知道你心里恨,可总得顾全大局。他们霍家索性是破罐子破摔了,不怕打官司,但是咱们家不一样。从你祖父,到你父亲,再到你两位哥哥……可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与那种纨绔无赖纠缠,吃亏的总是咱们。索性你忍一忍,去道个歉,私下这事儿也就解决了。” 袁氏只哭着,却没再说话。 袁太夫人拍着女儿后背,安慰说:“那京兆尹是你二哥同科,这才暂且将事情压了下去。如若不然的话,这事儿早闹大了。娘知你疼牡丹,娘也疼她啊。那个丫头确是可恨,也却是不要脸面,你忍一忍。不是 分卷阅读66 有句话,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将来时日还长,谁知道会如何。” “牡丹,或是你侄女,但凡谁能做皇子妃去,那时候才算是底气。霍家如今再落魄,也是勋贵人家,祖上可是立了功的。你瞧,霍家都犯了通敌大罪,陛下不也是网开一面了吗?” “听话!” “是……”袁氏算是应下了。 暂时咽下这口气,来日方长,不怕没机会算账。 娘说得对,不管是牡丹还是袁氏女,只要有能做上皇子妃的,哪怕是侧妃,到时候再暗中算账也不迟。等他们家的女儿将来做了皇后、或是皇妃,霍家又算什么? 这样一想,袁氏倒渐渐安静下来。 小不忍则乱大谋,吃点眼前的亏,不算什么。 “好,女儿答应你们,去低这个头道这个歉。” 袁家愿意低这个头,并不是因为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而是怕事情传开了后对袁氏满门名声不好。袁家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这却与苏棠的意愿背道而驰。 苏棠要的不是道歉,而是将事情闹大,最好闹得全满京皆知。 所以,当苏棠再次去京兆府衙门口击鼓鸣冤的时候,京兆府尹朱大人走了出来。先是与苏棠打了声招呼,而后朱大人说:“霍伯夫人,您那继母袁氏此刻就在衙门内,可否移步内宅去谈?” “谈?谈什么?”苏棠将鼓槌放回鼓架上,用略微好奇的目光打量这朱兆尹,却拔高音量喊话说,“本夫人是来击鼓鸣冤的,来了数日,大人您不闻不问。如今好不易出来了,却是与我说,想要私了?” “府尹大人,您自己说说罢,是不是你们官官相护,欺负我们这些小百姓啊。” “不不不。”朱大人可不敢欺负皇亲国戚,忙弯腰打哈哈说,“霍伯夫人,您可言重了。您怎么会是小老百姓,霍家……那可是陛下亲封的铭恩伯爵,您是伯夫人,我怎么敢。” 苏棠却抓着他言语间的漏洞说:“朱大人的言外之意……因为我们霍家还算有些身份地位,所以您不敢欺负,那就是说,若今儿站在这里的是真正的老百姓,您铁定就欺负了?” “这……” 朱大人没想到,不过一介妇人,且听说还不是什么好名声的女人……可这打起机锋来,竟然挺难对付。 “下官乃是陛下亲点的京兆尹,是父母官,就是替百姓办事的。不管谁受了委屈,下官都一视同仁。” “好!”苏棠答得快,“既是父母官,那便请朱大人莫要偏私旧识才行。别以为我不知道,您与那袁家二老爷,乃是同科进士,想必有些交情?” “若是叫我知道大人您以公谋私,便是告去陛下那里,我也会不依不饶的。” “下官岂敢。” 朱大人纵然再想和稀泥,但若事情关乎到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他自然首当其冲选的是保乌纱。 “既如此,那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袁氏女既然在大人堂内,正好,便升堂。” “升堂……”朱大人无奈应一句,挥挥手,转身走了回去。 外头围着看热闹的老百姓,个个兴奋得跟什么似的。于他们来说,这种勋贵战高官的大戏,最是好看。 033 苏棠有备而来,袁氏注定有去无回。便是朱大人有意想偏帮袁家,但在证据面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也做不到徇私枉法。 所以,最后是袁氏被暂且关押进了京兆府大牢。 袁家原想着息事宁人,所以忍着退了一步。却没料到,女儿会有去无回。 袁家人好面子,自然不会为此放下身份亲自去霍家走一趟。不过,袁老太爷却是将女婿苏异才给叫了过去。 女儿跟妻子打官司这事儿,苏通自是知道的。但他想着,妻子如今宿在娘家,有娘家人护着,便是女儿再胡闹,也不会闹出什么花儿来……但是他万万想不到,妻子竟然真的被衙门给扣住了。 苏通才从府上小厮那里得到消息,袁家那边就来了人。听说是岳父大人找自己说话,苏通心里还的确有些慌张。 虽说如今老人家已经退隐,但是为官多年的那股子气场还在。当初袁氏不顾他尚有发妻在,寻死觅活要嫁给他的时候,他那岳父就私下找过他。 让他将老家的梅氏休了,梅家不管要什么,只要这事儿不闹大,就不是大事儿。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休弃梅氏,只是老爷子坐在那里,古板着张脸,虽未明说,但话里话外意思都透着威胁的时候,他就怕了。 也是从那个时候他才明白,这身居高位有权有势的人,的确腰板挺得直。那时候他就立了誓言,将来也要成为这样的人上人。 他虽说是袁家的女婿,但这些年来,袁家却从未帮过他什么。官场上做到如今从五品的位置,也是他自己熬来的。 他心里也明白,袁家一门都想做清官,他们自家的孩子尚且都是各凭各本事,何况他一个外姓的女婿。不管是不是清官,但袁家满门给自己标榜的,却是 分卷阅读67 如此。 苏通去了袁家,袁家有小厮直接请着他去了老太爷的院儿。老太爷与太夫人如今住在青竹园,在袁宅东北边儿,从大门走过去,也有些行程。 苏通人还没到青竹园门口,远远就瞧见他那岳母候在了院子门口,他立即走了几步迎过去。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苏通抱手恭敬行礼。 袁太夫人红着眼睛扶起了人来说:“你起来。” 又颇为为难的说:“你岳父不想见你,让我在这里给你捎带个话。许是我的女儿曾经的确是疏于照顾你家大丫头了,但好歹也不曾短她吃穿。逢年过节,牡丹一应有的东西,她都有。” “都说后娘难当,我的女儿心里何尝不苦?她行为不检点,做出那种事来,她是害了牡丹啊。我知道,她也是你的亲闺女,你也疼她……但她如今人不是没事吗?而且陛下赐婚,如今可是伯爵夫人,又生了个儿子,将来前程无量啊。可牡丹就惨了,我听说,自从去年孟国公府老太君寿宴上回去后,她再没踏出家门半步?” 苏通始终略低着头,恭恭敬敬的:“是。” 袁太夫人更是一脸痛苦:“牡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你难道就不关心她吗?如今事情闹成这样,最可怜的是牡丹。” 苏通自是非常喜爱小女儿的,小女儿从小就聪颖剔透,琴棋书画,无不精通。学识到,更是一点就透。她不但聪明好看,人也乖巧温顺,往往他从衙门回去得晚了,她都会坐在门槛边上等他回去。 这么乖的女儿,苏通怎会不疼? 想着她往后的婚事,想着她母亲出了这种事儿她心情必然难受,苏通这心便如针扎一般。 “岳母想小婿如何做?”苏通抬袖子略擦了下眼角的湿润。 袁太夫人说:“你毕竟是那丫头的亲爹,你去找她说说,让她罢手。”又冷着脸说,“不是我这个做外祖母的只夸牡丹不夸她,她这孩子,的确是狠得过分了些。” “以前在家就欺负牡丹,如今攀上了勋贵,更是不将我们袁家放在眼里了。” 原来只是这样,便是袁家不找他来,他也是要去找那个臭丫头的。 “岳母放心,小婿一会儿就去。” 袁太夫人又瞥了眼苏通,才说:“我听说,你那原配一家如今也来了满京……也不知道,这主意是不是他们出的。” 梅家人举家来了京城,这事儿苏通是知道的。但状告妻子这事儿,苏通还真没往这方面想。 苏通略迟疑了下,才说:“想来不会。梅家人,不是这样的人。” 袁太夫人轻哼一声说:“那就巧了,他们没来的时候,一切好好的。如今人来了京城才多久啊,就闹出这么大的事儿,若说跟他们无关,说出去谁信。” 又说:“异才,你如今可是我女儿的丈夫,是牡丹的父亲。你与那梅家,可再无瓜葛,我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一点。” “是,小婿明白。” “那你便回去。”太夫人挥了挥手,开始打发人走,“希望我的女儿外孙女,可以顺顺利利平平安安。” ~ 苏通原是先去的霍家,但听霍家守门的小厮说伯夫人不在府内,去了青梧胡同舅老爷那边,苏通这才又转道去了青梧胡同。 自从霍令俨答应这里的宅院送给他岳母梅氏后,没过几日,便将地契房契都差人送了去。顺便,也让常安找人来将宅院的匾额换了,上面题字“梅宅”两个字。 苏通站在梅宅外面,仰头望着匾额,眉心轻轻蹙了下。 这个地段的宅院可不便宜,没个几千两银子,根本拿不下来。梅家虽则家境尚算殷实,但不过只是比普通的老百姓日子略好些而已,他们如何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京城买下这处院子来。 带着这样的疑惑,苏通走上前去,抬手扣了扣铜环。 “谁啊?”开门的,是一个老妈子。 梅氏母女只在霍家住了几日,之后便向太夫人辞行了。太夫人见梅老太太年岁大了,就问有没有丫头婆子伺候,听说没有,太夫人便拨了两个可靠的人暂且先跟着来服侍。 一个烧火做饭的老妈子,再加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头。 这老妈子叫庆婶儿,圆脸儿,一脸的福相。见站在外头的人衣冠齐整,似是贵人,忙笑着问:“请问老爷您找谁?” 苏通道:“这里可是霍伯府的外家亲眷?” “老爷您是……”庆婶儿似是猜到了点,却也不敢肯定。 苏通便说:“我是霍伯夫人的父亲。” “原来是亲家老爷,快请进。”庆婶儿立即将门开得大了些,邀请苏通进去,又扯着铜锣嗓子喊起来,“三夫人,亲家老爷来了。” 苏棠正与梅家众女眷坐在前头花厅里吃茶说话,庆婶儿这一嗓子喊过去,花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他来做什么。”梅老太太率先沉了脸,“他也还真敢再踏足咱们家。若不是他,我女儿能成现在这样吗?” 想起往事来 分卷阅读68 ,眼睛都红了。 倒是梅夫人活络,忙劝着说:“娘,您先别动怒,先让他进来。想必他来是有事,若无事,他也不会再踏足咱们这里。且让他进来,看看是什么事儿。” 梅老太太没再说话,苏棠眨了下眼睛,起身说:“我先出去看看。” 苏棠才走出花厅,便迎面撞上被庆婶儿请进来的苏通。父女两个骤然对眸相视,一个面冷如铁,一个是悠闲自得。 苏棠都不必猜,看着这位苏大人这黑如锅底的脸色,想必是为着那袁氏而来的。苏棠闲庭信步慢悠悠走了过去,而后装模作样福了下身子: “女儿见过爹爹。” “我没有你这个女儿。”苏通一甩袖子,冷冷抛出这样一句话后,侧过身去。 苏棠目光转了下,继续笑着答说:“那敢情好啊,我正愁着如何与你们断绝关系呢。既然父亲不认我这个女儿了,那正好,咱们就不是父女关系了。” “苏大人,这里不欢迎您,请回。” 苏通是万万没有想到,这长女会变成如今这模样。她以前就算再调皮使坏,但对他这个父亲,却也是恭敬的。 可现在呢? 看看她现在这副得意猖狂的样儿,不就是嫁了个勋贵吗,还是末等勋贵,就敢完全不将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 “你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苏通十分不明白,指着女儿谴责,“你从小是与你妹妹一起长大的,吃的穿的,包括受到的教育,都是一样的。怎么牡丹那般贤良淑德落落大方,你却这样牙尖嘴利目中无人。” “你要品没品,要才没才。便是嫁去了霍伯府又如何?你自己怎么嫁过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霍家人会瞧得起你吗?” “你再敢说我外孙女一句,我打断你的狗腿。”梅老太太举着根棍子冲了出来。 第28章 034 老太太不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她是真的想打断这个前女婿的腿。 若不是他为着攀前程抛弃发妻, 她的女儿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亏他还喊了自己十多年的师娘呢, 他就是这样报答他的恩师的吗? 苏通心里始终觉得有愧于梅家, 所以在梅老太太跟前, 他还是毕恭毕敬的。 “师娘。”瞧见了老太太, 苏通忙恭敬抱手行礼。 梅老太太却是哼声道:“可不敢担苏大人这一拜, 苏大人现在可是朝廷命官, 民妇与小女不过只是一介草民, 哪里受得起?苏大人,您是贵人, 今儿踏足我们家这种贱地,是有何贵干?” 苏通为表尊重,依旧略弯着腰, 回话说:“晚辈是来找棠儿的。” “找棠儿何事?”老太太阴阳怪气的冷嘲热讽, “莫不是如今见棠丫头嫁了高门,霍家一家又待我们梅家好,你也想来攀点关系了?怎么……那袁家满门高官, 还不够你攀的吗?” 苏通是已经离世的梅老太爷的学生, 上京赶考前与梅氏成的亲。自苏通离开润州上京后,梅氏精神状态便有些不大好。后来怀了身子, 更是成日失魂落魄的。 好不易熬着九死一生将孩子生下来了,也盼着他高中还乡……但得到的却不是接她们母女一起进京过好日子的消息, 得到的却是一纸休书。 原来他进京的这一年多, 早已另觅了佳人。而那袁家, 在润州也不是无名无姓的。 袁家在润州有房产有田庄,有铺面有名声,是实打实的一方望族。她倒是想索性闹个鱼死网破,就算他们梅家落不到什么便宜,那也不能让袁苏两家好过。 但后来,还是老爷子不愿丢这个人。老头子教书育人一辈子,没谁说个不好的,结果却是毁在了这样一个人的手里。 她的眉娘与这苏异才解除婚姻关系后,精神状态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以至于到了后来,她连话都不爱说了,成日只缩在自己房间里,呆呆望着窗外傻笑。 这一傻就傻了十多年,寻遍了多少名医,一点效果都没有。 现在这个害得她女儿成傻子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老太太真有种将他乱棍打死的冲动。但顾着后果,她到底忍住了。 老太太说话不好听,苏通并不计较,只说:“有件事情,晚辈想与棠丫头单独说。” “是为着袁氏的事情?”苏棠直言不讳,“若是父亲来帮袁氏说情的,那么实在抱歉,这事儿没有可能。您还是回去,免得您在这里惹外祖母老人家不高兴。” “我娘已经毁在你手里了,女儿在这边求您……您就做个人。” 苏通憋红了脸。 不管梅老太太说什么难听的话,他都能忍,因为的确是他有错在先,且老人家是师母是长辈。但是这个丫头算什么,也敢这般与他说话。 真是没有教养。 苏通是越想越不明白,姐妹两人都是在同样的环境下成长的,怎么差别就能这么大。 “棠姐儿,你闹一闹就够了,别把事情搞得一发不 分卷阅读69 可收拾。”苏通也不想再在梅家人委曲求全,索性挺直了腰板来,肃着那张儒雅的俊脸说,“做人要适可而止,你与袁家作对,对你没有好处。” “是吗?那便走着瞧好了。”苏棠并不在意。 “你……”苏通气得半死,总觉得女儿这是疯了。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她自以为靠上了霍家,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且不说霍家如今的境况如何,便是霍家还是当年的霍家,那也不能这样得罪袁家啊。再说,她难道忘了自己是怎么嫁去霍家的吗?她还真以为霍家会是她强有力的后盾吗? 等到将来霍家重新受朝廷重用,有一百种借口可以抛弃她。 到时候她什么都不是了,袁家再来寻今日的仇,岂不是太容易。 “棠儿,你以为为父今儿来找你,只是为了救袁氏吗?为父也是担心你。”苏通好言好语道,“袁氏的确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件事上,爹也不偏袒她。但你自己想想看,她那么做,也是情有可原。” “你可知道你妹妹正是因为你,她现在……” “爹!”苏棠打断了他的话,表情也极为严肃,“我不想听你们一家三口如何夫妻情深父慈女孝的,这些年,你们恩恩爱爱甜甜蜜蜜的戏码,我看也看够了。我明白告诉你,我不喜欢袁氏,也请你往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及她半个字。” “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但你毕竟是我父亲,就算我对你再不满意,我也保留着对你最后一点的仁慈。我若是不念及与你那么点的父女之情……就凭你当年高中后抛弃我娘这一点,只要我一心想闹大,我便可以让你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便是这样,你还想替袁氏说情吗?” “你……你……”苏通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都要不认识她了。 她坚决的目光,她狠辣的手段,她残酷的内心……她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蛮横嚣张的小丫头。 面对她的威胁,他竟然是怕的。 “庆婶儿,送客。”苏棠直接下了逐客令。 “是,三夫人。”庆婶儿走到苏通跟前,依旧笑着说,“苏老爷,您请回去。” 之前的亲家老爷,已经变成了现在的苏老爷。 苏通甩了甩袖子,转身大跨步走了。 “娘……”等苏通离开后,梅氏才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来,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是他吗?他是不是嫌弃我,不要我了?” “眉娘,不是,别瞎想。”老太太忙走到女儿跟前去,搂着人说,“不是那个人,是别人,你不认识的。” 梅夫人也说:“姐,那个人他怎么还敢来咱们家?他要是来,娘早将他腿打断了。”又拉了苏棠过去,“姐,你瞧,棠姐儿。你在润州的时候,日日夜夜念叨着棠姐儿,如今咱们可是能常常看到她了。” 梅氏目光慢悠悠朝苏棠这边转来,她略弯了弯唇,笑容清雅,可眼睛却是湿润了。 “棠儿。”梅氏轻轻念着。 苏棠握住她手说:“娘,我在这儿呢。您瞧,我吃得好睡得好过得好,是不是气色也很好?我都觉得自己胖了。” “胖了好看。”梅氏嘴里碎碎念起来,“好看,好看……” “外祖母,舅妈,我陪娘回房去休息。” 苏棠知道原身的母亲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那是因为精神上受到了刺激,这是心理上的疾病。想治好她这种病,必须要先找到病因。所以,苏棠想试着单独与她呆会儿。 不过她发现还挺难的,这梅氏的状况不是太好,问她什么,她都说不知道。然后,就盯着她傻笑。 最后苏棠放弃了。 ~ 苏棠这个原告不松口,京兆尹朱大人只能将袁氏一直关押在地牢内。 袁家起初还在游走打算为女儿争取的,但是在能做的都做了后,最后明显也放弃了。霍袁两家都不作为,倒是让京兆尹压力倍增。 毕竟是袁家的女儿,关押在地牢里,朱大人丝毫不敢怠慢,就怕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日子一天天的过,到了十二月下旬后,满京城里年味儿越来越重了。家家户户都在采办年货,买灯笼买对联儿,炒干货……腊月十五过后,为了方便百姓们准备这个年,京城里暂时取消了宵禁,晚上也有人出来摆夜市卖东西,真是哪哪儿都很热闹。 当然,霍伯府也不例外。 起初苏棠刚接手管这个家,的确手生,事情太多太杂,总觉得时间不够用。但适应了几天后,苏棠从中寻了些规律,也自己给自己列了个计划,凡事有条有理的都列在纸上。 渐渐的,倒是游刃有余起来。 连方嬷嬷都忍不住在霍令俨面前夸道:“伯爷好福气,三夫人虽年轻,但却是个聪明伶俐的。待下人宽严有度,赏罚分明,府里上上下下,没人不服她的。” 本来苏棠觉得管家会很难,但当她将管家当成了打理公司后,就觉得不管打理什么,其实套路都一样,不 分卷阅读70 过就是个等级制度。 上头的太夫人老夫人就当是董事,反正她们不管事儿,只要她不犯错,两位老人家也不会刻意找茬。大房是友军,不会使绊子,反而还常常给与援助,她不必担心。 至于二房……虽则二夫人常常鸡蛋里挑骨头无中生有,但只要她一应按照规章制度办事,那便是闹去老夫人那里,她也是占理的。 所以,二房也不算什么。 她最担心的,还是如今那个名义上的夫君,霍伯爷。 这段日子的相处,她也算是了解那个人了。待人待己都十分严苛,要求特别高,在他手底下办事,苏棠都是提着心的。 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虽然他人要求高,但好在不吝啬,出手大方。不然的话,她也不会累死累活揽下这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了。 苏棠盘腿坐在外间的榻上,底下站着好几个婆子,都是各处的管事婆子,都等着回话拿对牌好去办事呢。 等苏棠应付完这些人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她扭了扭脖子伸个懒腰,立即就有小丫头拿着玉锤过来,帮她捏肩捶背。 枸杞递了茶水来:“夫人说了半日的话了,想必渴了,喝点水润润嗓子。” 035 苏棠的确是渴了,喝完一杯后,又让枸杞去给她倒了一杯。 今儿杂事处理完得早,苏棠想着,晚上的那点时间便留给自己。如今铺面有了,且也跟她舅母梅夫人说好了,甥舅两人到时候就合伙开一家医馆。 等过完年开了春,就要着手办这事儿了。 其实开医馆倒不是苏棠的初衷,虽然她大学和硕士都有攻读中医学,但毕竟是靠开理疗管发家的。她想着,若论医术的话,她是个半吊子,在这藏龙卧虎的京城,未必有竞争市场。 但是如果开一家理疗馆,那就不一样了。这些日子来,她借着出门告袁氏的机会,也满京城里四处逛了几圈,确实还没有同行。 其实理疗的原理还是起源于中医,恰好舅母梅夫人又是大夫,所以将开医馆作为起步,也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这条路,进可攻,退可守。 万一她的理想难以实行,也不至于会一败涂地。 苏棠从来不是那种激进的人,她敢于冒险敢于尝试,但却不敢完全断了自己退路。她是个性子比较稳的人,凡事都求稳中有升,从没想过一步登天。 可能因为是从小学习养成的习惯,她是个计划性很强的人。不管做什么事情,首先必须列个计划,然后还得观察一段日子,才会付诸行动。 像开一家理疗养生馆这种事儿,她是从知道自己暂且回不去后,就开始琢磨了。包括写信邀请梅家一家从润州上京城来,也包括她算计着问霍令俨借钱……等。 而且养生堂的定位也想好了,赚的就是贵妇贵小姐的钱。 苏棠拿出裁剪缝合装订成A4纸大小的小册子来,握住软毛笔,又列了几条新的想法后,正准备去好好泡个澡再舒舒服服躺着看点野书好睡觉的时候,霍令俨负着手从外面过来了。 “咦~”看到人,苏棠挺诧异的,“爷今儿不值夜?” 一边说着,一边人已经套了绣鞋跳下炕迎了过去。 外头十分冷,屋里烧着炭盆,却十分暖和。苏棠才靠近人,就觉得一阵寒气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霍令俨注意到了,于是人没走进来,只先站在炭盆边烤着手。一边动作优雅的烤着手,一边侧头说:“方才宫里来人传话了,陛下宣你我即刻进宫去,营房里值夜的活,我让别人顶了。” 苏棠懵了会儿,才似是反应过来似的,问:“也叫我去。” 霍令俨点了点头。 苏棠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进宫去?她还真是有些怕,怕自己说错话会触怒圣颜。 “别愣着了,赶紧去换衣裳。” “哦。”苏棠应一声。 枸杞等几个丫鬟拥着苏棠进了内卧,霍令俨身上烤得暖和了些后,也跟了进去。 霍令俨是伯爵,苏棠是外命妇,进宫面圣,自然是有符合身份的特制衣裳。夫妻两人穿戴好后,霍令俨主动朝苏棠伸出手来。 望着伸到面前来的那种略长着薄茧的净白大手,苏棠目光晃了晃,继而抬眸看过去,似笑非笑问:“伯爷这是何意?” 这是要主动牵她的手吗?可真是稀罕事儿了。 霍令俨似是看出了对面女人眼里的戏谑,他抿了下嘴,才说:“你我是陛下赐婚,理该夫妻情深。” “原来如此。”苏棠拖着长长的尾音,眼里溢满笑,乖乖将手送了过去。 这是他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柔滑绵软,还很小。攥在掌心里,小小的一团,完全包住根本不费事儿。 霍令俨望了她一眼,没说别的,只说:“外面马车已经套好了,走。” 有丫鬟拿了防风的斗篷来给两人披上,苏棠由他攥着自己的手,脚下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他走。四周寂静, 分卷阅读71 谁也没跟谁说话,苏棠便认认真真打量起前面的男人来。 男人的手很大,常年习武的缘故,掌心有茧子。她的这双手肉嫩,被咯着,磨得人心痒。 他的手很热很干燥,离得近了,他身上还有股若有似无的淡淡清苦香味儿。也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道冷,还是这天儿冷,苏棠总觉得,打从走了出来后,整个人精神特别好,方才屋里头呆着的那点困劲儿全没了。 马车停在南城门外,之后由勤政殿的一位公公领着徒步走进去。 等夫妻两人站在陛下书房外面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有人进去通禀了一声,很快两人便被喊进了陛下的书房。 书房里,除了身穿明黄常服的天子跟几位御前侍奉的太监宫女外,还有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美妇人。 霍令俨行大礼:“臣拜见陛下,愿吾皇万岁万万岁。见过淑妃娘娘,娘娘千岁。” 听得霍令俨这样说,苏棠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就是淑妃娘娘,也就是齐王殿下的生母。 苏棠没说话,但是却也低着脑袋跪在了一边行礼。 “你们俩起来。”坐在一边的皇上唤了两人起,又说,“看座。” “谢陛下。” 陛下与淑妃坐在炕上,有太监搬了两张凳子来,霍令俨夫妻坐在了下面。 苏棠自始至终都不敢抬起头来,只微垂着眼眸,也不说话。 敬宗目光落在了苏棠身上,倒是觉得奇怪:“霍伯夫人这是怎么了?安安静静的,倒不像是平常的样子。” 霍令俨起身回话说:“她初次进宫,想来是有些怯,还请陛下恕罪。” 敬宗却笑起来:“也有她怯场的时候?她若真是这种老实温顺的性子,又怎么敢去状告那袁家的人。朕听说,那位苏夫人,可是被关押在京兆府大牢小半个月了。” 霍令俨略低了点头:“是臣管教无方,还请陛下责罚臣。” 敬宗却冲霍令俨摆摆手:“你坐下,无需这般拘束。”待得霍令俨坐下去后,敬宗望着人,又说,“再有几个月,孝期便满了?这两年来,霍家的确是冷清了些。朕还听说,你如今去了城门上当守城的兵头……实在是大材小用了。” 霍令俨谦卑道:“只要是替陛下与朝廷办事,臣不在乎职位高低。” “话虽是这么说的……但,你一个将才,却去守城门,那这大荣朝谁来守?” 霍令俨道:“陛下英明勤政,诸王爷又是个个文韬武略,大荣王朝自然是久盛不衰。” 敬宗眸子却略暗了些,但面上依旧含着笑说:“今天不论国事。叫你们俩来,也是为着那袁家。令俨,你也是知道的,那袁老如今虽则是辞官了,但曾经好歹是内阁首辅,袁家如今在朝为京官的,就有三个。朕不知道你们两家这是闹了什么嫌隙,但得饶人处且饶人,差不多也就罢了。” “马上要过年了,总不能叫那苏夫人呆在大牢里过?” “是。”霍令俨恭敬道,“臣谨遵陛下旨意。” “那霍伯夫人呢?”敬宗转头看向苏棠,笑着说,“朕听说是你去京兆府击鼓鸣的冤,这事儿令俨说了不算,朕还得听听看,你怎么说。” 苏棠站了起来,依旧低着脑袋。 “回陛下的话。陛下的话,是圣旨,臣妇不敢不听。” 敬宗点了点头道:“当然,朕也知道,想必是你受了什么委屈。如今既然朕出面当你们两家的和事老,那也不能厚此薄彼。朕劝你放下嫌隙,自然会补偿你。” “说说看,你想要什么?” 苏棠可不敢真的要,不过,想着若是谢绝的话,说不定能损失很多。咬咬牙,她索性说:“陛下无论赏赐臣妇什么,于臣妇来说,都是莫大的殊荣。说出去的话,是非常有脸面的事儿。” “臣妇不敢要什么,陛下赏什么,臣妇都要。” 霍令俨闭了闭眼睛,面色沉得有些吓人。敢跟天子这么说话的,她怕是头一个。 许是的确没人这样跟自己说过话,所以,有那么一瞬的功夫,敬宗是愣住的。但很快,便大笑了起来。 “你倒是个实诚的……”敬宗说,“朕瞧你的样子,想必是爱财,若不就赏你黄金百两。另外,金银玉器自然也是必不可少的。高重,这差事一会儿你亲自去办。” “是,奴才遵旨。” 这高重,是敬宗跟前的掌事大太监。 高重才转身准备出去,他徒弟便匆匆跑了进来,弯腰说:“陛下,齐王殿下进宫给淑妃娘娘请安。在咸福宫没见到淑妃娘娘人,所以寻到这儿来了。” “哦,老三来了?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功夫,一身绛紫色常服的齐王殿下便举步走了进来。 “儿臣见过父皇,母妃。” 霍令俨与苏棠早已起身,等齐王给陛下淑妃请完安后,两人才请安道:“见过齐王殿下。” 齐王冲霍令俨略颔首,而后那清寒的目光在苏棠面上划过,坐了下来后,他看 分卷阅读72 向上位。 “没想到,父皇这里这么热闹。” 淑妃本来是没说话的,但瞧见儿子来了,她才说:“你父皇啊,在做和事老呢。” 齐王弯唇笑了下说:“霍伯夫人与袁家的那场官司,儿子倒是有所耳闻。” “嗯!可不是。”敬宗心里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这事儿闹得这么大,想不知道,也难。”又看向霍令俨,“也亏得你疼你媳妇,由着她这般。不过,你们两个的亲事是朕保的媒,如今见你们妇唱夫随,朕也着实欣慰。” “老三,你觉得呢?” 第29章 036 齐王没想到, 正说着霍氏夫妻的事儿, 他突然就被点名了, 有那么一瞬的微怔。但也只是那一瞬, 很快就做出了该有的正常反应。 齐王只笑了笑, 道:“儿臣瞧着……也觉得父皇今天的确很高兴。” 敬宗道:“朕是说……你的亲事。”他略有深意的瞥了眼齐王, 忽而端起一旁矮几上的茶来, 一边一手托着茶碗底部一手拎着盖子轻轻刮着茶叶沫子, 一边说, “你们兄弟几个,年岁与令俨不相上下, 如今令俨都做了父亲,你们府里却连个正经有名分的女人都没有。” 说了这几句后,茶也没喝, 茶碗直接搁在了一旁, 敬宗望过来说:“朕方才还与你母妃在说呢,等过了年就替你们兄弟几个择妃。你……心里可有心仪的姑娘?” 苏棠本来只低着头,没敢看谁。但听陛下这样问齐王, 她八卦之心顿起, 立即悄悄抬起脑袋来,想看齐王的反应。 哪知道, 齐王还没说话,淑妃就将剥好的橘子递了过去, 柔声道:“陛下, 不管是谁, 臣妾想……只要出身不低,容貌品德都说得过去……并且,能够帮着启茂打理好王府内务的话,都是好的人选。娶妻娶贤,纳妾才纳色,明年儿几位皇子纳妃,也不仅仅只选正妃,还有侧妃。” 淑妃这番话意味深长,却是刻意说出来敲打齐王的。 淑妃自然知道自己儿子心中喜欢的人是谁,不过,儿子心仪的女人,却不是她最佳的儿媳妇人选。淑妃的意思是,正妃必须娶一个贤良淑德品貌端庄的,至于他的心头好,做个侧妃也就行。 苏棠心想,那孟四小姐头顶女主光环,书中写的是,有倾国倾城之色,且京中诸皇子勋贵,没人不喜欢她。喏~除了男主角齐王殿下外,身边的这个霍伯爷,可也肖想着呢。 想到霍令俨来,苏棠忙又悄悄将目光转过去偷看,却见坐在身边的人也正寒着脸看着她。 苏棠有种做坏事被发现的感觉,立即坐正了身子,老老实实的。 他霍伯爷心中属意孟四小姐这事儿,全满京谁不知道啊。淑妃也是怕自己儿子不顾场合说出心里话来,会得罪这位霍爷。毕竟,淑妃身为陛下枕边人,不会看不出来,陛下有复用霍家之意。 淑妃一来是的确不太满意孟四,二来,也是不愿儿子当面与霍家为敌。 齐王心里肯定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淑妃说完那一番话后,他才选择沉默不言。 不过苏棠却是知道,这齐王心中自是有他的主意。便是淑妃是他亲娘,他在该自己做决定的时候,也不会手软妥协。 回了伯府,许氏听说陛下给了三房不少赏赐,又是生了一顿闷气。许氏为人性子张狂,对待房里的小丫鬟素来都没个好脸色,因着这回生气,还故意找茬将一个端茶的小丫鬟打骂了一顿。 这事儿自然瞒不住苏棠,苏棠听后说:“她就知道欺负小丫头,有本事发火,有本事冲着我来啊。” 又吩咐枸杞道:“你暗中悄悄送些药膏过去,记住了,别让二夫人知道。” 若是让她知道了,那小丫鬟日后估计都没好日子过。 “是,奴婢明白。” 虽说是二房的事情,但如今她是府里的女主人,若是插手去管的话,也说得过去。只不过,马上要过年了,这个节骨眼上,苏棠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 许氏一直瞧不上苏棠,觉得她小家子气,指定管不好整个伯府。 原先还等着看笑话呢,想看苏棠出错丢人。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苏氏这样小门户出身的,竟然能够将府里一应大小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即便她隔三差五故意找茬挑事儿,对方也总能化解。她是拳头砸在棉花上,怎能不气。 苏棠心思不在后宅内,所以根本不搭理许氏。她只一心做好自己的事情,至于许氏,只要她所做的事情还没有触碰到她的底线,她暂且也不会去管。 这个年,在苏棠起早贪黑的打理下,倒也过得安安稳稳。一应年节送礼人情往来,苏棠在方嬷嬷帮衬下,可以说是做得无可挑剔。 年前事情多,且杂,苏棠又是新手,可以说的确忙得蜕了层皮。等到了年后,府里事情没那么多了,苏棠这才将重心放到了外头自己与梅夫人合开的那间医馆上。 择了个吉日,医馆开张了。 分卷阅读73 梅夫人祖上几代都是大夫,她从小跟着自己父亲学医,到如今三十岁,学医也有二十多年了。在润州的时候,她自己开了一家医馆,更是救助过不少人。 所以,苏棠对她的医术十分放心。 医馆开张前三日,馆里替患者诊脉治病,就连药材也是供应的。所以,这几日梅夫人每日忙到很晚才回去。 梅大舅不放心,每日都来医馆接妻子回去。 “今儿人多些,你怕是要等会儿我了。”看到丈夫来了,梅夫人一边替人号脉,一边笑着对自己夫君说话。 梅大舅朝她按按手说:“你忙你的,不着急。” 这种事情,梅大舅也不是头回见着了。以前在润州的时候,有一年瘟疫横行,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她也是,各种翻看医书到深夜都不睡觉,甚至忙起来的时候,一整夜都呆在医馆里过。 起初他劝过她,让她注意休息。但后来觉得劝也没用,索性就不管了。 梅夫人在忙,梅大舅倒也没闲着,帮着馆里的伙计一起整理药材。等到梅夫人忙完了,打发那伙计说:“冬生,天也晚了,你回去。” 之后,才望向自己夫君,一脸幸福满足的笑:“我们也回……再晚一些,怕是要宵禁,就回不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挽住自己夫君手走了出去,冬生锁了门。 家里给他们夫妻留了晚饭,梅夫人问小丫鬟胡妹儿:“老太太歇下了吗?” 胡妹儿说:“已经歇下了,小姐今儿睡在老太太那里。” 霍家太夫人仁厚,想让她的女儿去霍家陪着霍家大小姐。说是陪着霍大小姐,其实也是想让露姐儿去学点规矩,露姐儿过完年也十三了,再有两年便要议亲。 他们一家是小地方来的,在满京这遍地勋贵的地儿,想说门好的亲事,怕是不易。但若是跟着霍家大小姐,那就不一样了。 太夫人年前就提了这事儿,她当时舍不得女儿,就推脱说到年后。如今过了年,太夫人又提了,过几日霍家便有人来亲自接露姐儿。 他们家老太太舍不得了,所以,这几日露姐儿一直陪着她祖母睡。 “我知道了。”梅夫人点了点头,又说,“这里没什么事了,天也不早,你早点歇着去。” “是,夫人。” 胡妹儿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后,梅夫人知道丈夫今儿又去了趟京兆府,便问:“老爷,怎么样?” 梅大舅从前在润州的时候,是润州州府衙门的捕头。他不但武艺高强,且刑侦能力也很强,曾帮着润州府尹屡破奇案。别说梅大捕头在润州城内是知名人物,便是与润州相近的几座城池,他也是有些名气的。 梅大舅对自己有信心,所以,他也没愁过说来了满京会找不到差事。 年前开始,就去京兆府了。只是,当时京兆尹朱大人一直以要过年为由推脱。过完年后,他又去了几回,每回不是见不到朱大人,便是朱大人再三以别的理由推脱。 其实他心里也明白,怕是那朱大人并不想他进京兆府。 “我想,我还是去别处谋差事。”梅大舅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的确是不高兴的。 想他在润州的时候,深得府尹重用,如今来了满京,却处处碰壁,心里有个落差在,自然不会好受。再说,他不是那种一事无成的人,之前有政绩在,如今只是想求个机会,却还被人拒之门外。 “合开,这事不着急。反正咱们既然决定留在京城,以后日子长着呢。眼下遇到点困难,咱们慢慢走过去就是,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合开是梅大舅的名字。 梅合开八尺男儿,倒不想让妻子替自己担心,所以握住她手道:“你馆里事情已经很忙了,就不必担心我的事儿。我有功夫伴身,就算去不了京兆府,也大有别的地儿可去。” 梅夫人夹了筷子菜送进丈夫碗里:“先吃饭,吃完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又是美好的一天。” 而此刻,齐王府齐王殿下李启茂书房内,着一身素色绣银线龙纹图案的齐王殿下,正坐在书房内的长条书案后面看书。案头点着两只手臂粗的蜡烛,烛油滴落,发出“噗嗤噗嗤”的响声。 齐王似是有心事,略蹙着眉,目光是落在手中握着的书册上的,但其实心早飞走了。 这时候,书房门被人轻轻扣了两下,齐王闻声忙搁下手中握着的书卷,略扬声道:“进来。” 王府的管事太监芮福推门走了进来,驼着腰背说:“王爷,老幺来了。” “让他进来。” 言罢,齐王已经起身,从书案后面走到一旁窗下坐了下来。 叫老幺的,是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中等个头,却是十分精壮。 “属下参见主公。”老幺跪了下来。 037 “起来回话。”齐王说完,抬眸看了眼立在一旁的芮福。 芮福会意,立即行了安退了出去,顺便关上了门。 分卷阅读74 老幺站了起来说:“主公吩咐属下暗中盯着梅宅,这些日子,属下一直藏匿在梅宅附近。并且,也让老九亲自去了一趟润州打听了些情况。霍伯夫人的这位娘家舅舅,之前在润州的时候,是深厚百姓爱戴的,润州府尹对他也十分看重。可以说,这位梅捕头帮助润州府尹破了不少案子。” “后来,听说是霍伯夫人写信回去,请他们上京来的。只是,梅捕头从年前开始往京兆府跑,想在京兆府谋个差事,但那府尹大人却……一再推脱,似乎并没有看得上梅捕头。” 齐王薄唇略扯了下,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只轻声道:“朱令与袁家老二乃同科进士,如今霍家与袁家结了仇,梅合开乃是霍家三房的外戚,朱令自然不会给好脸色。若不是他尚还顾及着几分霍家的颜面,怕是早在梅合开第一次去的时候,就将人打发走了。” 老幺好一会儿没说话,但最终还是问:“属下不明白,这霍伯爷……以前霍老侯爷还在的时候,霍家三位爷可都是跟随老侯爷上过战场的。霍三爷虽则不比两位兄长立的战功多,但就属下知道的那场谷门关之战,霍三爷以一千甲兵智敌北秦八千……鼓舞了军心,最终让霍家军转败为胜……” “那时候霍三爷,才十六岁。” “那般睿智有胆识又有谋略的人,如何瞧着也不是那种会由着自己夫人任意妄为的。先是霍伯爷在居一品动手打袁家人,之后,又是霍伯夫人状告霍姑奶奶,这是与袁家为仇。” “若他是故意与袁家为仇的呢?”齐王瞥了眼老幺,这才道,“霍三,绝对比他父亲跟两位兄长聪明。而且,日后是友军还好,若是敌军……怕是很难对付。” 老幺说:“有霍伯夫人在,这霍三爷将来一定会为王爷您所用。” “不好说。”齐王并不这么乐观。 那日在父皇勤政殿内,苏氏的样子,总让他觉得有些奇怪。但是哪里奇怪,他也说不上来。 之前利用的,是她对自己的一片痴心。如今她替霍三生了个儿子,两人朝夕相处,日久生情也不意外。只是他不知道,她的心会不会变得那么快。 “主公,您是在疑心霍夫人吗?”老幺问。 齐王却又摇摇头:“暂时还没有。”又说,“梅捕头的去处,你去安排,这个人我要了。但是你记住,事情办得妥当些,别叫人看出端倪来。” “是,属下一定将事情办好。” 冬去春来,天气一日日暖和了起来。转眼便到了三月,霍家人身上的大孝也除了。 守孝虽说守的是三年,但其实守满两年零一个月就算是三年。到今年三月,恰好是老侯爷英勇牺牲二十五个月。 褪去重孝后,整个伯府似乎热闹了不少。夫人小姐们从前都是穿素色的裙衫,如今偶也会换几件颜色鲜艳点的衣裳穿了。 入了春,按着府上的规矩,上至太夫人下至丫鬟婆子们,按着各自份例都该做几件新衣裳的。这事儿方嬷嬷一早便提醒过苏棠,苏棠也喊了府上的绣娘去过,让她们去各房给各位主子量衣裳尺寸。 两位爷跟大夫人二夫人衣裳尺寸没变,但是苏棠这一年竟然又长高了些。 倒也是,这具身子过完年也才十六岁,也还是会长一点的。绣娘来静轩阁替苏棠量尺寸的时候,恰好幸姑跟梅露也在,听到绣娘说三夫人似乎又见长了些,幸姑便捂嘴笑起来。 “三嫂怎么跟我和露姐儿一样,还在长个子。我们还是孩子,每年长些是正常的,可三嫂都生了笙哥儿了,竟然也还在长个儿……这岂不是,岂不是很好笑。” 大房太过冷清,二房又太过严肃,所以,幸姑近来最喜欢往三房跑。 苏棠并没有将小姑子的话放在心上,还配合着她玩笑说:“在你三哥心里,我可不就还是个孩子嘛。” 这话说的有些让人害臊,苏棠自己面不红心不跳的,倒是将幸姑臊得一脸羞红。不过,幸姑嘴巴也挺厉害的,立即就说:“哼,三嫂尽在我面前说这些没羞没臊的话,小心我去告诉祖母老人家,让她罚你。” 苏棠却冲幸姑露出个坏笑来:“等你将来嫁了人,就明白了。” “我不要跟你说话了。”幸姑是彻底被打败了,捂着脸就跑了。 梅露要跟着跑,苏棠却喊住了她。 虽说太夫人交代了,既然梅露住进了霍家来,一应吃穿用度都跟大小姐一样。大小姐一个月三两银子份例,她也是三两,大小姐每季裁做四套衣裳,她也是。 不过,寄人篱下,还是手头阔绰些的好。 “这里是十两银子跟两贯钱,你先拿着去用。” 一旁枸杞早将准备好的钱用红布装着拿过来了,等苏棠说了话,枸杞便递到了梅露跟前。 梅露却摇头说:“不,我不能拿你的钱。” 苏棠笑起来:“你我是表姐妹,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这钱你拿着,住在人家家里头,凡事没那么方便。日后若是有什么差事,只管差那些婆子帮你做,回头打发点钱就是。 分卷阅读75 ” 见梅露还在犹犹豫豫的,苏棠索性将钱亲自塞进她手里。 “这钱是我自己的,不是公中的,你放心用。”又说,“我们虽然打小没在一起长大,但毕竟是血亲,你若是有什么事儿,只管来找我。” “多谢表姐。”梅露抱着银子朝苏棠福了下身子。 苏棠说:“你也不必这么多礼数,往后幸姑在我面前什么模样,你便什么模样。” 梅露抬起眼睛来,一双澄澈的大眼睛盯着苏棠看。苏棠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眼睛,便笑了起来。 “好了,你去玩儿。” 梅露走了后,秋娘抱着笙哥儿过来了,绣娘替笙哥儿量尺寸。 笙哥儿如今九个月大了,偶尔嘴里能模糊不清的蹦出几个字来。细细听的话,能听得出来,喊的是阿娘。 苏棠很开心,不过,平常也不忘教他喊爹爹。九个月大的孩子,其实有些时候已经有意识了,大人说什么,他都会跟着学。 笙哥儿很活泼,也认人。常常看到了娘后,就不肯要奶娘抱了。 苏棠从秋娘手里接过儿子来,按着手脚乱动不安分的儿子:“别动,给你量尺寸做新衣裳呢。小南瓜想不想要新衣裳?” 笙哥儿安静了会儿,又忍不住扭来扭去了。 吃了午饭,苏棠亲自抱着他去院子里走走消了会儿食。等再将人抱回来的时候,已经睡着了。 抱着儿子去了内卧,替他掖好被角,苏棠则揉了揉眼睛,往一边窗下的炕上走去。吩咐小丫鬟倒了茶来,她则盘腿坐在炕上,继续看看书,写写东西。 如今医馆已经经营起来了,有她舅母梅夫人坐镇打理,才短短一个月功夫就已经走上正轨,苏棠心中十分高兴。 她最近不但将前头霍伯爷书房里与医学有关的书籍都借了来,且还缠着霍伯爷,软磨硬泡,让他答应自己去朝太医院的太医家里借书。苏棠虽然平时是个女强人,但磨人的本事也是有的。 对付男人,她自是有一套自己的法子。 霍令俨实在嫌她烦,又想着去借几本书也不是什么难事,便去帮她借了。只是苏棠作得有些过头,彻底闹烦了霍伯爷,已经好些日子霍伯爷没有来后院儿了。 不过,苏棠根本不在乎。他不来还好呢,正好有时间忙自己的事儿。 霍家如今出了重孝,太夫人想着,得去寺里烧个香拜拜佛,求佛祖保佑他们霍家多子多福平安无事。 次日苏棠去请安的时候,太夫人就说了出城上香这事儿,且吩咐苏棠说:“这次去法华寺进香,需要在那里住上一日。一应需要准备的东西,你得事先准备好了。” “是,孙媳知道了。”苏棠应着。 太夫人又说:“这次咱们家能去的都去,除了令呈跟几个小的留在家里外,连老三我都叮嘱了,让他跟人调个值儿,随我们娘儿几个一道过去。幸姑,还有露姐儿,也去。” 令呈是霍二爷的名字。 幸姑立即拍手说:“太好了,我这些日子跟露姐儿玩得好,正愁着万一分开了怎么办呢。” 二夫人却轻哼了一声说:“咱们家去进香,她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咱们家什么人呢。” 声音不高不低,偏偏谁都听到了,就是太夫人没听到。 梅露羞红了脸,只缩了缩脖子。 幸姑冲她二嫂噘了噘嘴,然后握住露姐儿手来。 “没事,你别理她。”幸姑悄悄安慰。 苏棠回去后便开始着手准备,到了三月初八这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霍家所有人便都起床了。 法华寺在满京城城外,离京有些距离。一早起来出发,也得近中午才能到。怕晚上回来太晚不安全,所以太夫人早前几日便命人去跟法华寺主持打好招呼了,会留宿一日。 霍家女眷坐马车,霍令俨跟几个护卫骑马。 苏棠本来坐在车内打盹补觉的,却因为马车突然减速颠醒了过来。身子没坐稳,朝前倾了下,才睁开眼睛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跟随在外面走路的枸杞立即说:“回夫人的话,前儿遇到了孟国公府的马车,好似出了事儿。” 第30章 038 孟国公府? 孟家, 不管是对原身来说, 还是对现在的苏棠来说, 其实都不陌生。所以听枸杞说是遇到了孟家的人,苏棠立即撩帘子探头望去, 就看到不远处停着几辆比霍伯府还要略华丽些的马车, 而那位霍伯爷,此刻也站在孟家人中。 苏棠眨了眨眼睛。 枸杞早跑着过去探了情况,又折身回来跟苏棠说:“夫人, 孟家太夫人的马车陷沟里去了, 出不来,三爷正在帮着想办法呢。” 前些日子下过几场雨, 路上有些泥泞, 古代又没有柏油大马路,车陷沟里也正常。 “扶我去看看。” 枸杞下意识看了眼 分卷阅读76 苏棠,却是犹豫了一下。不过, 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按着主子的吩咐,扶着她下了马车。 “夫人您小心些, 路有些滑,不太好走。” 苏棠提着裙子,捡着干净的路慢慢朝孟家老太太的马车走去。而此刻, 孟老太太人已经不在自己的马车上了,而是被霍太夫人邀请了过来,老姐俩正坐在霍太夫人的车上说着话。 苏棠走过去的时候, 两位老人家正好瞧见了,霍太夫人便喊住了孙媳妇。 “你来,见过孟太夫人。” 苏棠闻声,忙略低着头走了过去,依着规矩福了身子说:“给老人家请安。” 孟太夫人望着眼前的这个穿着碧青色春衫的清丽少妇,有那么一瞬的怔愣。在她的印象中,这霍家三夫人,可不是这般端庄之人。 想这苏氏女是怎么嫁去霍家的,全满京怕是没人不知道。两年前自己的寿宴上,可是请了半个京城的勋贵做客,她与霍三的那桩丑闻,早传得沸沸扬扬了。 陛下赐婚,也不过是在羞辱霍家。 她原以为,能那般不守妇道做出那种龌龊肮脏事情来的女人,想来就算不是水性杨花,那也是个不安分的。却没想到,今儿见着了,倒是让自己十分意外。 孟太夫人走了神,霍太夫人看了她一眼,心里是满意的,笑着说:“老姐姐在瞧什么呢?” 霍太夫人如今越发对这个小孙媳妇满意,近来发生的一些事情,都让她对这个小户人家的姑娘刮目相看。老人家觉得她聪明漂亮,而且绝对可以做老三的贤内助,能够帮着老三一起重振霍家。 方才,她是故意喊了人来给孟家人瞧瞧的。 霍家缩着脑袋过了两年,如今身上除了重孝,也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夹着尾巴过日子了。她知道,满京的勋贵都在笑话他们霍家,她要让他们知道,霍家的这个媳妇,也不比谁差。 孟太夫人回了神来,忙笑着说:“真是个水灵的好孩子,快别拘着了。” “多谢太夫人。”苏棠始终礼貌规矩。 行完礼后略抬起了脑袋,孟太夫人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孩子不管是衣着还是身上的那股子恬淡的气质,瞧着都让人舒心。 标准的鹅蛋脸儿,皮肤又白又细,眼睛大的恰到好处,眼皮特别薄,真是哪儿哪儿都好看。 “你去找你夫君,我与孟家老姐姐坐着说会儿话。”霍太夫人打发了人。 苏棠应了一声,退了下去,却听身后老人家道:“小夫妻关系好着呢,尤其是有了笙哥儿后,更是形影不离。别瞧我们家老三平时不爱说话,人看着也严肃,但特别疼他媳妇……” 走得远了些后,后面老人家再说的什么,苏棠没听见了。不过,她却低头眯眼笑了起来。 这老人家的心思,她自然瞧得明白。 曾经在孟家人面前丢了脸,如今可不得找回来么。再说,谁不知道霍三一心想娶的是孟四小姐啊,可却偏偏出了那样的事儿。老人家这样说,也是想让孟家老太太知道,他们霍家的孙子,是再不会肖想孟家的姑娘了。 “伯爷。”走得近了,苏棠喊了一声。 “你来干什么?”霍令俨皱了皱眉,目光在她已经湿了的绣鞋上睨了眼,又抬眸看了眼人,外头日光正好,她衣着颜色清丽,这般瞧着,十分赏心悦目,不过,霍令俨却似乎并没有精力去欣赏她的美,只略扫了眼人,就说,“你好好去马车里呆着,一会儿好了,就继续出发。” 苏棠却不肯,噘了下嘴故意磕碜他说:“我来看着你啊,你瞧瞧,孟家马车出了事儿,你多殷勤啊。我要是不看着你,你指不定跟谁眉来眼去呢。” 霍令俨抿了下唇,没说话,心里却是有些无语。 他已经想到了法子,吩咐了两家家丁继续推马车后,他才走到妻子身边来。依着他的脾性,明明是不会解释的,可此刻还是解释了两句说: “路上遇到了,又是旧识,孟家此番除了几个家丁护卫外,并没有男眷跟着过来。那你认为,遇到这种情况,我该怎么做。” 态度虽然有些强硬,但语气倒是还不错。而且,他还能跟自己解释,算是将自己放在眼里的。 苏棠弯眼笑了起来,稍稍凑过去些说:“我也没有不让爷帮忙的意思,我过来,也是想看看,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不过看来,爷已经想到了法子,用不着我了。” 眼睛朝孟家另外两辆马车瞥了眼,苏棠继续说:“孟家老太太带着孙女们去进香,孟四小姐肯定也在。爷您曾经对四小姐的感情,怕是全满京没人不知道?也怪我,当初害你在孟家面前丢了脸。” “说是怕你跟别人眉来眼去是假,我是来给爷撑场面的。” 霍令俨状似并没有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只蹙了下眉心,垂眸望着人说:“不需要来这些虚的。” “是吗?”苏棠回身朝老太太那里看了眼,又道,“可是,方才我过来的时候,咱们家老太太特意将我叫了过去。还在孟老太太面前 分卷阅读77 夸我,说我跟爷感情特别好。” “我想着,祖母老人家想必是在意这些的。”苏棠略严肃了些,倒也真的是想让老人家开心些,便说,“就算不装着夫妻情深的样子,那也不能让老人家在孟老太太面前丢了面子啊。” “你若是对我爱答不理的,孟家人还以为……你此番心里依旧装着孟四呢。”苏棠一哆嗦起来,就喜欢说个没完,“不管爷心里怎么想的,反正,我是觉得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爷,马车出来了。”常安喊了一声。 另外,也有孟家家丁小跑着过来了,朝着霍令俨抱手弯腰行了礼说:“多谢霍伯爷搭手相帮,小的在这给您行礼了。” “还要赶路,无需这般多礼,去扶了你家老太太上车。” “是。”那孟府家丁立即走开了。 霍令俨望着面前的小娘子,又望了望这泥泞的路,二话没说,只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苏棠万万没想到他会这样,怕摔着,手本能环住他脖颈后,瞪圆眼睛盯着他看。 霍令俨却笑起来:“这不正是你想的吗?” “讨厌!”苏棠故意嗔一声膈应他。 本来还面含浅笑的霍伯爷,面色立即变了。只肃着张脸,也不说话。 苏棠知道,他这是被自己给膈应到了,心里竟然有些小雀跃。虽说她这具身子十分年轻,但她其实已经是二十八的“高龄”了,一个二十岁的人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孩子。 只不过,这个孩子有些早熟而已。 相处得久了,她也觉得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的。对自己不错,对自己家人也不错。只是她也不知道,等再过几年,他羽翼渐渐丰厚、手中权势渐渐变大后,还会不会这样保留着一点善意。 孟家也是去法华寺进香的,两家遇到,肯定得同行。 车队继续前行,孟家另外一辆马车上,三姑娘撩下帘子来说:“你们方才瞧见了吗?霍三竟然抱那个女的了。” 孟四没说话,孟五朝孟三眨了眨眼睛,嘴巴朝孟四那边努了下,才咧嘴笑着说:“当然看到了,怕只有四姐没看到?” 见孟四不说话,孟五故意点了她的名字。 孟四这才说:“人家帮了咱们,你们却还背后说他们的小话?回头小心叫祖母知道了,罚你们。” 孟五立即说:“只要你不告状,祖母老人家怎么会知道?哼,若是她知道了,就指定是你告状的。” 孟四不想跟她吵架,索性不再说话了。 孟三眨了眨眼睛,却是笑着道:“四妹说得对,咱们的确不该背地里说叨人家。不管怎么说,如今霍三哥娶妻生子了,往后再不会缠着四妹了。” 孟三不这样说还好,一这样说,孟五满肚子的委屈全来了。 “还不是怪她,要不是她,霍三哥怎么会娶那个女人。我哪样不好了,论长相论出身,哪里比你差了?凭什么霍三哥眼里只有你,却没有我?” 孟五委屈极了,说着便哭了起来。 她是冲动的性子,更是不肯受委屈的性子。见孟四始终不说话,她又想着,凭什么自己要哭啊?于是又吵了起来。 “你就跟你那娘一样,都是狐媚子托生。你娘勾引了大伯,你便到处勾引别的男人。哼,你将来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孟五骂骂咧咧一通,出了那口气后,似乎心情好了些。 孟三望了望气急败坏的孟五,又望了望忍气吞声包子似的孟四,也不说话了。 不一会儿,老太太身边的老嬷嬷走到车边问:“老太太说,老远就听着五姑娘的声音了,问你们这是怎么了?” 孟三忙撩起帘子笑着说:“我们在闹着玩儿呢,还劳烦您老跑一趟。没事了,我们会注意着些小点声音说话的。” 老嬷嬷说:“老太太说了,姑娘们在家怎么着都行,但是如今出来了,又有外人在,得注意着些。”又说,“奴婢也知道姑娘们累,再忍忍,一会儿就到了。” “我们知道了。”孟三应着。 等老嬷嬷走了后,她才抬手拍了拍胸脯,吐出一口气来。 那边孟五缩了缩脖子,也不再说话。孟四更是始终都安安静静的,自始至终那张绝美的脸上都没什么表情。 039 两家车马到法华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车马自有家丁们去安排,两位老太太带着姑娘媳妇们,先去了斋房用斋饭。吃完了斋饭后,有寺里的圣僧来安排着睡了晌午觉,等醒来后,孟霍两家则都被请着去了大雄宝殿。 蒲团早已被放好,孟霍两家的人跪下来后,便只默默诵经祈福。 先是诵经,紧接着便有德高望重的高僧来解读经文。孟霍两家都是提前派人来打了招呼的,所以,庙里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女眷们呆在大雄宝殿内,有几个婢子跟着。另外几个老嬷嬷见时间差不多了,便去了厨房,打算帮着寺里的师父一起烧斋饭。两家都不是头回来法华寺了,与这里的僧人们都十分熟悉 分卷阅读78 。 霍令俨来,是护着几位女眷的,只在大雄宝殿内烧了一炷香,便出去了。苏棠是头回跪这么长时间,膝盖实在受不住,便借出恭为借口出去偷懒了。 法华寺是京城周边数一数二的寺庙,格局大气恢弘,黄色的墙黑色的瓦,掩映在山林中。 方才又下了场小雨,空气清新。苏棠悠闲走在路上,却在拐角处瞧见了个熟悉的身影。她一惊,立即藏匿起来,然后放轻脚步慢慢靠近,直到找到了个适合偷听的合适位置。 那道熟悉的身影,正是她的夫君霍伯爷。而娇娇俏俏站在霍伯爷跟前的,则是一位十四五岁的年轻女子。 靠得近了些,苏棠清楚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霍三哥,自从那年祖母寿宴上见过你后,就再没见过你了。也不知道,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年轻女子低着脑袋,羞得满面通红,声音又娇又嗲,透着点撒娇的意味。 苏棠一听这是有奸情的味道,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明显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久久未听到她夫君的答复,苏棠才准备悄悄探出脑袋去看,却听到男人平稳无丝毫感情的声线:“孟五姑娘,孤男寡女并不适合在这僻静无人之处独处。五姑娘若是无事,在下便先行离开一步。” 苏棠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是孟四小姐的炮灰妹妹——孟家五姑娘。 只是这五姑娘爱慕的不是她姐夫齐王吗?怎么这会儿又在这里跟霍家的人告白。 “我到底哪里不如她。”孟五似是急了,气急败坏,也不再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只气冲冲问,“她有什么好的,我又哪里不好。” 霍令俨冷肃着一张脸,略显煞气:“孟五姑娘,还请你自重。” 孟五见男人凶了自己一句话拔腿就要走,忙追了几步上去,问:“如果站在这里的是四妹,是她对你说这些话,你也是这种态度吗?”孟五一边流着眼泪,一边咬牙切齿,似是恨极了谁似的。 霍令俨背对着孟五,却是面对着苏棠的。所以,苏棠可以清楚瞧见男人脸上的不耐之色。 “如果是孟四小姐,她根本不会说这些。” 孟五也没再纠缠,只捂着嘴巴哭着跑开了。经过霍令俨身边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他一下。 结果男人身形丝毫未动,依旧稳如泰山般耸立着。倒是她,自己疼得龇牙咧嘴。 孟五哭着跑开后,苏棠见好戏没展开就结束了,觉得没劲正准备离开,却听身后传来声音道:“偷看够了吗?” 苏棠正张着嘴巴打哈欠,闻声吓着了,被自己口水呛得直咳嗽。 她转过身来说:“跪得太久了,内急,出来方便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问,“爷在这里干什么?” 霍令俨知道她猫在这里有一会儿了,懒得戳穿她,只说:“既然已经方便了,便赶紧回去,省得祖母一会儿又差人来找你。” “哦。”苏棠点点头。 正准备走,想了想,回过身来说:“其实我躲在这里有会儿了,方才孟五姑娘跟爷说的话,我也听到了。我只是没想到,人家姑娘芳心暗许,爷竟然会拒绝得这么冷酷无情。”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霍令俨对她怪诞的言行举止早已见怪不怪了。 “你身为我的夫人,现在这种幸灾乐祸的样子,也是你该有的姿态吗?” 苏棠说:“反正伯爷又不喜欢我,那是喜欢孟四还是孟五,又有什么区别呢?只要伯爷给我我想要的,别的我不在乎。” “是吗?”霍令俨冷声反问,顺便负着手朝她走了几步。 正要继续问的时候,不远处枸杞匆匆跑了过来。 “见过伯爷。”略一福身子后,看向苏棠说,“老太太那边已经结束了,老太太不见夫人回去,叫奴婢来找。” 方才苏棠想偷懒,所以没让枸杞跟着。 “好,我这就过去。”说罢,苏棠朝霍令俨福了下身子,十分规矩,“妾身告退。” 苏棠主仆走了,霍令俨却依旧立在原处。望着那抹渐行渐远的青绿色,他瞳孔缩了缩。 枸杞请着苏棠去了老太太晚上歇息的禅房,苏棠见有几位陌生的妇人在,忙低着头走到霍太夫人身边。 “孟家老太君你是见过的,这是孟大夫人。”霍太夫人指着个约摸三十多岁的绝美妇人对苏棠介绍。 “见过大夫人。”苏棠行礼。 “不必多礼,快快起来。”孟大夫人声音娇娇软软的,望着苏棠,眼里含着蜜一般的笑。 霍太夫人又指着另一个年岁稍微大一些的妇人:“这是孟家二夫人。” 苏棠还是依着规矩见了礼,只是这孟二夫人不若大夫人甜,肃着张脸,有些高傲。似乎是瞧不上苏棠的身份,但在苏棠朝她见礼的时候,她还是扯了下唇,勉强露出了个笑来。 “这是孟四小姐。” 听到孟四小姐的名号,苏棠立即望去。立在面前的,是一个约摸十四五岁的少女,少女生得娇艳如花, 分卷阅读79 却是担得起原书里“倾国倾城”四个字。 只不过,却也没苏棠想象中那般惊艳。 若说孟四是倾国倾城的姿容,那她这具身子的皮囊,也不差啊。 “这是孟三小姐。” 苏棠又与孟三相互见了礼,比起孟四孟五来,孟三容貌就显得平庸了些。 “咦,小五呢?”孟太夫人扭头看了一圈,也没瞧见人。 孟三说:“五妹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去歇着了。”说着一福身子,又道,“祖母,我去陪陪五妹。” 孟太夫人未疑有他,真以为是孙女今儿累着了不舒服,便同意说:“你与小四都去瞧瞧她。” 孟三却笑着说:“四妹妹方才跪了那么长时间,想必也是累着了,还是我一个人去。” 孟太夫人心里也明白,四姑娘五姑娘关系不好,一见面就吵架。想了想,也就算了。 “那你去。”孟太夫人说,“记住,但凡有什么事,立即来告诉我。” “是,孙女记着呢。” 孟□□了下去。 苏棠目光追随着孟三,心里猜度着,她怕是要跟孟五一起合谋陷害孟四。看过原的她,自然知道孟家几位小姐的脾性。 孟四生得美艳娇软,性子也是温软好欺负的,典型的白莲花人设。这孟五瞧着厉害,其实是个没脑子的,孟家几位姐妹,最坏的就是这个孟三姑娘。 孟大老爷原配顾氏死了后,续娶了顾氏娘家庶出的妹妹小顾氏,孟四就是小顾氏所出。而孟三,则是原配顾氏的陪嫁丫头所出。 这孟家上一辈的爱恨情仇,也有些复杂。概括一下大概意思就是,孟大老爷其实年轻的时候看上的是小顾氏,奈何两人身份悬殊且年纪差得也有些大。 孟大老爷原是铁了心要等小顾氏的,但耐不住太夫人严厉,以孝道往他头上扣。最终大老爷妥协了,娶了小顾氏的嫡出姐姐为妻。 顾氏身子骨羸弱,生下大姑娘后不久,就病了。她心里明白,若是哪天自己走了,自己的丈夫肯定会续娶自己的妹妹,到时候,可怜的是她的一双儿女。 所以,顾氏便让自己的陪嫁给老爷开了脸,那个陪嫁生下三姑娘后,被抬为了姨娘。 顾氏死后,孟大老爷守了一年孝,后来续娶了小顾氏。 孟三跟她姨娘一样,心比针尖,一肚子的算计。面上瞧着老好人,其实背地里耍尽了肮脏手段,最坏的就是她们母女。 原书女主跟她娘一样,都是包子,离了男人不能活的那种。所以,只要孟大老爷一不在家,她们娘儿俩就得受欺负。 孟三母女当然不会自己动手,而是挑唆着二房的五姑娘动手。五姑娘是二房的嫡出,生得也是花容月貌的,常常喜欢与四姑娘比。但凡四姑娘有的,她也是非得要得到。 苏棠不知道,方才外头孟五跟霍令俨说那些话,是不是孟三让她说的。孟三深知孟五嫉妒孟四,又暗示孟五去对霍令俨说这些,她明知道孟五会被打击。 她这样做,分明就是想火上浇油,更加刺激孟五。 苏棠觉得,自己多半猜得八.九不离十的。只是她只能猜出孟三的动机,却猜不出孟三到底想怎么利用孟五对付孟四。 想了想,苏棠觉得自己只能留在孟四身边,然后见招拆招了。 孟四是原书女主,头顶女主光环,而且,她将来可是皇后。若是与她结了好,只会对自己有利。 这般想着,苏棠便望着孟四笑。孟四本来在发呆,余光瞥到有人看自己,她立即望了来。 苏棠说:“四姑娘如今越发美艳夺目了。” 第31章 040 孟四跟苏棠这原身, 其实没什么交情。不但没有交情, 甚至还可以说她们是情敌的关系。 所以, 当苏棠主动开口夸孟四的时候,在场的所有人都是诧异的。就包括孟四自己, 都没有想到, 这位霍家三嫂子会主动与自己说话,而且,瞧着样子, 并不像是故意挑衅找茬的。 孟四眨了下眼睛, 才冲苏棠笑着道:“三嫂这样夸我,怎么都忘记了自己的容貌?你才是美艳夺目的。” 苏棠自然知道自己这副皮囊不错, 这是原身父母的功劳。而且, 她自己穿过来后,也有用心去保养,所以, 此刻站在有倾国倾城姿容的孟四面前,她也自信是不差丝毫的。 不过,谦逊是美德。人家夸她可以, 但她不能自夸。 于是苏棠说:“若是没有四小姐比着,我或许还能谈得上有几分姿色。可如今有四小姐站在这里,我便是黯然无光了。” 当然, 这还当着孟二夫人的面,自然不能只夸孟四不夸孟五。所以,夸完孟四后, 苏棠立即又说:“中午进寺庙的时候,还瞧见一个与四小姐差不多大的孟家姑娘,想必是五姑娘?” “都说孟家姑娘们才貌双全,德艺兼备,我今儿算是见识到了。” “四姑娘美,五姑娘也美,三姑娘也 分卷阅读80 是不差的。”夸完孟家的人,苏棠娇嗔道,“老祖宗,难怪您这么喜欢孟家的妹妹们呢。如今孙儿瞧见了,也喜欢得紧。” 霍太夫人明白这是孙媳妇故意说些奉承的话来缓解气氛,以及哄孟老太君高兴的。毕竟两年前,在孟老太太寿宴上发生那种事,也却是对老人家的不尊重。 “你既这么喜欢女孩子,不若自己生一个。”霍太夫人玩笑着道,“如今笙哥儿也大了,你们又出了孝,倒是不必再拘着了。” 苏棠脸适时红了下,低着头:“祖母,您在说什么呢。” 又说:“好几位妹妹都在呢,您不是叫她们瞧孙媳的笑话么。” 孟太夫人乐着说:“你这丫头长了张好嘴,难怪连陛下跟淑妃都喜欢你。”又看向霍太夫人道,“我可是听说了,年前陛下跟淑妃可是赏了她好些东西。要说跟她一般大岁数的小媳妇,谁有这样的殊荣啊?她是头一份。” 本来霍二夫人见苏棠说这么多话,就已经不爽了,现儿又提到宫中赏赐这事儿,更是戳了霍二夫人痛处。她一时心急,也忘了这是在哪儿了,朝天翻了个白眼,就低低骂起来:“马屁精!” 霍太夫人离得近,恰好听到了,横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二夫人立即低了头去,老实得像个鹌鹑,再不敢说一句话。 老夫人如今已经不当家,就懒得再应酬这些人情世故,于是起身说:“娘,您与孟老太君有些日子没见了,想必有不少话说。儿媳不打搅您,先告退。” 说罢冲二夫人使个眼色,二夫人立即起身。 “孙媳也告退。” 孟家那边,孟二夫人也起身说:“孙媳去瞧瞧小五,看看怎么回事,便也先走了。” 孟大夫人犹豫了下,倒是坐着没动。倒是孟四,许是有些困了,也站了起来说:“祖母,我也回去了。” 孟大夫人这才说:“那儿媳也先退下。” 小辈们都走了,霍太夫人笑着问苏棠:“你怎么不走?” 苏棠说:“祖母要是嫌弃我了,我就走。不过您要是不嫌弃我,我就赖在你们身边不走了。你们说你们的,就当我不存在,我给你们端茶送水。” “端茶送水有丫头婆子们在呢,还不至于要你来。”霍太夫人笑了笑。 苏棠眼珠子机灵一转,立即就说:“那我给您捏肩捶背。” 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霍太夫人身后去。 苏棠推拿的手法是一级棒的,还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跟着自己的员工一起受过专业的培训。老人家上了年岁,又不常运动,每到阴雨天气就浑身都痛。 请了不知多少名医来,也不管用。苏棠知道,老人家需要的是活络筋骨疏通脉络而不是吃药,所以,就自告奋勇去帮老人家捏过几回肩背。顺便,也给老人家按着方子调配过中药,吩咐了老人家身边的大丫鬟山茶,让她记得每天晚上老太太临睡前帮她打热水泡脚。泡脚时间不需要太长,差不多一刻钟就行。 老人家尝过几回甜头,就常常喊了苏棠过去。一来二去的,祖孙两人关系自然更好。 “我要是想你帮我捶背,有的是时间。现儿正好孟老太太在,你去帮她捏捏肩捶捶背,也让她晚上睡个好觉。” 方才苏棠刻意在这个时候说出这些话来,正是有这个打算。 自家人再夸她,外人没体验过,自然不会多信。但是如果让孟老太太尝了甜头,日后她往外头一说,那么她的知名度就上去了。这种打广告的机会,苏棠自然不会放过。 霍太夫人这样一说,苏棠立即就笑应着:“是,孙媳遵命。” 孟老太太原只以为是普通的敲腿捶背,倒是也没在意,只说这种事情让丫鬟来就行。但霍太夫人坚持说,这丫头的手法不一样,试试就知道了……孟老太太好奇,便笑着应下了。 只是没想到,果然是不一样,按哪儿哪儿舒服。 人的身体各个地方都有穴位,针对不同的病痛,自然按压的穴位也大不相同。苏棠大概问了孟老太太平时有哪些毛病后,便对症点穴,手上的劲儿也是轻重有度。 “这个力道可以吗?”苏棠一边按着老人家的肩颈,一边耐心问。 孟老太太拍着她手说:“你这丫头,真是长了一双好手。怪道你祖母这样夸你呢,原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苏棠说:“这些都是从医书上看来的,我人比较笨,看了好多书才学会的。老太太您若是觉得效果好,一会儿我写张方子,回去后吩咐奴才丫鬟们去抓药,每天晚上给脚泡个药浴,睡眠会更好。” “这个法子真的有效,我试过了。老姐姐,难得这孩子有孝心,回头你也试试。” 孟老太太又扭头看向身后的妙人儿,细细打量她。在此之前,她只从别人嘴里听说过她,说的尽是些肮脏的字眼。再加上那回寿宴上的事儿,所以,起初对她印象不好。 可这半天功夫处下来,老人家忽然觉得,很多事情都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 分卷阅读81 她活了这么久,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而眼前的这个人,真诚中透着些许机灵,一点不像外面人嘴里说的那样。若说她是装成这样的,那么她也伪装得太好了。 老人家不愿以恶度人,所以她相信她就是好的。 “老姐姐,还是你有福气。”孟老太太对霍老太太说,“得了个这么贴心孝顺的好孩子,真是叫人羡慕。” 或许是霍太夫人知道外人嘴里自己的这个孙媳妇品行不好,所以,如今听到她被夸,自然十分高兴。这个孙媳妇好,哪儿哪儿都好,她想让全满京的人都知道。 “很多事情,都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的。老三媳妇这两年因为替她公公守孝,一直呆在家里没出门,所以外头人不知道她的好。如今出了孝,往后很多酒席应酬,还得她去呢。” 又炫耀说:“她婆婆管了家这些年,实在受累了。如今见她是这样聪明稳妥的,直接将管家的大权交给了她,自己过清闲日子去了。她虽说年轻了些,有些时候行事不够稳重,但好在态度不错,肯学。”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将来会越来越好的。” 孟太夫人也附和说:“是啊,守得云开见月明,往后的好日子……长着呢。” 苏棠心里还是想着孟四的事情,所以在两位老太太那里呆了会儿后,就寻了个借口出来了。寺院里给两家女眷安排的禅房都离得近,苏棠回了自己屋里,差人去打听了孟家的情况。 而此刻,孟五还在生气,孟三陪着她。 “凭什么!凭什么!”孟五似是钻进了死胡同里怎么都走不出来似的,“我哪里不好了,她有什么好的,为什么都喜欢她。” 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 孟三坐在一旁,不怎么说话,只在适时的时候插几句嘴。说的,大多也都是四妹妹哪里比得上五妹妹,四妹妹不过是大房的续弦所出,五妹妹可是二房原配嫡出,如何比得上。 但孟五根本听不进去这些,只哭丧着脸说:“可是几位王爷就要选妃了,他们都喜欢她,到时候肯定都选她做皇子妃。她做皇子妃,我若只随便嫁个勋贵,以后岂不是一直要被她压着一头?” 想想以后她高高在上,而自己却只能跪着仰望她,孟五就犹如锥心蚀骨般。 孟三凑近去了些:“凡事都不是绝对的,谁说她就一定能嫁皇子?说不定……到时候嫁给齐王殿下的,是五妹妹你呢。” “三姐什么意思啊?是在取笑我吗?”孟五斜眼睨着孟三,眼睛都是红的,“只要眼不瞎的,都看得出来,齐王喜欢的是她。他不喜欢我,怎么可能抛弃她选我呢。” 孟三又坐正了些,倒也不明说,只暗中点拨道:“像咱们这样的人家,尚且注重女子的贞洁,何况是皇家呢?如今四妹妹国色天香冰清玉洁,自然是人人争相迎娶,可若是她毁了清白呢?” “就算不是毁了清白,哪怕是像这样的荒山野岭,她独自在山里呆一个晚上……说出去,名声也是不好听的。” 041 孟三状似不在意说出的话,却是让孟五幡然醒悟。 她怎么没有想到。 三姐说得对,若是老四失了贞洁,那齐王哥哥不就看不上她了么?退一步来说,就算齐王还是不嫌弃她,可只要这件事情往大了闹去,闹得全满京的人都知道,就算齐王不要脸面,那淑妃娘娘也绝对是要脸的。 孟五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好法子,她真是恨不得即刻就有头狼将孟四叼走才好呢。 孟三故意说:“五妹,我只是随口乱说的,你不会是真的有这个想法?你快些打消这个念头,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关起门来吵吵也就算了,哪能真的背地里动这些手脚。” 孟五才不会听孟三的,她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不过,面上却不会露出半分来。 “我怎么会?”孟五梗着脖子说,“我就是不喜欢她,可我只是嘴上说说,何曾做过对不起她的事儿了?” 孟三笑起来,拍了拍孟五的手:“我就知道,咱们五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最是善良了。” 孟五目光却晃了晃,有些迟疑着问:“可是三姐……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老四真的宿在深山几晚上的话,万一她名声臭了,真的就能行吗?那个……霍三哥他媳妇,不也是……” “那怎么能一样呢,霍三是霍家的人,在当年,那可是陛下的隐形敌人。陛下是因为讨厌霍家,这才故意下旨赐婚的,你真以为是奖赏啊?真傻。”孟三笑着,继续说,“而齐王是皇家的人,陛下怎么可能会允许皇家的儿媳妇不贞呢?” “原来如此。”孟五豁然开朗。 孟三满眼算计的瞥了她一眼,而后起身拍了拍手说:“时间也不早了,今儿赶了半天的路,又跪了半天,实在是累。五妹妹,你早些休息,我也回去歇着了。” 这正合孟五的心意,孟五忙说:“那三姐姐慢走,我便不送三姐了。” 走了几步,孟三突然才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折身回来说:“对了五妹妹,来 分卷阅读82 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山上蚊虫多,晚上怕是难以入眠。所以,特意带了些安神香来。这安神香有助睡眠的功效,你若是睡不着,可以多点一些,很快就能入睡。” 孟五心思在别处,所以,并没有将孟三的话放在心上。 孟三抿嘴笑了笑,吩咐自己的小丫头拿出一包来。之后,才转身离开。 孟三走后,孟五一直来回在房间里徘徊。外面僧人送了晚饭来,小丫头端了饭进来喊主子吃饭。 “别烦我,我不想吃饭。”孟五心情不好,语气也很凶。 那小丫鬟说:“小姐,您先吃点东西。刚刚三小姐说了,这里是深山老林,晚上蚊虫多,您一会儿吃了饭点了三小姐给您的安神香,想必很快就可以入眠了。” 那丫鬟顿了一瞬,又慢悠悠说:“三小姐说……这安神香可管用了。只要点上一点,哪怕是再没困意的人,也能立即就昏睡过去。睡得沉,外面不管是打雷下雨还是敲锣打鼓,都听不到。” “你说什么?”孟五眼睛一亮,继而有些兴奋的笑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小姐,您怎么了?”那丫鬟皱着眉心,一副十分不解的模样。 孟五却已经想到了法子,忙撩起裙子来坐在桌边,高兴地说:“我要吃饭,一会儿去四姐那里。” “去四小姐屋里?”那丫鬟诧异,“这么晚了,您去那里做什么?再说,小姐不是……” “本小姐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孟五凶完丫鬟后,拿起筷子夹菜吃,才送进嘴里,又吐了出来,“难吃死了,不吃了。” 丫鬟劝着说:“寺庙里都是素的,小姐您忍忍,等明儿回去您想吃什么都行。” “算了,就饿着一顿不吃,又饿不死。”孟五扔了筷子,望了望外面天,见天色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她起身说,“走,去四姐那里。” “小姐。”小丫鬟忙拔腿跟了过去。 孟四屋里,孟家大夫人也在。母女两个,此刻正围着一张木质小方桌吃饭。 看到孟五来了,大夫人忙笑着搁下碗筷,打招呼说:“五姑娘来了啊。” 大夫人在,孟五倒是挺乖的样子:“大伯母。” 喊了一声,笑着坐了过去。目光扫了眼桌子,见是和自己一样的晚饭,都是青菜豆腐,孟五撇了下嘴。 “你吃了吗?” “不想吃,一点味道都没有。”孟五嫌弃说,“所以,过来找四姐姐说说话。” 大夫人知道这二房的小五素来与自己女儿不睦,所以,眼下见她竟然主动找来,十分高兴。 “那你们姐妹说说话,我去老太太那里看看。”大夫人这些年来,为了讨孟家老太太欢心,也是下了不少功夫。常常有事无事的,就去老人家那里,端茶送水这样的活儿,她都干,就是为了让老太太可以喜欢她一点。 苏棠回自己屋里后,便差枸杞暗中盯着孟四。并且叮嘱枸杞,不管是发生何事,都不要打草惊蛇,立即回来禀告她就行。 枸杞一直暗中盯梢,直到天完全黑透了后,才匆匆跑进来说:“夫人,不好了。”枸杞尽量让自己平复心情,“夫人差奴婢盯着孟四小姐,奴婢一直暗中盯着。傍晚的时候,孟家五小姐去了四小姐屋里,之后大夫人出来了,去了孟老太太那里。原一直好好的,只是方才……方才奴婢瞧见,孟家五小姐身边的丫头,背着四小姐偷偷摸摸往后门走。” “看着样子,像是干坏事的。” 苏棠吃完晚饭后,就一直抱着本书坐在床上看。闻声,立即将书阖上扔在一旁,利索跳下来,穿上鞋子。 “走。”苏棠忙往外面去。 枸杞犹豫着,还是劝着说:“夫人,这事儿怕不是什么好事儿,要不……去告诉老夫人?” “来不及了,我跟着去看看怎么回事。”苏棠忙不迭推门跟了出去。 枸杞见主子主意已定,便也没再劝,只也跟了去。 法华寺后门,有个很小的偏门。这里僻静人少,孟五与其丫鬟两个开了门后,孟五留在门内,只吩咐那丫鬟说:“你多走几步路,将她扔得远一点,太近的话,他们很快就能找得到。” 想了想,又挣扎着补充了一句说:“我只是想让她在外面露宿两天,也没想她受伤。小霜,你记好了,你走的时候用些树叶子将她遮盖好了,免得被恶狼叼了去。” “奴婢知道了。”叫小霜的丫鬟立即走了出去。 等小霜走后,苏棠故意捏着嗓子学了两声怪叫。孟五吓着了,忙不迭往回跑。 苏棠见状,这才急忙忙跟了出去。这法华寺出了门就是山,苏棠主仆不过才错过一会儿功夫,再跟出来,竟然就看不到那丫鬟的身影了。 “肯定就在这附近不远,咱们找找。”苏棠严肃起来。 枸杞也知道这是件很大的事情,不敢有片刻怠慢。 那边孟五跑回去后,一直左立不安等着小霜回来。可她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等到小霜。孟五心中突 分卷阅读83 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她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要坏事。 正犹豫着要不要出去找找的时候,外头忽然有人大喊起来:“不好了,四小姐不见了。” 孟五一惊,手上捧着的一个杯子立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恰好这时候,孟二夫人推门走了进来。 四小姐不见了,孟二夫人担心自己女儿,所以立即过来看看。 “怎么了?” “娘!”孟五以前也就是嘴巴毒辣了些,但却没有做过这么大的坏事,眼下见事情已经往坏的方向发展,她忽然就害怕起来。 “出了什么事?”见女儿脸色不对劲,孟二夫人忙问。 孟五吞吞吐吐的,想说却又不敢说,只“我,我,我……”了很长时间后,才道:“娘,我让小霜将老四跟她的丫鬟迷晕了,然后趁着天黑,我,我让小霜背着她去山林里了。小霜本来应该回来了的,可是这么长时间了,还不见回来。” “娘,这可怎么办?等他们抓到小霜,肯定就知道是我做的了。” 孟二夫人沉着张脸,严肃得有些吓人。 “你怎么这么糊涂。” 孟五却哭了起来:“我也不想的,可谁让她那么讨厌。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而已,没有真的想怎么样。娘,现在怎么办?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小霜会把我供出去吗?” 孟二夫人皱着眉,想了会儿才说:“娘知道了,你先睡。不要想太多,就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要出来,记住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孟二夫人语气拔高了音量,“这事跟你没有关系,小霜娘来解决。” 孟五眨了眨眼睛:“娘……要怎么解决?” 孟四醒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她晕了几个时辰,头还很疼,又刚刚清醒过来,根本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哪里,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四周是陌生的环境,偶尔还有几声狼的叫声传来,怪瘆人的。 当孟四发现自己置身在哪里的时候,吓得连忙往后退。听到动静,苏棠看了过去:“四小姐醒了?” 第32章 042 “霍三嫂?” 虽然已经是深夜, 但是苏棠在附近抱了柴火来烧, 此刻两人周围亮堂堂的。早春的夜还是很冷的,孟四又是昏睡了几个时辰,娇滴滴的大小姐此刻脸色发白, 瞧着样子不是太好。 “我们……怎么会在这里?”孟四朝四周望了望, “这是哪里?” 苏棠始终坐着烤火,加柴火, 身子没动。她是好不容易才将这些柴火点起来的,很可能两人要在这里呆一夜,所以,这火是万万不能熄灭的。 “这是法华寺后山,但是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苏棠说, “我是晚上起夜的时候, 看到有人鬼鬼祟祟从你屋里出来。一时好奇, 就跟着过来了。” “可谁想到,一路跟着竟然就跟到了这里来。出了寺庙, 外面都是山, 山形复杂路也不好走。再说, 现在天又黑漆漆的,看不清路的话,很可能滚下山去。所以为了安全考虑,只能先呆在这里。” “我想……很快他们应该就发现你失踪了,会来找的。” 苏棠没有直说是孟五算计她, 不过她想,就算她不说,这孟四心里想必也清楚。如非必要,她不想树敌。所以,孟家几位姑娘的恩恩怨怨,还是她们自己去处理得好。 “哦……原来是这样。”孟四轻轻应一声后也不再说话,只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烧得“噗噗”响的柴火看。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态度的冷淡,孟四忙又说:“多谢霍三嫂救了我。” “不客气。”苏棠笑着,透过橘黄色的火光看过去,“举手之劳而已。” 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本来就害怕的孟四,更是吓得本能往苏棠那里靠去。苏棠想着该是枸杞抓着那丫鬟过来了,便安抚着拍了拍她肩膀说: “不必害怕,是我的丫鬟枸杞。” 说罢,苏棠稍微拔高了音量喊着:“枸杞,是你吗?我们在这边。” 方才她们主仆两个追到那丫鬟跟孟四的时候,一不留神,让那丫鬟给跑了。苏棠想着,这丫鬟可是关键人物,若是叫她给跑了,那孟四这亏岂不是白吃了? 虽然她不想过分插手孟家的事情,但是人帮都帮了,不能只帮一半。所以,苏棠便让枸杞去追人,而她自己则呆在原处等。 “夫人,是奴婢。” 应了一声后,枸杞就拖着那个叫小霜的丫鬟出现了。 那丫鬟虽说身形也不算娇小,但奈何枸杞生得五大三粗,那丫鬟根本挣脱不了。枸杞架着人过来了,走到自己主子跟前后,将那丫鬟往地上一推,丫鬟便跌摔在地上,正好摔在孟四跟前。 “小霜……”她语气冷漠又有些失望,“原来真的是五妹妹要害我。” 虽说之前她心里已经猜 分卷阅读84 着了,但因为没有看到人,所以不敢确认。如今五妹的贴身丫鬟就在眼前,她是不想认也得认了。 小霜忽然在孟四面前跪了下来,双手扯着孟四裙角,哭着道:“四小姐,您饶了奴婢。奴婢求您了,您就饶过奴婢。” “奴婢也不想的,可奴婢不过只是个奴才,主子的吩咐,奴婢不敢不听。”小霜哭着,可怜兮兮的,“四小姐,其实五小姐没有想过要害了您的性命,真的。她就是……就是嫉妒四小姐您。她特意吩咐了奴婢,让奴婢小心着些,千万不要让这里的猛兽伤着您。四小姐,奴婢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有半句欺瞒。” 孟四冷眼睇着小霜:“如此,我还应该感谢你们家小姐了?” 小霜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孟四又说:“幸好我命大,叫霍三嫂给救了。如果不是遇到三嫂她们主仆,怕是此番已经叫你们如愿了。你们若是害我得逞了,你此刻怕就不是这副嘴脸了?” 小霜只跪着哭,不言语。 苏棠望了望跪坐在地上哭泣不止的小霜,又望了望一旁冷着脸端坐着的美人儿,苏棠心里明镜似的,却是没说话。 来找的人比苏棠想象中找来的要早,她以为,怎么着也得后半夜才能找过来。在她印象中,好像离开寺庙后走了挺远的路,其实她们所在的地方离寺庙并不远。 孟家这回带来的人不多,家丁和护卫加一起,差不多二十多个。孟四小姐寺庙里突然消失不见,法华寺主持也惊动了,立即派全寺的僧侣出来寻找。 当然,同行的霍家人,也来了。 率先找到人的,就是霍令俨亲自带领的霍府家丁。 只是霍令俨没有想到,自己妻子竟然也在这里。看到人的时候,他却是愣得停住了脚步,等缓过神来后,才重新朝这边走来。 看到率先找来的是自己的夫君,苏棠已经笑着站起来了。只是挂在嘴边的笑,有些意味深长。 “去告诉孟家管事跟寺院的大师父,就说,四小姐已经找到了,人安然无恙。让他们先回去说一声,免得孟老太太着急。”霍令俨侧头吩咐了一个家丁后,这才举步朝妻子走过去。 目光深深打探着,眉心打着结,目不转睛望着此刻本该已经歇下的人。 走得近了,他低声问:“你怎么在这里?” “这事情说来话长,等回去我再细细说与爷听。”更深露重,纵然面前烤着火,苏棠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她说,“还是先回去,想必孟家人等不及了。” 霍令俨也没再追问,只是将自己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替妻子披上。骤然袭来带着男人身上淡淡体香的暖,苏棠挠了挠耳朵,颇为有些不太习惯。 但还是道了声谢:“多谢伯爷。” “回去。”这句话是霍令俨望着孟四说的。 说完后,他略犀利的目光朝一旁跪在地上的小霜扫了眼,吩咐身后的家丁:“将她押回去。” 跟着来的还有孟四的贴身丫鬟冬雪,冬雪忙将手中拿着的狐皮披风给自己主子披上。火光中,孟四朝霍令俨那边望了眼,后又看了看苏棠,没说话。 寺庙里,孟霍两家的人都没歇下。早有寺里的和尚先一步跑回去报平安了,霍令俨带着孟四回去的时候,两位老太太和几位夫人都在等着。 霍太夫人看到苏棠,着实松了口气,对自己孙子说:“你带着人才走,我便命山茶去她屋里了。谁知道,她跟枸杞都不在。方才还着急呢,怕她出事,好在随你一道回来了。” 与孙子解释一通后,霍太夫人又沉着脸看向苏棠:“怎么回事?大半夜,你这是跑去哪里了?” 训斥一番后,又加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人忽然也不见了,我与你母亲刚刚多着急。” 苏棠便又简单将之前对孟四说的话跟自家老太太说了一遍,霍太夫人见是孟家的内斗,索性也不再插嘴。只侧过头去,笑望着孟老太太道:“老姐姐,怕是几位姑娘在闹着玩儿呢。所幸现在回来了,您莫要再生气了。” 孟老太太又不傻。闹着玩儿?这像是闹着玩儿的样子吗? “小五!你跪下。” 方才人是霍三郎带人寻回来的,他们家小四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也是亏得霍三夫人相救。眼下的情况,若是再避开霍家人处理这事儿,就显得有些生分了。 所以,孟老太太也没将霍家当外人了,直接当着霍家主仆的面,点了孟五的名。 孟五吓得直往自己母亲身后躲,孟二夫人搂着女儿说:“娘,您先别生气,许是两个孩子闹着玩儿呢。再说,害了四姑娘,于她能有什么好处?想必是误会。” “误会?”孟老太太气得猛地拍了下桌面,声音也骤然拔高几个音量来,“事实摆在面前,这能有什么误会?小五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别以为我不知道,她素来就见不得小四好。” “只是以前家里的时候小吵小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她竟然起了这样歹毒的心!”老太太气得胸闷,几度话都说不下去,却 分卷阅读85 是硬撑着,“我哪天若是死了,就是叫你们给气死的。” 老太太话说得着急了些,连着咳了几声。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人,立即帮着拍背,就怕老太太一口气上不来倒下去。 孟二夫人这个时候也不敢再说话,只搂着自己女儿沉默着不吭声。坐在她旁边的大夫人,也是搂着自己女儿,她眼圈还红着,模样十分可怜。 “将这个丫头拖下去,乱棍打死。”孟老太太缓住那口气后,颤手指着跪在地上的小霜。 小霜一听,险些晕过去,但还撑着口气哭着求饶:“老太太饶命!老太太饶了奴婢。奴婢不敢了,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奴婢知道错了,奴婢真的知道错了。” 她以头撞地,额头都磕出血来了,也没人管。 “老姐姐,您先消消火,喝口水再说。”霍太夫人劝着,顺便亲自端了水递过去,“丫鬟怎么处置,回去再论也不晚。这里是寺院,不好脏了人家的地儿。” 孟老太太是一时气糊涂了,竟然忘记这里是寺院。 “先将她看管起来,明儿回去再罚。” “还有这丫头……”孟老太太还在气头上,她是真的气孟五没脑子还心肠毒,平时小吵小闹的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可如今这样的事儿,她是绝对要严惩的,“这丫头与她的丫鬟一起看押起来,明儿带回去,让她爹爹好好惩罚她。” “若是不好好打她几顿饿她几天,若是今天这样的事儿都能叫她逃过去,以后她什么样的事情做不出来?” “都带下去,我不想看到她。”老太太指了两个自己屋里的婆子,严肃吩咐说,“你们亲自看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两个婆子将孟五主仆押了下去。 043 孟二夫人没有想到人会这么快被找回来,而且她更没想到的是,竟然全程霍家这位伯夫人都跟着。从女儿那里得知消息后,其实她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若是她先找到人的话,这个叫小霜的丫头必然是活不了的。 但此刻,事已至此,她已经是做不了别的了。 回去后老爷若是知道此事,想必不会心慈手软。从前还有老太太护着些,如今连老太太都生气了,这丫头这回估计是少不得要挨一顿苦了。 孟二夫人既焦虑又头疼,她怎么就生了这样一个女儿? “娘,儿媳身子有些不舒服,先回去歇着。”见女儿被人带走后,孟二夫人站了起来。 老太太对她也没个好脸色,只说:“小五做错了事情,你这个当母亲的,也是难辞其咎。等明儿回了府里,我第一个要罚的就是你。” “是,儿媳知道错了,儿媳甘愿领罚。”二夫人不敢回嘴。 老夫人此刻正气二房,只不耐烦的打发她走说:“走走,省得站在我面前碍眼。” 孟三始终有些坐立不安,尤其是得知小霜也跟着回来后。而且老太太并没有即刻打死小霜,而是带了她一道回去再行惩罚。她就怕……小霜会管不住自己的嘴,将她供出去。 本来她的计划是,设计让小五害小四。这样一来,若是小四贞节不保名声不好了,小五这个罪魁祸首也逃不了罚。 到时候,趁着家里正乱的时候,她再暗中弄死小霜,也不会有人在意。可千算万算,她怎么都没有算到,计划中的事情竟然会有意外发生。 而这个意外,就是霍家的这位伯夫人。 正因为她的突然出现,搅了她早已筹谋好的一盘好棋。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说,说不定还会惹来一身骚。 孟三又急又躁,老太太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有听到。 “姑娘姑娘,老太太叫你呢。”孟三的丫鬟忙提醒。 孟三猛地惊了一下,但却沉得住气,只笑着看过去说:“怎么了?” “你这是怎么了?”老太太虎着脸,“一个人坐在那里想什么呢?想得这么入神。” 孟三忙站了起来,回话说:“孙女刚刚一直在想着两位妹妹,四妹妹受了委屈,三妹妹一时糊涂做了错事……这里姑娘几个中,就孙儿最大,妹妹们出了这种事情,孙女也有错。” “老太太您不罚我,这是疼我,可孙女自己心里愧疚。” “难得你是明白人。”老太太倒是吃孟三的这番话,心里火气消了些,只说,“想来今儿你也受了不小的惊吓,再没两个时辰就要天亮了,你赶紧回去歇着。” “是,多谢祖母。”孟三规规矩矩行一礼,退下去前,下意识朝苏棠那里瞄了眼,却忽然吓了一跳。 苏棠人还没走,此刻身上依旧披着霍令俨的那张狼皮披风,望过来的目光中似乎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虽则嘴角含着笑,但孟三觉得,此时此刻她的这个笑,更是冷森森的意味深长。 她不禁又思考起来,怎么就那么巧,她就跟着小四去了? “今儿实在是亏得你们夫妻了,若不是你们,我们孟家百年的声誉,怕是就要毁在自己人手里了。”等人走得差不多后,孟老太太 分卷阅读86 真心实意说,“你们俩的这个好,我会记在心里的。” 两人闻声已经都站了起来,霍令俨道:“这是晚辈应该做的。” 苏棠只乖巧站在一边,只笑着却不说话。孟老太太望着她,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这一天下来,她对这位霍伯府的小儿媳妇,可谓是刮目相看。 会说话会做人,凡事都做得恰到好处,让人舒心。 原以为霍家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娶了那样一位媳妇,如今看来,却是所有人都错了。这个小女子,怕是不简单。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苏棠回去后赶紧抱着被子睡觉。自从穿来这里后,她已经彻底改掉了晚睡熬夜的坏习惯,早睡早起,的确不但精神好,皮肤气色也会更好。 她是个爱美的人,是个颜控,比较看重外在。所以,如果能多睡她不会少睡,能早睡她会尽量不晚睡。 第二日一早,苏棠醒来发现身旁还躺着一个人的时候,她吓了一大跳。明明记得昨儿晚上睡觉的时候是自己一个人,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说怎么起初睡觉觉得有些冷,后来渐渐就不冷了呢。敢情……她是拿他当熊布偶抱着取暖了? 霍令俨不出意外的没睡好,见人醒了,他皱着眉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朝身边望了眼,见她瞪圆眼睛看着自己,他解释说:“是祖母让我过来的,她不放心你。” 说罢,他已经套了搁在床边的皂靴站了起来,开始自己动手穿衣裳。 苏棠也伸手够了衣裳来穿,一边穿一边说:“那也真是够爷辛苦的,这床这么窄,您也睡得下去。” 望了她一眼,霍令俨说:“有你拉着拽着扯着,我掉不下去。” 这话说的就有几分较劲的意味了,苏棠也聪明,就是不答他的话。她怕接了他的话,他又要开始说教她睡没睡相没规矩。 苏棠没接话,霍令俨也就再没说这事。 穿好衣裳后,他走到床边坐下问:“昨天晚上忘了问你,你怎么就掺和到这件事情中去的?” 苏棠在扣中衣的扣子,这衣裳是好看,就是扣子多,穿起来麻烦。平时都是丫头们帮她穿的,倒是挺快,现儿丫头们不在,她只能自己耐着性子动手了。 “我昨儿不是都说了嘛,半夜起夜的时候凑巧看到了。”苏棠低着头说,手上扣扣子的动作没停。 对她的话,霍令俨是只信三分。 “是吗?那可真是巧得很。”他看了她一眼,见她只低着头忙,并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霍令俨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挨得近了些,帮她一起扣。 苏棠抬眸看向他,见他眼皮滚动似有看过来的意思,苏棠立即又垂下眸子去。 她不敢与他对视,而且还离得这么近对视,怕心虚绷不住。 之后回了伯府,苏棠没有刻意去打探孟家的消息,不过,还是在去太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从老人家那里得知了消息。说是孟五被罚关祠堂抄经文一百遍,而那个叫小霜的丫头,被打死了。 全程都没有听到有关孟三的惩罚,苏棠想,或许孟家人根本不知道其实挑唆这事儿的人是孟三。 “那日法华寺一见,孟家老太太特别喜欢你。这不,特地打发了人来给你送了礼物。”正当苏棠愣神想着事情的时候,太夫人提到了她,“被差来办事儿的嬷嬷说了,孟老太太知道你喜欢医书,所以,就特意吩咐家里的人去藏书阁找了几本有些历史的医书来。这是老人家的心意,改日我带你上门亲自道谢去。” 苏棠忙起身,从山茶手里接过书来,眼里溢出笑。 “我很喜欢。”她是真的高兴。 说来也奇怪,以前家里逼着她学中医的时候,她看到医书就嫌烦。后来毕业后开始做生意了,生意中与一些老中医打交道,再回头去翻书查资料的时候,她就十分有兴趣了。 如今也是,如果只让她看书的话,她还是会嫌枯燥无味。不过,如果是为了生意研制药的话,她就会废寝忘食的投入。 她自己也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后来总结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有钱赚了她才有动力。 苏棠已经很久没去药堂了,古代大户人家的儿媳妇就是这点不好,不能够随时出门。出去一次,还得汇报申请,若是不批,她还就是出不去。 所以,自从医馆开张后,就全权是她舅母梅夫人在打理。现在的情况是,梅夫人打前阵,她主幕后,研究一些美白丸啊雪肌精之类的产品。 目前来说,也研究出一些成果来。所以,想过去一趟,与她舅母梅夫人再好好商量商量。 “夫人,表小姐来请安了。” 一大早,苏棠还在吃饭,就听说梅露来了。苏棠目光一转,就知道她是为着什么来的,便笑着说:“让她进来。” 梅露走了进来,朝苏棠请了福了下身子,才说:“表姐,我听幸姑说,你一会儿出去。” “坐。”苏棠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你大早赶过来,早饭还没吃?坐 分卷阅读87 下来一起吃点。” 梅露乖乖坐下来后,苏棠眼神示意一旁的小丫头给她盛粥,然后才对她说:“知道你有些日子没见过舅母了,就算你不来找我,既然我去找她了,也是会带着你一起去的。先吃早饭,吃完咱们就走。” “多谢表姐。”梅露笑起来。 苏棠带着梅露一大早就出门了,没直接去医馆,而是去了青梧胡同那里。 她昨天晚上已经差了人去梅宅递了话,说是今儿会带着露姐儿回去。所以,梅夫人今儿早上走得迟,就是想在家等着见一见女儿。 而梅老太太,更是大早上便起来亲自熬粥摊饼做早饭,等着孙女外孙女来吃早饭。 “好香啊。” 人还没进后院去,苏棠老远就闻到了熟悉的早饭香味儿。说这味道熟悉,是因为在还没穿过来前,常常开车上班的路上路过早点摊铺的时候,闻到的就是这种味道。 她不禁感叹起来,还是这市井人家有烟火气啊。豪门虽好,却是等级森严,规矩也颇多了些。 最主要的是,活动不方便。 第33章 044 “是祖母烙的饼, 可好吃了。” 梅露在霍家的时候,寡言少语, 而且常常都是躲在幸姑身后。但是一回到自己家来, 就快乐得跟林子里的鸟儿似的, 蹦蹦跳跳,话也多。 冲苏棠说了一句后,梅露就冲进后院儿去了,老远都能听到她撒娇的声音:“祖母,姑姑,娘……” 院子里的桃树下摆了张矮方桌,桌子四周放了四张矮凳子。胡妹儿拿着扫帚在院子里扫地, 庆婶儿在洒水, 梅夫人则从厨房里端了粥饼出来, 搁在矮桌子上。 恰好梅露推门飞奔进来, 梅夫人高兴得不行。 “娘。”梅露扑进母亲怀里撒娇, 梅夫人也搂着女儿揉她头发。 厨房里,梅老太太跟梅氏也出来了。苏棠走进来,笑着与大家打招呼说:“露姐儿在霍家可乖了,大家都说, 露姐儿虽然小户出身, 可一看就是有规矩的人家教出来的。可这一回来,就现出了原形来。” 又说:“不过这样挺好的,干嘛非得事事中规中矩。” “来,你们快坐。”梅夫人拉着苏棠手, 先请她坐。 苏棠说:“舅母客气什么,都是自己家里人。再说,外祖母还在呢,我可不敢先坐。”她挽着梅老太太手臂,扶着她老人家先坐了下来,“你们忙了半天,累不累啊?赶紧坐下来吃饭。我跟露姐儿,我们都是吃过早饭过来的。” “那我还能再吃。”梅露说,“表姐小时候也很爱吃祖母烙的饼,表姐忘了吗?以前你还欺负我,明明自己的吃完了,非得抢我的吃,我可都记着呢。” 苏棠戳她脑袋:“我哪比得上你幸福啊,你瞧,外祖母舅母还有我娘,那么多人疼你。我就可怜了,一个人呆在京城,爹不疼,亲娘又不在身边,什么事情都是一个人。” 说起这个来,梅老太太少不得又要骂那苏通。 “这个苏异才,最好下次别让我再看到他,否则看到一次骂一次。”又说,“我看别叫什么苏异才了,叫苏异人得了,简直就不是人。” 苏棠不想本来好好的气氛叫一个苏通给破坏了,忙说:“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瞧我现在过得多好啊。大家都坐,不早了,赶紧吃饭。” 扶着老太太坐下来后,苏棠正准备坐,梅氏走到女儿身边,扯了扯她袖子,笑得憨甜:“娘……对你……好。娘会……对你好的。” 苏棠鼻子有些泛酸,抱了抱梅氏后说:“女儿也会对您好的,往后谁要是敢欺负您,女儿帮您对付他。” 梅氏就害羞的笑,也不说话了。 热热闹闹祖孙三代一起吃了早饭,苏棠跟梅夫人该要去医馆了,苏棠对梅露说:“我跟舅母走了,你在家陪着外祖母跟我娘。”又对梅老太太说,“我今儿一天都得呆在医馆里,等晚上的时候,过来吃晚饭,吃完再带着露姐儿回去。” “这可太好了。”梅老太太特别高兴,已经琢磨着怎样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了,“你们只管去忙,一会儿我就让庆婶儿上街割肉买菜去,晚上外祖母亲自下厨,做顿好吃的给你们吃。” 老太太有一手的好厨艺,年轻的时候常做饭,后来年岁大了后,家里儿女媳妇不再让她做。 如今下厨,倒是难得的一回,是大家的口福。 梅露最高兴:“我最爱吃祖母烧的梅菜扣肉。” “好好好,给你做梅菜扣肉。”梅老太太摸着孙女脑袋,一副宠溺的样子。 当然,她也不会忘了外孙女爱吃的菜:“还有咱们棠姐儿爱吃的醋藕丸子。” 一大早都没有看到梅大舅,苏棠原以为他只是早上出去了,现儿都要走了,也还不见人,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不见舅舅。” 梅夫人高兴地说:“如今他找到了差事,一大早天还没亮呢,他就出去上值了。” “差事 分卷阅读88 ?”苏棠倒是挺高兴的,“那个朱大人松了了吗?” 自己舅舅的事情,苏棠多少知道一些。因为前阵子她跟袁家人打擂台,让朱大人难做,得罪了朱大人。所以,她舅舅几次三番去京兆府找朱大人谋职,都被拒在了门外。 她以为那朱林会一直记着这个仇呢,却没想到,倒还是松口了。 “不是京兆府,是郊防营。的确是远了些辛苦了些,可好在一般人都不肯去那儿,所以,晋升的机会就大。”梅夫人虽说心里的确是担心自己的夫君,但也想得明白,从小城里上京来的,想拼出一番天地来,哪有不辛苦的。 他们起步能这样,已经算是好的了。有住的地儿,有活干,有钱赚,还有丫鬟婆子伺候,又有什么不知足呢。 梅夫人心里十分满意,可苏棠脸上的笑却敛了些。她知道,这差事,多半与齐王脱不了干系。 看过原的她,自然清楚,这郊防营就是齐王殿下的一方势力。这郊防营的头头,是齐王的心腹,整个郊防营,将来都会为齐王所用。 不过,这都是很多年后的事情了。 因为有了这个小插曲,苏棠一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心里一直在琢磨着这件事情。如果她猜测的没错的话,齐王这个时候将她舅舅收入麾下,估计就是想用她舅舅来牵制住她。 也就是说,她舅舅现在就是殿下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旦她叛变了,他就会利用这颗棋子有所行动。 他是察觉出了什么吗?他是认为自己叛变了吗? 来到这里,他们两个总共不过才见两回面,一回是在一家成衣铺子,而另外一回,则是进宫面见陛下的时候。成衣铺子那次会面,她自认为没有露出什么马脚来,也就是说,如果他真的有所怀疑,只能是宫里见面那回了。 的确,那回霍令俨也在,陛下夸他们小夫妻感情好,怕是齐王殿下走心了。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若她是齐王的话,也的确会有这样的疑虑。其实大部分女人素来求的就是一个安稳,有了儿子,夫家又待她不错,很难不爬墙。 若她不是齐王遣派到霍家的棋子的话,齐王也不会管她的私生活。可如今情况不是不一样么,若她反水了,那么为了表示忠诚,必然会将一切都告知夫家,到时候,就是平白给齐王树了一个强大的敌人。 她想,齐王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如今将她舅舅弄到手下去做事,就是为了敲打她。 医馆里生意很好,梅夫人医术高明,而且用药恰到好处,一些小病小灾的,基本是吃了几服药就好了。不像别家医馆,明明只是些小病,却乱开方子,开一些又贵还又没有什么效果的药。 虽则是京城,可也不是谁家都有钱。京里富人多,但穷人也不少。 一传十十传百,她们医馆的名声便传了出去。起初只有普通老百姓来就医,时间长了,有些富贵人家也会上门来请了梅夫人去。替百姓治病,那是积德行善,但替富贵人家的主子们医治,便是难得的结交权贵的好机会。 梅夫人不傻,但凡有这种机会来,她是一定会及时把握住的。 往后要在这天子脚下生活下去,多结识一些贵妇人,自然是好事。可惜,她一个人只有一双手,常常忙得晕头转向的,恨不能一个人掰成十个人来用。 “程大夫,你可算来了,就等着你呢。”见梅夫人来了,店里的伙计头头冬生忙跑了出来迎接。 梅夫人姓程。 一转眼看到从马车里下来的苏棠,冬生忙又说:“今儿东家也来了?” 其实程氏也是这医馆的东家,苏棠让她以医术入股的,虽然占的不多,但到了年底也得分红。只不过,平时程氏都是以大夫的身份出现,医馆里的学徒活计都喊她程大夫。 “你们忙你们的,不必管我,我只是过来看看。”苏棠十分随和。 “馆里事情实在多,学徒虽有几个,但学医这东西必须日积月累,哪里能短时间学成的。所以,这医馆一时半会儿还得都靠我。”程氏说,“棠姐儿,你先去厢房坐着看看书喝点茶,我有空找你。” “舅母去忙就好,我自己随便看看。”苏棠不跟她客气。 苏棠坐在东边耳房里看书,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突然砸进来一个纸团。苏棠伏在一张圆桌边看书的,纸团恰好落在圆桌上。苏棠愣了一愣,抬眸看去,却是什么人都没有。 想了想,苏棠拿过纸团来,拆开来看完后,塞进了袖子里。她阖上书本,走到外面大堂去。 “舅母,我出门一趟。” 程氏还在忙,只应着说:“我这还有一会儿功夫,你如果呆着嫌无聊,便出去转转。但中午的时候家里胡妹儿会来送饭,你午饭的点得回来。”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枸杞本来是在外面帮着医馆里的伙计一起忙的,此番见主子要走,立即跟了去。 苏棠说:“虽然公中按着份例给幸姑和露姐儿一人裁做了四身衣裳,但两个姑娘都长大了,总得多添 分卷阅读89 几件。所以,你陪我去‘锦绣珠帘’看看,上次他们家掌柜的说春天会从江南进一批流光锦,我去瞧瞧。好看的话,打算自己掏银子给她们小姐俩一人多做两身,也算是我的一份心。” 苏棠啰嗦解释了这么一堆,就是怕枸杞起疑心。 其实枸杞是个忠心的,且跟了她也挺长时间,她了解她,这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不该问的,她从来不问。 但不问不代表她心里不会起疑,所以,该做的解释,苏棠还是会给。 万一将来东窗事发了,枸杞不知情,霍家人也不会对她怎么样。但若她知情却不报,那就不好说了。所以,苏棠这么做,也算是为了她好。 “夫人您对大小姐可真好。”枸杞由衷赞叹。 苏棠却是只笑笑,没说话,其实她也是有些心虚的。 045 锦绣珠帘就是之前苏棠与齐王私下见过一面的地方,这家成衣铺子是齐王名下的产业。 苏棠一进去,掌柜的立即迎了出来说:“霍伯夫人,您可终于来了。年前答应您的流光锦,还剩几匹,您再不来,我怕是都要给别人了。老板娘在后院,您请随我来。” 苏棠说:“那我多谢掌柜的了,特意费心记着给我留点。”又说,“枸杞,你等我,我去看看。” 苏棠进后院的时候,齐王已经在了。此刻正一身素白绣金色龙纹蟒袍立在一棵桃树下,负着双手,背对着门的方向。 走了过去,苏棠行礼说:“妾身见过王爷。” “霍伯夫人……近来过得可好?”说话间,齐王已经转过身来。 在他面前,苏棠始终呈现的是一副卑微的姿态。毕竟在他面前,她只是仆,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没有公平可言,不像她跟霍令俨在一起的时候。 “妾身过得挺好的。”苏棠应了一句,知道他喊自己来,绝对不可能是关心她的日常生活的,必然是有所图,所以苏棠立即说起了法华寺的事情,“妾身正想找王爷呢,前些日子妾身随霍家人一道去法华寺进香,途中恰好遇到了孟国公府的人,所以两家便一道同行往法华寺去。” “寺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是有关孟家姐妹的。孟五姑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设计陷害四姑娘。不过,好在叫妾身给碰到了,救了四姑娘。” “而妾身也听说了,孟家严惩了五姑娘,且打死了五姑娘身边的一个丫鬟。至于四姑娘,却是安然无恙的,王爷不必担心。” 苏棠说的这些,齐王已经都知道了。他今儿找她来,可不是为了听她说孟家的事。 “霍三纵容你状告袁家,你以为他是什么意思?”齐王开门见山,直接问他想问的问题。 早在来的路上,苏棠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此刻面对这样的问题,她还是不慌不乱的。 “妾身痛恨袁家的人,这件事情霍伯爷是知道的。那日在居一品,袁家的人无故挑事儿,激怒了霍伯爷。妾身为了表示对伯爷的忠心,便自己跟伯爷说,要将此事闹大。本以为伯爷会不同意,却没想到,他很爽快的就答应了。后来……妾身也想了想,觉得……霍伯爷不可能是为了妾身才与袁家为敌,他这么做,想必是有什么利于他的东西在。” “但至于真正的原因是什么,妾身始终想不明白。” 齐王道:“霍家已经除了重孝,父皇也坐稳了皇位,十三皇叔早已不是父皇的威胁。霍家虽说是十三皇叔的外戚,但同时也是效忠朝廷的忠臣。父皇心里,是想复用霍家的。” “只不过,他老人家心中还是有所顾虑。如今霍家公然与袁家为敌,便是公然与满朝文官为敌。纵然将来霍三重新大权在握,但得罪了诸多朝臣,他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齐王在说,苏棠一边认真听着的同时,一边也悄悄抬眼去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她心中其实是疑惑的,他是主子她是仆,他为何要跟她解释得这么清楚? 齐王望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苏棠在看他。苏棠是没料到齐王会突然望过来,当她下意识想避开目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原书中的苏氏,本就是爱慕这个齐王殿下的。苏棠这样的眼神打量,倒是不违和。 所以,苏棠也并未收回自己的目光,而是将原本略好奇的目光一点点慢慢转变成了深情的凝视。且在凝视得够久了后,匆匆低了脑袋去,装作惶恐羞涩的模样。 苏棠想,他如果真的怀疑自己,那么方才那样的一个眼神,应该可以消除他的疑虑了?只要她还是爱慕他的,就肯定不会叛变。 齐王没再继续那个话题说下去,而是转了话头说别的道:“你舅舅的事儿,你也不必担心。去不了京兆府,呆在郊防营也是一样的,将来有他加官进爵的时候。” 苏棠明知故问:“舅舅能进郊防营……是王爷的意思吗?” “你觉得呢?”齐王反问。 苏棠忙就谢恩说:“妾身多谢王爷厚爱,妾身定一心一意替殿下办事,绝无二心。” 分卷阅读90 “你明白就好。”齐王淡淡应一句,便打发了她走,“此地不宜久留,你该回去了。” “是。” 苏棠带着流光锦回到医馆的时候,程氏还在忙。看到外甥女已经买了东西回来了,程氏颇为抱歉地说:“我这儿还是很忙,你怕是要再等等了。” “舅母不必管我,我去房里看会儿书。”又打发了枸杞,“你继续帮忙,不必陪着我。” 苏棠一个人坐在耳房里,心情不是太好。不过,她也不会一直刻意去想着那些不高兴的事情,从而弄得自己心情更加糟糕。 在她自己的那个世界里,她也活了那么些年了,压力自然是有过。不过,她素来是乐观向上的,凡事都会往好的方向去想。比如说,至少现在事业渐渐步入了正轨不是? 中午吃饭的时候,程氏才闲下来一些。苏棠带了几张方子来,递给程氏说: “我最近在研究这些,舅母可不可以帮我看看。中草药我略懂一些,不过都是书本上看来的,不如舅母经验多。这些方子的药材混在一起,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效果?” “我看看。”程氏接过方子来,一张张翻看了后说,“这都是些温性的药材,调配在一起,也没什么。只不过,你这搭配的方子,我倒是头回见,总觉得以前没有见过这样的,有些奇怪。” “这样的方子,是治什么病的?” “治病救人的事儿,有舅母去就好。我研究这些,不是为了研制药丸的。”苏棠听说药材混搭没什么害处,便松了口气。若是这些药材不可以配在一起使用的话,那岂不是她这些日子的辛苦都白费了? “不是为了研制药丸?那你是为了什么。”程氏好奇。 她总觉得这个外甥女有些怪怪的,跟小的时候完全判若两人。有些时候她还觉得她神神秘秘的,常常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儿,都让人觉得大胆又新奇。 主意大得很,敢做敢闯。她还在她舅舅面前感慨过,这样的性子,要是个男孩子多好。 苏棠却不知道程氏心里想的什么,她只说:“我打算研究一些护肤产品,就是一些日常护肤的面霜面露,可以滋润肌肤延缓老化。这只是起步,先出一款来,我会亲自试试效果。” “好的话最好,不好的话也没关系,可以继续改善。” 程氏盯着苏棠看,认真又严肃。 苏棠说:“舅母看着我做什么?” 程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总觉得咱们棠姐儿是真的长大了。我真是庆幸,你没有被那个女人养歪了。老天有眼,你娘有你这样的女儿,也是福气。” 苏棠也笑着夸程氏:“舅母可比我能干,瞧您一个人就能将这样的医馆打理得井井有条,外甥女实在是佩服的。程家舅公舅婆能有您这样的女儿,才是真的好福气呢。” “对了,还有我舅舅。我舅舅这辈子能够娶到您,是他的福气,也是外祖母的福气。” 程氏脸上笑容却滞了一瞬,虽然她很快又恢复如常了,但是就那么点异常的反应,还是被苏棠给捕捉到了。凭着苏棠的敏感,她知道,想必其中是有什么故事的。 不知怎么的,她忽而想到表妹梅露来。她第一次看到他们一家三口的时候,就觉得奇怪。那个梅露既不像她父亲,也不像她母亲,好像是个外人似的。 梅家人的基因还是挺强大的,比如说她的长相就跟她母亲梅氏有些像。而她母亲跟舅舅姐弟俩,长得也像。 按理来说,梅露长得该像舅舅才是。 “咱们吃饭。”程氏招呼着。 苏棠今天一整天都呆在医馆里,吃完午饭后,见医馆里实在太忙,她还亲自出去帮忙了。最后晚上临走前,苏棠照着方子在医馆里拿了好些药材带回去。 见程氏朝她看过来,苏棠冲她眨眼睛说:“我给了银子的。” 程氏无奈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棠儿,你还真的打算去研究那些啊?你如今是伯夫人,名下又有铺子,也不愁钱花,其实不必辛苦做这些的。” 苏棠却不赞同:“我只知道我想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做这些,我会感到快乐。至于别的,其实很多在你们看来很好的东西,却并不一定是我想要的。” “你这孩子,说话我是听不懂。” 苏棠却挽着人手,一道走了出去:“没关系,舅母日后会明白的。” 过完年后,苏棠就吩咐了下去,让人将静轩阁正房两边的耳房收拾出来。之后她按着自己的计划好好设计了一番,如今两间耳房已经成了她的书房及研究实验的地方。 打从外头回来后,这些日子,苏棠除了忙府里的事情外。其余时间,都是呆在两间耳房里。 因为工作忙,连陪着儿子的时间都少了。 本来苏棠白天忙,晚上都是会腾出时间来陪儿子的。不过,今儿下午老太太那里递了话来,说是让她准备些礼物,明儿一早领着她去孟国公府做客去。 苏棠思来想去送什么礼物好,最终决定熬个夜,多做几 分卷阅读91 盒子润肤霜,明儿带着去孟国公府去,送给孟家几位夫人奶奶跟小姐。这批研制出来的润肤霜,苏棠自己亲自试过了,效果还算不错。 霍令俨回后院来,没见到妻子,就问了屋里的丫头。听说妻子呆在隔壁耳房后,霍令俨将儿子递给奶娘,他则往隔壁屋去。 两边耳房以前是堆放杂物的,如今被收拾了出来,布置一番,不但干净整洁,而且霍令俨觉得,这小屋子归置得看起来竟然十分温馨。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窗边正低头专心忙碌着的女人身上。 霍令俨皱着眉,负手举步走了过去。 第34章 046 “这是在弄什么?” 见她面前的桌上堆了一堆花花草草的, 好几个瓷瓶里,都是各种颜色的汁液。霍令俨好奇,于是问了一声。 问完后, 他直接走到她对面去,坐了下来。 苏棠要起来给他行个礼,霍令俨制止了说:“不必了。” 苏棠也不跟他客气, 直接将屁股又歪了回去。手上动作没停,不过, 却也没有忽略对面男人问的话。 “女人用的东西。”苏棠想了想,觉得这话说得不够严谨,于是抬眸看去, 笑着, “伯爷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用。” 霍令俨皱眉望了望四周, 随后目光又落在她身上,见她忙得不亦乐乎,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霍令俨说:“你以后就打算一直做这个?还是说, 不过只是一时兴起。” 苏棠道:“当然不是一时兴起,我早就在为今天这一刻做准备了。伯爷可知道, 我手上做出来的这些东西,可是能卖个好价钱的。祖母下午派人来递了话,明儿带我去孟国公府,我连夜多做出几盒来, 明儿就当做礼物送给孟家的太太奶奶姑娘们。她们用着若是觉得好,肯定会在贵妇圈贵女圈帮我宣传的。” “到时候,我再将这些东西拿去医馆里卖,不愁卖不出去。” “你倒是挺会算计。”霍令俨轻轻哼笑一声,言语里倒是没有谴责和阻止的意思。 苏棠还得忙好一会儿,于是撵他走说:“伯爷也辛苦一天了,倒是不必陪着我。你若是有空,不若去陪陪儿子。我手头上活还挺多,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 “再说,你留在这里,我还得陪着您说闲话,更是耽误时间。” 霍令俨道:“怎么不找几个丫鬟来帮你?你一个人忙这些,得忙到什么时候。” 苏棠觉得与他说话会分神,一心二用,其实也做不好什么。所以,她索性停下手上的活,专心与他说话。 “第一,这毕竟是我自己的私活,而丫头们是府里头的丫鬟,我若是寻了她们来帮我干活,她们乐不乐意我不知道,我自己想着也的确不太好。第二,这些都是细活,她们不懂,我也怕她们会坏了事。” 霍令俨是好不易来后院一趟,原想着,或许一家三口可以呆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却没想到,他稍稍闲了些,她却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说实话,霍令俨此刻心里倒是有些失落。 赖着不走,不像是他的风格。但若是就这样走了留她一个人呆在这小屋子里忙,倒显得他是多么不近人情的人了。 所以,霍令俨沉默了一瞬说:“这里不透风,时间呆久了不好。我不拦着你做这些,把东西带着,去正屋忙。” 言罢,也不管苏棠乐不乐意,他已经扬声喊了人进来:“帮夫人将这张桌子抬去正屋。” “是。” 苏棠手才离开桌子,桌子便被人抬走了。 如此,霍令俨倒是满意了,起身说:“走。” 回了正屋,奶娘正陪着小南瓜玩儿。小南瓜站在榻上,正双手扶着矮几在摸索着学走路。旁边奶娘并几个丫鬟围着他,生怕他摔着了。 瞧见主子们回来了,丫鬟们忙行礼:“见过爷,夫人。” 小南瓜瞧见爹爹娘亲回来了,立即扑腾着来要抱。苏棠正要抱,霍令俨已经率先将小南瓜举了起来。 举得高高的,小南瓜像是怕摔着一样,一边兴奋的笑,一边胖乎乎的两只手死死抱住自己爹爹脖子。 苏棠站在他们父子俩旁边,倒是有些担心:“伯爷小心些。” “无事,我心中有数。”如此说着,倒是已经将人放了下来。 他人往旁边坐下,让小南瓜站在榻上。苏棠也想陪陪儿子,于是挨着父子俩坐了下来。 “娘。”小南瓜尚且咬字不清,但的确是会喊娘了。苏棠才坐下来,小南瓜便一边往她怀里挤,一边笑嘻嘻喊着娘,同时双手伸开来,明显一副要母亲抱的架势。 苏棠目光朝身边男人扫去一眼,毫不意外的,男人脸色瞬间就不好了。 苏棠心里想着,他可真是小心眼儿。以前要他的时候,她说什么了吗? 不过,苏棠还是更希望他们父子俩关系更好的,于是苏棠抱着儿子逗儿他爹玩,说:“你瞧,再不会喊爹爹,爹爹可要生气了 分卷阅读92 。咱们娘儿俩可都是靠你爹爹养的,你爹若是生气了,我们日子不好过。” “快去抱住爹爹,跟他说你爱他,稀罕他。” 霍令俨皱眉:“你又教他这些乱七八糟的。” 苏棠噘嘴,嘀咕道:“可真是难,反正是怎样都不如伯爷的意。得,你们父子好好玩儿,我不陪你们了,我忙自己的去了。” 说罢,苏棠已经起身,往内卧去了。 霍令俨在外间抱着儿子陪他玩了会儿,之后见时间差不多,便吩咐奶娘将儿子抱走。而他,则进了内卧来。 余光瞥到人影,苏棠说:“我这得点着蜡烛,伯爷怕是会睡不好,不如伯爷今儿去前头睡。” 霍令俨在她对面坐了会儿,见她也的确是没有理自己的意思,索性起身说:“你早点歇着。” 说罢,离开了内卧。 枸杞却匆匆走了进来,站在苏棠旁边。 苏棠见她是有话说的样子,不由问:“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枸杞道:“夫人,您别怪奴婢多嘴。爷好不易来后院了,又是有意想与夫人您亲近的,您何必这般冷漠赶了爷走。” “我没故意赶他走啊。”苏棠挺冤枉的,“他是爷,我怎么可能那么没有眼力劲儿,敢赶走他。只不过,今儿的确是没时间应付他。再说,他不是也没有生气么?” 她笑了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 枸杞实话实说了道:“山茶姐姐今儿来替太夫人递话的时候,问了奴婢爷跟夫人的情况,说是太夫人问的,奴婢就实话实说了。可巧,晚上爷就过来了,想必是太夫人那里敲打了爷。” “夫人,奴婢瞧着,爷对您是越来越好了,您怎么也不晓得抓住机会。如今小二爷大了些,夫人身子也养得很好,也是时候再生一个了。” 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苏棠认真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活来。 “枸杞你觉得,我这个伯夫人会做得长久吗?” “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枸杞惊讶得很,“您跟三爷是陛下赐婚,您生了儿子,又深得太夫人喜欢,这个伯夫人的位置,您是坐得稳当当的。” 苏棠却叹息一声:“可我不是你们伯爷心里的人啊,有些事情,勉强不来的。强扭的瓜不甜,我又何必呢。” “你瞧,伯爷若是心里有我的话,他就不会因为老太太的交代才过来。既然已经过来了,真想与我说说话,或者是……想与我肌肤之亲的话,凭他的聪明,总有法子,而我又反抗不了……可他不是也没有么。所以说,既然都不是心甘情愿的,不如顺其自然的好。毕竟将来是什么样的,谁也不能未卜先知。” 枸杞蹙了眉心来:“夫人说的这些,奴婢不懂。” “不懂也没关系,你若是闲着,不如帮帮我。”苏棠拉了她坐下,让她帮自己干活。 晚上睡得再晚,次日一早,苏棠还是到点就醒。掐着点去荣安堂请安,又掐着点回来吃早饭、顺便等各房嬷嬷来领对牌办差事,然后去福寿堂太夫人那里。 霍太夫人只带了苏棠一人去孟家做客,知道今儿铭恩侯府要来做客,所以一早孟家的夫人奶奶姑娘们就都聚在了孟老太太那里。 孟老太太是挺喜欢苏棠的,此番一见到人,就夸她说:“那日法华寺一见,她给我的丫头留了张方子。回来后,我让丫头去照着方子抓药,如今每天晚上临睡前都泡脚,不但睡眠好了,人也精神了许多,整个人心情都是好的。”老人家乐呵呵的,“我这上了年岁后,睡眠越来越少,总闹心得很,也请了许多名医来,可都不见效。” “如今倒是好,叫她给治好了。” 霍太夫人最喜欢听孟老太太夸苏棠了,当初霍家的丑是在孟家出的,好像如今得了孟家老太太的夸,那丑就不存在了一样。 于是,霍太夫人笑着附和:“这丫头旁的本事没有,就会点这些歪门邪道的东西。平时在家也是,正经书不看,就爱看些医书。最近躲在屋里又不知道捣鼓些什么,这次来,说是还给府上姑娘奶奶们带了礼物。” 孟四因为得苏棠相救过,在孟府诸位奶奶姑娘们当中,算是与苏棠最为相熟的一个。 于是忙问:“霍三嫂给我们带了什么礼物。” 苏棠冲旁边的丫鬟使个眼色,于是丫鬟便将苏棠连夜做好的润肤霜挨着递过去。盒子也是苏棠花了心思设计的,十分精美,揭开盖来,凑近了去闻,还有淡淡的花香扑鼻而来。 似是胭脂,却又不像,于是平素爱美的孟四忙问:“三嫂,这是哪里买的胭脂?怎么瞧着与我平时见到的不一样。” 047 于是苏棠开始谦虚的推销自己:“我别的本事也没有,平时就爱看几本医书。这书看得多了,自己便也悟出些心德来。这不是胭脂膏子,是润肤霜,我采集了当下一些时兴的花草,配以一些性情温和的药材调制而成的。晚上临睡前,或者早上擦胭脂膏子前,往脸上抹一点,可以起到保护肌肤的作用。” 古代的这 分卷阅读93 些胭脂水粉,苏棠也曾买来研究过。一般的面脂口脂还好,大多都是花汁调制而成,比较自然健康。 但是很多抹在脸上可以增白的粉,却是含有大量的化学元素。长期依赖这些掺有毒性东西的水粉的话,又不懂得定时清理护肤,皮肤里面很容易积淀毒素。 等到了一定年纪,脸上各种斑各种纹路就会出来。 脸上瑕疵越多,往脸上扑的粉就越多,如此恶性循环。纵然年轻的时候再美,这些东西用得多了,皮肤也只会越来越差。 苏棠研究过市场,这里的胭脂铺子只卖彩妆一类的东西,却从来没有卖护肤产品的。这就是一个误区了,肌肤保养护理,远比彩妆重要得多。 “这是三嫂自己做的?”孟四十分诧异。 苏棠谦虚:“闲来无事随便做着玩儿的,礼物轻贱,姑娘不嫌弃就好。” 坐在一旁的孟三好奇问:“三嫂,你方才说……这不是胭脂,是什么……润肤霜?可有名字?” 这名字……苏棠的确一时还没有想好。毕竟产品还没有上市,她暂时只想着如何做推广了,还没有考虑到那一层。 不过苏棠脑子转得快,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叫玉梨霜。” “玉梨霜?”孟三嘴里又默念一遍,轻笑起来,“倒是挺别致的。” 又扭头看向一旁的孟四:“四妹妹,你可是最爱美的,平时京城里哪家胭脂铺子又新进了什么胭脂,你总是第一个要买到。今儿三嫂亲手做了这样的好东西送咱们,想必你是最高兴的一个。” 孟四站起来,朝着苏棠福了下身子说:“多谢三嫂。” 又说:“一会儿三嫂若是得空的话,可不可以来我院里坐会儿?我有许多话想与三嫂说。” 孟老太太留客说:“我与霍家老姐姐也好长时间没有一块说说体己话了,今儿老姐姐务必留下来吃了饭再走。你们几个孩子,一起说说话也是好的。” 孟四立即就来拉苏棠的手:“上回三嫂救了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一声呢。这回刚好你来了,不若去我那里坐坐,咱们好好说些体己的话。” 苏棠求之不得,自然应下。 孟老太太那里散了后,苏棠便随着孟四去了她的院子。回了自己屋里后,孟四吩咐人将玉梨霜收起来,她则拉着苏棠一块儿坐在窗户边说话。 “三嫂,你与我想象中的倒是不一样。”孟四望着对面的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似是蓄满湖水般,泛着光,十分迷人。 苏棠抿嘴一笑:“那四姑娘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孟四忽又低了头,声音又甜又软:“我也不知道,我都是听他们瞎说的。不过,想来他们都是嫉妒三嫂,才那样乱说的。那日法华寺寺外,我都瞧见了,三哥三嫂感情很好。” 苏棠没想到她寻自己来,竟然会说这些事儿,便抿了下嘴道歉说:“你与三爷,原是青梅竹马,我也知道,三爷心中一直记挂的人是你。当初是我欠考虑了,这才闹出那样的笑话来,同时也害了你跟三爷。” 孟四便望向别处去,软软的声音和着风吹在苏棠耳边,甜得有些刺耳:“我家与霍家素来要好些,霍家从前还没出事儿的时候,三哥常来府上找我大哥。一来二去的,三哥便待我如亲妹一般,我也拿他当自己的亲哥哥。只是……我也没想到,三哥竟然会说要娶我。当年他才十六岁,便立誓说,要为我立功封侯……” “我原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玩笑的,可哪里知道,他竟然真的随霍家伯父上了战场。他立了功,成了全满京闻名遐迩的少年英雄。只不过,也就短短几年时间,霍家却出了那么大的变故。” “霍伯父出了事后,他再也没有说过那样的话,只是我自己痴傻着还在等他。但后来我也知道,我与他再不可能了。倒不是因为三嫂,而是……可能三哥想得比我通透,知道再无可能,所以他才不会再提当年的诺言。” 孟四眼里有失落,却硬是挤出笑来。 “不过现在好了,三哥娶了三嫂这样的人,我也替他高兴。三嫂,不管外人怎么说,你不要往心里去。” 又说:“三嫂与三哥是陛下赐的婚,往后出去也没人敢说什么的。如今又生了儿子,我想,迟早有一天三哥心里会有你。而我……也会永远笑着祝福你们。” 苏棠却被她说得有些惶然,不过,还是心不在焉的冲她笑了笑。 留在孟家吃了午饭,之后,苏棠跟着太夫人回来。 也不知怎的,听了孟四的那一番话后,苏棠整个人情绪都低沉许多。想着日后会发生的事情,想着她根本逃离不了霍家,又想着这位霍伯爷日后会对齐王妃做的种种,苏棠焦虑得连饭都吃不下了。 在孟家没吃几口,霍太夫人以为是孟家的菜不合她口味。于是回了伯府后,自己说想着甜品,吩咐小厨房去做,做完了端了一碗送到了静轩阁来。 “太夫人知道三夫人爱吃这个,特意命奴婢送来的。”山茶笑着。 苏棠一惊,忙笑着说:“这大中 分卷阅读94 午的,还劳烦山茶姐姐特意跑这一趟。姐姐坐下来喝杯茶再走,这日头正辣,怕着了暑气。” “我哪那么娇气了……不了,还得回去伺候老太太歇着呢。”山茶说,“老太太说了,三夫人中午没吃几口,想必是饿了,让我趁热送了来。” 苏棠心中十分感动,想来老太太是真的疼她的。 可越这样想,她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儿。本来若是与霍家的人没什么交情,将来想走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也不会有什么不舍。可如今……太夫人待她十分好,她跟幸姑也十分要好,她的夫君霍伯爷,待她也算不错。那她得是多硬的心肠,才能在将来霍家走上造反之路的时候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霍家满门灭绝。 苏棠坐在窗边,手持着汤匙,慢慢搅着碗里的甜羹,有些心不在焉。 “夫人,前头翠融来了,说是爷叫您过去。”小丫头走进来回话。 “好,我知道了。”苏棠应了一声,看了看面前的甜品,又说,“你叫翠融姑娘先回去跟爷说一声,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小丫头出去后,苏棠伏案一口口将甜品喝了,这才抽帕子擦了嘴离开。 “爷找我什么事?” 翠融将苏棠请进去后,自己离开了,顺便也将门关上了。苏棠回身望了眼,才看向不远处捧书伏案的男人。 看到苏棠,霍令俨朝她招了招手。 “你来。” 苏棠好奇,轻拧着秀眉走了过去。 “怎么了?” 走得近了,才瞧见案上搁了几张很大的字帖,苏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忙说:“方才才陪着老太太从孟家回来,昨儿晚上又熬了夜,这会儿正困着呢。爷,您若是没有别的重要的事情,我便回去了。” 说罢,转身就要跑。 “你站住。”霍令俨沉声喊住了她。 苏棠站住了,却是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似是不甘心般,狠狠跺了跺脚。 霍令俨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是没说什么,只道:“已经让你蒙混过关很多次了,这次不行。你坐过来,今天下午别的事情都不必做,只管练大字就行。” 苏棠满肚子的火气。 不过,却不敢冲他发火,只能一边不情不愿一边老老实实挨着坐了过去。 “这么多,得写到什么时候啊。”她抱怨。 “只要你老老实实呆着,静下心来,很快的。”霍伯爷一边说,一边又拿起搁在案上的书卷来。 苏棠近来因为杂书看得多,对繁体字倒是熟悉了不少。一眼看过去,就看到了蓝色书面上写着的“百战奇略”几个大字。 霍令俨安静下来后,便只专注看书,没再说话。苏棠埋首临摹了几个字后,便有些不耐烦了。东边望望西边看看,扭扭身子抬抬手臂,就是在混时间。 “你若是再不好好练字,晚上也休想回去。”霍令俨人依旧坐着没动,连眼睛都未往旁边瞄一下,只抬起素手轻轻翻了一页纸后,轻飘飘吐出几个字来。 苏棠凑到他跟前去,一本正经看着他。 霍令俨这才将书撂下,望着凑到跟前的人:“看什么?” 苏棠夸他:“以前没有仔细瞧,妾身都没发现,原来伯爷的眼睫毛这么好看。又长又浓密,每一根都带着弧度,卷翘得恰到好处,比妾身的还要美。” “你会不会说话。”霍令俨蹙了眉。 对他这样的钢铁直男来说,夸他漂亮,简直就是侮辱。 不过,苏棠方才确是真心夸赞的,并没有半点拍马屁谄媚的意思。 被冤枉了,苏棠眨了眨无辜的大眼睛,愣了愣才说:“我书读得少,人也粗笨不通透,的确不太会说话。所以伯爷如果想清静点看书,还是让我走得好。” 霍令俨却并不理她,只重新执起书来,只慢悠悠道:“以后只要我轮休,你便过来呆着。” 苏棠只气鼓鼓挪了回去,再不搭理身边的人。 这些日子,苏棠一直躲在屋里做玉梨霜。每做好一批,便让府里的小丫头拿去医馆给她舅母,让她舅母在替人治病的时候,顺便卖这个玉梨霜。 这日枸杞从外面回来,却带回一个消息,说是孟国公府的四姑娘最近毁了容貌。 作者有话要说:  道一声迟来的国庆节快乐,大家假期玩得愉快~么么哒~ 第35章 048 一听说孟四毁了容貌, 苏棠也不知怎的, 心里“咯噔”堵了下,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微愣片刻后,苏棠才严肃着问枸杞:“消息从哪儿听来的?可有听错了?” 枸杞说:“奴婢没有听错, 今儿亲自去了趟医馆,是舅夫人告诉奴婢的。就在昨儿, 孟府的人去了咱们医馆,请了舅夫人去府上替孟四小姐看伤口的。孟家人还说了, 马上诸位王爷要选妃了,孟四有望成为皇子妃,不希望这个节骨眼上因为容貌的事情落了选。所以, 一来 分卷阅读95 请舅夫人尽全力医治, 二来,也希望舅夫人可以守口如瓶, 别将事情泄露出去。” “若是孟四小姐毁了容貌的事儿传了出去, 怕是不知道多少人暗中使坏诋毁名声呢。” 苏棠愣愣的没说话,枸杞瞄了眼主子, 才继续说出关键的点:“舅夫人让奴婢给夫人您带话,说是……孟家人说了, 近来四小姐也没有涂脂抹粉,更没有用别的什么胭脂,就用了夫人您送去的玉梨霜。” “孟家如今宁可自己吃了这个暗亏,也不愿把事情闹大,想必……是看在咱们家老太太面子上, 不愿叫夫人您丢了名声。不过,舅夫人想这事情既然与夫人您有关,还是得让您知道。” “我知道了。”苏棠眼神迷离,明显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 她的玉梨霜是肯定没有问题的,现在肯定是有人在她送给孟四的面霜里动了手脚。一来是害得孟四毁了容貌丢了竞选皇子妃的机会,二来,也算是间接算计了她。 苏棠其实都不必深入去想,就猜得到那个使用一箭双雕计谋的人是谁。 想来是孟三没错了。 “夫人,您打算怎么做?”枸杞也是一脸焦虑,“奴婢听舅夫人的意思……是孟家故意寻她去府上替四姑娘看伤口的,也是故意将这个消息传到夫人您这边来,想来……孟家对此事还是十分怨念的。” “容我想想。”苏棠现在满脑子都是浆糊。 枸杞知道主子此刻需要安静,所以也没再说话打搅。过了会儿,苏棠才想起来问:“对了,舅夫人可说四姑娘伤势如何?可要紧?” “舅夫人说还挺严重的,她也很是着急。这伤口想要完全愈合,怕是得要一段日子。” 苏棠忙又问:“也就是说,凭舅母的医术,孟四小姐脸上的伤势愈合不是问题,不过就是痊愈的时间会长些?”见枸杞点头,苏棠有片刻的出神,总觉得事情哪里不太对劲。 孟三既然借了她的手毁了孟四的脸,那又为什么手下留情呢? 既是得了这样的机会,该是毁了她一辈子才对。如今毁了她的脸,不过只是一时的,别说去寻什么名医,就是像她舅母这样的,也是可以治愈她的。 按书中写的,孟三心计深沉心思歹毒藏得很深。这样的人,该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但如果不是孟三出手的话,又会是谁?孟五吗? 可据她所知,孟五如今还在关禁闭思过中,她是没有这个机会的。而且,借刀杀人这招数,也不像是孟五那种智商的人会想得出来的。 苏棠一时琢磨不透,索性也就暂且搁下,不再去想。 当务之急要做的,就是尽一切可能去弥补。她必须要在诸皇子大选之前治好孟四的脸,这不但关乎到孟四的终身,也关乎到她的名誉。她不想不明不白就背这个锅,让好不易积攒起来的一点信誉毁于一旦。 确定自己当下需要做的事情后,苏棠立即起身说:“这件事情必须告诉太夫人,误会我也会想办法来解除。” 孟家虽说愿意忍气吞声吃了这个暗亏,但之后的一系列举动,分明又是想让霍家间接知情的。也就是说,孟家已经认定了是她故意要毁孟四的容貌。 若是误会不解除,怕是会影响两家的感情。 既然出了问题,那就把问题摆到明面上来,再一起想办法解决。这样,也显得她有诚意,也能证明她的清白。 苏棠即刻去了太夫人那里,太夫人听说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你的品性,我是知道的,你送她们礼物,原是好意。只是没想到,却叫人借了你的手,出了这样的岔子。”太夫人一脸严肃,由山茶搀扶着手,在屋里缓缓踱步,老人家也是在想最好的法子的,“你说得对,既然是孟家怀疑你,你就该主动站出去。你是清白的,就该大大方方,不怕追查。” “若是躲躲闪闪畏畏缩缩,反倒是会让人更加认为是你心虚。” “这样……”老太太做了决定说,“山茶,你去前头吩咐一声,让立即套马车去,我要亲自去一趟孟国公府。”又转身对另外一个丫鬟道,“你跑一趟国公府,递个帖子,就说老身知道了贵府四小姐的事儿,要亲自去探望。” “是。”两个丫头闻声退下。 苏棠其实有些嫌麻烦老人家了,但她心里也清楚,此刻若不是太夫人陪着去,那孟家人根本不会将她这样一个小辈放在眼里。尤其是现在,他们还笃定认为是她害了孟四。 苏棠又急又愧,只能说:“多谢祖母,我给您添麻烦了。” 太夫人却笑着安慰说:“你没有主动去找麻烦,是麻烦找上了你,此事又与你何干?只不过……老三媳妇,此事有一就有二,既然已经有人在暗中瞄着你了,往后这样栽赃陷害的龌龊事儿,可能陆陆续续还会有,你要更加谨慎一些,做好准备才是。” “是,孙媳谨记教诲。吃一堑长一智,往后行事定当更加小心。” 太夫人自己坐下来后,示意苏棠也坐,而后蹙着眉心说:“我们霍 分卷阅读96 家与孟家,本来关系挺好的。只不过,那是霍家还站在权势中心的时候。后来,霍家出了事儿,家里又要守重孝,渐渐也与曾经那些交好的人家断了来往。这也不怪谁,毕竟令晖被人冤枉勾结外敌,成了朝廷罪臣……” “为了避嫌,人家远着些,也是应当的。” “这两年,陛下除了降霍家的爵位,倒也没有别的惩罚。年前你与令俨一道入宫,陛下反而对你赏赐有加,想来很多人心里也明白陛下对咱们霍家的态度。” “所以,日后出门应酬的事儿,怕是不少。我与你说这么多,也是希望你时刻谨记,莫要掉以轻心。” “另外……”太夫人又想起法华寺的事儿,问苏棠,“那日在法华寺,你说你是半夜起夜碰巧看到了,这是说与孟家人听的。后来这事儿过去,又不关咱们的事情,所以我也便没再问你。” “现在倒是要问问,那日的事情,真的就这么巧合?” 苏棠闻声忙站了起来,回话说:“说是巧合也是巧合,说是孙媳有心也是有心。那日下午在大雄宝殿诵经祈福,半道上孙媳离开过。路上却碰到孟五姑娘与伯爷在说话,孙媳当时看到是伯爷,就悄悄藏在一处偷听,就听到孟五姑娘说……说她爱慕伯爷。伯爷自然不会理她,只说了几句就走了。可孙媳凭着女人的直觉,看得出,五小姐似是恨透了四小姐。” “但这不过就是孙媳的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不敢随便乱说。后来也是孙媳特意留了个心,差了枸杞盯着孟四小姐的房间,可也没想到,孟五姑娘竟然会想出那样的法子来陷害自己堂姐。” 略顿一瞬,苏棠又说:“先拿迷香将孟四小姐屋里的丫鬟婆子迷晕,再派人背着孟四出去,一应计划周祥,想来是事先谋划好的。只是,当时孙媳措手不及,没来得及告知,就跟着去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而且当时还在寺庙内,那么些菩萨佛祖瞧着呢。你这样做,是行善积德,是好事。”太夫人并没觉得苏棠那日寺庙救人是错的,只是……太夫人犹疑一瞬,也道,“你救了人,在某些人眼里,却是挡了她的道儿,心里如何能不记仇。如今寻着机会,自然要报仇。” 苏棠道:“若是这样……孟家那么聪明的人家,难道猜不出来吗?” 霍太夫人轻轻哼笑一声,才说:“你也说了人家那么聪明,如何想不到?只不过,如今皇子选妃在即,孟四又是美名远播的,若她不能参选,陛下必会问起。” “到时候,孟四毁了脸这事儿,必然藏不住。藏不住了,就得有人去查。那你觉得,是让陛下查到自己家人头上好,还是外头寻个人背锅好?” 苏棠脑子飞快运转,立即就明白了老太太话中的意思。 当即,她的心便冷了大半。 许是瞧出了苏棠面上的不对劲来,霍太夫人倒是笑起来:“你也别伤心,凡事自己个儿心里明白就行。你对我好,我知道,是因为你孝顺。那日你在法华寺对孟老太太殷勤,人家不会不明白你的用意。” “只不过,人家也没明说罢了。” 苏棠承认,她那般殷勤于孟家人,是有私心目的的。太夫人说得对,人家未必心里不明白。 “多谢祖母教诲,今儿祖母一番话,孙儿必定牢记在心。” 太夫人说:“你还年轻,往后的路还长着呢。不过,不管怎么样,我瞧得出来,那孟老太太却是喜欢你的。你医书看得多,懂点医术,也的确是让她老人家晚上睡了好觉。” “大家都是明白人,心里不会不明白。” 049 下午,霍太夫人带着苏棠一道去了孟家。 先去见过孟老太太后,苏棠便去了孟四院儿里。孟四院子里,孟家大夫人也在。看到苏棠来,她虽说没有冷言相对,但苏棠感觉得出来,她态度是不好的。 不过,苏棠倒也没在意这些。 “四姑娘。”朝着孟大夫人匆匆行了一礼后,苏棠忙走向靠坐在窗边榻上的孟四。 孟四头发散了下来,左边脸是露出来的,一如往日鲜嫩光滑。但是右边的脸,被垂泄下来的青丝遮盖住,苏棠瞧不清楚她的面容。 走得近了,苏棠见孟四欲要躲逃的模样,心下有些愧疚,说:“玉梨霜的确是我亲手调制的,但我可以保证,我送四小姐的玉梨霜,绝对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不管怎样,如今的确是因为我送的玉梨霜而导致四小姐毁了容颜,我在这里向你道歉。” 孟四别过脑袋去,并不愿搭理的样子。 孟大夫人走了来,拉了苏棠就要她走。 “那日少夫人在法华寺救了小女,我真是万分感激。只是我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原来那次你是故意靠近博取信任的。”大夫人到底是包子美人母亲,几句话一说,眼里就流了泪来,泪眼垂垂欲落,美人皎兮如明月,别说男人了,就苏棠这样一个直女,瞧了都觉得心神荡漾。 孟大夫人态度虽坚决,但毕竟是软弱可欺的包子,说出来的话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分卷阅读97 “亏得瑶姐儿那么信任你,还觉得你是个大好人。纵然你曾经做过那种伤风败俗的事儿,她都替你说话。可你却害了她。你可知道,她如今这样,会耽误一辈子的。” 苏棠蹙眉:“夫人真的觉得我蠢到如此地步,会在自己送出去的东西中做手脚?” 孟大夫人别过脸去:“这就是你的手段。” 苏棠也不管孟家人到底是真的觉得这事儿就是她做的,还是只是为了护全家族名誉、而找她做替罪羊的。她想,眼下双方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争取在皇子大选之前治好孟四的脸。 于是,苏棠也不再多费口舌,只说:“大夫人,您请放心,我会想办法在皇子大选之前治好四姑娘脸的。若是治不好,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我会如实将事情告知陛下。” “陛下若是罚我,我受着。”又说,“我舅母是大夫,那日上门来替四小姐看过伤。她说了,虽则瞧着狰狞可怕了些,但也不是治不好的。只不过,可能需要点时间。” 孟四母女对望一眼,继而孟大夫人握住苏棠手问:“你们做得到吗?” 苏棠郑重点头:“我一定竭尽全力。” 孟大夫人似是这才释怀一些,点点头说:“希望你可以说到做到,你若是做不到,真毁了我瑶姐儿终身大事,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苏棠心情有些沉重,压力也十分大。不过,她却还是点头承诺:“好。” 从孟家离开后,苏棠与霍太夫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后,直接去了医馆。 程氏看到外甥女来,喊了冬生过去,吩咐今天早点关门。苏棠等在耳房里,程氏忙完外头的事情后,洗了手过去。 “舅母。”苏棠站了起来。 程氏说:“你去了孟家?看过孟四小姐了?” “嗯。”苏棠点头,“舅母看出些什么没有?” 程氏坐了下去后,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完才说:“昨晚我回去后,翻看了我祖上留下来的医籍,一时半会儿还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若是不赶时间的话,我却是有别的法子医治。” “但眼下……差的就是时间啊。” 苏棠说:“舅母家祖传的医书上有秘方?若是您忙的话,不若我来找。这事儿我是被人算计了的,我不愿吃了这个亏,所以,一定要赶在皇子大选前治好孟四小姐的脸。” “你别着急,棠姐儿。”程氏安抚说,“急是急不来的,总会想到法子。” “这样,医馆我们关门几日,回头我陪你一起找方子。两个人一起,或许会快一些。” 苏棠正在犹豫,程氏却说:“医馆生意很不错,很多人都是慕名而来的。所以,名声算是积累了一点。你放心,关几日也无碍,就说家中出了点事情就行。” 苏棠本来是不欲麻烦舅母的,但眼下如果没有她的帮忙的话,自己一个人怕是抗不过来。所以,苏棠也就没再推辞。 “多谢舅母。”苏棠态度诚恳。 程氏却道:“你若是这样说,咱们可就生分了。不说我们一家来了京城后你与霍家给予了多少帮助,就是没有帮助,咱们也是血亲,是一家人。你出了事儿,最着急的就是你娘跟你外祖母,我这个做舅母的,难道还能置身事外吗?” 苏棠终于笑了起来,点了下头。 “是。” 这一刻,她是真的体会到亲情的温暖的。同时也十分庆幸,当初她坚定要接舅舅一家进京来。 程家行医的历史也有几百年了,祖上甚至有在宫里做过太医的。程家没有传男不传女的规矩,所以,每一代谁肯上进,家里就将这些医书传给他。 程氏的两个哥哥都对学医无甚兴趣,偏程氏从小对这些药材特别感兴趣。所以,程父便从小只教女儿学医。 等程氏到了婚嫁的年纪,这些医书,也就成了她的陪嫁。好在程氏没有辜负其父的期望,在润州的时候,自己开了家医馆,救死扶伤,也救过不少人。 只不过,为了这些医书,程家兄妹也闹过不少嫌隙。当初程氏还是孩子的时候,其两位兄长也没认为这个看起来稀松平常的妹妹能有什么成就,所以,对将医书传给她作为嫁妆,两个兄长包括两位嫂嫂在内,都是没有意见的。 甚至因为传了医书少给了嫁妆,还曾暗自高兴过。 只是后来,程氏成亲后渐渐行医开始小有名气,程家兄嫂便不肯罢休了。程家兄嫂想将医书再抢回去,不过当年碍着程家老爷子还在,没敢硬抢。 后来程家老爷子老夫人相继离世后,程梅两家,更是鲜少往来。 这也是为何程氏毫无顾念支持夫家来京城的原因。 左右润州那边父母走了,剩下的就是两对不省心的兄嫂,没什么好留念的,不如来京城谋更高的出处。 医馆关门几天,甥舅两人一人抱了一半书翻找。几乎是不眠不休数日,苏棠终于在医书古籍上寻到了方子。 不过,她医学浅薄,又没有什么实际的临床经验,不敢断定。所以,次日便去 分卷阅读98 了梅宅。 程氏细细看了书中记载后,喜笑颜开:“没错,就是这种草。” 一听程氏这样说,苏棠立即也笑起来:“真的?” “当然了。”程氏拿起书来,指着那处与苏棠瞧,“这里可是记载了,这种火舌草,取其汁液敷于伤处,溃烂之处愈合得比一般草药愈合要快很多。” 苏棠眨了下眼睛:“那以后若是再有人伤了脸,岂不是只要取这种草药的汁液来敷于面部就行?” “这怎么可能。”程氏摇头,“亏得这回孟四小姐脸伤得不算重,虽则瞧着吓人了些,但其实不是很严重。就算找不到这火舌草,我配些其它药敷着,也能痊愈……就是慢了点。” “但这一切是建立在她伤势不重的情况下……”程氏一边收拾书册,一边说,“她只是伤了表面,若是伤了根本、皮肤溃烂到更深沉的话,神仙也救不了她那张脸。” 苏棠笑了下,想着,果然是有金手指的女主。 这火舌草不算难寻,但也的确少见。至少,京城目前的一些药材铺子里是没有的。 所以,程氏打算背着箩筐出城一趟。正好,如今正值浓春,城外山上肯定已经长出许多于她有用的草药。 医馆里暂时没有的,药材铺子里买不到的,她都可以亲自采了来。 “我回去与太夫人说一声,明儿一早与舅母一道去。” 程氏说:“你如今可是勋贵人家的夫人,怎能随我一道出门采药?你还是留在家里,我向你保证,一定将火舌草给你带回来。” 苏棠说:“没事的舅母,我回去与太夫人说一声就好。再说,这事因为而起,我自然得担负起这个责任来。你一个人出门采药去,我还不放心呢。到时候,会有家丁跟着我们,也更安全一些。” 程氏想了想,便点头说:“那好,依着你。” 见四下无人,她又悄悄凑近苏棠道:“其实我也是有私心的,出城一趟,可你去见一见你舅舅。你不知道,他最近忙得很,已经数日未回城来了,只歇在营里,我有些担心。” 五月初五端午节,陛下下令到时候组织赛龙舟比赛。 城内的襄河一直通往城外,所以,为了保证到时候一应顺利安全,很多事情都是要提前准备的。郊防营护的就是城外方圆百里的治安,龙舟赛到襄河城外,郊防营的兵自然是要加班加点做好防护工作。 只是苏棠没有想到,城外郊防营竟然也碰到了自己夫君。 苏棠并程氏两人一大早就在霍家家丁的护送下,去了城外的凤霞山。山上寻了半日,终在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寻到了。 只不过,苏棠因为兴奋,不小心一脚踩空,从一个矮坡上滑落下去。好在矮坡不长,苏棠只是崴了脚,外加身上被树枝刮破了皮,没什么生命危险。 好在枸杞力气大,立即背起了苏棠。 程氏及时检查了下伤势,在擦破皮的伤处抹了些草药后,对枸杞道:“天色晚了,现在回城来不及。这样,郊防营离这里不远,今儿先去借宿一宿,明儿再回城。” 又说:“棠儿你崴了脚,先忍着些,一会儿到了郊防营我再替你医治。” 苏棠疼得龇牙咧嘴满头是汗,却一声没吭,冲程氏点了点头。 郊防营的营帐离凤霞山很近,枸杞背着人到围着营帐的栅栏外的时候,迎面恰好撞上正从里面大步往外走的自家伯爷。 枸杞大喜,忙喊了声:“伯爷。” 霍令俨身为西城门的一个兵头官儿,这回赛龙舟事宜,需要他们西城门的营部与郊防营一起合作完成。所以,这些日子来,霍令俨一直都是城里城外两头跑。 今儿才谈完相关事宜,正准备回城去。 作者有话要说:  野外py→_→ 第36章 050 怎么也没想到, 会在这里遇到自己妻子。 霍令俨目光匆匆掠过枸杞, 在苏棠略苍白的面上停顿一瞬后, 才举步朝这边走来。 皱着眉心问:“出了什么事。” 苏棠虽说只是崴着脚了,一会儿接下骨就行,脚没大碍。不过,脚虽然没有大碍, 但是疼痛却并不因此减少半分。她已经忍疼忍了半饷了, 这会儿只差没掉下眼泪来, 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情说话。 苏棠不搭理人,只虚软趴在枸杞背上,眼睛瞟向别处,软绵绵的像只受过伤的小白兔。 霍令俨见状, 眉心蹙得更深,继而望向一旁的程氏。 程氏解释说:“伯爷不必担心, 棠姐儿只是方才不小心从矮坡上滚了下去,扭着脚了。一会儿进去,我替她好好处理一下。” “有劳了。”霍令俨冲程氏略一颔首, 算是打了招呼。 之后,他从枸杞身上将妻子打横抱了起来。纵然他动作已经尽量放得很轻了, 可苏棠这会儿脚疼得厉害,以至于心情也不怎么好, 又想着之前遭人算计、想着日后怕是被人算计与人勾心斗角的 分卷阅读99 日子还多着呢,她就心里不好受。 “疼!”她皱着秀气的柳叶弯眉嗲了一声,声音又软又没力气, 像是被人抽走了精气神一样。 此刻很是无助可怜,与平素好强能干的她,倒是判若两人。 霍令俨头回见她这么一副软绵绵毫无攻击性的样子,到底不忍心粗鲁相对,只能更加小心着些抱着。 “舅母,先去营帐。” 霍令俨抱着人往营帐去,顺便,也喊了程氏一起。 这是霍令俨这个伯爷头回唤她为舅母,程氏颇为有些受宠若惊。待得反应过来后,忙应着声跟上。 一旁,霍令俨的几个属下起哄吹口哨,被霍令俨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营帐内,苏棠坐在床边,霍令俨坐在她身旁,程氏则脱了苏棠鞋袜,正捏着她脚查看伤势。苏棠是个极为爱美的女人,平常最重养生保养了,不但脸上手上天天抹自己研制的玉梨霜,就是这双脚,也天天抹这个擦那个,还时常修脚趾甲、涂蔻丹。 红艳艳的颜色似玫瑰一样,几点落在玉白莹润的脚面上,美得让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不过,好在这个帐篷里只有程氏跟枸杞两个女眷,倒是不必避嫌。 “棠姐儿,你且忍着些,会有些疼。”检查完后,程氏一边轻轻扭动苏棠脚面,一边微抬眸看了眼脸色煞白的小女子,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又看向一旁半抱着佳人的霍伯爷,道,“伯爷,你稳住棠姐儿。” 霍令俨嘴里那个“好”字音才落,程氏便熟练的将苏棠那只玉足在手中转了一圈,苏棠就“啊”的一声惨叫起来。 疼得她眼泪直流,虚弱的往一旁男人怀里倒去。 程氏却拍了拍手,笑着站起来:“好了。” 枸杞见状,忙蹲了下来,替主子穿上鞋袜。 那股子热麻劲儿褪去后,苏棠渐渐不觉得疼了。她坐正身子来,尝试着下床去走几步,发现虽然还不是太能用得上力气,但的确能够自己走路了。 “脚好了。”苏棠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眼睛却笑得弯了起来,又连着走了几步,“没事儿了。” 程氏说:“就是疼了些,本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只是……你身上擦破了皮,一会儿临睡前记得要再抹一遍药。一会儿我把草药碾碎给你准备好,到时候记得敷上就行。” 正说着话,就听得外面传来几声略为粗犷的男人的笑声。 “本将听说霍伯夫人和梅夫人来了,在哪里?你们几个也是,两位夫人来了,怎么也不知道通报一声。”音才落下,从外头走进来一个约摸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说是这郊防营的将军,但其实模样颇为儒雅。 不似武将,倒像是谋臣。 苏棠望着他,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将来会成为齐王的左膀右臂,他就是杨续。 霍令俨已经站了起来,朝着杨续抱了抱手说:“今天天色已晚,怕是要在杨将军这里打搅一夜了。” 杨续忙抱拳回敬回去,笑着道:“好说好说。” 继而,目光落在苏棠身上,十分礼貌打量几下,然后客气道:“我是粗人,我的兵也都是粗人,这里条件简陋,怕是要怠慢夫人了。” 苏棠抿嘴笑了下略一福身子表示恭敬,之后才说:“将军肯收留,妾身感激不尽。” 杨续负着手,又转身看向一旁的梅合开,笑道:“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还让弟妹特意赶到这里来,是我的失职。从明天开始,我给你两天假,回去好好陪着弟妹孩子。” “多谢将军。”梅合开抱手弯腰相谢,却是拒绝,“营里近来忙,属下若是离开两日,拖累的是营里的其他兄弟。所幸也就是忙这一阵子,过了五月初五就好,假期就不必了。” 程氏其实心里是有些失落的,不过,想着男人嘛,就该以事业为重。再说如今她的夫君好不易谋了这样的差事,才站稳脚跟来,哪里能随便就要假的。 这样一想,就释怀了些。 忙也说:“我也不是特意来看他的,今儿天气好,出城来采些药材回去,方才从凤霞山那边过来。再说,今儿能在这里歇一晚上,我们夫妻能说几句话,也就知足了。” “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假就不必了。” 杨续笑着抬手拍了拍梅合开臂膀:“弟妹不但懂医术,还是个贤良的妻子,梅老弟实在好福气。” 不管杨续如何与他兄弟相称,梅合开始终含着下属对上级的敬意,并不敢逾越半分:“将军过奖了。” 杨续扬声喊了个小兵进来,吩咐下去说:“今天咱们营里来了贵客,吩咐火头军,加些细菜。另外,准备好两顶营帐,不得有任何怠慢。” “是,将军。”那小兵听完后,退了下去。 晚饭苏棠是与自己夫君一起坐在营帐里吃的,枸杞说是要去外面找些能做的事情做,其实就是故意找的借口……出去了。 营里就只他们小夫妻两个,谁也没跟谁说话。苏棠其实有些咽不下去这里的饭菜,但她 分卷阅读100 听说本来营里的饭菜还没这个好呢,是因为她与梅夫人来了,这才加了菜的。 所以,想着这些将士们平素的伙食还不如这个,她也就觉得自己不该矫情,逼着自己吃完了小碗饭。 霍令俨早吃完了,这会儿见妻子也吃完了,才搁下碗筷来,抬眸朝对面看去。 “孟国公府的事情,这几日,我也听说了一些。你今儿跟着你舅母出门来采药,是不是想到了法子?”霍令俨没谈孟四毁容谁对谁错的问题,只是关心了结果。 “是。”苏棠应一声,抽出帕子来擦了擦嘴,这才继续说,“孟家的家事,与我无关,我不想管也管不了。不过,这件事情既然牵扯到了我送出去的玉梨霜,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我是必须要治好孟四小姐的脸的。” “这些日子,我与舅母一起翻看医典古籍,终于找到了方子。今儿采了药,明儿回去我就去孟家。”苏棠本来是垂着眼睛说话的,说到这里才抬眼睛看向对面,略严肃的与自己夫君对视上,“我保证,孟四小姐的脸不会有事。” 霍令俨淡淡点头道:“没事就好。” 苏棠见他主动避开了目光,心里又忍不住八卦了起来,她挣扎了一瞬,还是问了出口: “爷,马上诸位皇子就要选妃了,孟四小姐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啊。不管是嫁给哪位王爷,不管是做正妃还是侧妃,她都是要婚配了的。您……是不是心里不太好受啊?” “我瞧你的样子,好像在忍着。一副……想难过悲伤却又不想别人看出来的样子……你这样,会憋坏自己的。” 苏棠表示自己并不介意他心里想的谁,就说:“外头咱们装着夫妻情深的样子,但是在我面前,爷不必忍着。” 苏棠这样说,是因为她自己是个挺乐观的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会选择发泄出来,不会把不好的情绪藏着掖着憋在心里,那样会把自己给憋坏的。 情绪发泄出来了,心里好受了些,接下来该怎样怎样,不至于忧思郁结,然后生病。 霍令俨本来倒是好好的,被她这几句话一说,却是恼了。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他紧拧着眉心,一脸的不高兴,“还有,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说话要注意身份。方才说的这些,你这种态度,是你现在的身份应该说的吗?” “我错了……干嘛这么凶。”苏棠小声嘀咕,觉得他这个人简直神经病。 只有精神状态不好的人,才会短时间内莫名其妙发火。 霍令俨本来是挺生气的,可看到她突然软下去的样子,又于心不忍。想着她为了采药顶着烈日出门一整天,又受了伤……他心里方才莫名蹿起来的那股子火气立即消了下去。 最后只淡淡丢下两个字:“算了。” 苏棠也不想与他吵架闹脾气,既然人家给了台阶下,苏棠便也说:“爷请放心,既然你不爱听,往后我也不再说这些便是。” 霍令俨抬眸望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缓缓落下,落在了她被擦破了点皮的脖颈处。想着程氏临走前说的话,他便起身道:“先换个药。” 051 程氏离开的时候,已经把草药碾碎了。也交代了,一会儿吃完饭,得换下药。 不过,苏棠是打算等着枸杞回来帮她敷的。 这会儿子见霍令俨拿了药来,她一时间有些懵住。 眨了眨眼睛,苏棠还是说:“爷不必做这些活,一会儿枸杞就回来了,让她来做。” 霍令俨手上动作却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用手抓了些几乎碎成渣滓的草药来,见面前的人并不配合的样子,他才抬眸看向人说:“把衣服脱了。” 一本正经的语气,不容拒绝的态度。 没有调侃,却莫名的有些暧昧…… 苏棠脸不由得红了下,接下来笑容也有些假。 “伯爷这是干什么?您金贵的身子,哪里需要您来做这些。”她还在扯皮,自以为活跃的气氛很好,殊不知微微泛红的脸早已将她出卖了,她还在撑着笑脸不崩,说,“这是下人们干的活,要是叫母亲知道她老人家的宝贝儿子给我一个女流之辈做这些,还不得气着啊,您都没有这样孝敬过她老人家?” “把衣服脱下来。”霍令俨不理她怎么扯皮打诨,只重复这一句。 苏棠眼睛不由自主朝门口瞄了眼,想着枸杞这死丫头指定是故意避开的,索性叹了口气,认栽了。 “那爷轻着些,我怕疼。”说罢,倒也没再矫情,只低头开始解衣裳扣子。 她从矮坡上滚落,擦着脖子跟手腕了,裹着衣服的地方,倒是没碰着。所以,苏棠只解了一半,露出整个脖子来,以便他帮自己上药。 灯下,美人衣裳半解欲露不露,倒是比完全脱了躺在那里更惹人遐想。 苏棠自己心里是这样想的,甚至颇为有些美滋滋的。而且,她也做好了准备,若是他真要行房的话,她可能会矫情着推一推,然后就配合了。 “好了。”霍令俨敷完药后,拍了拍 分卷阅读101 她手臂,示意她可以将衣裳拉回去了,“郊外夜里还是有些凉的,衣裳穿好,小心着凉。” 苏棠正出神,甚至都脑补到了关键的画面,却被一盆水残酷泼醒。 “噢。”她应一声,匆匆拉上衣裳。 又要扣扣子,苏棠手抖着,扣也扣不好。越是着急,越是扣不好。 霍令俨望在眼里,手已经伸了过去: “我来。” 见他帮忙,苏棠索性双手托着下巴,打量跟前的男人。 这个男人长得是真好看,睫毛很长,眼睛根部像是画了眼线一样,可她知道,他的这张脸上,根本什么东西都没擦,完全纯天然。眼睛是标准的桃花眼,垂眼专心做事的样子,认真而又深情…… 稍微不注意,一个眼神探来,就能让人心神荡漾。可偏偏,他还跟没事人似的。 “看什么?” 已经被发现了,不过,苏棠还是挪开了目光。 “您离得我这么近,我不看您,看谁啊?”苏棠狡辩。 霍令俨没再计较,扣完最后一粒扣子后,才说:“你今儿也累了,呆会儿早点歇着。” 苏棠忽然想到那日孟四与她说的话,忙喊了声:“爷。”但等他看过来后,又想起方才答应过不再提孟四的事儿的,于是笑着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想喊你一声而已。” 霍令俨道:“军营里素来条件简陋,今儿你便受些委屈,将就着住下。” 苏棠虽然挺娇气的,但也不是没吃过苦。再说,人家已经将能给的最好的都给了,够面子了,她又怎么会再矫情。 “爷说这些,便是瞧不起我了。”苏棠鼓了鼓嘴巴道,“我是享得了福也吃得了苦的,不然的话,我好好的做自己的贵太太不行吗?为什么非得大费周章去经营什么医馆啊。” 霍令俨不否认:“这些日子来,你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苏棠便有些得意起来:“往后让爷刮目相看的地方,多着呢,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在苏棠的计划中,她将来是要在这里把这个行业发扬光大的,这不过才起步而已。 霍令俨看了她一眼说:“往后有什么需求,只管与我说。” “多谢爷。”若真有需求的话,苏棠自然不会客气。 见她笑得甜,霍令俨也舒眉笑了起来。 “也不知道笙哥儿现在怎么样,父母都不在身边,不知道他知不知道。”霍令俨语气轻柔了许多,或许是想到了平时一家三口呆在一起温馨的场面,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渐渐蓄满了绵绵情意。 苏棠觉得他是假心假意,便怼了说:“爷平时又不是日日陪着他的,怎么这会儿就想了?想来是假的。” 霍令俨不计较她的胡闹,只望着人说:“你哪日若是能有个好的睡姿,我也无需夜夜宿在书房。” “那还是我的错了?” 见她模样认真,似是非得理出个谁对谁错般,霍令俨倒是笑了。 外头突然传来阵阵笑闹声,苏棠注意力被引了过去,忙要站起来去看。她脚伤还没好全,霍令俨扶着她往门口去。 营帐外面,烧着火,众人聚集在一起。 “舅舅在教舅母骑马。”苏棠伸手指过去,笑意盈盈的。 “走,过去瞧瞧。”霍令俨扶着妻子走过去。 程氏看到外甥女来了,翻身跳了下来说:“棠儿要不要试试?让伯爷教你。” 苏棠立即仰头看向身边的男人,她跃跃欲试,真的很想骑马。 霍令俨看了眼她脚后,才望着人说:“等你脚好了,我再教你。” 苏棠有些失望,不过还是接受了。 程氏也说:“我都忘了你脚伤的事儿了,虽然无大碍,但毕竟是才受的伤,还是得好好养着。伯爷说得对,等你日后脚伤好了再教你不迟。” 苏棠却说:“等我脚伤好了,我自己学,不需要他教。” 这话说得就有些娇嗔故作生气的意思了,霍令俨望了她一眼,没说话。 那边,霍令俨的几个属下却起哄道:“嫂子这是生气了,大哥不哄哄,小心晚上不给床睡只能睡地上。” 有一个开头了,立即有人跟着哄道:“那嫂子怎么舍得,嫂子看起来这么温良贤惠,肯定不是那种人。” 闹他们小夫妻的,是霍令俨营里的几个部下。苏棠略扫了眼,都是些十六七的半大孩子,还稚嫩得很,甚至有些还在变声期,一开嗓子,那嗓音难听得堪比公鸭叫。 霍令俨由着他们闹了几句后,才说:“不想回去受罚挨训,你们只管继续胡闹。” 霍令俨的话,威慑力还是十足的。见他撂了狠话,几个半大孩子不敢再闹腾,只扭头跟身边的人说话。 苏棠知道,眼前的这些人,将来会成为霍令俨的心腹大将。跟着他一起谋大业做大事,有福同享有难共担。 能在他落魄的时候誓死跟随的,想来都是些过命的交情。 他们敢 分卷阅读102 在霍令俨这样身份的人面前玩笑,也肯定是因为霍令俨平时待他们严归严,但肯定是多有照拂的。 苏棠倚在霍令俨怀里,笑着不说话。 目光一掠,却瞧见不远处角落里,枸杞正在与一个小兵说话。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枸杞一直低着头,然后跑开了。 苏棠眨了下眼睛,心里有猜测,却是不敢确定。 枸杞过完年,也十八岁了,在这个普遍十七八便要成亲的年代,她着实岁数不小了。 次日一早起来,吃了早饭往城里去的路上,苏棠才问枸杞:“昨儿晚上那么长时间,你去哪儿了?”又怕她羞,所以故意说,“你肯定是故意的,想偷懒,便留我一个人在营帐里。” 枸杞忙道:“夫人,不是这样的……奴婢是见有爷在,所以……” 苏棠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戳她额头:“逗你玩儿呢,知道你是好心,看把你吓的。只不过,我平常都是你伺候的,你昨儿不在,我还有些不习惯……” 见枸杞立即低了头,与往常不太一样,苏棠忙说:“枸杞,我虽然习惯了你的陪伴,但是如果你遇到了好的归宿好的选择,我是一定要风风光光把你嫁出去的。” “你首先得是为了自己活,然后才是为别人活。” “夫人您说什么呢。”枸杞本来挺稳重的一个人,这会儿却被苏棠说得羞红了脸,“他……他是我邻家的一个哥哥,小时候常常一起玩儿的。后来我被卖来了霍家做丫鬟,鲜少回去,而他们家也搬走了,之后没怎么见过。” “昨儿在这里瞧见他,就……就去打了声招呼。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所以,多说了几句话……但是绝对没有夫人您说的那个意思。” 苏棠却不这样认为,眯眼笑着道:“你们还是青梅竹马呢,多年后能再遇到,也是缘分。别的不管,枸杞,若是他真的对你有意,而且你也中意他的话……太夫人那里,我去说。” 枸杞脑袋垂得更低,只手抠着裙子的下摆,没再说话。 “我舍不得夫人。”半饷,枸杞才缓缓开口,“再说,他如今是军人,是吃皇家粮的。而我……只是一个奴仆,虽然主家对我很好,可总是配不上他。” “他长得也好,高高大大的,我容貌一般……” 说到最后,枸杞声音越发低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 苏棠昨儿晚上虽没瞧清楚那人长相,不过,个头的确是很高的。看着身形也很不错,男儿英姿勃发,器宇轩昂。 程氏却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傻孩子,只要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还想那些做什么?他虽是好,可你又差在哪儿了?若说自己不是自由身,你主家人好,会把卖身契还给你。你在霍家呆了这些年,人情世故一应都是学得到的?又攒了些钱,日后回去做个小生意,岂不是好?” 枸杞不说话。 程氏又道:“再说,你瞧我模样普通,可嫁的男人却是高大俊朗的。我若是因着这个自卑,估计早过不下去了。” 枸杞这才说:“他对我……或许并无男女之情,不过就是久别重逢的兄妹情罢了。” 程氏握住她手笑:“那这就得随缘了,且走着瞧。他如今既知道你在哪儿,若是心里想,会来找你。” 中午吃了饭后,歇了晌,下午苏棠便去了孟家。 作者有话要说:  么么哒~ 第37章 052 苏棠虽说读过不少医书, 但终究不是大夫, 她理论知识可能懂得多一些,但行医治病,她大多是不行的。所以, 这回去孟家替孟四小姐复查脸伤,程氏也是跟着的。 霍太夫人怕孟家那边会为难自己孙媳妇,所以, 也陪着一道去了。 到了孟国公府后,霍太夫人照例去了孟老太太那里。而苏棠并程氏两个先去孟老太太那里请了安后,则由孟老太太那边的丫鬟亲自请着去了孟四院儿里。 “大夫人,四姑娘, 霍伯夫人与程大夫来了。”孟老太太派来的是一个大丫鬟,便是孟大夫人,对这个大丫鬟也是颇为客气的。听她这样说,忙将人请了进去。 那大丫鬟关心问道:“夫人, 四姑娘今儿怎么样?可有好些了?老太太十分关心,特意差了奴婢来看一看。” 孟大夫人本来还在客气着强颜欢笑, 此番听得大丫鬟这样问, 立即就潸然泪下。 “一直是按着程大夫开的方子来取药敷的,每日早晚各换一次。效果的确是有些效果,可是……若是要痊愈的话,怕是还得要几个月时间?瑶姐儿实在等不及了。” 孟大夫人一边说一边抹泪:“瑶姐儿素来爱美,如今脸上烂了这么一块,她实在是受不了。丫鬟们替她梳头, 她一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就发脾气。这些天下来,也不晓得发了多少回脾气了。” “若是她一直心情不好,心里憋着气儿,怕是再要不了几日,她就要气病着了。程大夫,霍伯夫人,你们不是说有法子的吗?都这些日子过去了 分卷阅读103 ,到底是什么法子啊?定要救救我瑶姐儿。” 程氏行医多年,这种情况,她遇到过很多次了。 所以不管孟大夫人怎么哭诉,她都能够应对如流。 “夫人您莫要伤心,四小姐的伤,有治了。”程氏笑着,一脸的和善,说着话便拉着苏棠手来,“我是霍伯夫人的舅母,既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又知道些内情,自然是该要一起想着法子帮着四小姐的。所以,这些日子来,我与霍伯夫人一起日夜不眠的翻找医书古籍,终是找到了方子。” “昨儿去了城外采药,今儿一回京来,就赶忙赶着过来了,就怕耽误了时间。” “我们今儿既然能来,自然是可以保证能够医好四小姐脸上的伤的。四小姐年轻貌美,前程无量,这样好的人,肯定会得上天保佑。夫人,也不必再耽搁时间了,不若现在便请了四小姐来,咱们着手医治。” 孟大夫人抽了丝帕擦着眼角,没有回应程氏,只是转身望向身侧的一个丫头道:“你去把瑶姐儿叫出来。” 又转过身子来,这才略给了些笑脸,抬手指着一旁说:“霍伯夫人,程大夫,坐。” 苏棠并程氏坐下来后,孟大夫人又说:“不管怎么样,你们连夜翻医书找方子、又亲自去城外采药……的确是辛苦了。若是瑶姐儿能在皇子大选前治好脸上的伤,只要不耽误她一辈子,我必定亲自登门感谢。” 苏棠道:“夫人您言重了,您要是这样说,我真是要羞得无地自容了。我是真的没有要害四姑娘的心,不管您信不信,我都是没有的。但既然这件事情与我有关,我自然不会置之不顾。” “四姑娘脸若是能早日好起来,我会比夫人您还要高兴。” 孟大夫人目光有些躲闪犹疑,并不敢看着苏棠,只是低头笑着说:“那日我因为担心瑶姐儿,心中实在着急,说了些重话,还望霍伯夫人不要放在心上才好。其实后来……我心里细细想了想,也觉得霍伯夫人说得对。若真是你有心害我瑶姐儿,一来则当日在法华寺不会救我瑶儿,二来,也真的不至于在你自己送的礼物中动手脚……” “是我着急说错了话,霍伯夫人大人大量,不要放在心上才好。” 这孟家到底何意,苏棠也不愿猜了。不过,此番既然孟大夫人说了这样一番话,她自然是能结缘就不结仇的。 “夫人的心情,我是理解的。如今既然误会解除了,便比什么都好。” 孟大夫人笑着:“确实是这样的。” “夫人,姑娘过来了。”正说着话,孟四便由几个丫鬟簇拥着走了出来。 她着一身浅绿色的宽大春衫,完全遮盖住她修长纤细的身形,面上罩着白色面纱,只露出了如画般的眉眼。步伐轻盈规矩,步子又稳又轻,典型的大家闺秀风范儿。 “女儿见过母亲。”走得近了,孟四盈盈一拜,娇俏迷人。 那声音也是软软的甜甜的,叫人听了便身心愉悦。 大夫人说:“霍伯夫人与程大夫来了,替你瞧脸上的伤的。瑶姐儿,你勿要再伤心了,小心回头气坏了身子。” 孟四垂着眉眼,一时间没说话。只是转过身来,对着苏棠福了下身子:“三嫂。”起身后,又看向程氏,唤了声,“程大夫。” 程氏已经起身朝着孟四走去,凑近了细细望了望,透过面纱,隐约可以瞧见脸上的伤,她温和笑着问:“四小姐,可否摘下面纱来,让我瞧瞧?” 孟四本能有些抗拒,轻蹙了下眉心。不过,却也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嫩葱般的一双素手抬起,将罩在脸上的面纱揭了下来。 她侧着身子站,半边脸对着程氏。 程氏认真看了看后,笑道:“四小姐这伤处理得很好,看着样子,的确比前几日好些了。四小姐,不必担心,我们今儿来,也是抱了一定可以治好你脸上伤的信心的。” “你来,这边坐下,我替你清洗一遍,再抹上些别的药草。”程氏拉着孟四往一边坐下。 孟大夫人听后,立即吩咐自己的丫鬟说:“快,去打些清水来。” “要烧开后凉掉的水。”程氏叮嘱。 那丫鬟没敢答话,只抬头看着孟大夫人,孟大夫人皱着眉心说:“程大夫吩咐的话,都没有听到吗?还不快去。” “是,夫人。”小丫头得了吩咐,立即小跑着出去了。 程氏替孟四清洗了伤处,而后取了碾碎的火舌草敷在伤处。火舌草是红色的如形状如同牛舌一般的药草,碾碎后,渣滓跟汁液都是红色的,涂抹在脸上,孟四半边脸都是红的。 “疼吗?”程氏问。 孟四笑着摇头:“不疼。” 程氏看向孟大夫人笑道:“不疼就对了。”又说,“为着四小姐好,从今天开始,我日日上门来一趟,亲自替小姐洗伤换药,直到小姐的脸痊愈为止。” 孟大夫人忙走了过来说:“如此,便多谢程大夫了。” 程氏忙回礼:“夫人您客气了,医者仁心,这 分卷阅读104 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孟四只觉得抹了药汁儿的那半边脸凉丝丝的,有些舒服,不比抹之前那些药的时候让人觉得涩疼。许是心里也相信脸就要好了,孟四难得的吩咐丫鬟去拿镜子来。 举着镜子,望着里面的那张脸,孟四轻轻抬手摸了摸脸。 “真的要好了吗?”她声音又轻又柔,若是不仔细去听,根本听不清楚。 不过好在程氏就站在一旁,她听到了,笑着回说:“四小姐放心,我会日日上门来亲自换药,不会有意外的。” 孟四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展颜一笑,这才回身看向程氏:“多谢程大夫。”目光越过程氏,落在后面的苏棠身上,孟四抿了下嘴,朝着苏棠走去,脸上有些歉疚的意思,“三嫂,我不该怀疑你的。” 母女俩的态度出奇般的如出一辙,苏棠也不知道为何,只觉得有些假情假意。 于是,苏棠便也敷衍着笑道:“四小姐客气了,虽不是我下的药,但此事也的确与我有关。你怀疑我,合情合理。” “我知道三嫂还在生气,我明白你的心情。不管怎样,的确是我不好。”说罢,她伸出手来,握住苏棠双手道,“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三嫂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与我生分了。” “怎么会。”苏棠假笑得有些吃力,不过也还在配合着虚伪的笑,到底面子上功夫还是需要做的。 程氏瞧得出来气氛有些不对劲,忙说:“今儿没事了,四小姐不若好好歇着去。这几日最好都呆在房间里不要出门,若是吹了风,怕是对脸上的伤不好。” 这边交代完了,又转身对孟大夫人道:“夫人,那我便先告辞了。” 孟大夫人没有挽留,只吩咐了身边的大丫头亲自送苏棠与程氏两个去老太太那里。老太太问起了孟四的情况来,那丫头如实说:“有程大夫在,老太太您就放心。” “这么说,四丫头脸上的伤,能早些时候好了?”老太太忙问。 那丫头回道:“程大夫带了新的药来,亲自替四小姐敷上了。这会子,小姐心情可好了。程大夫还说,以后每日都上门来亲自替小姐换药,那指定是没有问题的了。” “那便好……那便好。”孟老太太彻底松了口气,转身看向霍太夫人,“我听说,这位程大夫是你们家老三媳妇的亲娘舅?这回,可真是亏得她了。” 霍太夫人笑着点头:“可不是么,为着四姑娘伤脸这事儿,这棠丫头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每天都在翻医书想法子。这些日子下来,瞧她瘦成这样,我可真是心疼。” 又说:“昨儿一大早,随她舅母一起去城外采药去了,一个没注意,从矮坡上摔了下去,脚都扭伤了。好在那坡矮,人没伤着哪里,否则的话,我那小孙子可得心疼死了。” 孟老太太不住点头:“我瞧这丫头的确是瘦了不少,想来这些日子没少操心。这孩子是个好的,老姐姐,我心里明白。” 霍太夫人却没答这话,只扶着山茶的手站了起来:“今儿打搅了,这会儿天不早了,得走了。” “留下来吃了饭再走也不迟。”孟老太太留客。 霍太夫人却道:“不了,老姐姐,咱们要是想聚着一起说说话的话,哪日不成啊。只是这些日子我这孙媳妇实在累着了,这会子想必也乏得很,我带着她回去歇着。” 孟老太太起身相送:“那我便不留你了,日后咱们两家,得常来常往才是。” “只要老姐姐不嫌弃我们霍家,我自是巴不得呢。” “怎么会……老姐姐你说笑了……” 053 孟四回了自己房间后,坐在梳妆镜前,望着铜镜里的那张脸。 伺候她的大丫鬟冬雪候在一旁,见主子不说话,她也安安静静呆着。孟四瞧了会儿,转头看向冬雪问:“霍家人还在老太太那里?” 冬雪说:“回主子的话,方才夫人身边的人回来说,霍家老太太已经带着霍伯夫人回去了。还说,是咱们老太太亲自送出的门,两位老人家一路说说笑笑的,关系可好了。” “我知道了。”孟四轻轻一颔首,眉心却是蹙了起来。 孟四又转过身去,看向铜镜中的自己。这回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的脸来。 “冬雪,那些人都说喜欢我,爱慕我,甚至还有人说,为了我可以不惜一切。你说说看,他们为什么?”孟四目光有些迷离,“就因为我长了这样的一张脸吗?还是因为我是孟国公府世子的女儿。” 冬雪笑着回说:“自然包括这些的。但奴婢觉得,也是因为小姐您善良温柔,又知书达理。您是大家闺秀,才貌双全,明着暗着喜欢小姐的,自然多了去了。” “奴婢没念过什么书,不过,也知道一句叫‘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您是窈窕淑女,自然很多人想求娶您为妻。” “那霍三哥呢?”孟四实在是想不明白,于是那如柳枝般纤细的眉更是拧成了一个结,“我原以为,霍三嫂能做出那种下三滥的事情来,想必是个品行亏 分卷阅读105 欠的。可这些日子交往下来,却发现……其实她是一个挺好的人。虽说不是名门出身,又出了那样的丑闻,她如今是全满京的笑话,可我却看不出她自卑……甚至不觉得她在意这些。” “也不对……” 孟四摇摇头:“我也说不好,总是奇怪得很。她这个人明明哪儿哪儿都不好,可却又觉得哪儿哪儿都挑不出毛病来。而如今,连霍三哥心里眼里也是有她了的。” 冬雪知道自家姑娘这是介意了,于是忙道:“小姐,霍家如今早不是当年了。而霍三爷,如今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霍三爷心中定是明白此生与小姐再无可能,这才娶了别人的。” “何况……他也是被那苏氏算计了去的,又有陛下赐婚,他外头装着夫妻情深的样子,不过是给人看的,私下里那霍伯夫人未必过得就好。小姐,您是何等的身份啊,那苏氏如何能比您相比?您这不是自降身份吗。” “那霍老太太呢?”孟四撇了下嘴,“她以前那般喜欢我,如今瞧见我,不过只是客套着夸几句。可对三嫂,却是打心眼儿里疼着的。若她不疼三嫂,怎么会怕我们孟家为难三嫂,次次护着三嫂来……这难道也是装出来的吗?” “这……”冬雪被问住了。 孟四却叹了口气:“算了,纠结这些又有何用,到底不是当年了。而他,再也不是那个会为了我挥热血上战场想要立功封侯的三哥了。世事无常,人也是会变的。” “我只是有些难过……若三哥都会变,旁人又何尝不会变呢。” “青梅竹马从小到大十多年的情分,怕也抵不过别人短短一两年的枕边情。娘说得对,男人都是这样的。” 冬雪却说:“霍三爷再好,如何能与齐王殿下相提并论?小姐,您命中带贵,可金贵着呢。” “江湖术士的话,未必能信。那样的话,或许他也跟旁人说过。”孟四心中想着另外一件事情,忙招手示意冬雪附耳过去,她附在冬雪耳边说了几句话。 冬雪闻声,忙说:“是,奴婢这就去办。” 外头春蝶匆匆走了进来,说:“姑娘,三姑娘来了,说是来瞧瞧姑娘您。” “不见。”孟四拧着眉心拒绝,却在春蝶转身欲要出去的时候,才又将人喊住,“你就跟三姐说,我已经歇下了。” “是,姑娘。” 算是解决完一件大事,苏棠回去后,好好睡了一觉。 这些日子为了翻看医书古籍,基本上没怎么睡得着过。这回安安心心补了一觉,醒来后,苏棠整个人精神状态都特别好。 坐在内卧窗户边的炕上,吩咐丫头们将窗户全都打开。正是春浓时节,吹进来的风都是又暖又甜的。苏棠盘腿倚靠在窗边,捧着本闲书正在看。 外头院子里,秋娘并几个小丫鬟正搀着小南瓜教他走路。小南瓜有些兴奋,时不时都能叫上几声。 看书看累了,苏棠便将书阖上,抬眼朝院子里望去。看着儿子深一脚浅一脚的从东厢走到西厢,再从西厢走到东厢……苏棠面上溢出暖暖笑意来。 “小南瓜。”苏棠扬声唤了一声。 小南瓜立即扭着脑袋循声看了来,小家伙眼睛特别尖,一眼就瞧见自己娘了。 “娘。”吐字还不怎么清晰,但大家都知道他这是在喊娘。 看到了娘亲,小南瓜颇为嫌弃的甩开奶娘丫鬟们的手,兴冲冲要一个人往这边跑。却是还没跑起来,整个人就被举了起来,扛在了肩膀上。 小南瓜尖叫起来,然后乐呵呵傻笑,双手却是死死抱着父亲的脖子,生怕摔了下来。 旁边奶娘丫鬟们忙请安道:“奴婢见过伯爷。” 霍令俨只扛着儿子大步朝内卧走来,苏棠也已经起身迎了过去。 “爷。”苏棠福了下身子,见人在一旁炕上坐下后,她也挨着坐了下来,“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下值早,就回来看看。”霍令俨侧身坐着,让小南瓜站在炕上,他手掐着小南瓜腋下,稍稍举了举,笑着朝苏棠这边看来,“几日没见,又重了些。” 苏棠点头:“小孩子嘛,就是长得快。上个月刚给他裁做的衣裳,现在穿又短了点,怕是还得重新做。” “长得快是好事。”霍令俨今儿心情不错,一直陪着儿子玩,逗得小南瓜咯咯直笑。 苏棠只安安静静坐在一边,笑望着父子俩。 霍令俨将儿子放了下来,抱放在腿上,侧头问:“今天去孟家了?” “嗯。”苏棠点点头,“没事了。以后舅母每天会去孟家,亲自替四姑娘换药。舅母行医多年,她的话,我还是相信的。” 想起她脚受伤的事儿,目光垂落,朝脚面看了眼,才抬眸看去:“脚伤怎么样?” 苏棠笑起来:“这点伤不算什么,昨儿其实就好得差不多了。” 霍令俨淡淡点头后垂了眸子,似是想起什么来,目光又探了过去道:“你若是想学骑马,等忙完端午赛龙舟事宜,我可以教你。” 分卷阅读106 苏棠倒还挺想学骑马的,这个时代交通不便,若是能学会骑马,也算是一项技能了。 其实以前她也骑过马,不过只是出去玩儿的时候在马场骑过几回,不能算会。她会的还算挺多,但每样都不精。 “那妾身就先谢过伯爷了,一言为定。” 霍令俨只眯眼笑了下,没说话。 苏棠见他不再说话,只一脸柔情逗着身边的儿子,她便也凑了过去。 “小南瓜前几天会喊爹爹了。”冲男人笑了下,又伸手刮着儿子白嫩的小脸蛋,“娘教你的,还记得吗?喊一声‘爹——爹——’,小南瓜要是能喊出来,就特别厉害。” 霍令俨挺着腰背安静坐着,目光落在儿子身上,只偶尔抬眼去,看着对面的女人。 眼里温柔不变。 小南瓜望着娘,仰着脑袋瓜子,一脸认真,仿佛在想着什么。 憋了半饷,发出个“dei”的音来,咬字不清,却是逗得霍令俨这个父亲开怀大笑,只将人举得高高的。 苏棠安安静静坐在一边,只觉得他幼稚。 吃了晚饭,又陪了会儿儿子,霍令俨要去前头歇着了。 “今儿笙哥儿在哪里睡?”霍令俨倒是颇为有些依依不舍。 苏棠说:“前阵子为了找方子,没怎么搭理他,今儿好不易空下来,打算带着他睡,顺便培养一下母子感情。伯爷若是累的话,快去歇着,不必担心我们。” 言外之意,就是赶客了。 霍令俨扯了下唇,没说什么。 又坐了会儿,霍令俨站了起来。正拔腿往外面去,小南瓜却“哇”一声哭了出来,小胖手伸得老长,不肯让人走。 霍令俨立马拔腿折了回来,将儿子抱起来。 “笙哥儿若是不想爹爹走,爹爹便不走。” 小南瓜眼泪溢了满眼的,手紧紧搂着父子脖子,力气还挺大的。霍令俨任这个小家伙赖在自己身上,目光却朝一旁的妻子探去。 苏棠不傻,想着怕是他想留下来的。只是之前放了狠话,此番若是她不主动挽留,面子上怕是过不去。 于是苏棠道:“爷,今儿怕是笙哥儿不会让您走了。若是不忙的话,不如多陪陪他。” 霍令俨点头:“今天不忙别的,就陪着你跟儿子。” 苏棠冲他笑了一下,继而吩咐下去说:“爷晚上留在后院,你们去准备沐浴的热水。” 屋子里立即热闹起来,忙前忙后的小丫鬟们进进出出。霍令俨一直抱着儿子没撒手,小南瓜伏在父亲肩膀上,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画面还是很温馨哒~ 第38章 054 “今儿皮了一天, 午觉只睡了大半个时辰就醒了。”见儿子伏在丈夫肩上安安静静的睡着了,苏棠这才走过去, 小声说着,“这些日子在学走路,天天开心得不得了,还不肯要丫头奶娘们扶着。也不要人抱, 只要是醒着的, 就必须站着。这是伯爷您来了, 他才勉强愿意要人抱的,还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 “来,给我。”苏棠轻轻拍了拍手,从丈夫怀里将人接了去,左右轻轻晃着, 怕不晃着些小人家会醒, “净室里热水已经备好了,伯爷先去沐浴更衣。” 霍令俨似是有些依依不舍的, 目光在儿子脸上胶着了好一会儿后, 看了妻子一眼,才摸摸他脑袋离开。苏棠转过身去, 吩咐着说:“秋娘,跟我进来, 帮着把小爷衣裳脱了。” 霍令俨沐浴完从净室出来的时候,内卧里,丫鬟奶娘们已经都退去了外间。 苏棠正坐在床边, 瞧见了人,立即站了起来。 霍令俨望了她一眼,压压手示意她继续坐回去无需多礼。待得霍令俨弯腰在床边坐下后,苏棠才又坐了回去。 垂眸望着儿子睡得红扑扑的小脸,霍令俨抿了下唇,眼里有温情的笑意。儿子看够了,这才抬眼看向身边的女人。 “这几日你辛苦了,也早点睡。” 苏棠下午睡得多了,这会儿子不困。又想起他之前嫌弃自己睡姿不好的事儿,于是撇了撇嘴说:“爷先睡,我下午睡多了,这会儿脑子正清醒着。一会儿去炕边坐着看点书打发时间,等困了再睡。” 霍令俨目光胶着在她脸上,丝毫没有避开的直勾勾打量,似是在看她到底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被这样赤.裸又直白的眼神盯着,苏棠倒是有些怕……便笑着回应:“伯爷不是嫌我睡姿不好的么?现在又看着我做什么,你睡你的就是,不要管我。” 又说:“我是真的下午睡多了,现在就算躺着逼着自己睡,我也睡不着啊。” 小夫妻俩的婚床很大,不存在三个人一起不够睡的问题,何况三个人中还有一个是小孩儿。所以,霍令俨难免不会在想,她是不是根本不愿与自己同床共枕。 甚至说,她是在怕、在抵触畏惧,不愿被自己碰。 分卷阅读107 念头转到这里来,霍令俨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自成亲后到现在,他们的确是再未有过肌肤之亲的。 他不去碰她,是因为这门亲事并非他心中所愿。他被人算计了,又被人摆布着娶了一个算计他的女人,只要是他有些心气儿的,便不可能去碰这个女人。 可她不一样,她千方百计算计嫁进霍家来,难道真的在乎的只是荣华富贵吗? 她对自己,根本就没有半点爱慕之心? 所以如今有了儿子伴身,又得老太太宠爱,伯夫人的地位坐得稳当当的,她便不在乎了?觉得有恃无恐了? 想到这一层,霍令俨心中还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心里不高兴归心里不高兴,到底没有表露出来。 “既然我决定留下来,就没有嫌弃你的意思。”他目光坚定真诚。 苏棠目光转了转,想着若是再推辞,他老人家心里怕是有想法了……所以,她便应下了说:“这可是伯爷说的,反正我睡着了后,什么都顾不上。若是伯爷夜里没休息好,那也是您自作自受,与我无关。” 霍令俨已经脱了鞋子上了床,他拍了拍外面:“你睡这儿?” “为什么?” “你压着我没事,我怕你压着儿子。” 男人说的一本正经,苏棠无言以对。 小南瓜睡在最里面,霍令俨睡在中间,硬生生将妻子跟儿子隔开了。熄了灯后,苏棠实在没有睡意,只能睁着眼睛望着床顶的一片漆黑。 呆望的时间长了,她也就忘记身边还睡了个人。习惯性的,翻了好大一个身侧躺过去。 却在压到人的时候,彻底吓懵住了。一时间僵在那里,不敢动。 苏棠睡姿的确十分随意,平时喜欢侧躺着双腿夹着被子睡。这会儿侧过身去,本来是想腿夹着被子的,却忘记有人睡在身边,于是成了双腿夹着人。 而且夹的不是别的地方,而是男人劲窄的腰。 一脚跨过去,几乎是要骑在男人身上。其实她根本就是无意的,但这种情况要怎么解释呢? 这种情况不管搁在谁的身上,人家都会觉得她是故意的? 真是冤枉死了。 苏棠闭着眼睛紧紧咬着牙齿,一脸的懊悔。正尝试着小心翼翼想将腿收回来的时候,她脚踝却被一个温热又有力道的东西握住。 抽不回来,苏棠再次僵住不动。 正在她思忖着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身边的人却是已经翻身压在了她身上。那突如其来的不可承受的重量,压得苏棠倒吸一口凉气。同时,此刻脑子里也是一片浆糊,脑袋瓜子仿佛短路了一般。 “是不是故意的?” 男人压着她,略显喑哑的嗓音,简短却有力量的几个字,环绕耳边,苏棠心跳加速。 “我……真不是故意的。”她慌忙解释,“就是一个人习惯了,忘了您也在这儿。” 她以为这样的解释是最为妥当的,可却没想到,解释完后,压在身上的男人不但没有松开她,反而是……苏棠有幻想过无数种两人嘿咻的场景,但绝对没有一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下。 这样的……让她措手不及。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扯掉了,只胸前一片半遮半掩的兜着。而那如雪般的柔软,却是被男人含在嘴里。她因为生过孩子,所以含不下,一半犹如处于烈焰中般灼热,另外一半却是犹如藏在冰窖里,冷得起了层层鸡皮疙瘩……她整个人此刻身子都紧绷起来。 她被男人完全控制住,此刻十分被动。这种境况,是她从没有体验过的。 她甚至都不知道,在床上,男人粗鲁起来,原来女人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她本还以为自己算是有些浅薄的经验,可在他这里,简直完全被秒成了渣。她受不了,又热又冷,被挤压着,姿势很不舒服,她像是要被拆了骨头般。 在他面前完全暴露,她没有任何主动权,任他捏扁搓圆,她不喜欢。 她觉得这样自己很没有尊严。 “爷,我不喜欢。”她开始拒绝,开始挣扎。 可是男人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依旧将人钳制住,将人掌控在身下。只要他没有打算放过,任她怎么不情愿,都是无济于事。 “不喜欢?”男人声音低沉,气息带着些许不稳,“既然不喜欢,当初为何要算计我?” “我……”苏棠被他弄得也是话都说不清楚,“我不知道。” “我忘了。”她辩解,“我现在不喜欢。” 男人的声音却冷冷传来:“既然当初选择了,如今就算不喜欢,你也得喜欢……没有别的选择。” 说罢,他暂且停了动作,直接扯了自己身上的里衣后,又压了过去。 这具身子毕竟是生过孩子的,他进来的时候,她倒是没有觉得有多撕裂的疼。只不过,许是因为她自己技术差,且这具身子也是许久没有承受这些了,总之,她觉得很不舒服,没有愉悦。 分卷阅读108 被压迫着不舒服,被横冲直撞撞得也不舒服。 双腿被迫开着,根部似是与利器在磨着般。一张一合摩得久了,起了股子热流,她总觉得这热流烫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时间过去多久了,她也不知道,她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只晓得,他进进出出,来来回回。 “喜不喜欢闺女?” 她正麻木烦躁着发呆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她立即惊醒,忙又开始推人:“不许丢在里面。” 她不想生孩子!很不想! 男人却并没有觉得她这句话说得是认真的,他双手压住她乱动的小手,唇也含住她的唇。劲窄的腰肢用力一挺,他把这么长时间来努力的一切,全部都给了她。 酣畅淋漓过后,便是寂静无声。 时间彻底停止了。 第二日,苏棠难得一觉睡到下午才起。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 而身边,一大一小两个人已经不见了。甚至,连床单被褥都换了新的……苏棠都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换的。 “枸杞。”她喊了一声。 “夫人。”枸杞就候在门口,听到声音,立即走了进来。 低头站在床边,枸杞倒是挺高兴的。 “夫人您醒了?奴婢伺候您穿衣,午饭在小厨房里热着呢,一会儿夫人起来了就可以吃。” 昨儿晚上内卧的动静,她们歇在外间的丫头们都听到了。爷宠幸了夫人,今儿一早又吩咐不许吵醒夫人,爷这般疼爱夫人,这是天大的好事儿。 所以,枸杞十分高兴。 她想着,或许过不了多久,夫人又要怀上了呢。 “都中午了,你怎么也不叫我。”苏棠皱着眉,觉得腰酸腿疼,稍微动一下,都很不舒服。 最重要的是,她心里更不舒服。 她倒是不太反对行房,只要不是太粗鲁对待她,她都可以接受。可是,她极度不情愿生孩子。 她在二十一世纪医学条件那么发达的情况下都不愿意生,难道会愿意在这里生吗?再说,生孩子浪费时间,她不想浪费时间在生孩子上。 枸杞善于察言观色,见主子脸色不对劲,忙说:“夫人,您怎么了?这是爷吩咐的。爷说了,老夫人那里的安他去帮你请,让你好好休息就成。” 苏棠还欲说什么,但想了想,还是说:“算了。” 055 虽说有些难受,但毕竟是生过孩子的,倒不至于连床都下不来。 枸杞伺候着梳洗完毕,苏棠又吃了午饭,之后去了荣安堂老夫人那里。虽说有人代她请了安,但她又不蠢,伯爷对她越是好,怕她婆婆心里越是不舒服。 再说,请安这种事情,本来讲究的就是个诚意。若是还需要人代请,那还不如不请。 老夫人刚刚睡了午觉醒来,苏棠已经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瞧见老人家出来了,忙站起了身子来。 “你坐。”老夫人倒是没有为难的意思,自己坐下来后,也让苏棠这个儿媳妇坐了。 苏棠忙道:“多谢母亲。” 坐下去后,又说:“早上一时贪睡,起得晚了些,所以到现在才来。特意来向母亲请罪了,希望母亲不要生气。” 老夫人道:“你如今打理着阖府事务,的确忙了些。前些日子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这几日忙得几乎整宿整宿没觉睡,我也听说了。我也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你鲜少犯错,也素来孝顺,偶尔一回也是情有可原,我不怪你。” “多谢母亲体谅。”苏棠心中着实松了口气。 老夫人虽然没有为难苏棠的意思,不过,也没有要继续跟她话家常的意思。所以,便直接将人打发了道:“我知道你忙,所以不必候在我这儿,且回去。” “那儿媳告退。” 老夫人本来就比较深居简出,自从交出掌家的大权后,更是鲜少出来。除了去太夫人那里请安外,其余时间都是呆在荣安堂里,吃斋念佛,日子过得朴素又清静。 老夫人不管事了,也没有要管苏棠这个儿媳妇的意思。所以,苏棠但凡遇到什么大事,都是去找太夫人说。 从荣安堂出来后,苏棠没有回静轩阁,而是直接去了太夫人的福寿堂。苏棠想出去一趟,所以是来太夫人这里寻个话的。 “你要出去,怎么不去与你婆婆说?倒是跑到我这里来了。”太夫人笑着,一脸的慈祥。 昨儿晚上静轩阁的事情,包括今天请早安苏棠是吃了午饭才去的……这些事情,早都有人来悄悄告诉太夫人了。 老太太心里明白,小孙子对这个小孙媳妇一直不满。所以,两人成亲都快两年了,再没同房过,昨儿晚上头一回,这是天大的喜事。 小夫妻俩感情好了,才能有更多的孙儿孙女。 苏棠笑着说:“祖母,孙媳是想去一趟舅母那里。虽说舅母每日都去孟国公府亲自替 分卷阅读109 孟四小姐换药,可我心里总归有些担心。就想着,亲自去一趟,问问情况,我才能安心。” “你是个心细的,可也是个爱操心的。”太夫人说,“罢了,你便去。只是,记得早去早回,自己个儿身子自己个儿注意着些,累了就要多休息。” “是……” 苏棠轻轻应一声,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 她知道昨天晚上的事情老人家肯定知道了,她也知道老人家想要什么。老人家肯定是希望多抱几个孙子,希望家里儿孙满堂热热闹闹的,但是她做不到。 医馆里前来看病的病人依旧很多,但程氏见苏棠这个外甥女脸色不太对劲,于是让冬生跟医馆里的学徒帮着照看些,她跟着苏棠去了隔壁的屋子。 “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这可不像平时的你。” 进来后,程氏先去一边洗了洗手,然后才挨着苏棠坐下来。 苏棠倒不是说不高兴,只不过是有些心事罢了。而这些心事,不能跟霍家的人说,只能来跟这个舅母说了。 程氏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其实与苏棠真正的年纪是相仿的。且程氏的为人处事以及她的性格,都是苏棠比较欣赏比较喜欢的那种,所以,有了这些心事后,苏棠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程氏。 “我没有不高兴,就是心里有些事情,不知道跟谁说。想来想去,只能到舅母这里来了。” 程氏严肃下来,关心地问:“怎么了?可还是因为孟四小姐的事儿?” 苏棠摇摇头:“孟四小姐那里有舅母,我是放心的。今儿来,为的是我与伯爷之间的事情,与孟家无关。” “你跟伯爷怎么了?”程氏笑着,“伯爷待你还是很不错的,这个我瞧得出来。只不过,可能因为平时他是不擅言辞的人,所以很多时候你感受不到他的真心。有句话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现在就是那个当局者。” 苏棠却说:“不是这个。” 这回程氏彻底困惑了:“那是因为什么?” 苏棠犹豫了好久,考虑着怎么组织语言。可最终觉得,还是直说比较好,所以,她就直说了。 “我与伯爷的感情……不能说多么的如胶似漆,但至少到目前为止,还算是处于一个比较舒适的程度。我在他心里或许没有什么太重的地位,但如今应该算是稍微有些分量的。我……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就是……我不想生孩子。” “生孩子?”程氏目光转了转,这回倒是乐得开怀大笑起来,“棠姐儿,绕来绕去,你说的是这个啊?” 又说:“能有子孙福,这是大福气。你可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想生,却没那个福气生呢。我当是什么事情,瞧你方才进来的时候,那张脸沉的。”她摇摇头,有些无奈的样子。 程氏的这种反应,在苏棠意料中,她就猜得到会是这样。 其实别说是这古代了,便是在她的那个时代,也是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思想的。在合适的年纪嫁人生子,找份稳定的工作,可以不赚多少钱,但一定要有足够的时间照看家庭。 从此以后,你的全部生活,都是围绕着家庭围着男人在转。 或许这是很多人眼中最正轨的生活,也是大部分女人所向往的生活。但是苏棠明白,安于家宅本本分分,这绝对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从前不是,现在依然不是。 “舅母,很多事情,我无法跟你说。”她此刻心里其实还是很孤单的,在这里,没有一个真正可以交心的朋友,她所向往的一切,在别人看来,可能会是无理取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今儿来找舅母,除了想与你说说话外,还有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 苏棠抬眸看去,认真说:“我想喝避子汤。” “你说什么?”程氏一脸错愕,“棠姐儿,你是疯了吗?” 苏棠模样认真严肃:“我没有疯,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想生孩子,至少现在不想生。再说,我已经有小南瓜了,足够了。” “这孩子哪里有嫌多的啊,尤其是你夫家这样的人家。你可知道,你不想生,霍家府里府外多少人愿意生呢。你这样做,可是会不行的,会破坏你们小夫妻间的感情。”程氏算是苏棠在这里最能说得上话的人,不过那也只是在事业上,在家庭上,程氏的思想与苏棠还是大相径庭的。 不过,程氏这样极力反对,也是为了外甥女好。 “棠姐儿,我不知道你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舅母告诉你,你这样想是错的。”程氏情绪颇为激动了些,紧紧握住苏棠手,“子嗣这种事儿,是求不来的,能多生是福气,是你前世做好人修来的。你可知道,别的地儿不说,就这满京城内,一年有多少人去寺庙里求送子观音保佑生养啊。” “你趁着年轻能生的时候多生几个,等你将来岁数大了,到舅母这个岁数了,你想生都没得生。你这孩子,你夫家对你好,你得往心里去,别回头叫人家寒了心。” 分卷阅读110 “舅母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苏棠有些痛苦,一张小脸皱得像个苦瓜似的,“可我现在没时间生。” 程氏完全不能理解:“可等你有时间的时候,不一定能有子嗣缘了。” “算了……”苏棠觉得自己解释不了,便不打算再说,只对程氏道,“昨儿我与伯爷行了房,我算着日子,并非在安全期。我怕怀上,所以,舅母便配了药给我喝。” “不行。”程氏也沉了脸,“我行医是救人的,不是杀生。这种有损德行的事情,我做不来。” 苏棠便也不为难她,只站了起来说:“那我不打搅舅母,先走了。” “你去哪里?”程氏一把拉住她,“依着我对你的了解,你前脚从这儿出去,后脚肯定就去别家医馆。与其让你去别的地儿,不如在我这儿。至少,我会把对你身体的伤害减低到最小。” 苏棠立即笑起来,扑过去搂住程氏: “就知道舅母对我最好了。” 程氏却依旧冷着脸,没个笑容:“我真是拿你没办法,这事儿要是捅出去,你可怎么向霍家人交代。” 苏棠撇了嘴巴说:“这事儿只你我两人知道,你不说我不说,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对了舅母,你千万别告诉外祖母跟我娘,我怕她们担心。” “你也知道她们会担心你啊?”程氏依旧板着脸不高兴,“你放心,就算你求我告诉她们,我也不会说的。将来若是出了事儿,你也自己与她们解释去。” 苏棠笑眯眯的望着程氏:“我果然是最喜欢与舅母相处的,让我觉得愉快。” “可你若是再这样为难我,我会不愉悦。” 苏棠挽着程氏的手:“不会的,这只是特殊情况。” “你等着,我去亲自给你煎药。”程氏还在生气,拂开苏棠挽着她胳膊的手,走开了。 苏棠坐了下来,随意翻着桌子上的一本书,明显心不在焉,她在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霍令俨要了她,并且在她明确表示不想后,他还是没有放弃。他炽热,奔放,他在她面前丝毫没有隐藏的……将他的狂野彻彻底底展露了出来。 苏棠原以为他是一个很懂得克制自己情.欲的人呢,毕竟好几次在他面前,就算她衣衫不整,他也根本不为所动。 现在再回头想想,怕不是不为所动? 只是他隐藏得太好了,他把自己的情绪伪装得十分好,迷惑了她的眼睛罢了。 以前倒也没怕过晚上与他独处,可如今,她却是隐隐有些担忧了。男人嘛,有一就有二,如今开了头,后面怕是不会少。 苏棠倒不是排斥这种事儿,她心里明白,两具身子的默契,是需要磨合的。昨儿她不舒服,是因为两人没有默契。往后做得多了默契有了,想必也是一件十分愉悦的事情。 只是……她不想生孩子。 至少现在不想。 她觉得,现在的身份至少是他名义上的妻子,不让他碰,这是不可能的。所以,苏棠想,日后若是再行房的话,一定要选好日子,避开受孕期那几日。 但其实所谓的安全期,有时候也并不一定安全的。 苏棠只觉得脑袋疼。 程氏亲自端了避子汤来,苏棠毫不犹豫,仰头就喝了。 程氏肃着脸说:“棠儿,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自己回去也再好好想想,别做傻事。” 苏棠点点头:“放心,我会好好想的。” 又说:“对了,孟家那边怎么样?” 程氏吐出一口气来说:“孟四小姐情况挺好的,我上午去了,不过昨儿才敷了火舌草,今儿就好了不少。相信过不了几日,她那张脸就可以完全好了。” “那就好。”苏棠点头,“吃一堑长一智,有了这回的教训,下次我一定注意。” “夫人。”枸杞站在门口,轻唤了一声。 “怎么了?” “伯爷来了。” 苏棠没想到霍令俨会来这儿,本能心里“咯噔”一下,然后就开始紧张起来。 他来干什么?他是知道了什么吗? 苏棠到底有些心虚,忙悄声问:“爷脸色瞧着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伯爷心里到底有没有小海棠呀~ 第39章 056 枸杞站在门口, 倒是挺高兴的:“伯爷是来接夫人您回去的,自然是高兴的。” 苏棠暗暗松了口气。 她以为他是得知了什么风声,过来兴师问罪的呢。 “好了,我知道了, 你先去外面。我与舅母说几句话,马上就出来。”苏棠打发了人。 程氏斜眼瞪着她:“现在知道害怕了?方才不是还脾气死倔的吗?你胆子多大,怕什么。” 苏棠跺脚:“舅母你就别再说我了, 我自己心里也难受。总之, 我这么做有我自己的原因的。反正只要你不说, 伯爷那里,我自己 分卷阅读111 应付得过去。” “你还不放心我?”程氏说, “我都懒得管你的事儿。” 又开始撵她:“赶紧走,我这还有不少事儿要做呢。你早点回去歇着,记住了,定要好好保重身子才行。” “我知道了。”苏棠撩帘子出去,外面大堂内, 霍令俨正负手立在一旁。 一身甲装, 高高束起的头发,窄瘦的腰,修长的腿, 笔直的腰背……苏棠也不知道怎么的, 明明昨儿是熄了灯行房事的,她并没有看到什么,可这会儿子他站在跟前, 她再看他,就总觉得怪怪的。 她没看过他的身子,但以前却在电视上看过男人的身子。这会子,脑子里翻江倒海的开始胡思乱想。 她甩了甩脑袋,逼着自己正经起来,然后徐徐踱步走了过去。 霍令俨耳力好,纵然苏棠脚步很轻,但她离得近了的时候,他也听到了。就在苏棠轻唤一声“爷”的时候,霍令俨转了身来。 苏棠低着脑袋,颇为有些羞涩的样子。霍令俨垂着眼睑打量着跟前的人,见她双颊泛着红晕,他伸手过去,将人扶了起来。 苏棠起身后,依旧避开他的目光,只望向跟前的一方地,然后问:“爷今儿怎么过来了?” 霍令俨将人扶起后,手又背了回去,只道:“方才回来的路上,在医馆门口看到了府里的马车。想着应该是你在这儿,便过来了。”又问,“身子不舒服?” “没有。”苏棠否认得干脆,“我身子挺好的。”眨巴了下眼睛,又赶紧随意扯了个理由说,“我这不是担心孟四小姐嘛,所以特意跑来问问舅母情况。” 见她还是一副如往常一样的活泼性儿,霍令俨倒是扯了扯唇,露出些笑意来。 “是吗?”他说,“你说话的时候眼神飘忽不定,一看就是心里打着小算盘。” 苏棠立即就说:“哎呀,伯爷,您难道非得刨根问底问得清清楚楚吗?那好,我告诉你,我昨儿白天的时候肚子不疼,今儿早上起来,也不知怎么的,肚子忽然疼了。” 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霍令俨知道她素来脸皮厚,却是没想到,竟然能厚到这种程度。略愣了会儿后,绕过这个话题,霍令俨冲程氏打了声招呼,然后将人领回去了。 吃完晚饭,也不见人有要走的意思,苏棠就拿了个大引枕靠在榻上,装着一副哪儿哪儿都不舒服的样子。 霍令俨抱了会儿儿子,然后将小家伙递给秋娘:“带他下去。” 苏棠见状,忙就说:“笙哥儿今天怎么不哭了?” 霍令俨撩了下衣摆,挨着在妻子身边坐下来后,才漫不经心说:“我方才承诺亲手给他做一个木马,比筌哥儿的木马还要好,要求他今儿晚上跟奶娘睡,不许哭,想来他是听懂了。” “什么?”苏棠一脸懵逼。 秋娘忙说:“是这样的夫人,小二爷见二房的筌爷有个木马,一直很想要。我方才与伯爷说了,伯爷便哄了小二爷。想来是小二爷听懂了,所以这会儿才这么乖的。” 小南瓜似乎听懂了大家是在夸他,漆黑的大眼睛亮亮的闪着光,一个劲盯着自己父亲笑。一双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拍着巴掌,乐得跟什么似的。 霍令俨弯了弯眼睛,朝秋娘挥了挥手:“带小爷下去。” “是。”秋娘抱着小南瓜弯腰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霍令俨这才将目光转向妻子:“既然不舒服,不若我命人请个大夫来看看。” 苏棠坐了起来,垂着眼睛说:“算了,现在好了。知道爷想做什么,又如何能扫了您的兴。”扬声吩咐道,“热水烧好了吗?天气太热了,不洗个澡,晚上睡不好。” 枸杞忙过来,笑着道:“早备好了。知道夫人爱干净,这事儿奴婢不敢懈怠丝毫。” 顿了一顿,枸杞犹豫着问:“爷跟夫人……谁先?” 苏棠想着这些日子他为着端午赛龙舟的事儿忙里忙外的,怪是累的,于是就说:“爷先。” 霍令俨却对枸杞道:“我不急,先伺候夫人洗浴。” 苏棠洗完澡换了干净衣裳,从净室出来后,就躺在了床上。她以为要等挺久的,没想到,他人才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身上披着件黑色浴袍,里面着黑色中裤,上身没穿。浴袍只是随意披在身上的,露出上身肌理分明的线条来。 听到动静,苏棠就望过去了,然后一边瞪着眼睛看着渐渐朝自己走来的男人,一边慢慢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一身桃红的中衣,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一头青丝倾泻在背后,随着她的动作起伏,青丝如瀑布般,柔顺动人。 平时梳着发髻的时候,显得人有几分机灵。这会儿披了头发,倒是显得人颇有些憨憨纯纯的。 霍令俨从净室出来后,目光定在她身上就没有挪开过。走得近了,挨着人坐下,依旧上下打量着人。 苏棠低眉顺眼,柔柔顺顺的跪坐在一旁。垂着脑袋,扮作羞涩的样子。 这样乖巧 分卷阅读112 又安静的小女人,霍令俨倒是头回见。又见她模样实在是好,安安静静不说话,就这样呆着的时候,宛若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仙女般。 霍令俨缓缓抬起手来,在她细瘦的肩背上抚了抚,柔声问:“告诉我,今儿去医馆到底是怎么了?” 苏棠心虚,实在听不得他提“医馆”二字,于是硬是将话题扯开了。她娇娇软软的,身子一点点朝男人靠去,软得似是没骨头般。 “我怎么了,爷难道不清楚吗?”小小的一团缩在男人宽大紧实的胸膛,手也没闲着,玩着男人的浴袍带着,有些嗲嗲地道,“虽说我是生过孩子的,可爷有多久没歇在我这儿了,爷难道自己心里不清楚吗?爷不懂得怜香惜玉,妾身自己怜惜自己个儿,还不行吗?或许是我矫情了,只是不习惯而已,不太舒服,就急着去找舅母了。” “就因为这事儿,害得舅母笑我不害臊。爷,你自己说说,该怎么补偿我?” 说罢,她仰起小脑袋来,一头乌黑的青丝随着动作泻在腰后。她噘着一方樱红的小嘴,又倔强又可爱。 霍令俨垂眸凝视着她,眉眼温柔尽显。轻轻笑了一下后,他俯下腰来,额头抵着她额头。 “是我的错。”他声音低低的,透着磁性的沙哑,带着暗示性。 苏棠听出来了,脸更红了些,更是娇娇的轻哼一声。装着不爱搭理的样子,实则不过是情趣罢了。 霍令俨收紧手臂,将人紧紧抱在怀里。他手指勾了女人系好的带子,很快,桃红的绸衣便被剥落下来。 苏棠一边娇羞着,一边又不由自主主动仰起脑袋。那双水润的杏眼轻轻阖上,弯弯卷卷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倔强的唇又红又润,有些微轻颤,明显一副等待被怜惜亲吻的架势。 她主动得恰到好处,霍令俨只觉得心是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般,又痒又麻,同时还带着些兴奋。 欲迎还拒,娇声软语,浓情蜜意……有了昨儿的头阵,今儿两人鱼水之乐倒是更为默契合拍了。纱幔放下,偌大的架子床一点点晃动起来,起初声响还挺小,渐渐的,便犹如擂鼓般,带着节奏的剧烈震动。 娇软的啼哭声,低沉的粗喘声,彼此交织更替,一点点将气氛烘托推送到最高处。 可正当要圆满落幕再战下场的时候,苏棠开始不肯配合了。 “爷,你丢在外面。”苏棠脑子倒是清楚的,软磨硬泡着,挣扎着要逃开。 苏棠推他咬他,见不奏效,她就伸脚踹他。 男人压制着她不安分的手脚,鼻尖抵着她鼻尖,眼里有困惑。 “到底怎么了?” 方才都好好的,关键时刻这般扫兴,男人憋红了脸,却还在忍着。 “我……我嫌……嫌脏……”她晕头转向的,早被撞得脑袋都木了,此刻也是头晕眼花脑子不大灵光了。 想扯谎,却不知道,踢到了铁板。 “你说什么?”男人不可置信。 她这才意识到方才说错话了,忙找补说:“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她脸红得像是擦过胭脂般,双目带着些醉意的迷离,发丝上,雪白的肌肤上,都是薄薄的汗水,她咬着唇,一副欲哭不哭的模样。 她只是不想生孩子,不想喝药,如此而已。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理由,她却不能跟他明说。 “我……”她情急之下,借口找的越来越荒唐,“我怕肚子胀。” 男人冷哼一声,根本不可能相信。 情到浓时能憋这么久,已经算是极大的能耐了。有些事情,不是想控制就能够控制得了的。 他什么时候丢进去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感觉到小腹里一阵热烘烘的东西流进来,苏棠脸色煞白。再看向身上的男人的时候,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就这样不欢而散,霍令俨也很尴尬。 再没了继续的兴趣,他翻身下来。苏棠见状,直接侧过身子去,面朝着床里面,不理他。 霍令俨侧头看了眼,皱了眉头。继而坐了起来,开始穿自己的衣裳。 苏棠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晓得他是故意将动静弄得这么大的。可她心里不舒服,就是不爱理睬。 霍令俨穿好衣裳后,又朝床上的人看了眼。见她分明没有半点挽留的意思,他也就没有再留下来,直接负手大步离去。 外间响起一阵慌乱,继而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枸杞的声音响起: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这好好的,爷怎么走了?” “奴婢瞧着爷的脸色,似不是太好。” “夫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别吵了,我脑袋疼。”苏棠缓缓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脸色很不好,只捂着肚子说,“枸杞,去给我准备热水。我不舒服,想洗一洗。” “是,奴婢这就吩咐下去。”枸杞忙跑了出去,吩咐下去后,又跑了进来。 057 苏棠依旧 分卷阅读113 目光呆滞坐在床上,头发有些乱,身上也十分狼狈。发梢湿漉漉的,身上还滴着汗,她整个人此刻像是刚从浴桶里爬出来的一样。 方才内室的动静,候在外头的丫鬟们,都听到了。 原都很高兴,觉得爷跟夫人感情越来越好了。原还想着呢,若是爷日后经常宠幸夫人的话,那他们三房不久就能再添一个小爷或者姑娘了,可谁又想得到,大喜大悲,不过眨眼间。 “夫人,您若是受了委屈,不若奴婢喊了王嬷嬷过来?有些事情……奴婢也不懂。” 苏棠说:“没事,这么晚了,就不必麻烦她老人家。再说,我跟爷之间的事情,跟她老人家说,也不太好。”又关心枸杞道,“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是我真的没事,放心。” 枸杞不信:“那好端端的,爷怎么走了?”她十分担心主子,“夫人,您有什么委屈的话,也可以去找太夫人说说,千万别憋在心里。奴婢知道的,太夫人的心偏在你这儿。只要真的是爷欺负了您,太夫人肯定会罚他的。” “不必了,夫妻间房里的事儿拿出去说,多丢人。”又道,“这事也不怪爷,你也别乱想了。” 枸杞怎么能不乱想! 若是爷不来这后院也就罢了,左不过就是爷忙着朝廷大事,没空过来。可如今既然来了,却是冷不丁丢下夫人一人,自己又走了。这事情传扬出去,往后府里的人可怎么看待夫人啊? 枸杞急得半死,苏棠却是并没怎么放在心上。甚至她想着,有了今儿这事,说不定他日后得挺长时间不来了。 他不来,她倒是不必担心了。 这样一想,心情不免又好了些。 至于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她暂且也管不着。就觉得,就算是生气了,等过几日她再寻个借口去向他服软,想必他也不会不理她。 舒舒服服洗了澡,苏棠这一觉倒是睡得不错。 前头院子里,翠融原以为爷今儿晚上已经歇在后院了,所以早早便歇着了。 却没想到,爷突然又回来了。 她忙披了衣裳起床来,然后吩咐小丫头们去做事。 霍令俨是吃了饭过来的,此番又在生气,不需要丫头们跟前伺候。翠融去请了安回来后,忙差了丫头去打听出了什么事儿,为何爷会生这么大的气。 今儿天色已经晚了,各门各院都落了锁。便是静轩阁内,前院跟后院间,也是落了锁的,除非是霍令俨这个主子可以随时随地随意进出,否则便是苏棠这个主母,也是进出不便的。 这会子自然打探不到什么,但是第二日一大早,各院开始忙碌起来后,翠融身边的小丫头云儿却是借着去大厨房领早饭的功夫打探到了内情。回来后与翠融说了,翠融听了一愣。 “云儿,这事情你就当做不知道。回头若是有人问起来,你也别说我派你去打探过。主子们的事情,我们做奴婢的,有的该管,可有的不该管。” 云儿点头:“是的姐姐,我知道的。” 翠融定了定气神儿,后又说:“行了,爷已经起了,端了早饭进去。爷心情不好,一会儿伺候的时候机灵着些,千万别犯错了。这个时候犯错,可是要讨罚的。” “是。”云儿缩了缩脖子,端了早饭出去了。 躲在屋外的一个人影闪了一下,云儿瞧见了。可等她出去后,又什么都没看到,她只以为自己眼花了。 云儿端了早饭进去,霍令俨洗了手,坐在了炕边。云儿见状,忙将早点一样样从食盒里拿出来,然后摆在炕上的矮几上。 常安匆匆打外头跑了进来,一副有急事汇报的样子。 霍令俨睇了他一眼,而后打发屋里的几个丫头说:“都先退出去。” “是。” 丫头们退到门外站着去了,霍令俨才看向常安:“慌慌张张的,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常安是霍令俨身边的一等小厮,虽然不是阖府的大管家,不过,在霍家的地位却是不低的。自从娶了桃扇为妻又赎回了桃扇的卖身契后,常安便不再宿在主子家。 他成亲的时候,霍令俨这个主子也给了他一笔钱。常安拿了这笔钱,再加上桃扇的嫁妆,还有平时两人攒下来的一些钱,亲戚朋友间又借了点儿,凑合着在外城买了个不错的宅子。 他原是可以离开霍家的,只是念着霍家待他们夫妻不薄,如今既然妻子离开了,他不能在主家落难的时候再离开,所以,便留了下来,更是勤勤恳恳替霍令俨这个主子办事。 常安虽则年轻,但是打小跟在霍令俨身边长大的。霍令俨稳重老成,他也学了不少,鲜少有这样慌忙的时候。 “的确是出了点事情,是孟家那边。” 一大早常安起床后吃了早饭,照例往主家这边来。半道上,沿路卖早点的摊贩个个都在传,说是孟家四小姐毁容了。 孟四小姐的事情,他是知道的。不但知道孟四小姐毁了容,而且还知道,此事牵扯到了夫人。 可夫人已经想了法子尽力去医治 分卷阅读114 孟四小姐的脸了,这会儿又传出这些来,他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若这个消息是孟家那边传出来的,可这样泄露出来,于孟家又有什么好处? 再说,这事儿要是孟家人传出来的话,为何一开始不传出来,非得现在? 霍令俨搁下筷子来,凝神想了想,又问:“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常安说:“路边摆摊子卖早点的摊贩都在说,连他们都知道了,可想而知,怕是整个满京没人不知道。” 霍令俨皱着眉,一时没说话。 但是很快,他又重新执起筷子来,说:“不必猜了,这事想必是孟家自己传出来的。” “孟家人为何这样做?”常安不明白,“马上皇子大选在即,此刻传出这样的事儿来,岂不是会耽误了孟四小姐的前程?” 霍令俨却道:“这事情没几个人知道,若不是孟家,难道是我们自己人吗?”又道,“再说,孟家是在确定孟四小姐的脸不会耽误事儿的情况下传出去的消息,于孟家来说只会是福,不会是祸。” 常安脑袋瓜子比较机灵,霍令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稍稍动了下脑子想了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 “爷您的意思是……若是这事儿闹大了去,结果孟四小姐却没事儿,也不会影响她成为皇子妃。可正是因为出了这事儿,大家关心的人多了,孟四小姐的名气儿也大了。” 常安拍了拍手,啧啧道:“孟家这招,可真是够妙的。” “可……” 可这样做,的确是对霍家不仁义了些。毕竟,这事情夫人是被牵扯进去的啊。就算是孟四小姐的脸不会出事,但若是传出去是夫人送的东西害的孟四小姐,岂不是让夫人名声扫地? 霍令俨没再说话,只沉着张脸在吃早饭。常安见状,也就识趣的闭了嘴。 消息既然传开了,苏棠也就没有不知道的道理。枸杞将消息带了去告诉她后,苏棠倒是没怎么放在心上了。 “由着他们去,不管这些了。” 本来她的确是有心想与孟家结好、想与孟四结好的,毕竟,按着原中的剧情,这孟四是女主角,将来可是凤临天下的皇后。况且,她如今在齐王手下办事,若是能与孟四结为密友,于她只好不坏。 可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却是叫她失望的。并且,她都要开始怀疑了,这孟四小姐真的是书里写的那种柔弱无助小白花吗? 原里的孟四,给她的感觉就是……善良纯洁,家世好容貌突出,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心中白月光。身为女主,虽则是玛丽苏宠文,但她也是命运多舛的。 先后被好几个男的争夺,但凡书里出现的男人,就没几个不被她美色迷惑的。 而她身边的那些女人,要么是智障人设早早炮灰了,要么就是心思歹毒人设,最终不得善终。就唯独她,盛世一朵大白莲,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 若真的是一点手腕一点算计没有,又怎么可能在这危机四伏的年代走到最后? 苏棠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色。面上瞧着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是想着事情的。 事出必有因,孟家的神来一笔,却是将她卷了进去。也不知道,这场烂局,会怎么收场。 苏棠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到了晚上,却又传来了另外一个消息。说是皇宫里来了人,陛下的口谕,将伯爷叫进宫里去了。 一听这消息,苏棠心更是七上八下了。她想不明白,此番霍令俨进宫,会不会跟孟四小姐的事情有关。 她隐约觉得有可能,但又觉得不太可能。 这才多短时间,宫里的人又如何能知道是她送的玉梨霜害的孟四呢?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捉虫~ 第40章 058 霍令俨被陛下的一道口谕传唤进了宫里, 去勤政殿面圣的时候, 恰好诸位王爷也在。 想来是陛下与几位王爷才将谈完国事, 几位王爷这会子还没走呢。霍令俨朝陛下请完安后, 又向几位王爷请了安。 敬宗没有让几位王爷立即走, 也就是默许他们留下来了。几位王爷被赐了坐,霍令俨请完安后,敬宗也给他赐了坐。 “臣叩谢陛下。”霍令俨谢了恩后, 这才坐了下来。 敬宗面容和煦, 瞧着样子,心情倒是不错的。等霍令俨坐下来后, 敬宗才说:“可知道朕宣你进宫来, 所为何事?” “臣愚笨,并不知。”霍令俨略低着脑袋, 恭敬十足。 敬宗却哈哈大笑起来:“寻你来, 朕是有个差事要交给你。马上五月初五端午节, 朕下了旨意,组织了赛龙舟的比赛。到时候那几日整个满京的秩序, 便交给你来维护。” “朕会许你一千禁军,到时候由你负责差遣调配。若是赛龙舟的时候但凡出一点差错,朕就拿你是问。” 霍令俨根本没料到陛下口谕传他进宫来, 竟会是为了这事儿。别说一千禁军了,就算 分卷阅读115 调动一百禁军的权利,那也是人人羡慕的。想来维护秩序不过就是借口,真正开始着手重要他, 才是陛下的真正目的。 最重要的,这会儿还是当着三位王爷的面。霍令俨不敢想,几位王爷此刻到底会是什么心情。 “臣多谢陛下隆恩。”霍令俨立即跪了下来,单膝及地,是一个标准的军人叩跪的姿势,“臣定当不负陛下众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敬宗也严肃了些道:“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霍令俨再次表忠心:“臣定当效忠陛下,效忠大荣,竭尽所能,报答陛下。” “好,好。”敬宗连着唤了几声“好”,然后抬了抬手,“起来,坐。” 霍令俨借着坐回去的动作间,目光在三位王爷面上略扫了下。 齐王没什么反应,好似对这件事情并无兴趣,只是坐在一旁喝茶。而另外两位王爷则互看了眼,对了个眼神,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过多的眼色暗示。 谈完国事,敬宗忽又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来,于是问霍令俨道:“朕方才听老四说,孟国公府的四丫头伤了脸。好像……此事与你的夫人有些关系?” 四皇子是赵王,乃贤妃所出。 闻声,霍令俨又欲起身回话,敬宗朝他压了压手:“就坐着说。” 霍令俨谢了恩后,这才说:“此事却是与内子有些关系。” 听霍令俨这样说,赵王冷哼一声,继而阴阳怪气起来:“霍伯爷,想来是令夫人嫉妒孟四小姐的美貌,暗中做了手脚。她可真是心肠歹毒,明知马上皇子要大选了,还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手脚,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老四!”敬宗肃容瞪过去,“朕还在,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是,父皇,儿臣知错。”方才还嚣张跋扈的赵王,立即像个鹌鹑似的,脖子缩了回去。 霍令俨道:“回陛下的话,孟四小姐脸上受伤一事,的确与内子有些关系。但臣可以担保,内子绝非故意。而且,事情发生后,内子亲自翻找医书查阅古籍,找到了一种可以及时医好孟四小姐脸伤的药草,又亲自出城去城外的凤凰山采药。为了孟四小姐,内子也受了伤,的确吃了不少苦。” “这件事,郊防营的杨将军也知道。那日天色已晚,内子受了伤,不便即刻进城,便就近去了郊防营。恰好,当时臣为着赛龙舟的事去找了杨将军,正好碰到。” 齐王本来是漫不经心在喝茶,听霍令俨提到杨续的时候,他手上动作略顿了下。 但不过也只是一瞬的功夫,很快掩饰了过去,并未有人察觉到。 霍令俨又说:“孟家人的意思……是内子所赠的玉梨霜有问题。内子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也的确付出许多。臣也不知何故,起初孟四小姐脸伤尚严重的时候,消息没有走漏出来。如今脸好了大半,倒是闹得满城皆知。” 言外之意,就是此事乃孟家人故意的,与他铭恩伯府无关。 霍令俨之所以这样明说,其实也是算准了陛下的心思。此时此刻,怕是陛下巴不得孟霍两家因此结了仇才好。 霍令俨心中明白,霍家只有树敌越多,才能越得到陛下重用。 果然,敬宗笑起来,又开始做和事老了:“外面爱传就让他们传去,你也大度些,不需要跟这些好事的小老百姓计较。至于孟四小姐脸伤的事儿……不管是不是与伯夫人有关,但既然孟家人咬定是伯夫人送的玉梨霜有问题,那便是脱不了干系。若是孟四小姐大选前脸伤无碍,此事朕会劝孟家人不计较。” “臣替内子多谢陛下。” “你只要办好朕交代你的差事,便是不辜负朕对你的期望。”敬宗道,“好了,时辰不早,你们都下去。” 霍令俨并三位王爷一道离座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臣告退。” 四人是同时离开的勤政殿,离开勤政殿后,一道往朱雀门去。 方才在勤政殿内的时候,赵王便对霍令俨有些言词相对。不过到底碍着自己父皇在,不敢放肆。可这会儿子出了勤政殿,他便开始目中无人不将霍令俨放在眼里了。 “本王倒是没有想到,霍伯爷与伯夫人倒是夫妻情深。若不是知道当初伯爷与夫人是怎么成的亲,还以为你们是多美好的一段佳话呢。”赵王一脸不忿。 赵王对孟四小姐的心思,怕是整个满京都没几个人不知道。可在霍令俨成亲前,或者说,在霍家出事前,所有人都以为孟四小姐将来是要嫁给霍家三爷的。 两人青梅竹马打小一起长大,感情十分深厚。再说,当年霍三爷一句“立战功觅封侯,只为伊人一笑”,作为求娶孟四的承诺,当年不知道羡煞了多少闺中贵女。 若霍家不败,孟家未必不会把孟四嫁给霍三。 如今虽则霍三已经奉旨娶妻生子,但是两人心中未必就已经斩断了情丝。 往往在最美好的时光失去,然后一辈子看得到却得不到,这才是最抓心挠肺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分卷阅读116 霍令俨倒是没把赵王的奚落听在心里,只敷衍道:“臣乃是陛下赐婚,不敢不夫妻情深。” “你!”赵王虽则性子冲动了些,但也不是愚蠢之辈,不会没听出来霍令俨这几句话的意思。 “好了,老四。”忠王开了口,笑着道,“不就是那年打马球,你输给了霍三么,至于记仇到现在?等改日,我请旨父皇,让再办个马球赛,到时候你找回场子就是。” 赵王哼道:“不提这事儿倒也罢了,二哥,如今你提了这事儿,我更是来火。”又指着霍令俨鼻子,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别以为本王不知道,那场马球赛,你在本王马上动了手脚。” “当年你仗着太上皇宠信于你,胆敢欺负到本王头上来。霍三,你等着,如今可不是当年了,本王迟早整死你。” “哼!” 狠狠甩了袖子后,赵王表示并不愿意再多看霍三一眼,只大喇喇大步先走开了。 霍令俨面上恭敬,心里却是颇为不屑的。赵王性急,难成大事,只是嘴巴厉害罢了。 况且,这个人十分记仇,记的却是那种鸡毛蒜皮的小仇恨。这样的人,霍令俨根本不与之计较。 回了伯府后,霍令俨立即差人去福寿堂跟荣安堂都送了平安信。宫里突然来人传陛下口谕,两位老人家担惊受怕,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情。 得了消息后,太夫人拍了拍胸脯,终是松了口气:“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到底是我们多虑了。这回不但不是坏事,反倒是喜事啊。这样的差事,陛下交给老三去办,是对老三的器重啊。” 打从霍令俨离开进宫后,老夫人包括苏棠在内的三位夫人,都来了太夫人这里,女眷们一处等着消息。 老夫人也松了口气,笑着点头:“是啊,是好事。” 苏棠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因为孟家的事情喊的人去就好。其实她还挺怕的,毕竟孟四是原中的女主角,头罩女主光环,只要跟她敌对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既然做不了朋友,那便就做不相干的人好了,苏棠不想与她有任何牵扯。 方才还气氛紧张的大厅,此刻因为好消息的传来,整个氛围轻松了许多。主子们说说笑笑起来,丫鬟们也开心的说着笑着。聊着聊着,便聊到了五月初五端午节的事情。 “之前因为要替她爹爹守孝,幸姑已经很久没有踏出这伯府大门半步了。她那么爱玩的一个孩子,又是在这么好的年纪,生生憋在家里,可是将她憋坏了。”太夫人搂着孙女,笑着说,“她过完年十三了,亏得不耽误说亲。这回端午节,得带她出去玩一玩,与以前的小姐妹们说说话谈谈心。” 老夫人已经不管事了,又是守寡的寡妇,闻声就说:“儿媳已经不管事儿了,老爷又没了,如今还是少出门的好。幸姑的大事,还得老太太您来操心了。” 太夫人觉得老夫人考虑的也有道理,便点了点头。 大夫人也是寡妇,忙也起身说:“孙媳想留在家里陪着娘,小姑的事儿,还得两位弟妹帮衬着一起操心。到时候,我就呆在家里亲手给小姑绣嫁衣绣嫁被绣花鞋……保准让咱们幸姑风风光光出嫁。” 大夫人言语间带着些幽默,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幸姑却羞红了脸:“大嫂如今怎么也跟三嫂一样了,尽说这样不害臊的话。谁要嫁人啦,我还小,就想呆在家里陪着你们。”又冲太夫人撒娇,“祖母,几位嫂嫂欺负我,如今都要赶我走了。” 太夫人笑着说:“你几位嫂嫂疼你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赶你走。如今你亲事尚未定下,她们倒是说的高兴。将来等你亲事定下了,想必她们又舍不得了。” 说起这个来,大夫人倒是挺心酸的。想着再要不了几年小姑就要嫁人了,她心里还挺失落的。 她嫁来霍家也好些年了,膝下并无一儿半女。嫁来的时候,小姑才六七岁大,又可爱又漂亮,她十分喜欢。以前婆婆打理阖府庶务,忙得很,小姑呆在她身边的日子居多。 可以说,小姑是她一手带大的。 059 三位嫂嫂中,虽说幸姑如今与三嫂最聊得来,也最喜欢往三房这边跑。不过,要说到感情深厚的话,自然是与大嫂感情最深的。 别说大夫人舍不得,就是幸姑自己想到将来那一幕,都觉得不舍。 幸姑撇了撇嘴说:“你们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们。那正好,我便一辈子留在家里,永远陪着你们。” “这说的可就是傻话了。”太夫人笑着,摸了摸幸姑脑袋,又道,“你若真是嫁不出去,那我们可就得着急了。” 二夫人忙就说:“咱们幸姑这么好,怎么会嫁不出去呢。等端午那日出去玩儿,说不定叫哪位皇子瞧见了,将来做皇子妃呢。”又说,“都说孟家姑娘模样好,要我说,未必比得上咱们幸姑。” 二夫人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苏棠特意抬眼看去,悄悄打量了太夫人与老夫人的脸色。两位老人家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果然是这样,霍家其实也是希望幸 分卷阅读117 姑能够嫁入皇室的。 古代联姻,就是巩固政权的一种方式。纵然幸姑再得宠,可在家族利益面前,霍家人也会率先选择利益。 幸姑依旧笑得天真,苏棠不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还是说,她在乎,但是因为知道这或许就是自己的命运、改不了,也就无所谓了。只要心里没有人,嫁到哪里不是嫁。 嫁个门当户对的,或许未必有嫁给皇子来得幸福。 苏棠有些想不起来原里这霍大反派的妹妹后来归宿在哪里了,可能在原剧情中,这就是一个炮灰,草草几笔提了一下,并未细写。 从福寿堂出来,苏棠见表妹梅露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似是有心事般,于是拉了她到一旁去。 “瞧着好像很不开心的样子,这是怎么了?”苏棠关切问。 梅露低垂着脑袋,情绪的确很不高涨,声音嗡嗡的道:“没什么,就是方才看到大家都对幸姑好,我也想祖母他们了。表姐,你们端午那日要出去吗?那岂不是我一个人留在家里了。” 苏棠就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情,她笑起来。 “你若是想家,随时都可以回去住几日。”一边走,一边说,“你只比幸姑小几个月,幸姑到了说亲的年纪,你自然也到了年纪。老太太叫你来咱们府上跟着幸姑作伴,你以为只是让你陪着幸姑的吗?老太太这是有心。这回端午节,咱们若是出去,自然也得带着你在身边。” “也不是说做主帮你议亲,只是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多见一见人,或者结交几个聊得来的闺中密友,哪怕交不到朋友,那你跟在幸姑身边,人家也会多与你说几句话。” 其实依着苏棠自己的想法,她就觉得多出去走走多见见人是好事。但她也知道,她的很多想法其实与这里的人是格格不入的。 所以,她也不强求。 “还是你自己拿主意,你若是想回去,我便找太夫人说,不过一句话的事情。你若是想留下来,到了端午那日,我便带着你跟幸姑一起出去玩儿。” 梅露低着脑袋,半饷不吭声。最后吭声了,却是问了一句: “表姐,你是怎么嫁到伯府来的?”她仰着脑袋,一脸的诚恳天真,“我没有说表姐不好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若真有这么好的事儿,那苏夫人怎么不让她自己女儿嫁来。这些日子我呆在这里,偶尔碰到过姐夫一两回,觉得姐夫人很好。素日里,幸姑也会与我说,说她几位哥哥如何的优秀。” “我就想着,表姐能嫁得这么好,想来是好福气。” 苏棠挑了挑眉,笑着问:“你莫不是对你姐夫有心思?” “我没有。”梅露脸涨得通红,又急又羞又愤,“姐姐跟姐夫感情好,姐姐待我也好,我又怎么会起那样的念头。再说姐夫如今有了姐姐,就算我有意,难不成过来做妾吗?” “这要是让爹爹娘亲知道了,他们得打死我。” 苏棠也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得过分了些,忙说:“我与你说笑呢,你别生气。”又严肃着道,“你姐夫人的确是挺好的,若不是霍家当年出了点事,这门亲事也轮不到我。不过,这满京城里好男儿多得是,也不一定要嫁高门。左右时间还多,你可以慢慢选,选个称心如意的,比什么都强。” 梅露垂着脑袋慢慢走,没说话。 “三哥!”离得不远的幸姑忽然喊了一声。 苏棠立即抬眸望去,就见男人着一身崭新的墨绿色常服,正负着手跨着四方步朝这边走来。却是没看苏棠这个妻子,而是只看着幸姑。 走得近了,只与幸姑说话道:“老太太歇了吗?” 幸姑感觉到了不对劲,眼睛朝苏棠这边瞥了眼后,才回说:“没啊,我跟三嫂还有母亲大嫂二嫂她们,才刚刚从祖母那里出来的。”她还故意提了句三嫂,暗示自己三哥与三嫂说句话,可霍令俨权当没听到,依旧只对幸姑道,“好,我去祖母那里一趟。” 说罢,绕过人就走了。 “三哥。”幸姑莫名其妙。 喊了一声见人也没反应,幸姑便扭过头来看向自己三嫂。 “三哥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跟三嫂说话。你们吵架了吗?” 苏棠心里轻哼了一声,只觉得好笑。原来男人幼稚起来,比小孩子也强不到哪里去。 本来苏棠还想着借这个机会说几句话服服软呢,然后再问几句宫里的事儿。可现在看来,根本就没这个必要了。 “他可能没看到我。”苏棠笑着。 幸姑跺脚:“三嫂这么美的一个人站在这里,三哥怎么可能没有看到。方才我都提三嫂了,他都故意没理,你们分明就是吵架了。” 苏棠说:“他故意不理我,说明我们之间的关系没那么严重。没事,你三哥这是在等我主动去找他呢。” “真的没事?”幸姑有些不信。 “真的没事。”苏棠望了眼幸姑,又摸摸她脑袋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管,你们去玩儿。” 幸姑故意重重哼了一声,就 分卷阅读118 是不肯走:“三嫂也没有比我大几岁,故意在我面前装老成呢。” 苏棠道:“再不比你大几岁,那我也是当娘的人了。你这还没嫁人呢,在我眼里,你就是小孩儿。” “三嫂就会说这些歪理,我不听。”幸姑本来装着要生气的,结果自己定力不行,没有绷住,反倒是笑了起来。 幸姑笑场了,就顺势倒进苏棠怀里,撒娇说:“大嫂平时都哄着我,二嫂也让着我。就是你,你又不哄我又不让我,每次还故意跟我对着干。” “有人唱红脸,总得有人唱白脸啊。若不是我故意和你对着干,又怎么能显得出大嫂二嫂的好呢。” “可我就是喜欢跟三嫂在一起。”幸姑说了实话,“大嫂院儿里太冷清了,不热闹。二嫂……二嫂……又待下人过于严厉。虽然对我挺好的,但是每次去她院子里,那些个丫鬟婆子啊,都不敢大声说话的,我就觉得没劲儿。” 苏棠索性说:“你要是真的喜欢去我那儿玩,那改明儿去跟母亲说,搬去我那里住。” 幸姑倒是想呢,可她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哪里有小姑子搬去嫂嫂院里住的道理啊,再说,三哥还在呢,不方便。” 幸姑在与苏棠笑闹,旁边梅露就安安静静站着,也不说话。苏棠察觉到了,怕冷落了这个表妹,也就带着她说道:“就是不合规矩了些,不然的话,你与露姐儿一道去我那里住,多好。” 幸姑忙拖着长长的尾音“哦”了一声,故意说:“三嫂哪里是想我去啊,这是借着我的关系,想让露姐儿去呢。”又亲热挽着梅露手说,“我们才不去呢,我们俩住一个院儿里,没长辈管着,轻松又自在,才不要去你那儿呢。” 走得有些远了,苏棠又回身望了眼,恰好看到那墨绿色身影消失在拐角处。 她想到一件事情来,眨眨眼问幸姑:“你三哥进宫去,穿的这么居家随便也行吗?” 幸姑也回头去看,然而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她想着方才她三哥穿了身今儿春天新做的长袍,便说:“不会啊,三哥是伯爵,陛下宣他进宫,是必须要穿伯爵的爵服的。这衣裳……想必是方才回来的时候换的。” 苏棠轻轻“哦”了一声,淡淡点头道:“大家都在为他担心着急,他倒是好,还有闲情雅致换了衣裳再去老太太那里……” 幸姑双眼又水又亮,笑得颇为不怀好意了些:“三哥故意换了身新衣裳来后院,就是因为知道三嫂在这儿,怕是穿给三嫂看的。” 苏棠笑:“没瞧见他方才看到我权当没看到一样吗?” 幸姑忽然就开心起来:“你们的事儿我不管了,剪不断理还乱。走,露姐儿,咱们玩去。” 幸姑拉着梅露走了,苏棠一个人呆了会儿后,回去了。 这几日,霍令俨虽然没再去后院,可苏棠几乎天天都能看到他。每天傍晚去她婆婆那里请安,他准时准点的都在。 起初打了照面,苏棠倒是有模有样朝他请安的,可人家不爱搭理。时间长了,苏棠再看到他,便也装作没有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章,男女主互动是不是很多呀→_→ 讲真,我都觉得伯爷是个骚包,这还能发展成大反派嘛2333 第41章 060 两人冷战, 一直到五月初五这日。 端午这日一大早, 天才稍稍亮起来一点, 苏棠就已经收拾妥当了。先去荣安堂她婆婆那里请了个早安,之后与幸姑梅露一起,去了太夫人的福寿堂, 陪着老人家一起吃早饭。 吃完早饭, 外头天也差不多亮起来了。陪着老人家在院儿里走走消消食,等再过会儿,就得出门去了。 太夫人有话与孙媳妇说, 所以,特意将幸姑跟梅露支开了。苏棠跟山茶两个, 一左一右搀扶着老人家, 陪着老人家散步说话。 太夫人院子里的路,有一条小道上铺满了石子。太夫人平时每天差不多都会花小半个时辰左右在这条石子路上走,坚持一段日子下来, 整个人精神好了不少。 “亏得你有心,尽能想出这些好法子来。如今我按着你说的, 傍晚石子路上散步, 晚上泡脚, 再不定时让山茶帮我捶捶肩背……如今我这身子, 像是回到了十年前似的。”太夫人特别高兴,人精神好了,心情也是好的,“你用心了。” 苏棠倒是不会居功, 忙就说:“我不过只是出出主意罢了,真正辛苦的人是山茶姐姐。” 山茶立即道:“三夫人,您可是笑话奴婢了。伺候老太太,这是奴婢分内的事情。奴婢还得感谢您呢,有了您这些法子,老太太身子一日日健朗起来,奴婢们不知道省了多少心呢。” 太夫人乐呵呵的:“山茶自然是好的,她可是打小就伺候着我,是我看着长大的。山茶,这里不需要你跟着了,你去忙你的,我与老三媳妇说几句话。” “是。”山茶福着身子应声,然后折身退到了一边去。 不过,人 分卷阅读119 也没敢走远,只是远远跟着。 “这些日子,你与老三怎么了?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你可知道,现在阖府没人不晓得的。都是多大的人了,别回头叫人看了笑话去。” 苏棠撇了下嘴说:“是他先不理我的。” 太夫人叹息一声,握住苏棠手说:“我自然知道是他不好,昨儿晚上,我已经喊了他过去,骂了他一顿,想来他是知道错了。我这一辈子,就只生了你公爹一个儿子,他还走在了我前头。好不易得了三个孙子,还是死的死残的残,有时候我也会想,是不是我上辈子做了什么缺德事,这辈子要这样来惩罚于我……” “令善,令呈,令俨……他们兄弟三个都被你公爹教得好,从小都知书达理能文善武,个个都是孝顺的好孩子。可令善死了,令呈瘸了,如今咱们家就只能靠令俨了。你是他媳妇,你肩上的担子也不轻啊。” “是。”苏棠低低应着,“孙媳明白。” 太夫人以为这些日子小夫妻俩闹别扭,是因为孟家的四小姐呢,于是前头铺垫了那么多,终于拐到了正题上: “我不敢保证以前令俨对孟家小四是不是起过心思的,但我敢保证,如今既是娶了你,你又这么好,他不会糊涂的。棠儿,你们之间,若是因为一个孟四而生分了,那实在就太不值得了。” 苏棠眨了眨眼睛,对老人家的这番话,实在不敢苟同。 他怎么就不糊涂了?娶了她又如何,将来还不是该造反造反,该抢女人抢女人,该养外室养外室啊。 所以,老人家语重心长说的这些,苏棠不过就是那么一听,根本没往心里去。 “祖母,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放心,我跟伯爷没事的。”她明白老人家的好意,可也不想再谈孟四,就保证说,“这些日子爷忙,我也怕谈别的事情会搅得他分心。所以,等这阵子忙过去了,我会主动去找爷的。” 太夫人就笑起来:“就知道你是个乖孩子。” 苏棠抿了抿唇,只憨憨笑着,陪着太夫人散步,没再说别的。 五月初五端午节,早几个月前,陛下就下了旨意来,要举办龙舟比赛。而且,是全民向的比赛。得了名次的,陛下重重有赏。 天子有心与民同乐,底下的老百姓们,自然都是跃跃欲试的。若能得天子赏赐,那可是无上的荣誉,可是够吹嘘一辈子的。 苏棠等人到赛场旁边的贵族观看区的时候,整条襄河河两岸,都已经有重兵把守。苏棠目光略挨着扫了一圈,没看到霍令俨,她便收回了目光。 太夫人瞧见了她的小动作,乐呵呵笑着道:“令俨指定在别处忙着呢,可能一会儿就过来了。” 苏棠可不是因为想看他才找人的,她就是知道今儿他负责一应安全事项,所以习惯性找了下。没想到,这太夫人竟然暗中观察自己……于是苏棠便低了头,有些故作娇羞的说:“祖母,您说什么呢,我没有在找爷。” 太夫人一脸慈爱的笑着,坐了下来后,便不再说话。 苏棠见状,挨着太夫人坐下来,安安静静的呆着。 整个观看区分成了好几块,但大致分为贵族区跟平民区两大块。苏棠听说,一会儿陛下会带着诸位嫔妃皇子公主一道出宫来观赏,所以,皇族区是另外区分出来的。 但是,陛下出来看比赛,想必看的就是个热闹,所以,肯定是不希望与众人隔离开的。所以,皇族区跟贵族区离得很近,苏棠只要一扭头看去,就能看到高高在上的黄色帷幔隔出来的空间。 包围着那个空间的,是两队整齐划一的御前带刀侍卫。陛下仪仗还没到,不过,军队已经到了一部分。 “老姐姐。” 正当苏棠走神想着事情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略微熟悉的苍老声。 循声转头看去,就看到了正往这边走来的孟老太太。而孟老太太的身后,跟着孟家的三位姑娘。 三姑娘礼貌客气的冲苏棠笑了笑,苏棠回了一笑。四姑娘面上罩着层白色的面纱,只露出了那双仿若会说话的眼睛,苏棠看不清她脸上此刻是何表情。而五姑娘……当苏棠望去的时候,她却轻轻哼了一声,继而别开脑袋,似是与苏棠有仇一般。 可不就是有仇嘛,想当初在法华寺,若不是她多管闲事,这孟五也不会受罚。 孟家人走得近了,苏棠带着幸姑梅露给孟老太太请安。那边,孟家三位姑娘也给霍太夫人请安。 相互客套几句后,孟家人也坐了下来。 今儿来看比赛的,也不乏许多尚未出阁的大家小姐。不过,这孟四蒙着面纱出来,的确是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再加上,前些日子传闻她脸上受了伤,也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孟家人还没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孟四了。可见,这孟家的确是会给自己家的姑娘造势。 这不,一来,自然而然就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议论纷纷的,私下都在议论着,这孟四这会儿子脸上蒙着面纱,想必传闻不假。可方才明 分卷阅读120 明孟家人主动跟霍家人打了招呼了,若真的是霍伯夫人害的孟四小姐,这会儿怎么还会这般客气? 有人猜是孟家在皇子大选前故意给自家姑娘造势,也有人说,这是孟家人好教养,并不与霍家计较。 苏棠比较八卦,坐在一旁的时候,竖着耳朵认真在听。不过,也是听过就罢,没把谁的话真正听进耳朵里去。 没一会儿功夫,皇帝的仪仗便过来了。众人立即起身高呼万岁,然后等陛下及诸位皇妃坐下来后,才起身落座。 孟霍两家靠得近,孟四坐的地方离苏棠不远。一起起身的时候,刚好一阵风吹过,好巧不巧的,就将罩在孟四脸上的面纱吹落了。孟四的脸露了出来,脸上哪里有什么伤啊,白润得比那上好的珍珠还要细。 这面纱一飘,便吸引了陛下及诸位皇子的目光。 敬宗看到是孟家的姑娘,便笑着问:“朕也听说了,说是孟家四姑娘前些日子不小心伤着脸了。可朕瞧着,这不是挺好的吗?” 孟老太太忙就说:“回陛下的话,前些日子,的确是伤了脸。只不过,幸得有霍伯府的三夫人帮忙,采得了金贵的草药来。霍伯夫人的娘家舅母是大夫,这位女大夫日日上门来亲自替瑶姐儿敷药换药,这才日益渐好。” “今儿之所以脸上蒙着面纱出来,也是因为怕太阳太辣,这才好的脸,回头再给毁了,可不好了。” 既然怕脸给毁了不好,那就别出来啊。这门都出了,还怕什么日头辣……矫情给谁看呢。 很多人腹诽,但是不敢说出来,面上都挂着虚伪的笑。 敬宗又看向霍家来,说:“朕倒是没想到,霍伯夫人还懂这些医理。” 霍太夫人忙回道:“回陛下的话,她不过是小孩子看些书玩玩罢了,不懂太多。这回能治好孟四姑娘脸上的伤,也是亏了她舅母。” 敬宗闻声点点头:“女大夫……能得两位老人家的夸赞,想来医术不错。” 梅露站在一旁听着,低着脑袋开心的笑起来,颇为有种自豪感。这些日子来她住在霍家,真切见识到了普通人家与豪门勋贵的区别。多多少少的,心中总有些自卑在。 这会儿瞧见自己母亲的医术被夸赞,就觉得自己的家人也不是一无是处的,总有些自豪在。 霍太夫人身边总共就站了三个人,苏棠是命妇,衣着装束自然与尚未出阁的小姑娘不同。霍家就一位姑娘,而如今太夫人身边还站了个,敬宗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位姑娘是谁?” 今儿带着梅露来,就是打算让这些世家勋贵认识认识她的。就算不说将来能够嫁得多高,但多些机会总是好的。 所以,敬宗一问,霍太夫人立即就说:“回陛下,这是苏氏舅舅家的表妹。方才提到的那位大夫,便是她母亲。”既然说了,索性又多提了几句,“梅家是去年年底举家搬到京城来的,如今梅夫人在京城开了家医馆,这梅爷则就职郊防营,是替陛下做事的。” 敬宗点了点头,目光只又扫了眼梅露,见她不过就是个还没长开的孩子,就没再多问。 孟四的事情掀起了一层不小的风浪,有坐得靠孟家近的人问:“四姐姐,我瞧你皮肤越发好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孟四朝苏棠这边望了眼,轻声笑了起来,令苏棠好奇的是,她倒是没有藏着掖着。不但没有藏着掖着,反倒是主动夸了苏棠。 “霍三嫂送了我亲手做的玉梨霜,我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抹点在脸上。我自己日日瞧着没太大区别,真的气色变好了吗?”孟四一边说,还一边抬手轻轻抚了下自己的脸,笑得又纯又涩又清雅。 一切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061 苏棠算是挺会看人的,尤其会看女人。 此番孟四颇为有些做作的抚脸撩头发,她一眼看了后,心里就笑了。其实她早猜测到了,孟四若是真的没有些手段的话,又怎么可能最后成为皇后,而同时让齐王殿下一生只宠她一人呢? 或许当初看的时候,她是站在了孟四的立场,跟着她的视觉走,所以她做什么,都觉得她是有原因的,都不认为她是错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如今看起来还是对立面,所以,很多时候就不会去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了,而是站在了自己的角度考虑。 苏棠安安静静坐着没说话,时不时的,会朝对面坐着的诸位皇子跟世家子看去。果不其然,不少人的目光,都是朝孟四投去的。 苏棠垂眸笑了笑,颇有种看戏的姿态。 想了想,又抬起脑袋来,众人中搜寻了一番,她是想看看此刻齐王是什么表情。目光猛然撞去,却猝不及防的与齐王幽深不可测的目光撞上。 苏棠没想到,齐王殿下此刻没看孟四,倒是默不吭声的在打量她。 目光慌乱撞上,苏棠尴尬又狼狈。慌忙中低了头,兴致也瞬间低落很多。 而对面,齐王状似依旧面无表情,但眉心却轻皱了一下。坐在旁边的忠王看到了,抿唇笑了 分卷阅读121 下,问道:“倒是奇了,旁人都是盯着姑娘们看,三弟怎么盯着人家小媳妇看。” 其实齐王也并没有一直盯着苏棠看,只不过是见她恰好坐在那儿,也就看了去。只是他没有想到,不过就是这一眼,就叫忠王看在了眼里。 齐王回头看了眼忠王,这才说:“二皇兄觉得,这位霍伯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忠王目光朝苏棠又扫了眼,见她鹌鹑似的只垂着脑袋安安静静坐着,便笑说:“姿色是极好的,只不过……”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也没说出不过什么,只笑着,“若是尚未婚,三弟倒是可以考虑纳她做个侍妾。只是可惜……” 齐王打断他的话:“本王没有这个意思。”又解释了一句,“只是觉得她不似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看着有些心计。” 忠王觉得好笑:“何止有心计……手腕也挺硬。有胆识有魄力,她连霍家老三那样的人都敢算计,而且依本王看,霍家那位老太太似乎待她也不差。以那样的身份嫁去霍家,还能得老太太这般宠信,若说心中没点心眼,谁也不会信。” 齐王淡淡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齐王本来疑心就重,总怀疑苏棠这枚搁置在霍家的棋子会背叛于他。偏偏这时候忠王又言语间暗示霍家人对她好,齐王更是起了疑心。 霍令俨安排好一应安全事宜后,过来向敬宗复命。 男人一身崭新的玄铁盔甲,腰间配着一柄长剑。长腿跨着四方步,快而稳健的走到陛下跟前,端的是英姿勃朗意气风发。 “臣叩见陛下。”标准的军人跪姿,沉而浑厚的嗓音。 “起来复命。”敬宗笑望着人。 “多谢陛下。”霍令俨谢恩后起身,双手交叠抱着,原本挺直的腰背此刻略弯着,以示恭敬,“一应都已准备好,只陛下一声号令,龙舟赛便开始了。” 说罢,扭头看向跟在身侧的一个小兵。那小兵立即上前,将手里拿着的锣鼓送上。 有太监接过锣鼓,呈给敬宗。敬宗接了锣鼓来,站起了身子。 敬宗站起来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敬宗高高举起手中锣鼓,扬声道:“今日龙舟赛,不论谁夺魁,朕都重重有赏。” 底下臣民,都跪了下来,口中高呼“万岁”。 敬宗用力敲了下锣鼓后,襄河河面上,几艘并排而列的龙舟便争先恐后划动起来,场面瞬间热闹。 望着脚底下子民高声欢呼的样子,敬宗欣慰的笑了。 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他这个皇帝做的,没人说个不好。 霍令俨这个一千禁军的统领,是负责龙舟比赛的,陛下及诸位皇子皇妃的安全,自是有御前带刀侍卫负责。所以,龙舟赛一旦开始后,霍令俨便退去了霍家人的地盘。 见他过来,苏棠盯着他看。想着,自己这样毫无顾忌的望着他,想必他是能够察觉到的。 若是他也回视了,那么闹别扭这件事情,就可以就此过去了。若是他继续故意不理,苏棠想,她就真的不会主动搭理他了。 累。 霍令俨本来想不理她的,不过,余光瞥到她一直可怜兮兮盯着自己看,到底是没忍心,便冷着脸朝她望了来。苏棠见他虽然脸臭,但至少还是有想要和好的姿态的,于是便冲他笑。 霍令俨没笑,沉着张脸,威严肃穆。 苏棠觉得他没趣,存着心思想捉弄他,于是笑着笑着,突然就眼珠子往中间挤,扮了个丑脸。霍令俨险些没有绷住,不过,好在脸上表情彻底松懈前,他控制住了。 小夫妻两人没说一句话,但彼此却是心知肚明的,这场冷战该结束了。 解决了一件事情,苏棠心情轻松了很多,于是跟大家一起凑热闹,专心看起龙舟赛来。 河边有百姓跟着龙舟跑,不过他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只能坐在上面看。太阳越来越高,其实还挺晒的。 苏棠是个十分臭美的人,特别怕晒。以前夏天能不出门尽量不出门,就算出门了,也是浑身上下得涂厚厚几层防晒霜的那种。 这会儿日头高起来,恰好她位置坐得不好,那毒日头一个劲追着她脸晒。苏棠时不时望了望天上,小动作不停,明显有些坐不住了。 霍令俨本来站得离她有些距离,此番走了过来。男人高大身躯替她遮挡住了烈日,苏棠纤瘦的身子恰好藏在男人投映的那片阴影里。 她正仰头看去的时候,正好听男人稳沉的声音传来:“坐好了,别乱动。” 话是对她说的,但眼睛却是注视着前方。 “哦。”苏棠乖乖点头,紧接着又道谢,“谢谢夫君。” 从前苏棠都是唤他伯爷的,喊夫君,这倒是头一回。 明显霍令俨也察觉到了,垂眸看了眼人,依旧没说话。不过,脸上表情倒是比之前好了些。 其实苏棠对这种户外活动没什么兴趣,尤其是天热的时候。终于盼着比赛结束了后,苏棠便跟着太夫人一道去河边的游船上用午饭。吃完饭后,又在游船 分卷阅读122 里休息了会儿。 醒来后,又伺候在太夫人身边。太夫人并孟老太太还有英国公府老太太几个,在围着打叶子牌。 苏棠一边帮忙扇着风,一边凑近了瞧,模样十分认真。旁边英国公夫人瞧见了,乐呵呵说:“你这孙媳妇倒是个乖巧的,外面这么热闹,她倒是能坐得住。” 霍太夫人便对苏棠说:“你也出去玩儿,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苏棠是见过些世面的,对外面大姑娘小媳妇们喜欢的不感兴趣。与其出去晒太阳吹热风,不如躲在这游船里休息休息呢。 于是,苏棠一边轻轻摇着扇子扇着风儿,一边笑着道:“我想陪着您。伴在您身边,给您扇扇风递递水,比外面玩儿有意思。” “呦。”英国公老夫人夸张了下,眼睛又朝苏棠瞥来,而后看向霍太夫人,“这小娘子,嘴巴可是够甜的。” 坐在对面的孟老太太说:“这孩子的确是个孝顺的,那回我与霍家老姐姐同去法华寺进香,夜间宿在那里。这孩子,给了我丫头一张方子,回去后我的丫头照着方子抓药给我泡脚,我这身上常年积累的一些小毛病,渐渐就好了。如今睡的好吃的香,别提多舒坦了。” “你还懂药理啊?”英国公老夫人问。 苏棠谦虚:“看过些医书,略知一二。” 英国公老夫人笑了笑,又转身问孟老太太:“什么方子?回头给我一个。” 孟老太太就说:“这孩子说每个人体质不一样,适合我的方子,未必适合您。所以,我还真不能给您。” 霍太夫人笑着:“回头叫这丫头替您捶捶背敲敲打,好好瞧瞧。到时候,给您也开张方子。” 英国公夫人将纸牌一扔:“我倒是好了奇了,也等不到回头了,不若就现在。” 于是,一整个下午苏棠就都陪着老太太们玩。起初老太太们对她颇多成见,但一个下午下来,熟了些后,就没有不夸她的了。说她长得好,懂规矩,学识渊博知书达理……还说霍太夫人有福气,得了个这么懂事又孝顺的孙媳妇。 吃了晚饭后,外面天色暗了些,苏棠想吹吹晚风,跟太夫人说了一声后,带着几个丫头下了游船。 才从游船上下来,就听见有人喊她。 扭头看去,另外一艘更大的游船上,幸姑正冲她挥手。目光掠过幸姑,苏棠瞧见她夫君也在,便提着裙子走了过去。 上了游船后才发现,岂止霍令俨也在,包括齐王在内,还有好些世家贵胄在。这游船很大,男男女女的,虽说混在一起玩,但都严格守着男女大防的规矩,没有一个人是逾越半分的。 “三嫂,老半天没看到你了,你躲去哪儿玩了?”苏棠一上来,便被幸姑挽着手臂。 苏棠说:“我陪着老太太了,这会儿天不热了,老太太也玩去了,所以撵我过来。” 幸姑又说:“马上天黑了后,这里的船上都会点上满满的灯笼。还有河岸上,街边会有摆摊子的小贩,卖各种东西的都有。”幸姑眼睛贼亮,一脸期待的样子,“可好玩儿了。” 也是难为她了,替自己父亲守了两年多的孝,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如今除了重孝,终于可以出来玩了。 在苏棠眼里,幸姑就是个贪玩的孩子。 “外面凉快,可以吹到风。三嫂,我们去外面。”幸姑说着,便一手拉着苏棠一手扯着梅露,跑到外面甲板上来。 外面人也多,公子姑娘们混在一起,欣赏美景。那边孟家几位姑娘瞧见了,走过来打招呼,相互见了礼后,便呆在一起赏起月来。 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后,忽而从船里走出一位细皮嫩肉的小年轻,那人尖着嗓子说:“诸位爷,姑娘们,我家殿下在居一品摆了筵席,想请爷与姑娘们移步居一品。这会儿子,正是吃晚饭的时候。” 这小年轻苏棠瞧着眼熟,盯着人看了几眼后,才想起来,这是齐王身边的太监,曾经在居一品见过。 芮福才说完话,船舱里,以齐王为首的诸位年轻公子便相继走了出来。齐王一身玉白金丝龙纹图案的蟒袍,金冠束发,纵是在一群翩翩佳公子中,也是最为惹人注目的一个。 身份,长相,气度,才干……哪一样都是加分项。 姑娘们隐忍着犯花痴,苏棠却淡淡笑着。正转身要往岸边去的时候,苏棠不知道谁从背后推了她一把,她撞在了前面的孟四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孟四便跌落进河里去了。 苏棠脑子有片刻的停顿,但她反应也快,紧跟着便跳进了河里救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现在每章越来越肥了^O^ 第42章 062 因为要下船去, 所以姑娘们一窝蜂挤在一起。这里的人,苏棠大多数不认识。 虽说孟四不是她有心推下河去的,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被谁推了一把。所以这个时候, 若是她不主动跳进河里救人,想必是难辞其咎的。 再说, 古人重男女大防, 她与孟 分卷阅读123 四肌肤之亲, 好过让那些奴才驮着孟四上岸来。 突然有两个人落了水, 很多人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霍令俨负手从船舱里走出来的时候,恰好瞧见妻子跳水这一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想都没有想,直接拨开众人跟着跳了下去。 直到也落入水中后才发现,原来是孟家四姑娘落水了。 这个时候,霍令俨反倒是不好靠近了。姑娘家的名声最重要,若他救了人, 想必会闹出不必要的风波来。 这样于谁来说,都是不好的。 赵王也要跳下去救孟四, 被齐王一把拉住了。 苏棠是会水的,再说船就停靠在岸边,岸边水也不深。她几下便游到了孟四身边, 然后以一个最标准的姿势救人。 霍令俨见两人都没事,便更是没有靠近。而岸上,孟四的丫头早蹲在河边哭着等着了,苏棠费劲拖着人上了岸后, 孟四的丫鬟赶忙给孟四披上披风,然后孟四被孟家人带走了。 苏棠是先将孟四托上去,然后她才从水里爬上来的。幸姑梅露枸杞等人,都候在岸边,苏棠一上岸来,枸杞便将厚大的披风裹在她身上,眼圈儿也红了:“夫人,您怎么能不顾自己安危,跳下去救人呢?这里有这么多人在,谁下去不好啊,怎么就非得是您。您好在没事,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苏棠望了眼枸杞,想着这丫头倒是真的灵活聪明。 以前她只觉得枸杞老实听话,没觉得她多聪明。可现在看来,这丫头心里是有智慧的。 因为她看得明白方才的情形,所以这会儿才会这样说。 苏棠一点事没有,她会水,所以这点浅坑根本难不住她。不过,既然她救了人做了好事,那这苦也不能白吃了。 于是,苏棠装着被呛到的样子,嘴里吐出几口水来,咳着说:“孟四小姐就在我前面,她落水了,我本能就跟着下去了,也没有想那么多。况且……当时人多,我也不知道谁在后面推了我,导致我撞了四小姐。” 苏棠主动将有人推她导致她撞到孟四的事情说了出来,免得事后等着孟四自己去说,她反而被动了。 霍令俨也上了岸来,此刻身上也披着件黑色的大氅。走到妻子跟前后,弯腰正要将人抱起,赵王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指着苏棠厉声斥责: “你怎么回事?你面前站着人的,眼睛没看到吗?你怎么往别人身上撞。” 苏棠望着面前这个炸毛得近乎抓狂的小年轻,平静地说:“赵王殿下,臣妇不是故意的。方才人都挤在一起,是背后有人推了臣妇一把,臣妇这才撞到了孟四小姐。” “殿下若是关心孟四小姐,还是赶紧去孟家那边看看。今儿这一闹,想必四小姐也吓着了。” 霍令俨没管赵王,已经将妻子打横抱了起来。对上赵王那双怒不可遏的眼睛,霍令俨俊颜微沉,目光微冷。 “霍三,你大胆!”赵王见不能冲一介弱质女流发火,只能将这怒气泄在霍令俨身上,赵王瞪大眼睛凶道,“你如今不过就是手下管着一千禁军,就以为你们霍家又是从前的霍家了吗?胆敢这样看本王,霍三,你找死。” 赵王嘴上说的狠,可却没什么实际威慑力。 霍令俨没理他,只看向自始至终都静立在一旁的齐王:“齐王殿下,这儿是您的地盘,还得您说了算。此番臣要救自己的妻子,殿下准还是不准。” 齐王道:“霍伯爷先带夫人下去,本王已经差人禀明了父皇。一会儿,会有御医亲自去替夫人号脉。” “多谢殿下。”霍令俨道了谢后,抱着人绕过了赵王。 幸姑几个,忙匆匆朝两位殿下行了礼,然后跟了上去。 “三哥!你瞧瞧他那张狂的样儿!”等霍家人走了后,赵王依旧火气冲天,手愤怒指着霍令俨离去的方向,“这件事情,我看那小娘子就是故意的。哪有这么巧,先是害的孟四小姐毁了脸,后又害的她落水。可偏偏……她害了人后,还能亲自去救。”赵王总觉得事情蹊跷,皱着眉头,“这娘儿们,心眼可比针尖还要小,忒会算计。” 齐王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事情没查清楚前,不可妄下定论。” 赵王:“这分明就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还有什么可查的?”又说,“三哥,难道你就不怀疑霍家吗?你可别忘了,当年……皇爷爷在位的时候,他们霍家人多嚣张。” “这里不是说这件事情的地方。”齐王被赵王闹得终是有些不耐烦了,抬眼看过去,一脸的冷肃。 赵王也知道,自己有些失言了,于是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霍令俨抱着妻子回了自家游船,而太夫人,也闻声赶了回来。游船上,丫鬟婆子们来来回回忙碌着。 “怎么回事啊?啊?这到底是怎么了。”老太太正与英国公老夫人她们几个坐着喝茶吃点心说闲话呢,突然有人来说,孟四跟她孙媳妇都掉水里去了。 两位老太太一听,就立即各自赶回来了。 “祖母,我没事,您 分卷阅读124 放心。”见老人家着急担忧,苏棠忙安慰。 苏棠身上的湿衣裳已经被换掉了,现在穿的,是早上从家带来的备用的衣裳。本来是以防万一需要替换,所以多带了一身,没想到,就真用上了。 太夫人见人还算是活泼的,就放了心。 老人家坐在床边,握着苏棠手说:“早知道,就该留你在我身边呆着。没想到,你不过才走一会儿功夫,就出了这事儿。” 苏棠抿嘴,说了句颇有深意的话:“该来的总逃不掉。” 太夫人望着人问:“怎么,你是怀疑有人故意的?” 苏棠却摇头:“我也说不清楚,不过,的确是背后有人推了我一下。可当时需要下船,人都是挤在一起的,也查不出到底谁推了我。好在孟四小姐没事,不然的话,我又得被扣上害人的帽子。” 太夫人沉默一瞬,才说:“许是令俨得陛下器重,遭某些人嫉恨了。今儿这事情,是霍家拖累了你。” 苏棠不赞同,笑着摇头道:“怎么是拖累我呢?祖母,难道我不是霍家的一份子吗?是不是……您不喜欢我,到现在都不承认我是您的孙媳妇。” 幸姑坐在床边,捂着嘴偷笑道:“三嫂可真会撒娇。”又说,“祖母最喜欢的可就是你了,你竟然还装无辜,害不害臊啊。” 苏棠撇嘴:“瞧,幸姑都敢跟我顶嘴了。” 幸姑哼了一声,脑袋别了过去。 太夫人看了眼一旁的孙子,想着经过这事儿,这小两口想必得和好了。于是就说:“你好好休息,有任何需求,只管差了人来找我。幸姑,露姐儿,你们随我出去。” 老太太起身后,又看向孙子道:“好好说话,说些好听的哄哄你媳妇。” “是。”霍令俨恭敬垂头,应着声。 幸姑梅露一左一右扶着老太太走了,霍令俨弯腰坐在了床边。 苏棠故意不理他,翻了个身,侧着身子面向里边。见她这样,霍令俨便歪头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见人还是没说话,霍令俨开口道:“你在气什么?” “那爷在气什么?”见他主动开口说话了,苏棠也不再继续矫情了,就又转过身来,望着人,“这些日子我有主动搭理爷,可爷是怎么做的?一回两回就罢了,可回回都如此,我还生气呢。” “你生气?”既是要旧事重提,霍令俨倒愿意跟她提,“我为何生气,你不清楚?” 苏棠撇了撇嘴,坐了起来:“就因为那天晚上的事儿?” 本来已经过去了,霍令俨也不愿小气的抓着不放。可于他来说,这的确是一件让人十分生气的事情。此番又提起,他总还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于是别过头去,冷哼一声,竟然有些傲娇的语气:“你自己心里清楚。” 苏棠双腿拱起,双手抱着膝盖,脑袋枕在手上,侧头望着坐在身边的男人。见他好似是真的还在生气,苏棠反省了一下自己,就觉得,或许那天的事情,真的是她欠考虑了。 也是她经验浅薄,并不知道,床笫之事的玩笑,最是开不得的。 男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尤其在某些方面,特别喜欢争强好胜。她不让他丢进身体里,在他看来,说不定就觉得是莫大的羞辱。 这样一想,苏棠就有些明白了。或许,真的不是他矫情,而是她某些不经意的行为,真的伤了他自尊心。 苏棠是个敢于承认错误的人,想通后,立即就道歉说:“那是我不好,我向爷道歉。” 霍令俨撇头望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下,没说话。 “算了。”霍令俨也没有真的打算继续与她置气,这事儿既然摊开来说明白了,也就可以过去,他目不转睛注视着人,抿着唇沉默好一会儿,才又说,“当时那么多人在,你大可不必自己跳下去救人。” 苏棠眼睛亮亮的:“爷是在关心我吗?” 霍令俨没说话,恰好,外头来了御医。 看到人,霍令俨立即起身迎了过去。 “张御医,还劳烦您老亲自来一趟。” 张御医道:“伯爷客气了,夫人在哪儿?” “您这边请。”说罢,便引手将张御医请进了里面。 063 早有丫鬟将床边的纱幔放了下来,张御医在纱幔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苏棠伸出手来,张御医洗了手后,手指搭上去,替苏棠号脉。轻轻搭了会儿后,张御医收回手,霍令俨问:“可有大碍。” 张御医道:“伯爷请放心,夫人无碍。”回了一句话后,又折回桌子边,打开药箱开了张方子递给一旁的丫鬟,“但夫人体质稍微偏寒了些,恰巧日子不对,所以这些日子,还是得注意保暖才是。这张方子拿去,记得每日早晚煎了药喝,喝七日就行。” “多谢张御医。”苏棠知道张御医指的是什么,于是道了谢。 她险些都要忘了,就这几日,是她的小日子。虽说现在天气渐渐热了,但在经期前落水,对身子还是不好的。 分卷阅读125 张御医忙说:“夫人客气了,这是老夫应该做的事儿。陛下也交代了,定要好好替夫人检查身子。夫人身子健壮,没有大碍,不过是些小毛病。陛下那边还等着老夫复命,老夫先告辞。” 霍令俨亲自将人送出去后,才又折身回来,拿过丫鬟手上的方子看。 纱幔被撩了起来,苏棠见男人正皱眉看药方,笑起来问:“爷看得懂吗?” 霍令俨走了过去,将药方递了过去:“我看不懂,你是懂的。说罢,这是怎么了?方才问张御医,他支支吾吾的不说,说是回来问你,你知道。” 苏棠捂着肚子看着人,眼睛又水又亮:“我有一个好消息还有一个不好的消息,爷想听哪一个?” “你想说哪个就先说哪个。”霍令俨总觉得她幼稚,而且,总跟个孩子似的,喜欢故弄玄虚。 其实她自以为是的那些,有时候根本不好笑。 不过他也看得出来,许是她有意想调节气氛……所以,霍令俨对她态度还是好的。 苏棠觉得他是大直男,没情趣,于是撇了撇嘴说:“好消息是,咱们如今和好了,晚上爷可以回来睡了,不必再可怜兮兮睡在前头书房。坏消息是……我月事来了,就算爷回来睡,也做不了什么。” 霍令俨脸冷得有些可怕,是那种本来脸上尚算有些笑容的,可当苏棠话说完后,那仅有的一点笑容也渐渐冷却。好像是苏棠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又惹到他了。 不过,这回没等苏棠主动开口妥协,霍令俨已经抬手戳着她脑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这些话是你该说的吗?你怎么脸皮这么厚。” 苏棠笑着顺势钻进他怀里去,不顾还有一屋子丫鬟在,开始打情骂俏:“我脸皮厚,爷又不是才知道一天两天。我一直都是这样的,爷难道没发现吗?” 虽然霍令俨承认自己的确喜欢她这样,但更多的时候,他打心里觉得身为主母,是需要规矩的。 “我让嬷嬷教你的规矩,你都忘了?”话虽是这么说,但却是任人抱着自己,他垂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回了家关起门来怎样都行,但这是在外面。” 苏棠“哦”了一声,然后从他怀里出来,离得远了些。 霍令俨将药方递给候在一旁的枸杞,交代道:“方才张御医的话,你可记住了?” “奴婢记得了。”枸杞恭敬。 “都下去。”霍令俨一挥手,将人全打发了出去。 苏棠见状,又眯眼笑起来:“现在这里没人,伯爷可以抱抱我吗?”她指了指自己肚子,“这里疼。” 霍令俨面色有些尴尬,因为他想到了那天晚上她拒绝自己的事情。不过,到底心胸还算宽广,没再记仇,也没拒绝。 苏棠开开心心钻进男人怀里,抱着说:“累了一天,那我睡会儿。” 苏棠其实看得挺开的,她心里也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可能有那么点喜欢自己这身体,但这并不等于他爱自己。其实男人有的时候心硬,但有的时候心也莫名的软,他们在对待属于自己的女人的时候,有莫名的宽容。 苏棠不知道日后的结局会是什么,不过,既然能够和平相处,她也愿意合作是愉快的。至于以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至少现在是夫妻,她也不愿让两人的关系过于客气疏离,那样相处起来会很累。 轻松一些,愉快一些,这样才好。 外头孟老太太来了,霍太夫人正在陪着她说话,顺便问了几句孟四的情况。孟四具体落水的原因,如今尚未查得清楚,孟老太太不知道怪谁。 不过,既然霍伯夫人救了自家小四这是有目共睹的,她是肯定要来道谢的。 “小四受了些惊吓,不过好在陛下差了王御医去瞧了,说是没有大碍,就吓着了些。”孟老太太接过霍太夫人亲自递过来的水,笑着说,“要不怎么说咱们两家有缘呢,这么短的时间内,你家小孙媳妇竟然救了我家小四两回。” “老姐姐,这可怎么感谢你才好。” 霍太夫人笑道:“你我两家既是这般的交情,又何必谈谢呢?我想,老三媳妇待你家四丫头,就跟待幸姑一样,拿她当妹妹呢。” 孟老太太说了句实话:“今儿亏得是叫她给救了,万一是哪个奴才或者登徒子救了……”老太太不敢想那情景,如今想来都是后怕的,“老姐姐懂我的意思,这可怎么得了。” 霍太夫人当然懂,她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孟家小四故意落水的。 她方才问了枸杞情况,说是当时不但很多世家公子都在那艘船上,而且,齐王赵王两位殿下也在。万一是这孟四存了这样的心思,是想让两位王爷救的呢? 不过,这些都是太夫人的猜测,不好说。 “我懂我懂,好在有惊无险。”太夫人安抚着孟老太太,“不管今儿这事是有人故意为之,还是说就纯粹是个意外,好在是没出什么事儿。老姐姐,你家四姑娘容貌端庄品德一流,如今又恰逢皇子大选,想来嫉妒她的人不少。有了这回的 分卷阅读126 教训,日后再出门,得小心着些才是。” 孟老太太紧紧握住霍太夫人的手,颇为有些激动地说:“我明白,我明白。” 苏棠渴了,霍令俨出来替她倒水。走到门口,恰巧听到了两位老人家说的话。 霍太夫人说:“其实我也很喜欢你家四姑娘,长得甜又温顺,娇娇俏俏的,打小就特好看。她从小就喜欢黏在我家老三身后,三哥哥长三哥哥短的……说句不怕您生气的话,其实从前我心里的确是想着她给我做孙媳妇的,只是……可惜啊。我们霍家出了这样的事,又哪里再有脸面去提亲。既然做不了孙媳妇,我也拿她当亲孙女待的。” “希望她嫁得好,将来可以在夫家过得顺心。” 孟老太太说:“世事无常,将来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又说了几句,孟老太太还得回去,就告辞了。孟老太太走后,霍令俨才走出来倒水。 “方才我们说的话,你听着了?”太夫人问孙子。 霍令俨笔直立在圆桌旁,一手托着茶杯一手拎着茶壶,目光微垂。听到老人家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只沉声回了三个字:“听到了。” 太夫人转头朝屋里看了眼,又压低声音说:“听说你也跳下水了,若是为着你媳妇,我就不说你了。可……可你若是为着她,当真不值得。” “说句不好听的话,如今于咱们家来说,她就是个祸害。你已娶,她将嫁……你们这辈子都再无可能了。” “我明白。”霍令俨脸彻底冷了下去,倒完水后,才抬起眼眸来,男人俊颜如霜,寒眸如锥,薄唇紧抿,半饷才说,“什么时候当做什么事情,孙儿心中谨记。” 太夫人这才叹息一声:“进去,多陪陪你媳妇。” “是。” 应了一句话,霍令俨端着茶杯进了内室。苏棠喝了热水,霍令俨叮嘱她:“你躺着休息会儿。” “你脸色好像不太好。”将茶杯递回去,苏棠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看着他,“方才外头怎么了?不过倒个水的功夫,还能变了脸了。” 于是霍令俨弯唇,摆出一个标准却很假的笑来:“这样行吗?” “太假了。”苏棠挥挥手,懒得管那么多,“我睡了,你忙自己的去,不必陪着我。” 苏棠躺下去后,霍令俨替她掖好被角,这才出去。他有军务在身,得时刻去陛下身边呆着复命。 从自家游船出来后,站在船板上,一抬头,就看到对面孟家的游船。霍令俨本能脚下步子停了下来,驻足凝神看了会儿后,才离开,往陛下的御船去。 陛下虽然说了要查清此事,但是一来当时船上的确是人多了些,又没有确凿的证据在,根本查不清楚。二来,当时在船上的,都是名门贵女,查到谁都不好看。 事情牵扯到的,并非只有表面这么简单。 所以,几日过去后,陛下便有些敷衍的意思。派了御前太监去了孟霍两家,赏赐了不少东西,也算是给两家一个交代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谁也没再提这件事情。 五月中旬,到了小南瓜一周岁的生辰。因为小南瓜出生在他祖父的孝期内,所以洗三跟百岁宴都是草草办了了事的。这回满周,算是个大日子,太夫人发了话,吩咐下去要好好操办。 但苏棠有些犯懒,又因之前端午的时候落了水,虽说人没事,但因为在经期,总还是有些影响的。太夫人也心疼她,所以,这回三房孙儿的周岁宴,太夫人交给了大夫人去办。 太夫人的意思是要大办,于是将大夫人叫去了福寿堂,她亲自拟了请帖。 孟国公府自然也收到了请帖。 “小姐,霍伯府小二爷的满周宴,您真的也去吗?” 孟四穿着一身杏黄色的中衣,此刻正坐在内卧的梳妆镜前。她头发披在身上,丫鬟冬雪正在帮她梳头。 请晚安的时候老太太说了这事儿,孟四说霍家三嫂救了她,此番她儿子满周宴,自是要去的。可冬雪总觉得有人要害自己主子,就怕她出门。 上回主子落水里去,回来后,她就被夫人罚了半年的俸禄。虽说小姐心善,私下将这半年的俸禄又补给她了,可她就是怕了。 “去,当然要去。三嫂于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么能不去。”孟四低着头,声音又软又娇。可冬雪听得出来,她觉得自家小姐不太高兴。 “好了,别梳了,我要歇下了。”孟四似是兴致不高,朝冬雪挥了挥手,而后起身,往床边去。 早已经有丫鬟铺好了床,等孟四躺下后,冬雪吹了蜡烛,这才退去外间。孟四却一直想着心事,怎么都睡不着。 突然传来一声动静,孟四吓了一跳,立即揪着被子坐了起来。虽然四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但孟四感觉得到,是有人进来了。 国公府守卫森严,能这样闯入她闺阁中的,想必不是一般人。 “谁?”孟四抱着被子颤着声音问。 “是我。” 是一道熟悉的男声。 分卷阅读127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谁~ 第43章 064 “你来干什么?” 孟四莫名觉得委屈, 轻声质问了一声后,竟然声音都哽咽了,眼里也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黑暗中的男人没说话, 只是掏出火折子来, 点了床头案上的蜡烛。屋里亮了起来, 孟四余光瞥见了那熟悉的身影, 反而更是哭得肆无忌惮,一点红唇紧紧咬着被角, 好似受了多大委屈般。 立在床前的男人, 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装扮。他身姿笔挺立在床前,双手交握置于腹前,望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孩子,倒是轻轻皱了皱眉头。 许是感受到了来自于男人的无形压力, 孟四渐渐止住哭。她依旧紧紧抱着被子,脆弱得犹如开在山间的一朵白花, 仿佛风一吹, 就能倒了。 想着这些日子他也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委屈,男人终是妥协了。他双手撩起袍子后摆, 弯腰在床边坐下。 孟四似是十分抵触他,见他靠过来了,她则拥着被子本能往床里靠。男人察觉了, 抬眼看去,剑眉拧了下,紧接着说出来的话也不太好听了: “本王又不是第一次过来, 你在怕什么?” 的确,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是第一次。孟瑶自己都不知道,他这般夜间闯入自己闺房这般视国公府的护卫于无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只记得,那时候她不过才豆蔻之年,他突然闯进来,她都被吓哭了。 这个男人霸道又冷漠,比霍三哥差得远了。他在自己面前,从来都是用强的,根本丝毫不顾及自己的感受。霍三哥事事护着她,他的感情浓烈炙热,纵然他每每看自己的目光都是含情脉脉的,可他从来没有逾越半分。 他知道怎样是对自己好,知道尊重自己。 就算他如今被迫娶了别人,可在她心里,霍三哥永远是霍三哥,谁都取代不了。 孟瑶起初是十分惧怕齐王的,可如今像今天这样的情况次数多了,她也就见怪不怪。她心里是厌烦的,可她不敢表现出来。 “殿下您过来找臣女,是有什么事吗?”孟瑶不再哭,也不再委屈,开始变得冷静,她淡淡抬眼看去,目光疏离,“这是臣女的闺房,殿下您不该来。” 齐王其实早就想来了,想抓着人问问清楚,到底在她心里还有没有霍三。也想来看看,那次落水,她生病后是不是好了点。但他十分生气,所以几次想来,最后又放弃了。 而今天,是他实在忍不住,最后自己做了妥协,巴巴跑了过来。 他放弃尊严来将就她,可她又是怎么做的?齐王冷眼睇着裹着被子坐在身旁的女人,望着露在外面的那一截细白的脖子,他恨不能……真是恨不能掐断那脖子。 他真是太生气了! 可又能怎么办?这辈子,他算是栽在了这丫头手里。 齐王定了定心神,心里努力劝着自己不要生气。他抬起手,用长着薄薄茧子的指腹去替女孩子擦拭泪珠。见她倒是乖顺,没有反抗躲闪,而是乖乖低着头任他摸着她的脸,此刻乖巧得像一只听话的猫,齐王心里的确好受了些。 擦拭完后,齐王收回手来,严肃看着人:“本王问你,那日你落水,是不是故意的?” “我为什么要故意?”孟瑶火了,也不知道她生气的点在哪儿,反正是被这句话激到了,于是刚才明明已经好了的,这会儿子又热泪滚滚,“臣女知道,殿下此番过来,是问罪的。殿下是不是也觉得,是臣女矫情了,不该在那种场合下落进水里。自己没用,反而还害了霍伯夫人。” “我知道,现在在你们眼里,她才是最好的那个。而我,我不过就是个娇气包,一无是处。” 齐王皱了皱眉:“也觉得?你自以为本王是这样认为的,还觉得谁也是这样认为的?” 孟瑶自知失言了,于是鼓着嘴巴别过头去。眼泪还在一颗颗滴落,可她却是倔强着不回头。 齐王脸色一点点暗沉下去,她不说,他帮她说了道:“是霍三吗?” 等了会儿,没等到她说话,齐王索性替她说了道:“端午那日,你看到了霍三,见他颓靡之后又成了那个英姿勃发的朝中重臣,你动心了,又开始不甘心了。那日游船上,霍伯夫人的确撞到了你,但本王当时也在,本王不会不明白,当时的情况下,你若是不想掉下去,你可以掉不下去。” “可本王看到的是什么?是你顺势跌进了河里。”齐王越说越生气,他一直在极力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怒火,“当时他跳下去了,你得意了?” 孟瑶渐渐不哭了,眼里闪过一丝恐慌,眼神有些飘来飘去的。 但她死不承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霍三哥跳下水,是去救霍三嫂的,又与我何干?” 齐王冷哼一声:“是吗?” 又说:“所以,你之后一直病着,就是因为忧思成疾?你是在想着,那日霍三想都没想立即跳下去,到底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他妻子 分卷阅读128 ……本王说的对不对?” 孟瑶倒也学聪明了,不答反问:“那殿下呢?殿下口口声声说心里有我,那为什么我掉进水里后,殿下不亲自救我?连赵王都要救我的,就你没有。别以为臣女不知道,赵王本来要下来的,是你拉住了他。” 齐王脸不是一般的冷:“你知不知道,他若是跳下去救你,他碰了你的身子,你如今早就是他的妃子了。” “是他的妃子又有什么不好。”孟瑶胆子大了些,与他杠上了,“至少他心里是有我的,是真心想要救我的。不像殿下您,嘴上一套心里一套……我恨你。” “你说什么?”他似是不信,低低问了一句。 孟瑶就又流着眼泪说:“那年祖母寿宴上,霍三哥因为在重孝中,不过就是来送个寿礼就走的,结果却当着那么多勋贵的面出了那种丑事。我后来想了想,那个女人再有手腕,可霍三哥是什么样的人,她怎么能算计到他。我想了很久,终于明白了,根本就是齐王殿下您的阴谋。” “是殿下您想他丢人,想让霍家雪上加霜。所以,您便安排了那样一场好戏。”孟瑶字字若刀子般,戳在齐王心头,“殿下就这般忌惮三哥吗?” 齐王抿着唇,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眯了几下,目光瘆人,他没说话。 孟瑶别过脑袋去,开始赶客:“殿下,臣女请您以后不要再来了。日后您会有您的王妃,臣女也会嫁作他人妇,您再这般不合适。” 齐王没吭声,只起身站了起来。 抬腿走了几步后,他负手伫立住,略侧头朝后面看来:“你会成为本王的妃子。这辈子,你休想逃离本王。” 孟瑶真是厌恶极了他的霸道不讲理,闻声,恨恨盯着他看。齐王侧头对上她含着恨意的眸子,负在腰后的手渐渐一点点攥紧起来。 齐王到底没再放下身段来哄人,而是手一扬,掌风劈灭了案头的蜡烛后,他径自离开了。内卧又恢复了寂静,孟四缓缓倒了下去,抱着被子睁着眼睛。 她还记得,那年冬天的红梅很红,似血一般。她穿着斗篷站在梅树下,笑眯眯望着那个少年郎稳稳朝自己走来。 可如今少年郎长大了,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而他却不再属于自己,他是别人的了。 孟四紧紧咬着被子,滚烫的泪一点点顺着脸颊滴落下来,越想越揪着心在疼。她失去了霍三哥,她永远失去了那个说要为她立功讨封侯的霍三哥。 她恨他,她恨她,她恨他们。 霍大夫人平时很闲,总呆在自己屋里,除了早晚请安,便不出来。平时闲习惯了,如今突然忙碌起来,倒是有些不自在。 怕自己会出什么错,怕事情办不好会丢人。所以,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往静轩阁跑。 “三弟妹,你别嫌我烦。”大夫人怪不好意思的,“你也知道的,我素来是个闲人,这突然的老太太将这么大的事情交给我来办,我还真怕给办砸了,这可是咱们笙哥儿的大日子呢。” 苏棠盘腿坐在外间的榻上,笙哥儿一身崭新的团福图案的蜀锦,正扶着矮几站在榻上。苏棠怕他掉下去,手正稳稳扶着。 大夫人也侧坐在榻沿,一边与苏棠说着闲话,一边望着笙哥儿笑。苏棠说:“大嫂你可快别这样说了,劳烦你帮笙哥儿操办周岁宴,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你怎么还客气上了。” “你这不是病着嘛。”大夫人原也是说客气话的,她笑望着笙哥儿,想起一件事来,“对了,我闲着没事做,给笙哥儿做了几件夏衫,还差几针,回头等我回去补上后,让丫头拿来。” 苏棠说:“我比较笨,尤其是这针线上的功夫,是一点都不会,亏得有大嫂帮衬着了。虽说绣娘们做的也好,可毕竟是外人,哪里比得上家里人做的有爱意。” 苏棠知道大夫人平时很闲,就喜欢做这些孩子的小物件打发时间。若说不需要她做,她反倒可能心里还会不好受,说她做得好,她会觉得自己是有用的,反倒会很开心。 所以,每回大夫人送了这些小衣小裤来,苏棠都会夸她,然后表示日后笙哥儿的衣服就靠她了。 果然大夫人很开心地说:“谁也不会是全才,你会的,我也不会啊。对了,棠儿,你送我的那个玉梨霜,我日日临睡前都会抹一些。起初倒是不觉得,这日子久了,就觉得自己皮肤的确好了些。” 一边说,一边大夫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弯眼笑着:“日后若是再有别的好东西,也记得给我一盒。” 能相互讨要东西的,说明关系亲近,苏棠心里高兴。 “那当然啊,我最近在琢磨别的,等回头成功了,第一个就送大嫂。”苏棠承诺。 大夫人笑着点头,又说:“这玉梨霜……听说你丢在医馆卖,效果怎么样?” 毕竟医馆不是胭脂铺子,谁也不会去医馆买女人用的东西啊。 “还行。”苏棠说,“能卖出去一盒,我就很高兴了。凡事开头难,事情总得慢慢来。” 大夫人觉得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这个 分卷阅读129 人,不过,她也没有特意去猜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她就觉得,凡事舒服愉快最重要,只要两人相处得开心,别的就都好说。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大夫人拍了拍苏棠手,又冲扭头朝她看来的笙哥儿眨了眨眼睛。 小孩子就是这样,谁对他好他就跟谁亲。这些日子大夫人常常来静轩阁,又送笙哥儿衣裳鞋袜,又给他做好吃的,所以,笙哥儿现在跟大夫人这个伯娘特别亲。 “伯娘。”见大夫人走了,笙哥儿闹着要她。 大夫人特别高兴,将笙哥儿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咱们笙哥儿真乖,伯娘没有白疼你。”她脸颊贴了贴笙哥儿的脸颊,一脸宠溺,“伯娘要回去了,明儿再来看咱们笙哥儿。” “来。”笙哥儿笑。 大夫人有些舍不得,不过还是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065 大夫人走后,苏棠让秋娘带着笙哥儿去院子里透透气。枸杞朝屋外望了眼说:“大夫人真的很喜欢小二爷。” 想着自家大爷,又想起当初大爷还在的时候,大爷大夫人夫妻恩爱琴瑟和鸣的场景,枸杞心里像是被什么触动了般,颇为感慨的道:“若是大爷还在的话,想必大夫人有大爷疼着,一定和夫人您一样幸福。说不定,如今也得了一位小爷,一家三口也开开心心的。可惜……” 枸杞声音渐渐低了些,苏棠望了她一眼。 “枸杞,你说,咱家大爷会不会哪一天真的回来了?”苏棠努力想着原中的剧情,其实不是主要的人物的话,她记得有些不太清楚了,不过,隐约有些印象,好像后来霍家大爷是回来了的。 当时书中没有明确说这个霍大爷死没死,但依着苏棠的推测,该是没死。后来霍令俨之所以可以重振门楣,怕是暗中也有霍家大爷相助的原因。 霍大爷被污通敌叛国,就算回来了,那也是不能够见光的身份。 “可是大爷战死了,当时尸体是从战场上运回来的。”枸杞瞪大眼睛看着主子,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夫人您为何会这样说?” “我就是瞎猜的。”苏棠心里也不确定,“我就是想,依着伯爷的性子,一旦霍家重得陛下重用了,伯爷是绝对不会对大爷置之不理的。大爷的品性,伯爷该是最为清楚,他是绝对不可能叛变的。” “何况……还有二爷,二爷的腿残了,老侯爷也因此战死在了沙场上。”苏棠是拿枸杞当自己人,这才说了很多。 再说,她心中也的确是疑惑重重。她是关心霍家的事情的,毕竟现在她自己的命运与霍家的兴衰绑在了一起。只是没想到,自己与贴身丫鬟说的小话,竟然会叫站在屏风外的男人给听了去。 霍令俨进来的时候听到妻子提到了自己大哥,一时好奇,便留心听了几句。他倒是没想到,她对自己的兄长那般了解。 “你认识大哥?”霍令俨绕过屏风走了进来。 见霍令俨来了,苏棠忙由枸杞扶着从榻上下来。她还没行礼,人便被扶了起来。 “你先下去。”霍令俨将枸杞打发走了,之后对苏棠道,“你坐。” “谢伯爷。”苏棠坐了回去。 霍令俨坐下来后,问她:“你又怎么知道我会做什么?我记得并未与你说过。” 见他语气尚算和善,苏棠倒也不担心,只笑着说:“当年别说大爷的威名了,便是伯爷您的英雄事迹,妾身也是知道一二的。爷您十六岁便跟随老侯爷上战场,立了战功,当时满京城里没人不知道的。而且,爷不是还说……要为了孟四姑娘立功封侯的吗?妾身想着,爷都能有这般志气,想必大爷更是有。” “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苏棠只道:“那爷说没说过?” 霍令俨躲开目光,没回答她的话,只说:“你一个妇道人家,往后这些家事国事不要再议论。等该说的时候,有些话我会对你说。我没对你说过的,你莫要妄自猜度,小心祸从口出。” 苏棠说:“妾身明白,原想着这是在家里,恰好提到了大爷,所以就说了两句。不过,既然爷交代了不许说,那妾身往后便不说了。” 见人似是有生气的意思,霍令俨与她解释说:“我是为了你好。” 苏棠:“我知道啊。” 霍令俨皱眉:“看你的样子,倒不像是知道的。” 苏棠与他抬杠:“那爷觉得妾身要怎么做,才算是知道爷心意的样子?” “至少脸上得露出个笑,而不是现在这样拉着脸。”霍令俨认真。 “好。”苏棠便学着他以前的样子,露出一个标准却很假的笑来,“这样行了。” 霍令俨险些哼笑出声来,他倒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这么厚脸皮的女人。 不过他也不得不承认,她自是有她的魅力在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一段日子相处下来,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愉快。 想着日后有她一路相伴,这日子想必不会清冷寂寥。 霍令俨蓦 分卷阅读130 地伸出手去,苏棠以为他生气了要打自己呢,本能往后躲。她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一副怕怕的模样。 “爷,您不会打女人?” 她总是语出惊人,霍令俨已经见怪不怪了。他也没跟她废话,直接手伸长了些,将她发间藏着的一个草屑拎了出来。 苏棠笑起来:“今儿一天都在跟各种草药跟时兴的花打交道,倒是没在意这些。”又嘀咕,“枸杞也是,怎么就没有看到。” 枸杞没发现,是因为枸杞是奴婢,奴婢哪里敢正眼盯着主子看。而霍令俨看到了,是因为他不仅可以盯着她看,而且还看得仔细。这跟草是墨绿色的,藏在发间,与发色相差不多,若不是仔细看,还真难发现。 霍令俨想与她多说几句话,于是主动问:“你的那些东西琢磨得怎么样了?” 苏棠说:“还挺顺利的。” “那就好。”霍令俨点了点头,沉默一瞬,继而起身说,“只是过来看看你跟笙哥儿,一会儿还得去前头,晚上得去营里。” 苏棠说:“知道爷很忙,现在不只是管着二十几个兵的兵头了。陛下的一千禁军,可不好管,爷的确是需要多花些心思的。” 端午节后,陛下也没有说要收回那一千禁军这样的话。而且,调动一千禁军的令牌,也一直在霍令俨手里。 陛下不提,也就是默认了日后这一千兵,便为霍令俨所用。在整个满京,像有霍令俨这种特权的,还是头一个。 霍令俨不归禁军大统领高大统领管,他的直系上级就是皇帝。也就是说,同样手里握着调动禁军的大权,同样直接负责于皇帝,也就是说,某种程度上来讲,霍令俨与高将军同级。 但事实情况又不同,高将军乃是大统领,手握近十万大兵。而霍令俨,不过一千。 陛下对霍令俨的重视,的确是让霍家人重新抬起头来做人了。不管外人怎么说,只要有天子的宠信在,霍家就可以重振当日的兴旺。 从后院回去到前院,霍令俨径自一个人进了书房。翠融要进去伺候,被霍令俨打发走了。 书房里偌大的棕红色书案后面,男人沉默无言。他是个十分理性的人,虽说早已认清现实,但每回只要想起曾经一腔热血对那个女孩子许下过诺言,在他心里的某一处,总是会软下去。 曾经年少张扬,曾经满腔热血,他立过誓言,将来定不负家国不过卿。 不过才短短几年时间,现在再回想起过去的自己,他都觉得有些陌生。仿佛那个人不是自己,而是另外一个人。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背叛。 小南瓜周岁宴这日,一大早开始,阖府就热闹了起来。大夫人天没亮就起了,先去大厨房交代了一番,而后跑到了静轩阁来。 苏棠也起了,笙哥儿刚刚醒,她正亲自帮儿子穿崭新的小衣裳。 “你起来就好,一会儿客人们就要来了。今儿是笙哥儿的大日子,客人来,肯定要来看看小人家的。”大夫人说,“你们也早早准备好了,屋里一应瓜果茶水都备齐了,省得到时候照顾不周。” 又说:“你身子还未好利索,就不必出去招呼客人了,左右有我与二弟妹在。只是你这里的人,你得照顾好。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苏棠笑着:“大嫂放心,我与外祖母他们说好了,他们今儿肯定来得早。到时候,有她们陪着,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大夫人点头,又说,“那我就不管你了,我走了,我那儿还忙着呢。” “大嫂快去忙。” 望着女子匆匆离去的纤瘦背影,苏棠就在想,人果然是不能闲的。瞧,这忙起来多好啊,心病都是闲出来的。 闲着胡思乱想,怎能不忧思成疾。 “笙哥儿,咱们今天周岁喽。” 替儿子穿好衣裳后,苏棠抱起大胖儿子来,顺势在他白嫩的脸上“唧”亲了一大口。笙哥儿似是晓得今儿比寻常热闹,黑峻峻的眼睛一直盯着外头看,也不知道什么戳中了他的笑点,莫名的就兴奋笑起来。 “爷来了。”外间有丫鬟喊了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  病都是闲出来的呀~ 第44章 066 “爹爹来了, 走,咱们去让爹爹瞧瞧新衣裳。”说罢, 苏棠抱着儿子去了外间。 霍令俨也是一身崭新的夏衫,男人穿得十分清雅,看着样子, 就是特意打扮过的。苏棠一走到外间, 目光就定在男人身上挪不开了。 霍令俨将她不安分的小眼神看在了眼里, 不过, 却装着没有看到的样子, 并不戳破她。只拍了拍手, 朝着儿子伸出手去: “爹爹抱。” 笙哥儿调皮, 一个虎扑就扑进父亲怀里。 霍伯爷臂力好, 单手抱儿子跟抱团棉花似的,轻轻松松。今儿热闹,丫鬟们进进出出摆果盘摆茶水点心, 像过年似的一个个都穿了崭新的衣裳, 院子外头,墙上屋檐下,都系 分卷阅读131 了大红的灯笼跟红色的绸带。 喜庆又热闹。 小南瓜今儿特别开心,霍令俨将他扛在肩膀上,他骑在高处手指着外头,要出去玩儿。 苏棠吩咐赶紧摆早饭,回头却见丈夫将儿子扛起来了,她到底有些担心。 “爷素来喜欢把个规矩挂在嘴边, 怎么到您这儿,规矩就没了?可别惯着他了,赶紧让他下来。”苏棠絮絮叨叨的,“今儿他想骑在爷的肩膀上,您迁就着。明儿想骑在谁的头上,您是不是也百依百顺?这还有规矩么。” “上梁不正下梁歪,爷您是一家之主,可别让丫鬟们将这些坏规矩学了去。” 平时都是他说教自己,今儿终于逮着机会了,苏棠教训得可爽。 霍令俨倒是把话听进去了,默不吭声将儿子从肩膀上放了下来,只单手抱着。站在饭桌边,略抬眸朝对面的人看去一眼。 “今儿是笙哥儿周岁寿辰,我不过是热闹热闹,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苏棠抬眸瞪他:“怎么就不严重了?”她理直气壮,“爷平时忙,不常陪着儿子,爷不知道。小孩子这个岁数最是贪玩了,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要。我也明白爷疼儿子的心,可是您没亲自带过孩子,您不知道。贪心都是一点点养起来的,从小就该教育他,他想得到什么,必须要付出什么才行。” “若什么东西都能轻轻松松得到,爷确定将来不会将他养废掉?” 霍令俨不吭声。 苏棠想着,既然开了这个口,那索性就把该说的都说好了,省得下次再想说,寻不到机会。 “还有那回,他想要筌哥儿的木马玩,筌哥儿大度,都答应借给他玩儿了。可这小子,回头还要抢了筌哥儿的木马。我训了他一回,他老实点了。可爷倒好,一回来就亲自做了个更大的给他……” “瞧他那些日子得意的,都只要爹爹不要娘。爷心里很高兴?”苏棠想想都觉得很生气。 枸杞悄悄扯苏棠袖子,小声提醒着:“夫人,少说几句。” 本来屋里屋外都热热闹闹的,可苏棠竟然敢训起爷来,丫鬟们都吓得噤若寒蝉。是枸杞实在怕出事,这才鼓足勇气提醒的。 “今儿是小二爷的好日子,夫人千万别为了这点小事吵。回头闹去太夫人那里,您跟爷都得挨骂。” “算了。”苏棠叹了口气,又服软说,“我不是故意的,只是为了南瓜好。” 苏棠说话的时候,霍令俨就听着,自始至终没吭声。看着脸色,也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直到等苏棠说完开始服软了,他才开口道:“的确是我欠考虑了,下回会注意。”又转身吩咐了下去,“今儿的事情,谁也不许传出去。若是叫我知道谁敢碎嘴,家法伺候。” “是。”丫鬟们立即齐声说,“奴婢们记住了。” 苏棠撇了撇嘴说:“家法伺候,爷这是在故意震慑谁呢。” 霍令俨将南瓜递给奶娘,自己坐了下来,这才看向身边的女人:“震慑你,你会怕吗?” “我当然会怕。”苏棠嘴里说着,手却也没闲着,亲自盛了碗小米粥递过去,“方才妾身无礼了,给爷赔罪。” 霍令俨接了来,一手托着刻有青花瓷花纹的碗,一手捏着汤勺搅着碗里粘稠的粥,片刻后说:“笙哥儿有你照顾,我放心。”说罢,抬眼看了去,男人一脸真诚认真。 苏棠哼出声来:“之前是谁嫌弃妾身读书少没文化的。” 霍令俨道:“凡事得先成人再成才,至少,你可以教笙哥儿做一个良善之人。至于成才……我会给他请最好的西席先生。” 又感叹:“如今笙哥儿也大了些,如果可以的话……”他顿了一顿,目光真诚看着身边的妻子,倒是有些渴望跟期盼,“要是能再有一个女儿就好了。”他笑了笑,“所谓儿女双全,才能成个‘好’字。” 苏棠盛粥的手顿住,不敢看人。 恰好,外面有丫鬟跑进来说:“爷,夫人,梅家老太太他们来了。” “外祖母还有娘他们来得这么早?”苏棠心里很高兴,眼睛也亮亮的,忙问,“现在人呢。” 丫鬟道:“去太夫人那里了,说是一会儿就过来。” 苏棠道:“这天还早,想必她们还没吃早饭。青雀,你去看看,准备一下。” 青雀是苏棠最近刚刚提拔上来的大丫鬟,平时除了枸杞外,苏棠最看重的就是她了。 整个静轩阁那么多小丫鬟,之所以重用她,苏棠也是经过好长时间的考量的。她不是一个会盲目用人的人,但是一旦选择重用了,那必然就会放心大胆的去用。 青雀年纪不大,才十五,但人却十分稳妥。 “是,奴婢这就去。” 打了这样一个岔,也算是将方才的话题带过去了。苏棠吩咐完青雀后,回头笑着说:“想来外祖母娘她们都十分高兴,竟然这一大早的就过来了。” 霍令俨心里有些明白,也有些在意。不过,他也没有继续扯着那个话 分卷阅读132 题说,只点了点头。 可很明显的,他不高兴了,沉着一张脸,也不再说话。 苏棠心里明白,却装着不明白。他不说话,她也没说,两人就安安静静吃着早饭。 梅老太太几人过来的时候,霍令俨已经吃完早饭离开了。苏棠高高兴兴迎了出去,亲自扶着老人家说:“怎么这么早啊,我以为你们得要中午才到呢。” 梅老太太高兴得很,前几日就乐得睡不着觉了。 “你嫌早啊?那我们回去得了,等到了中午再来。” 苏棠忙就拉着老人家撒娇说:“怎么会呢,你们来得早,我可高兴了。我昨儿晚上就盼着了,想着今儿可以见到外祖母母亲还有舅母,兴奋得整晚都没睡好。” 又点了梅露的名:“露姐儿想必也是。” 梅露只缩在自己母亲身旁,安静得似是个鹌鹑似的。 苏棠开她玩笑:“咱家露姐儿如今越发有大家闺秀的范儿了,那日端午节出去玩儿,好几家公子特意打听了问她是谁,又问芳龄几许呢。不过我想着,咱们露姐儿这么好,总得挑挑拣拣的啊,回头挑个最好的。” “表姐,你取笑我。”梅露在家人面前放得更开一些,话也更多。 一路说说笑笑的,进了屋。青雀已经重新摆好了早点,苏棠扶着老人家坐下。 “我们吃过早点来的。” 苏棠说:“怕你们饿着,就先备着了。露姐儿没吃?都坐下来,稍微再吃点儿。” 秋娘抱着笙哥儿来了,梅老太太立即伸过手去,乐呵呵要抱曾外孙。 “他有些沉,也皮得很,您小心着,别叫他伤着了。”苏棠温言细语提醒了老太太几句后,又回头交代儿子,“这是曾外祖母,笙哥儿要乖一些,否则娘要生气了。” “这孩子多神气啊,又白又漂亮,就眉眼神态有些似你,别的都像他爹。”老太太有些日子没看到小人家了,上回看到人,还是去年才上京来的时候,“长得可真快,都这么大了。” “我也抱。”旁边梅氏坐着,一脸羡慕,“要抱抱他。” 梅老太太望向苏棠,有些征求她意见的意思:“你娘虽然脑子不太清楚,偶尔也会犯病发疯,但那是想起你爹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好好的。” 苏棠说:“娘是他外祖母,抱他是该的。我只怕他太皮,反倒是伤着娘了。” 说罢,苏棠直接抱起儿子来,递给自己梅氏。不过,她也不是全然放心的,挨在一旁,陪着母亲一起逗儿子。 “好看。”梅氏垂着眉眼,笑得甜蜜又温柔。 程氏握住大姑姐的手说:“姐姐是有福气的,如今是沾了女儿的光。棠姐儿心善,等将来霍小二爷长大了,也定会孝顺姑姐。”程氏忽而叹了口气,有些落寞道,“也怪我肚子不争气,这些年来,一直没个动静。若是我能生个儿子,咱们梅家也能香火有续。” 梅合开这一辈,只他一个独苗。到了下一辈,便只梅露一个女娃。 程氏虽说自己是大夫,可有些病,大夫也医治不好。不过,她很庆幸身边还能有一个露姐儿在。 关于子嗣的事情,梅老太太已经看得开了:“咱们家能娶得你这样的媳妇,就是讨了大运了。至于香火的问题……我已经想好了,再等几年,若是你愿意的话,可以在族里抱养一个来。抱个小点的,从小给你养,这样长大了感情也深。” 梅露噘着嘴巴倚在程氏身边不说话,程氏自己生不了儿子,老太太不怪罪反而安慰,她自然是愿意的。 程氏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来,笑着对苏棠说:“对了,这些日子你那玉梨霜卖得很好。搁医馆的那三十盒,已经都卖完了。你这里可还有?若是有的话,晚上临走前我再拿些去。” 067 苏棠其实能猜得到,端午节后,想必销量会好些。那日孟四当着很多人的面说了,用的是她送的玉梨霜。那些贵小姐面上看着与孟四交好,其实只要存在利益关系,心中都是相互攀比算计的。 孟四有的东西,她们想必也不会落下。 所以,事后肯定会去打探一番。苏棠便暗中派人去递了消息,说是苏家医馆里有卖。 这不,果然是将人都引了过去。她对自己专心研发出来的产品还是很有信心的,只要销得出去,就不怕她们说不好。 只要效果好了,就不怕没有回头客。 “若是猜得不错的话,去买玉梨霜的,都是些大户人家的小姐?” 程氏点头:“就知道你聪明。” “舅母随我来。”苏棠交代青雀好好伺候长辈,又吩咐秋娘看好笙哥儿,然后请着舅母程氏去了隔壁耳房。 “你这里归置得还真不错。”进了房间后,程氏四下打量,屋子虽不是特别大,但一看就是被精心雕饰过的,处处透着精致温馨,“棠姐儿,你真是一个心灵手巧的人。” 苏棠说:“这里其实什么都好,但就是窗户小了些,不怎么通气透风。而且,屋子也有些暗, 分卷阅读133 平时天气不好的话,白天就得点蜡烛。其实伯爷倒是说过,让我搬去东西厢房做这些,但我想着,这里虽说不是那么好,但也还说得过去,而且厢房若是被我占着了,回头老夫人该要说我了。” “反正这里以前是堆杂物的,我收拾出来用,旁人也说不了我。” 程氏原以为外甥女做这些不过是心血来潮,如今瞧着样子,像是笃定要干出一番事业来的。其实程氏自己也是个敢闯敢拼的,并不是那种愿意安于内宅相夫教子的女子。 只不过她不一样,她小户出身,又嫁了个门当户对的,平时抛头露面没人说闲话。但这外甥女如今是勋贵人家的夫人,勋贵人家最重繁文缛节,也是最重规矩的。 程氏心里不免有些替这个外甥女的未来担心。 爷们再宠她,由着她为所欲为,可终究后宅里她要孝敬的是婆婆。她那婆婆,她是见过的,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 “棠姐儿,也别怪舅母多嘴总是说你。霍伯爷对你好,这是你的福分,你定要好好珍惜这份福气。有些事情上,你也万不能让霍伯爷太过失望。”程氏意有所指。 苏棠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于是有些无力的坐了下来。 “今儿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伯爷还提了的。”苏棠蔫蔫的,有些提不上力气,“他说想再要,可孩子又不是他生,苦不是他吃罪不是他受,他当然说得轻松了。我若是再生,我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绕着鬼门关走一圈。” 原身就是生孩子搭了命,她这才穿越而来的。 “可谁生孩子不是这样啊,再说,有舅母在,你大可放心。” 苏棠低着头,没再说话。这件事情,她是心意已决了的。 她在二十一世纪医疗条件那么好的情况下,都不愿意生孩子。如今来了这里,又怎么可能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再说,若霍令俨嫌一个儿子不够非得再要的话,她不在意他去跟别的女人生。 或者,请命和离就好。 如今陛下越发重用霍家,霍家无需再像从前一样谨小慎微。那么虽然他们的亲事是陛下赐的,只要再求了一道和离的圣旨就好,其实想想也不是不可行。 “算了,是我多嘴了。”见人不高兴了,程氏转了别的说,“棠姐儿,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在医馆隔壁赁个铺面,开个胭脂铺子?医馆毕竟是医馆,看病的地方,卖这些东西,也不合适。” 苏棠的初衷其实不仅仅是卖胭脂水粉,她想开的是美容理疗馆。可想法是好的,施行起来却比较难,再说这些日子实在出了很多事情,她忙着应付那些糟心的事儿,有些力不从心。 “我会考虑的,不过,眼下不合适。”苏棠自然想过这个问题,“一步步慢慢来,等时机成熟了,我会放开了去干。” “夫人,孟四小姐过来了。” 正说着话,忽而有小丫鬟过来。 “孟四小姐?”苏棠诧异,与程氏对望了一眼后,又问那个小丫鬟,“孟老太太可也来了?” 虽说今儿也有客人来静轩阁看笙哥儿,不过也该都是些走得近的亲戚。孟家与霍家近来几年关系一般,再说,就算孟老太太要看小寿星,那也是唤了苏棠抱着孩子去太夫人那边才是。 可若只孟四来了孟老太太没来,苏棠就不得不要多想一些了。 那丫鬟说:“只孟四小姐来了,孟家老太太在太夫人那里呢。”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苏棠起身,往正屋去。 苏棠到正屋的时候,孟四正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有丫鬟奉上了茶水,孟四没喝茶,而是眼睛一直盯着秋娘抱在怀里的笙哥儿瞧。 “孟四小姐来的好早啊。”迈进屋里后,苏棠客气寒暄,“可吃了早饭?” 孟四站了起来:“吃过了,多谢三嫂关心。” “你坐,不必客气。”苏棠又请她坐下,而后她也坐了下来,“怎么只四小姐来了,三小姐跟五小姐呢?” 孟四说:“三姐跟五妹陪着祖母呆在福寿堂,我想着三嫂前后救了我两回了,现儿小二爷满周岁生辰,我怎么也得亲自过来送个礼物的。”说罢,她从广阔的水袖里掏出个藕粉色的丝帕来,丝帕一层层剥开,露出个金光闪闪的金镯子来。 孟四拿出那镯子说:“我也不知道送什么好,想着就送大家常送的东西好了。这镯子上刻了个‘福’字,我祝三哥三嫂的儿子一辈子福寿安康。” “你有心了。”苏棠热情的接了礼物来,拿在手里好好看了一番,“这镯子上的纹路十分精致,还雕了花,是个细活,想必十分贵重。四妹妹,我替笙哥儿谢谢你。” “三嫂客气了。”孟四抿了抿嘴,目光游移了会儿,继而四下打量起屋里陈设来。 虽说她与霍家三哥是打小的情分,但他从小住的地方,她倒是头一回来。以前小时候她来霍家玩儿,也只是在太夫人那里,或者在霍家的花园逛逛,并不曾来过这儿。 想着如今这里俨然成了别的女人的地盘了,她心中总有些不是滋味 分卷阅读134 。又想,若是当年霍家没出事,想必如今这里的女主人就是她了。 孟四手不停揉搓着手里的一方丝帕,也不说话。只是越打量着这里,她心中就越是难过失望。 曾经有一份很好很诚挚的感情摆在她眼前,只可惜当初她懵懂无知,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可等回头她回味过来的时候,曾经那个捧她在掌心来宠的少年,已经无奈转身离去。 只有她还留在原地,痴痴的望着傻傻的等着。 她想,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再有这样一个人了。别人对她再好,都敌不过霍三哥的十分之一。 “四妹妹,你怎么了?”苏棠见孟四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生怕她下一秒要哭出来,所以赶紧喊了她一声,“妹妹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吗?” “已经大好了,多谢三嫂关心。”孟四自知失礼,忙调整了情绪,笑着道,“我是赶着来送礼物的,与祖母说了一会儿就回。三嫂,我先去祖母那里,就不打搅你了。” 苏棠亲自送她到院子门口,之后才折身回来。 孟四这段日子一直都有些魂不守舍的,自从那日落水后,常常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人也不怎么爱说话了,除了晨昏定省,别的时间都是只呆在自己院子里不出去。 尤其是方才去了趟静轩阁后,回到孟家老太太身边,更是一副被抽了魂儿的没精打采样儿。 “怎么了?”老太太关心问,“可是身子不舒服。” “没有。”孟四立即摇头,想着坐在这里听她们老人家说话也无趣,便说,“祖母,我觉得有些闷,我去花园里走走。您放心,冬雪她们跟着我呢,没事的。” 霍老太太想着,今儿霍家办喜事,想来处处都安排妥当了。所以,也就没有拘着人:“你去。” 孟瑶出了福寿堂后,也没想着要去哪里,只随便走着。 霍令俨一直应酬着前面的男眷,这会儿急匆匆往后院来,是因为前头伺候的丫鬟不小心,茶水泼在了他衣裳上,他是回来换衣裳的。可好巧不巧,途中正好遇到了孟四。 “三哥。” 孟四本来就心情不好,此番见到了人,更是觉得百般委屈。喊出来的这一声,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带着哭腔的。 霍令俨起初没看到人,是孟四先看到他了,喊了声后,他才望了过来。看到孟四,他原本急匆匆的步子立即变得缓慢。男人一边缓缓踱步朝这边走来,一边皱着眉,似是凝神在细想什么。 走得近了些,霍令俨在离她有些距离的地方站住,还是一如既往关切的语气:“四妹妹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孟四朝着霍令俨福了下身子,才说:“祖母正在福寿堂陪着说话,我觉得有些闷,就一个人出来了。三哥……这是去哪儿?” 她起初是低着头的,可又喊了声三哥后,她忽然抬起了脑袋来。那双如杏仁般的漂亮眼睛里,蓄着盈盈热泪,看得霍令俨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若是从前,想必是要好言好语哄着了。可是如今,自是不能够。 霍令俨清楚明白自己如今的立场,在陛下赐婚且他向命运妥协答应娶苏氏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辈子与孟家四妹再无不可能。他也没有别的愿望,只能祈求她将来有个好的归宿。 “可是府上怠慢了孟四妹?”霍令俨始终保持冷静,态度也客气疏离得很。 “没有。”孟四摇头,“一切都很好。” 这里此刻虽然没人,但到底也不是什么隐蔽之处。霍令俨怕一会儿叫人撞上了,那样于谁都不好,所以只能硬着心肠道:“这里风大又晒,孟四妹还是去屋里歇着。” 说罢,冲跟在身后的小厮说:“你亲自护送孟四小姐去祖母那里。” 还没等那小厮应着声,孟四似是鼓足勇气般,问道:“三哥那日跳下水去,是想救谁……” 霍令俨侧眸望着她,男人俊拓的眉眼此刻深深纠结起来。他略想了想,才开口说:“霍四妹,你我如今都已经大了,已经不是小的时候。亲兄妹之间尚且需要防着些,何况你我这样的。” “那日我只看到自己的妻子落了水,这才毫无顾忌跳了下去。万万没想到,棠儿她竟然是为了救四妹才跳下去的。你可知道,就因为救了你,她到现在还病着。” 霍令俨不愿伤害她,但如果她是非得要受伤的话,他必须要将对她的伤害降低到最小。 他很理智,他清楚明白当下的自己需要做什么。他如今身上背负着兴旺家族的使命,他不能走错一步。而同时,他也不能毁了她一辈子。 现在伤她一分,总好过日后伤她十分。 “三哥,你可还记得曾经对我的承诺?”孟四是钻进了死胡同,越是抓不到的,她越痴痴不想松手。 苏棠正抱着笙哥儿要去福寿堂太夫人那里,半道上远远瞧见了这一幕。不但看到她的丈夫与孟家四小姐在说话,且还看到了站在离他们不远处一棵树下的齐王殿下。 齐王的位置十分隐蔽,是个视觉死角。所以 分卷阅读135 ,也难怪霍令俨没察觉到。 “秋娘,你先抱着笙哥儿去福寿堂。”让秋娘并丫鬟们去太夫人那里,她则轻步往那边去。 苏棠才走近几步,那边齐王就十分警觉的发现了她。苏棠怕这个时候齐王会突然抓包逼问她霍家的近况,她心里本能是十分排斥与这齐王殿下独处的,所以,急中生智,立即喊了一声:“伯爷?” 苏棠这一声喊了去,霍令俨立即闻声探过目光来,却恰巧,看到了树下的齐王。齐王身形未动,只是拧眉朝苏棠这边探来一眼,一脸的阴霾与不可置信。 作者有话要说:  嘿嘿嚯嚯~ 第45章 068 齐王面若寒霜,苏棠也装着才看到齐王的样子, 立即过去请安。 “臣妇见过齐王殿下, 殿下金安。” 齐王晾了她一会儿, 等那边霍令俨孟四两个也走了过来后,齐王才随意丢了三个字:“起来。” “多谢王爷。” 虽说只是被晾一会儿功夫, 但起来的时候,苏棠就觉得腿麻了,险些没站稳。 那边霍令俨与孟四也先后行了礼, 齐王抬手唤了两人起后, 才说:“三妹贪玩, 不过才眨眼的功夫, 本王就看不见她了。所以, 这会儿正在找她。” 宫里头霍太妃准备了礼物, 差了小太监送了来。三公主知道了,就非要跟着出来玩儿。 恰好齐王进宫去见自己父皇, 敬宗被女儿磨得实在没办法,只能让儿子带着她来霍伯府。所以,齐王这才也备了礼带着三公主过来给小人家庆生。 皇家的人来送贺礼, 霍伯府阖府男眷是亲自出去迎接的。只是方才齐王说要来问候太夫人一声,霍令俨便差了常安请着齐王到后院来, 没想到,只一会儿的功夫,常安不见了。 霍令俨其实心里未必猜不到这齐王是故意将常安甩掉的,但是面上却万不能这么说的。 所以, 霍令俨请罪道:“殿下请恕臣招待不周之罪,臣失职了。”又说,“臣立即命家丁去寻三公主,找到了人,会亲自去向殿下禀明。殿下,还请移步花厅歇息等候。” 齐王道:“霍伯爷倒也不必兴师动众,明华就是贪玩了些。越是大张旗鼓派人去找她,她就越是故意躲着不出来。倒不如不去管她,她自己觉得无趣了,自然会出来。” 明华是三公主的封号。 听齐王这么说,霍令俨便颔首应道:“是,臣遵命。” 几句话说完,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方才霍令俨与孟四一处说话,大家都瞧见了。虽说没有偷偷摸摸,身边也都跟着丫鬟小厮,但毕竟男女有别。 再说,如今一个已经娶妇,而另外一个正在议亲。若是偶然遇到,相互见一礼全了礼数就成,何必撕扯在一起说那么长时间话? 这孤男寡女的,身份又尴尬,能有什么好说的? 苏棠觉得,这份尴尬怕是还得自己来化解。所以,她便走到孟四身边去,亲自抽出帕子来,替她擦拭眼泪。 “四妹妹是不是迷路了?没事了,别怕,我带你去老太太那里。”苏棠安抚完孟四后,才对站在跟前的两个男人说,“殿下,伯爷,这日头正辣,我们是受不住的。所以,妾身先带四妹妹离开,去避一避暑。” 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们想僵持对峙便僵持着,我是不奉陪了。 这原是家事,霍令俨完全可以自己做主的。不过,眼下齐王在,霍令俨便征求了齐王的意见,朝齐王看去。 齐王也看向霍令俨,淡淡道:“正好,本王也去霍太夫人那里问候一声,可以同行。” 霍令俨正犹豫着是直接陪着人一道去福寿堂,还是先让妻子陪着去、他回去换了干净的衣裳后,再赶过去。正犹豫间,那边常安正一脸惊慌的匆匆跑了过来。 常安皮肤偏白,此刻满面被晒得通红,且满脸满头都是汗,神色也是拘谨的。 “小的见过伯爷。”给自己主子请完安后,常安立即又跪了下来,“小的差事没有办好,怠慢了齐王殿下,请伯爷责罚。” 齐王此刻倒是没心情跟一个奴才计较,于是对霍令俨说:“是本王急着找三妹,与他无关。” 霍令俨看着常安说:“殿下仁厚,没有怪罪于你,还不快谢恩。” “是,是,小的遵命。”常安忙向齐王叩首谢恩,“小的叩谢殿下。” “起来。”齐王唤了起。 常安起身后,霍令俨吩咐道:“常安,你好好招待着殿下,替本伯爷先陪着殿下去太夫人那里。我先去换身衣裳,一会儿就去。” “是。” 齐王转身走了后,苏棠并孟四这才跟上。常安紧随三人之后,不敢逾越半分。 一路上都静悄悄的,没人说话,只听得夏蝉吱吱乱叫,吵得人有些心烦。其实这里离太夫人的福寿堂并不太远,但因为气氛实在尴尬,就觉得这条路很长了。 齐王负手走在前面,苏棠与孟四一左一右 分卷阅读136 ,两人都略低半分头,似是对齐王都十分敬畏。 在齐王面前,两人都不太敢说话。甚至苏棠此刻压力更大,她方才为了替霍令俨跟孟四解围,明显是得罪了齐王,她都不知道这位王爷此刻心里是怎么想她的。 说不定,此刻正琢磨着怎么拧断她的脖子呢。 苏棠心烦气躁,连敷衍着假笑的心情都没有了,一张脸拉得老长。恰好天又燥闷得很,她都怀疑今儿这样闹一场后,一会儿回去后会不会上火。 三公主人已经去了福寿堂,看到自己皇兄来了,三公主有些小得意: “三哥,你怎么这么慢啊。我都来这好一会儿了,你怎么才到。”三公主与幸姑差不多大的年纪,十三四岁的样子,小圆脸儿,大大的眼睛,此刻正一脸得意。 齐王朝三公主扫去一眼,没多大兴致理睬她。 三公主本来挺得意的,但见兄长根本不理自己,她兴致忽然就下去了。轻轻哼了一声,扭过脑袋去,故意不看齐王,自己反倒是有些生气了。 三公主性子活泼,在一个地方呆不了太长时间。看到苏棠后,她便就对苏棠感兴趣了,主动走了来缠着她说:“我听说了,现儿京城里的贵女都爱用三嫂亲手调制的玉梨霜,说是十分的好。那日薛家表姐入宫来,送了一盒子给母妃,母妃用了后也说挺好的。我今儿来,就是想问问,还有吗?” “外面都买不到了。”三公主委屈的噘嘴。 苏棠独得三公主青睐,在坐的很多贵女便也都笑着朝苏棠透过友好的目光来,连连附和着说:“玉梨霜吗?我也买了。亏得买得早,我一个表姐就去迟了一步,就没有买得到。后来辗转去了很多胭脂铺子,都没有买得到。霍伯夫人,您真有一双巧手呢,好生羡慕。” “这连宫里头的娘娘都用上了,那想必是十分好的。霍伯夫人,若是还有,我也想要。” 苏棠笑着回应大家说:“自然是有的,只是这种面霜与市面上胭脂铺子里卖的那些不太一样,需要些时间好好调制。之前大家买到的那些,可能还不是最好的,我最近自己也在研究,比如说再加一些什么样的时兴鲜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原只是自己看了几本医书,做着玩儿的,没想到,大家还挺喜欢。” 三公主有些骄纵,还有些小霸道,使劲摇着苏棠手臂说:“我不管,我答应了母妃的,今儿一定要带进宫里去。” 苏棠自然不会将送上门来的好生意推掉,于是就看向太夫人说:“祖母,孙媳带三公主去静轩阁一趟。” “我们现在就走。”没等霍太夫人应下呢,三公主拉着苏棠就要往外走。 齐王冷着脸说:“不许胡闹。” 三公主平时虽爱胡闹了些,但到底怕这个兄长,于是悄悄吐了吐舌头,老实下来。 霍太夫人笑着:“明华公主且去玩儿,想去哪儿都没关系。老三媳妇,笙哥儿留在我这你放心,好好陪着三公主。” “是,祖母。” 三公主并苏棠离开后,齐王也告了辞。 本来三公主离开,没人说要跟了去,左不过因为齐王在。此番齐王也告辞了,立即就不少人陆续起身,都说也要跟着去瞧瞧。 就只孟四,安安静静坐在孟家老太太身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孟老太太见孙女眼圈有些红,心里猜度着,想必方才出去那会儿出了事情。 孟老太太多少晓得一些孙女的心思,怕再呆下去会真的出事。所以,她起身告辞道:“老姐姐,贵府小二爷寿辰,原该吃了晚席再走的。只不过,如今天儿热,我近来身上又有些不太爽利,今儿就先告辞了。” 霍太夫人忙关心问:“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差人请个大夫来替您瞧瞧?” “实在不必麻烦了,回去躺着歇会儿就行。”孟老太太婉言拒绝后,又与别的老太太打了招呼,然后带着孟四离开了。 霍太夫人怕会出什么事儿,吩咐山茶去前头说了一声,让常安派了个小厮跟着。直到那小厮回来说孟老太太与孟四小姐已经平安抵达孟国公府,太夫人才放下心来。 回了国公府后,孟老太太直接将孙女叫到了跟前,挥退左右后才问:“说,方才在霍伯府,你出去的那一趟,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老人家沉着张脸,严肃得有些可怖,“瑶姐儿,你可别糊涂。” 孟四垂着脑袋,声音嗡嗡的:“我没有。” “没有是最好的,若是你真有不该有的心思……便是我平时再宠你,我也会罚你。瑶姐儿,你也大了,也该懂得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的。很多事,错过就是错过,别试图妄想去纠正什么错误。你但凡走错一步,回头是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你爹爹你兄长那般宠你,你打小是过的锦衣玉食的日子,从未吃过一点苦。” “如今你大了,也到了该你为家族做些什么的时候了。王爷们选妃,你入选为王妃的可能性很大,我希望你可以牢记自己的责任,遵守本分。” “我会的。”孟四依旧声如蚊呐。 分卷阅读137 “你明白就好。”又说,“你也大了,日后若非必要,无需再随我出去串门。你就好好呆在家里,做些女孩子该做的事情。” 孟四心情不好,并不想多说话,所以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应着,并不反驳。 069 苏棠陪了三公主整整一个下午,她自己其实也是挺活络的性子,可却也还是被三公主闹得有些头疼。好在也就半天功夫,应付过去就成,又不是日日需要应酬这些,苏棠忍了。 三公主临走前,苏棠亲自包了五盒最新调制出来的玉梨霜送给她。三公主特意打听了一番,在得知别的贵小姐只一人得了一盒后,心满意足跟着齐王回了宫里。 晚间席散了后,苏棠一回静轩阁,就躺在了外间的榻上。笙哥儿正坐在榻尾玩儿,苏棠一边躺着休息顺便看着儿子,一边在等着自己夫君回来。 她知道今天晚上他肯定会回后院来的,所以,她一直在等他。 果然不出她所料,很快,霍令俨便过来了。听到门口的响声,苏棠蹙了下眉,其实累得根本不想动弹了,也不愿去请这个安。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是来了这里,就必须守着规矩的。 所以,她爬坐了起来,套绣鞋起身,行了个礼。 “起来。”霍令俨亲自将她扶了起来。 苏棠坐了回去后问:“前头都安排妥当了?” 霍令俨点头:“客人都走了,席也撤了,现在只一些丫鬟在收拾残局。没什么事,不必担心。”又主动伸过手来,紧紧握住苏棠手说,“今儿你累着了,我知道。” 苏棠却笑起来:“我虽然累,但倒也还好的,真正累着的是大嫂二嫂。笙哥儿这个周岁宴,亏得有两位嫂嫂帮忙,否则的话,哪里会有今天这样的排场啊。尤其是大嫂,祖母将事情交给她办,这半个月来,她都没有睡好过。今儿临散前,大嫂还玩笑着说呢,说终于可以睡个踏实觉了。” 霍令俨点头:“大嫂的确辛苦了。” 苏棠沉默一瞬,推了推人说:“热水已经给你备好了,快去洗洗。今儿都累,一会儿早点睡。” 霍令俨抬眸望着灯下的美妇人,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一点点将温柔化开。微挑唇,唇畔含着笑,此刻的男人,温润得似是那三月春风般。 苏棠一愣,继而反应过来,他怕是感动于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了。 轻轻眨了两下眼睛,苏棠也笑起来,又催促他说:“伯爷别笑了,快去洗洗。您不累,我可累着呢。您不着急休息,我还想早点睡呢。” “等我。”丢下这两个字后,霍令俨蓦地起身,往净室去。 苏棠一时有些懵住,总觉得,方才他说的“等我”这两个字,有种莫名的暧昧的感觉。等他做什么? “夫人,小二爷困了。” 苏棠正失神,一旁秋娘抱着笙哥儿:“夫人早些歇息,我抱着小二爷去睡了。” “快去。”苏棠点点头,又交代,“今儿他皮了一整天,一会儿晚上睡觉兴许会做噩梦,你们睡觉警醒着些。” “是,夫人。” 等秋娘等人抱着笙哥儿离开后,苏棠也起身进了内室。霍令俨洗完澡从净室出来的时候,苏棠正手拿着只金镯子把玩着,歪身坐在内卧的大炕上。 霍令俨朝她走去,挨着人坐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她有什么反应。于是霍令俨抬眸看去一眼,伸手要夺过那碍事的镯子,却被苏棠忽然扬手避开了。 “你做什么?”苏棠这才正眼打量他。 霍令俨身子又稍稍朝她靠过去了些,两人间保持着一个较为舒适的距离,他眉眼间含着浅浅的笑意。 “你可真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人前装着十分端庄守规矩的模样,人后却是半点规矩都没有。”虽说着指责的话,可霍令俨声音温软,却是半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倒像是调.情了,“我看你如今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苏棠不理他这一茬,只晃着手里的金镯子:“伯爷可知道这是哪儿来的?” 见她这样问,霍令俨注意力倒是落到了那镯子上。瞧着颇为有些眼熟,但一时却也记不起在哪里见过,他轻蹙了下眉心。 “哪来的?”他问。 苏棠撇了下嘴:“瞧伯爷方才的表情,想必是觉得眼熟的?真记不起来了?我不信。” 霍令俨就顺着她的话说:“不信就算了,时间不早了,歇着。” “伯爷。”苏棠知道他是故意的,于是蹬了蹬腿说,“您就气妾身。”又哼道,“想来伯爷是健忘,今儿可还欠妾身一个人情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竟然就忘记了。” 霍令俨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于是又坐了回去。他伸出那双干燥厚实的大手来,将苏棠那双轻软的柔胰握在掌心,态度自也是十分诚恳的:“今儿的事,的确多亏了你。” 他的手又燥又热,冬天焐着暖和,可这大热天的,苏棠觉得被他焐得心都跟着烧得慌,于是想抽回来。苏棠抽了一下,没抽回来,她下意识望过 分卷阅读138 去,就见男人本就浓黑的眸子越是黯然下去,他此刻正凝视着自己,正试图一点点靠近…… 苏棠知道他想做什么了,可该说的事情还没说呢,她不想。 “伯爷。”就在他快亲上自己的时候,苏棠撇开了脑袋,“这只金镯子是今儿孟四小姐送给笙哥儿的。” 霍令俨顿住,也明显因为这一句话,方才燃起来的兴致,顺便被浇灭。 “原是她……” 既然提起孟四来,霍令俨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于是他拿过那只金镯子来,在烛光下细细瞧了瞧,而后抿了下唇,没有说话。 “怎么了?”苏棠问。 “没什么。”随便应了一句后,可能意识到妻子会觉得他过于敷衍了些,于是霍令俨解释道,“方才的确瞧这只镯子眼熟,但一时也未想起在哪儿见过。你方才提了句孟四小姐,我才想起来,有一年孟四小姐生辰的时候,我送过她一只金镯子为贺礼。那只镯子的雕花,与眼前这个甚为相似。” 见他倒是坦荡,于是苏棠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说:“那伯爷您说,孟四小姐今儿送咱们儿子这件礼,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霍令俨的确不知道,他将镯子搁在矮几上,“明儿收起来,既是送的,好好收着就是。” 许是霍令俨的过分坦然,反倒让苏棠陷入了困惑中。这样的男人,真的是原里那个可以为了女主角孟瑶举兵造反的霍三爷吗? 按着如今的剧情走向,他对孟瑶的感情克制的成分居多。感情是肯定有的,但他不糊涂,他在克制。可原里不是这样的啊,原里的霍三爷,一朝得势后,根本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孟瑶的爱,即便那时候孟瑶已经是齐王妃了。 苏棠很想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但见他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苏棠还是放弃了。 “歇下。”霍令俨拉着她手,往床边去。 这几日,苏棠得了爱的滋润,不但气色好,心情也是好的。霍令俨是个十分能克制的人,夫妻房事上,他也不会贪得无厌,很多时候都是适可而止。 苏棠既身心愉悦了,又没有觉得很累,于是每天都精神抖擞。 这日照例早早醒了来,却难得想偷点儿懒。她身上只罩着层薄纱,歪着身子躺在床上,侧头看着床边的男人自己动手穿衣。 因为平常不习惯丫鬟过于近身伺候,所以,有些事情霍令俨自己也会动手做。像他这种将门之子,常年跟着军队外头打仗的,也习惯了平常没人伺候。 以前歇在后院,都是妻子帮他穿衣。今儿她犯懒,不肯,霍令俨也没觉得有什么。 苏棠一直懒懒躺着,直到等床边的人已经穿戴好,她才撑着身子坐了起来。霍令俨朝她看去,说:“若是觉得累,今儿便免了去母亲那里的早安,我会去帮你说一声。” “别。”苏棠拒绝,“我就是想赖会儿床,并没有罢工的意思。” 霍令俨笑了笑,举步朝她走近了些。 “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出来,不必吞吞吐吐。”霍令俨也算是有些了解她了,她眼睛拼命眨的时候,就说明心里有事儿。 苏棠嘿嘿笑着:“我想出去。” “去哪儿?” “舅母那里。”苏棠心里还记挂着自己的那点事儿,于是说,“我的那个玉梨霜现在正卖得火热,京城里的贵小姐们,还有宫里头的娘娘,都知道这东西了。这是时机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想松懈。” “想去就去。”霍令俨倒是挺好说话的,“你若是不想跟母亲说,我替你说。” 苏棠越来越觉得他是个蛮好的人,于是扑过去,给了一个爱的熊抱。霍令俨猝不及防,不过倒也稳稳当当将人接住了。 “爷,你真好。”苏棠诚恳夸赞,“不过,若是能许我日后每天都可以出门,你就更好。” 作者有话要说:  甜bo? 本来答应收藏破2000加更的,但是这几天真的很忙,仅有的一点存稿也在今天这章发出去后彻底没有了~~~~(_)~~~~ 所以,这一更先欠着,后期补上~ 第46章 070 苏棠是扑到他身上去的, 两人面对面贴着, 苏棠两条腿挂在男人腰两侧。苏棠双手搂着男人脖颈, 霍令俨手兜住她臀部将人抱着, 此刻两人的姿势十分亲近。 端午之前的那段日子,两人小闹过一场。不过后来好了后,行房的次数就更频繁了。 霍令俨是久旱逢甘露,且又在这样的年纪, 不可能会忍得住。就算再能克制自己,但如果是在妻子能够承受的舒服范围内, 他自然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再说, 起初两人都对彼此的身子陌生,所以配合得不是很好。但熟能生巧, 磨合较量的次数多了, 自然就能更加深入了解彼此。 房事和谐美满,又相互尊重, 感情自然也是一点点浓厚起来。霍令俨倒不吝啬于给她宠爱,所以,只要是自己 分卷阅读139 可以做主的,且她提出的要求并不过分,他都会尽量满足。 这一年相处下来,霍令俨也明白, 身边的这个女人虽然有的时候想法独特了些,也有些不安于室喜欢往外面跑,不过, 他知道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也就是说,不管她做什么事,她自己是可以掌握好那个度的,不会做得太过分而引起不必要的矛盾。 很多事情上,霍令俨都是信任她的。而且,常常家里家外的一些事情,夫妻两人都会商量着做决定。 在霍令俨眼里,苏棠是一个得体的好妻子,是不但不会给他添麻烦且还能帮衬着排忧解难的贤内助。这样的妻子,是会让他舒适的存在,他自然是对她有好感的。 不过,心里虽然答应了她,但近来他总爱逗她,面上自然就装着为难的样子。 “每天都出门?”霍令俨轻声反问了一句,如刀裁剪过般有型的眉毛也轻轻拧紧了些,男人沉默着。 见状,苏棠又搂紧了他脖子,靠得他更近了:“那不要每天都出门,隔天出去一次……好不好?” 男人还是沉默。 苏棠:“隔两天出去一次?” 沉默。 “算了。”苏棠已经没了耐心,翻脸比翻书还要快,“不求您了,我一会儿求老太太去。” 说罢,蹭着身子想从男人身上下来,却被男人搂住了。 “这就生气了?”霍令俨没再故意绷着脸,笑了起来,“答应你就是。” 于是苏棠就问他:“方才伯爷是不是故意逗我呢?” “没有。”他否认,却避开了目光。 “真的没有?”她不信。 “没有。”他继续否认,不过,却是敢直视她逼问的目光了。 苏棠自然猜得到他方才是故意的,既然他想逗自己玩儿,那她为何不能逗他呢?所以,苏棠咧着嘴巴坏笑起来,本来搂着他脖子的手一点点往下移,直到摸到腰的时候双手停住,然后一双手颇为熟练的在他腰肢四周来回游移,力道恰到好处,恰能引起他的反应,却又不用全力去满足……就跟昨天晚上一样。 霍令俨心里一点点又痒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来,紧紧按住了那双不安分的小手。 “别闹。”他表情颇为严肃认真,声音低哑。 苏棠故意倚在他怀里,笑得坏坏的:“闹一闹怎么了?大清早的,伯爷既然有兴致与妾身玩闹,那妾身奉陪啊。” “你倒是会闹。”霍令俨觉得自己有些拿她没办法,以前两人关系不好的时候,他还能用一家之主的威严压一压她,可现在关系好了,他觉得自己真是被她吃得死死的。 还是那句话,她懂得掌握分寸。就算闹,就算想压人一头,也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见人还是挂在身上不下来,霍令俨说:“一会儿有丫鬟进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你自己说说像什么样子?你是主母,是我的妻子,该有的得体庄重还是不能少的。” 苏棠若想怼他,自然有话等着他。 “好啊,既然伯爷想妾身端庄持重,那妾身便就端着好了。”她忽而从他身上跳下来,站得离他远了些,“希望以后晚上的时候,伯爷也能说这样的话。” “我不是……” “青雀,你们端水进来。” 苏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喊了候在外面的丫鬟进来。 见如此,霍令俨后面的话也就咽下去了。他抬着眉毛看了妻子会儿,见她的确是没有真正生气后,这才收回目光去。 屋里丫鬟来来回回忙碌着,苏棠既然醒了,便也不打算再睡。 丫鬟们伺候着她换了衣裳,然后她坐在了梳妆镜前,青雀在帮她梳头。 霍令俨漱完口洗了脸后,走到妻子跟前对她说:“营里有要事,我先走了。临走前会去母亲那里一趟,你想出门的事情,我会跟她说一声。另外,你自己也去跟祖母老人家提一句,免得老人家担心。” “多谢夫君。”苏棠立即喜笑颜开。 霍令俨却是扯了下脸皮,似笑不笑的样子:“有事就喊夫君,无事只是伯爷。” 这话说得就像是在调.情了,苏棠从铜镜里往身后看去,见丫鬟们都垂着脑袋做自己的事儿,都跟没听到这句似的。而那个站在身后的男人,脸色晦暗不明。 “妾身知道了。”苏棠只回了这么一句。 霍令俨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有些失态了,于是只又叮嘱交代了一句,然后离开了。 苏棠照例去荣安堂跟福寿堂请安,请完安后,去了医馆。 “你来了啊,走,我们去隔壁屋说。”程氏瞧见苏棠后,直接拉着她去了厢房。 关起门来后,程氏笑着问:“棠姐儿,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如今你做的那个玉梨霜,卖得越发好了,每隔几天你派人送来一些后,基本上当日就被抢空了。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一个人做这些,一来太辛苦了些,二来,也是实在慢了些。所以,有没有想过,招收几个学徒来?” 招 分卷阅读140 收学徒这事儿,苏棠也考虑过。不过,这事还得深思熟虑一番,不能着急。 “这事我再想想,暂时不着急。”苏棠想着说,“舅母,我是觉得,之所以我的东西卖得好,也是因为大家之前从未见过这种胭脂水粉,好奇了些。再加上,城里的贵女们甚至包括宫里的娘娘,都在用。好像谁若是不用,就跟不上潮流似的,这是跟风效应。若是谁想买随时就能买得到,怕是大家就不会太在意了。” 很多东西,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程氏点点头:“你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又说,“你是个有主见的,我倒是不担心。” 苏棠道:“我今儿又带了些来,一会儿让青雀拿进来。对了,舅母若是忙的话,不必管我,我自己在这里坐坐就成。” 程氏好奇:“你一个人在这里坐着干什么?你来医馆,不是找我的?” 苏棠说:“是来找舅母的啊,不过你现在忙着,不必耽误时间管我。等你不忙了,我们再细细说些未来的打算。刚好,我也利用点时间做点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撵我走了。”程氏笑着摇摇头,却是站了起来,“我还想呢,刚好趁着这个与你说话的机会偷偷懒。你是不知道,我天天一个人从早忙到晚,有多累。” 苏棠知道医馆里生意好,于是忙说:“要不再请两个大夫来帮舅母的忙?其实这些都是小事情,舅母可以自己看着安排的。” 程氏说:“虽然现在累,但真的还好。再累的时候,我也是经历过的。再说,请大夫也不容易,哪能是想请就能请得到的。”她一边说,一边捶了捶腰,脸上却满是笑容,“等哪日我找到合适的人了,直接就用了。” “那也好。”苏棠同意,“若是舅母寻到了觉得好的大夫,直接用了,不必问我。” “行了,你忙,我也去忙自己的了。” 程氏离开后,苏棠便从一旁书架上拿了本书来。又拿了笔墨纸砚,一边看着书一边写着东西。 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苏棠才坐一会儿,就觉得背上全是汗。青雀被她打发去外面帮忙了,没人帮着扇风,于是她搁下笔来,自己拿了扇子扇风。 这间屋子有一扇小窗户,窗户朝着北面开。窗台下是一张大炕,当然,这大夏天的,炕自然是没烧的。 窗边许是有些凉风,苏棠便拿了书,坐去了炕上。窗户外面是一条街,苏棠坐过去后,伸手将窗户支开。 虽说外面也是一条街,但街对面是一排排住户,与前街的热闹繁华不同,这后街很是清静。窗外有几棵粗壮的大树,树能遮阳也能纳凉,苏棠靠在窗台上,微风拂面而来,她觉得舒服多了。 正看得入神的时候,忽然有一个纸团扔在了她的书上。 苏棠捧着书人没动,脸上表情却是僵住了。望着那个纸团,其实她都不必拆开来看都知道,肯定是齐王差人扔过来的。 苏棠坐着久久没动,她想了很多事情。继续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她该找个借口离开齐王的掌控。 可借口不是那么好找的。 她都可以猜得到,等她这次出来,齐王怕是等了很久了。 装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苏棠静坐了会儿后,还是拆开了那纸团。果然,是齐王约她见面。 还是老地方。 苏棠还是像之前一样,将纸团烧掉后,稍稍理了下衣裳,然后去了外面。 “舅母,屋里呆得久了,我嫌闷,我出门逛逛去。” 程氏道:“大热天的,外面那么晒,你现在出去不怕晒黑了?” 苏棠心情不太好,但为了不让人察觉到她不高兴,硬是挤出笑来说:“我坐马车里,晒不着。” “你这孩子,就是呆不住。”程氏拿她没办法,又叮嘱,“一会儿就回来。” 苏棠应了一声,带着青雀走了。 还是那家成衣铺子,马车停在铺子门口。青雀扶着苏棠下来,苏棠心中正紧张踌躇着,想着,一会儿到底要怎么应付齐王。 又想着,若是日后叫霍令俨发现了她是齐王送去他身边监视他的一枚棋子,他又会待自己如何?若是一句话打发了自己倒是好说,左右她也是渴望能够尽早离开霍家的,可若是他恼羞成怒要了自己小命呢? 她不想死啊。 “夫人,伯爷。” 苏棠本就心虚,乍一听到青雀提了句“伯爷”,吓得腿软,一脚踩空,险些从车上摔下来,好在被一道有力的臂膀拉撑住了。苏棠惊魂未定,猛然间抬眸看去,就看到跟前这个一身戎装的男人。 “伯……伯爷。”苏棠冲他笑。 霍令俨如今不但是城门的兵头,更是陛下钦点的一千禁军的头领。所以,平时除了要顾及城门守卫的工作,定期也得带着一千禁军进行军事演习。 这不,正打马从西城门过来,打算往城外去呢。 071 “笑得不怀好意。”霍令俨轻声斥责一句,冷着张俊脸,也不晓得生气给谁看,“看 分卷阅读141 到我就这么害怕?想什么呢,路也不好好走。” 苏棠惊讶于他竟然能看得出来自己在害怕,忙问:“妾身何曾害怕了?”她跟他顶嘴,“就算是怕,也是叫伯爷吓的。伯爷不是在城楼上么,这会子怎么在大街上乱逛,还偏叫妾身给碰到了……伯爷是不是故意的。” 霍令俨深深望了眼人,打嘴仗他是从来打不过她的,也不屑于与一个女人吵架,于是才问:“大热天的,跑出来干什么?” 他回头望了眼,见是一家成衣铺子,想着该是臭美想买新衣裳了,于是脸险些没绷住,扯了扯唇,露出个浅笑来:“不是才做了几身新衣裳吗?” 苏棠抱着他胳膊倚在他身旁,有些撒娇意味的说:“那我还不能多买几身衣裳穿吗?若是爷嫌我穿得多,我便回去好了。” “算了,你去。”霍令俨根本也没有那个意思,见她还抱着自己手臂不肯松开,霍令俨目光四下望了眼,虽则这个时候正是中午,又晒又热街上人还少,但终究还是在意的,于是提醒道,“大街上,注意身份。” “哦。”苏棠立马避开他,故意隔了很远的距离,“这样行吗?” 霍令俨知道她这是恃宠而骄,故意的,倒也没管,只是笑着摇摇头。 “带银子了吗?”他问。 苏棠点头:“带了啊。”又忙说,“若是伯爷怕我银子不够花,也可以再给我一些。对于买衣裳买胭脂水粉这些,妾身是从来不会嫌多的。” 苏棠本只是逗他的,说几句玩笑话而已。没想到,他却当真了,还真掏出一张银票来。 “我因公出门带的钱都不多,这里是一百两,你先拿去。” “爷……”苏棠有些感动了。 霍令俨尚有军务在身,耽误不得时间。所以,将银票递给一旁的青雀后,就翻身跳上了马。 男人一身戎装,双手勒住马缰,腰背挺得笔直。他逆着光看过来,苏棠迎着光仰头看去,只看到他四周散发开的光圈。 “别傻站着了,进去。” 关心了一句后,霍令俨双腿轻夹了马腹,打马离去了。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苏棠呆呆立在原处看了好一会儿。而铺子里,一袭紫衣负手立在窗前的男子,正阴着张脸看向外面。 旁边候着的小太监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他将目光从外面收回后,又抬眸望望主子,却冷不丁打了个寒噤。主子此刻的这张脸,可真是够难看的。 这个苏氏也是,之前说的如何爱慕殿下,如今这心变得也是够快的。就是不知道,她是真的变了心了,还是只是与那霍伯爷逢场作戏。 “殿下,那个……苏氏已经进来了。” 芮福此刻是真不想说话,就怕被迁怒。但见主子一直不动,少不得要提醒一句。 齐王敛了敛神,这才举步离开,往后院去。 苏棠已经被掌柜请到了后院,此刻正一个人站在廊檐下。见齐王走进来后,她立即迎了出来。 “叩见王爷。”她依礼请安。 齐王停住脚步,立在她面前,目光就那样直勾勾打量她。两人站在烈日下,正午的阳光曝晒在两人身上,干热得仿若浑身都能着火一般。 可苏棠却觉得,此刻自己的心,犹若落入冰窖般,寒得发怵。 齐王不唤起,苏棠只能一直弯着腿曲着身子。起初倒还能撑着,但时间长了,腰腿酸麻不说,烈日当头,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踉跄着,眼前一黑,她身子不自觉晃起来。 “才这么点时间,就受不了了?”齐王终于开了金口。 苏棠知道他为何要惩罚自己,所以,一切都能忍着。若是这样罚了自己可以让他心里快活一些的话,她倒是愿意的。 罚站总比罚别的好。 “妾身受得住。”苏棠忙又站直了些,还在强撑。 苏棠站在烈日下曝晒,齐王自然也是。一旁芮福到底担心自己主子身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走过来劝着说:“王爷,伤着她不值当什么,可千万别伤了您的身子。” 齐王冷冷睇了他一眼,芮福忙缩了下脖子,不敢再说话。 直到苏棠晒得满脸通红,脸上脖颈处也都流下汗来,齐王才说:“行了。” 说罢,绕过苏棠,率先朝屋里去。 芮福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声说:“王爷这是饶了你了,霍伯夫人,快些跟着进来。” “是。”苏棠头晕得很,白花花的太阳晃得她眼前一片空白,突然起身起得猛了,又眼前猛然一片漆黑,她知道这是起得急了脑袋缺血的缘故,忙站着不动。 缓了好一会儿后,苏棠才朝屋里走去。 屋里,齐王已经坐在了一旁。看到她来了,抬眸冷冷扫过去一眼后又收回目光,没说话。 苏棠垂着脑袋站在一旁,齐王不开口,她也不说话。 “芮福,你先下去。”齐王支开了芮福。 芮福朝苏棠那边看去一眼后,才弯腰应着说:“是,奴才遵命。 分卷阅读142 ” 等屋里只剩下齐王跟苏棠两个后,齐王直接说:“你若是相中了霍伯爷,可以直接与本王说。” “我没有。”苏棠否认。 齐王目光胶着在她脸上,清俊的眉眼轻微蹙起,喉间似是溢出讽刺的轻笑来:“你没有?” “是,我没有。”苏棠语气坚定。 齐王却是不信:“那日在霍伯府,你当本王不存在,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在帮衬着霍三……你现在告诉本王说你没有喜欢上霍三,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说的话吗?” “可是我真的没有。”苏棠再次坚定。 她说的是实话,虽说有些感动,但的确不到动心的地步,更别谈喜欢了。而且她知道原的剧情走向,知道霍令俨将来会是那个为了孟四小姐举兵造反的大反派,她就更不可能会动心。 她不是恋爱脑,不是为了爱情而活的。 她如今与霍伯爷,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合作伙伴。他们将来,终有一天会各自过各自的日子。 许是苏棠一再的坚定,倒是让齐王困惑了。 苏棠掀起眼皮看向齐王,认真说:“那日笙哥儿满周宴,妾身之所以会那么说,是因为妾身知道,现在的霍家就像是个铁桶似的,宅内到处都是霍伯爷的人。霍伯爷当时的确没有发现王爷,但藏在暗处的隐卫未必没有发现,若是隐卫事后告诉霍伯爷,而妾身又帮了王爷,王爷觉得霍伯爷不会怀疑妾身吗?” 许是苏棠说话语气有些急切,齐王颇为恼怒:“你在质问本王?” “妾身不敢。”苏棠声音低了些,却依旧解释说,“王爷是主,妾身是仆,妾身不敢欺瞒王爷。” 齐王生性多疑,还是不信她说的话。 “你若是敢对本王生出二心,本王会让你知道本王的厉害。你若不信,就试试。” “妾身不敢。”苏棠声音很低,却也很卑微。 齐王一直皱眉打量着她,这是他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打量她,他以前都从来没有好好拿正眼看过她。只知道,她是一个小官的女儿,性子乖张跋扈,爱慕自己,愿意为了自己牺牲一切。 这样的人,他遇到过很多,所以也根本不会在意。之所以选她,是因为,她的确是有国色之姿。 从前她嚣张跋扈又蠢又猖狂,他颇为厌恶她这种不自量力的性格,所以倒也没当回事。如今几次照面,她变化一次比一次大,却一次比一次叫他刮目相看,他想不再正眼看她都难。 从前他根本不会担心她的背叛,可如今,他却一直怀疑她已经背叛了自己。 她的一言一行,都处处透着算计的小聪明,却偏偏每回应对他的质问刁难,她都能有一套自己的说辞。每次的解释,倒都能圆得过去,倒成了他的不是了。 “对霍伯爷无心,对本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早安^O^ 第47章 072 苏棠很紧张, 虽然她料到他会这样问, 但当他真正这样问的时候, 她还是觉得心惊肉跳。在霍令俨面前, 她其实很大程度上可以做自己,但在这齐王殿下面前,她是时时刻刻都要高度集中注意力演戏的。 她需要演的,是一个非常痴迷于他的苦情女子。 这辈子,她活到这么大, 于情爱上都是比较稀里糊涂的。对于爱情,她看得很开,所以, 到如今都没有哪个男人有真正占据过她的心,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为了一个男人甚至可以出卖自己的生命了。 这样的戏码,演一次两次还能应付, 可若是日后隔三差五都得演一回的话, 她会觉得很累。 早知道会有今天,当初怎么着也得考表演去。 “妾身的心,一直都在殿下这里。”苏棠的语气很平静,细细品觉,似是还透着股子爱而不得的悲伤哀婉, “殿下信妾身也好, 不信妾身也罢,总之妾身对殿下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殿下要妾身以霍伯夫人的身份进霍家, 纵然妾身再想留在殿下身边,可只要一想到可以帮殿下做事,妾身就开心。殿下,若是您怀疑妾身对您的忠心,您大可想法子让妾身离开霍家,妾身求之不得。” 最后一句话,苏棠说的倒是真心话。 她倒是希望眼前这位齐王殿下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可以趁早帮她想法子离开霍家,也免得日后他跟霍令俨打擂台的时候,她挤在中间被两位大佬轮流欺凌。 齐王皱着眉凝视跟前的人,见她倒算坦荡,并无半点留恋霍家的意思,齐王这才收回目光说: “你暂时还不能离开。” 略一顿,侧头看了眼人,又加了一句:“你放心,等时机成熟,本王会带你走的。” 带她走?带她去哪儿? 难道,日后她逃离了霍令俨,还得留在他身边继续去别家做卧底吗?她不要! 内心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面上却装着平静而又窃喜的样子。 “殿下……真的 分卷阅读143 会救妾身出去吗?”她仰着脑袋,一脸期盼的望着面前的男人,深情凝视,“殿下会带妾身在身边吗?” 齐王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说:“你好好替本王做事,本王不会亏待你。” “是。”她又低了头,轻轻应一声,颇为失望的模样。 两人都沉默,想着各自的心思。 确如她所言,如今的霍家,就好似是一个被铁箍住的木桶,可谓滴水不漏。他曾几次想再送人进去,可根本就没有机会。 如今这苏氏,是他留在霍家的唯一希望了。 他也没有指望她主动去做什么,只是希望在将来哪日他需要的时候,她这根线可以派上用场。 只要她不变心不背叛自己,就一切都好说。 苏棠想了想,主动提了霍令俨与孟四的事情:“据妾身所知,霍伯爷虽则心中尚还无法彻底忘掉孟四小姐,但他也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妥协了,在家族荣辱与孟四小姐之间,选择了前者。” 齐王沉默着,想起那日那个女人一直纠缠不清的那一幕,他便心中一阵烦躁。 见齐王不说话,苏棠撇了下嘴,又说:“妾身知道,殿下对孟四小姐视若珍宝,孟四小姐将来是要成为齐王妃的人。殿下大可放心,孟四小姐始终心里会只有您一个。” 齐王不想听这些,只打发了她道:“你回去。” 苏棠原本紧紧攥着的双手渐渐松开,暗暗松了口气。 “是,妾身遵命。” 苏棠朝齐王行了个礼后,退着走了三步,然后转身离去。齐王依旧伫立在屋檐下,透过支开的窗户看向外面那翩跹的身影,又蹙了蹙眉。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了,齐王这才收回视线来。 苏棠回到医馆,程氏见外甥女满脸晒红,吓了一跳,忙走了过来拉着人问:“你脸怎么了?” “没事,就是晒着了。”苏棠其实觉得脸很疼,但因为不想程氏将注意力过分放在她脸上,所以尽量表现得没事。 “青雀那丫头呢?”程氏四下看了看,并不见人。 苏棠当时在进成衣铺子前,就让青雀拿了那一百两买东西去了。她是为了将青雀打发走,故意寻的借口。 本来说好呆在铺子里等她的,但因为她脸晒得难看,怕叫那丫头起疑心回去跟霍令俨说,所以便没等她。让掌柜的替她留了话,说她有事先回来了,一会儿让青雀自己回来。 “我让她买东西去了。”苏棠随口说了一句,觉得脸太疼了,便对医馆里的打杂说,“帮我打盆凉水来,我敷一敷。” 打了凉水来,程氏亲自拧了毛巾替苏棠敷脸。苏棠手里举着方铜镜,见原本白皙滑嫩的皮肤此番晒得跟猴屁股似的,心中恼得很。 “早知道就听舅母的话,不出去了。”苏棠心中怨怼,却不能跟任何人诉说自己的心事,只能自己生闷气。 程氏这会儿却笑了:“让你别出去你偏出去,现在又生气,怪谁?好了,一会儿给你敷点药,没事的。” 苏棠整个下午都留在医馆内,或看看书,或等程氏闲下来点的时候与她探讨了下有关中医学方面的问题。一个下午下来,苏棠收获颇多,把这段日子做研究积累下来的问题基本上都解决了。 到了傍晚,也该回去了。 她又特意拿了铜镜来照了照,虽然晒伤已经看不出什么来,但这皮肤受过损的就是不一样。表面看不出什么来,但她总觉得脸微微辣得有些疼。 所以一回去后,她就钻进了自己的实验室里,捣鼓了半天,最后顶着一脸油光走了出来。 “夫人,您脸这是怎么了?”青雀看到后,吓了一跳,忙丢下手上的东西走了过来。 苏棠是将时兴的一些花的花瓣捣碎了成汁,然后再混了蜂蜜羊乳,做成一款面膜。这里没有面膜,她只能自己做,总比什么都不做效果强。 “我没事。”苏棠在一旁坐了下来,浑然不在意自己此刻的形象,解释说,“今儿出门的时候晒到了,我怕变丑,所以在脸上敷了些东西,会让皮肤变白变嫩一些。” 青雀头回听说这种情况,将信将疑的:“夫人,您……是真的没事吗?” “我没事。”苏棠冲她笑,“这方子都是我在古籍上找来的,古人早有用过的。” 青雀点点头:“没事奴婢就放心了。” 苏棠四下望了望,没瞧见枸杞,就问:“枸杞还没回来吗?” 枸杞今儿请了假,说是要回家看看她爹她娘。想她平常一年也难得回去几回,苏棠就准了。只是说好了早去晚回的,这会儿子没瞧见人回来,苏棠难免有些担心。 紫芳回说:“枸杞姐姐还没有回来呢。” “这已经挺晚的了……”苏棠打发紫芳说,“你去前头找常安,让他派一个人去枸杞家瞧瞧,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绊着了。” 苏棠才吩咐完,外头枸杞便走了进来。 紫芳忙快步走过去说:“枸杞姐姐,你可 分卷阅读144 回来了。再不回来,夫人可担心了。” 枸杞拍了拍紫芳手面,然后一脸藏不住的喜色朝苏棠走来。 苏棠瞅着她,等她走得近了,问:“回一趟家而已,就高兴成这样……说,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没什么喜事,奴婢能有什么喜事。”枸杞矢口否认,可声音却又轻又柔,带着几分女儿家的娇媚,像是在害羞般。 苏棠看出了一些名堂来,对枸杞道:“你随我进来。” 说罢她起身,往内室去。 进了内室后,苏棠在窗边坐下:“这里就你我两个,说,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是,不是,奴婢……呀,夫人,您脸怎么了?”枸杞原是一直垂着脑袋的,这会儿抬起头来,才发现苏棠脸上有东西,于是惊得喊了出来。 苏棠觉得她大惊小怪的:“你以前最是沉稳的,怎么回家一趟,也变得咋咋呼呼了。” 枸杞还是关心问:“您没事?” “我没事,你就不必担心我了。”苏棠基本上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于是拉过她手问,“是不是要嫁人了?” “夫人。”枸杞又垂了脑袋去,一副十分羞涩的模样。 原本高高壮壮的一个大姑娘,此刻柔柔娇娇的,也真是为难她了。 苏棠替她高兴,笑着问:“可是那回在郊防营见到的那个?” “嗯。”枸杞终于承认了。 苏棠说:“这是好事啊,你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是个好姑娘,就该幸福美满。你放心,放你出去的事儿,我会去跟太夫人说。老太太仁慈,想必会很高兴。” 太夫人那里,枸杞倒是不担心的,她只是有些不舍。 “夫人,我跟傅大哥商量好了,就算将来成亲了,我也会继续留在夫人身边。”枸杞说,“他说他是军人,常年呆在军营里,不能日日陪伴我,所以,我若是只身一人留在家里,也会寂寞的。傅大哥说,夫人您是好人,孝敬伺候您一辈子,是应该的。” 苏棠轻哼:“一口一个傅大哥,你的心都被勾走了。” 枸杞微黑的脸一红,窘迫得都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夫人,您取笑奴婢。” 苏棠道:“没想到这么快,日子定了吗?” 枸杞说:“傅大哥家里没什么人,所以,日子是我爹娘定的。爹娘很高兴,说我不小了,亲事宜早不宜迟,他们说傅大哥能娶我是我的福气,想我赶紧嫁了。” “日子定了,就是在这个月……” 枸杞声音越来越低,也是有些为难的。 苏棠握住她双手说:“你是我的丫鬟,你出嫁,我自当给你准备一份嫁妆,会让你风风光光的。这样,一会儿我带你去太夫人那里,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老人家。” 073 枸杞成亲这日,苏棠亲自去了趟方家,算是给枸杞撑场面。方家住在外城的最外边,黑漆漆的泥瓦房,十分简陋,不过还算干净。苏棠大概打量了下,这一排的屋舍大多都是这样。 方家热闹得很,左邻右舍都围过来看热闹。苏棠到的时候,方家二老也亲自迎了出来。 “夫人,您可是贵人呐。我家大丫常提起你,说您如何如何好,简直就是那活菩萨。”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妇人,苏棠上下打量一番,猜着她该是枸杞的母亲。 “枸杞原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后来老太太给了我,她勤奋能干,我也喜欢她。现如今她能觅得如意郎君,我也替她高兴。”苏棠回了方婶子几句话后,站在方家屋子前。 她衣着华贵,又生得花容月貌,与这里只着粗布衣裳的普通百姓完全不一样。只往那里一站,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她去了。 其实苏棠今儿已经特意穿得低调了许多,只是毕竟是枸杞大婚的好日子,她也不能穿得过于素净。方婶子上下打量苏棠好一番,笑眯眯的要过来摸苏棠的手,被青雀挥开了。 青雀扶着人说:“夫人,咱们进去看看枸杞姐姐。” 方婶子这才说:“对,对,夫人您请进来。”一边邀着苏棠进去,一边冲围堵在旁边的邻居说,“我家大丫体面,我家大丫日后要带我跟她爹享福了。嫁了个吃皇粮的,成亲还有伯府夫人亲自过来送嫁。” 住在这里的都是平民中的平民,平时打交道的也都是些普通老百姓。像苏棠这样的勋贵人家的贵夫人,他们就算见也是远远见过,这般站在眼前让他们看,还是头一回。 枸杞没有闺房,如今是从她妹妹屋里出嫁。 苏棠进去的时候,枸杞妹妹正伴在枸杞身边。看到主子来,枸杞忙起身行礼,然后对她妹妹说:“二丫,这是夫人,快给夫人磕头。” 二丫不过才十三四岁的样子,生得小巧玲珑,闻声就要给苏棠跪下,苏棠说:“不必磕头了,行个礼就行。” 二丫看向她姐姐,枸杞冲她点头,二丫学着她姐姐的样子略笨拙的行了个礼,然后枸杞打发她走了。 屋里只剩下主仆几人,枸杞眼眶忽 分卷阅读145 然红了:“家里这般简陋,夫人您怎么还真来了。” 青雀搬了张凳子过来,苏棠坐下后说:“我来是想看看咱们枸杞的如意夫婿到底长什么样,再说,我也得叮嘱他几句。日后若是对你不好,我找他算账去。” 枸杞眼眶更红了。 苏棠调侃她说:“这还没嫁就哭成这样,想来是嫁得不情愿。你要是不愿意嫁,左右抬人的花轿还没来,后悔还来得及。” “不是。”枸杞着急喊了一声后,忽而发现自己失态了,才垂着脑袋慢吞吞说,“夫人,您就别逗奴婢了。” 一旁的青雀道:“那你也别再哭了,嫁人是好事啊。再说,你日后也还是要留在夫人身边的,也不会主仆分离。” “对,不哭了。”枸杞忙擦眼睛。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吹打声,方婶子匆匆跑进来说:“傅家来人了,快,红盖头盖上。” 方婶子给女儿盖红盖头,苏棠率先走了出去。 小院门口,一个穿大红喜服的高挺男人,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进来。那人看到苏棠后,微一怔,继而大步上前来。 “常听大丫提到夫人,没想到夫人今儿真的来了。”他十分礼貌,但却没弯腰,这是军人的姿态。 “你就是傅青?”苏棠问他。 “是。”他回了一个字。 苏棠目光毫不避讳的上下打量,见他的确气势不凡英武挺拓,忽然就有些明白为何枸杞那般自卑了。但想来爱情就是这样,看对眼了就成,旁的不必在乎。 “既是娶了枸杞,便要对她好。若是哪日对她不好了,我就第一个不放过你。” 傅青笑了笑,点头应着。 苏棠没跟着一道去傅家,目送仪仗接了新娘子走后,她就回去了。三天后,枸杞就梳着妇人头回来了。 “你才新婚,怎么不在家多呆几天?” 枸杞说:“夫君也就三天的假,今天陪着奴婢回门省亲后,就去了营里。奴婢一个人不想呆在家里,又没有公公婆婆需要侍奉,所以,就想着回来了。” 苏棠略点了点头后,这才上下细细打量枸杞,不由得抿嘴笑了起来。 这枸杞若论容貌,的确生得平凡了些。不过,女人的美,一来看皮囊,二来还是看状态的。 如今枸杞觅得了如意夫婿,想来小两口是恩爱的,有了爱情的滋养,再平凡的女人都会变美。梳了妇人头成了小媳妇的枸杞,身上自然多了几分别人难有的韵味。 苏棠知道她脸皮薄不经逗,所以也不再逗她,只说:“没想到,你夫君这大婚,竟然只有三天的假。” 提起傅青来,枸杞似是有说不完的话,忙就道:“郊防营的杨将军十分看重他,那日大婚,杨将军也都亲自来了。夫君说,他别的给不了我什么,这辈子唯一能够给我的,就是替我谋个将军夫人的名号。” “杨将军?”苏棠略诧异,“那日大婚,他也去了?” “是啊。”枸杞听出主子话中不对劲来,望了过来,“夫人,是觉得哪里不对吗?” 苏棠心里的确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没说出来,只道:“没有哪里不对,他是郊防营的大将军,傅青是他的兵。手下的兵娶亲,他亲自来一趟也是合理的。只是我没有想到,傅青竟然这般得重用。” 她原以为这傅青不过只是郊防营里一枚普通的兵,却不曾想到,竟然这般得杨续重用。那杨续将来可是齐王的左膀右臂,若这傅青得他重用,是不是说,这傅青也是齐王的人? 若他真的是齐王的人,那么他娶枸杞,是不是就别有目的了? 毕竟这些只是她自己的猜测,没有证据的事情,她也不敢乱说。万一他是真心对枸杞的呢? “对了,你与傅青不是多年不曾相见了吗?”正当枸杞要出去的时候,苏棠又问了一句。 枸杞折身走了回来:“小的时候是邻居,几年前他搬走了,之后再没见过。那日城外见到面后,大家聊起小时候的事情,都很开心。奴婢……奴婢不敢瞒夫人您,这些日子奴婢常常请假回家,其实就是想见一见他。” “他父母早亡,只有一个叔叔。但叔叔也有自己的儿子,平时便不住在一起。” “我对他好,他也对我好,我们……”枸杞咬着唇,没再说下去。 不过,苏棠却是有些明白的。枸杞虽有父兄,但从小就被父亲卖了,想来那亲情也没多浓厚。而这傅青父母早亡,只寄养在叔叔婶婶篱下,想必日子也不会多好过。 两个人都是可怜人,想必自会相互珍重怜惜。 见她打从进来后脸上的红晕都没褪去过,苏棠说:“你如今已不是卖身的奴仆,只算是霍府的长工,早已不是奴才,往后你我之间只以你我相称。再说,你如今嫁的可是兵,他又于你有诺言,你做将军夫人也是迟早的事。” “夫人。”枸杞脸更红了,扭扭捏捏的,“他是哄我的。” 苏棠笑着道:“是不是哄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行了,下去忙 分卷阅读146 。” 枸杞出去后,苏棠懒懒靠在大引枕上,方才脸上的那些笑意,也渐渐一点点退去了。此刻心中只有一个疑惑,这傅青,到底是不是齐王的人。 她绞尽脑汁使劲想着原里的剧情,可不曾记得起来,日后齐王登基为帝,身边是否有一位叫傅青的名将。 八月十五中秋节前两日,宫里下了旨意来。说是陛下于十五这日在宫里办了中秋宴,择了些人进宫去同乐,而其中,便就有霍家的人。但这种进宫参加皇家宫宴的好事儿,也不是谁都能赶得上。 按着规制,自然是有爵位的人才够得上资格去。女眷中,自然是太夫人伯夫人带着霍大小姐前去。 而男眷中,自当只有霍伯爷霍令俨有这个资格。不过,陛下圣旨交代了,让霍伯爷带着霍小二爷一道进宫去。 接完旨谢完恩典后,众人站起身子来,那宣读旨意的小太监笑眯眯说:“恭喜霍伯爷,贺喜霍伯爷。” 像这种勋贵参加宫宴的事儿,以前太上皇在位的时候,霍家从不缺这样的殊荣。不过,近几年来,霍家却是从没有过的。 今儿这遭,是头一回。 但苏棠却想着,这太监嘴里道喜,怕并非霍家有幸进宫参加中秋宴这么简单。若她猜测没错的话,想必是幸姑得了哪位娘娘或者哪位王爷的青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没了,所以更新迟了2333 第48章 074 接完圣旨, 各自回了各自的院子, 关起门来后,二夫人少不得又要当着二爷的面抱怨一通。 “我的筌哥儿才是伯府嫡长子,凭什么越过我的筌哥儿,却让三房的儿子去?”二夫人越想越生气,难免又要重提旧事来, “都怪老太太,老三是在她身边养大的, 她偏心眼。当初就是她老人家亲自进宫去请封老三为伯爷的。现在倒是好,这阖府就算是他们夫妻的天下了。” “往后……可还有你我立足之地?” 不论二夫人说什么, 二爷都一句话不说。像今天这种吵吵嚷嚷的时候, 从前不知道已经出现过多少回了。 起初他会劝着, 劝她冷静些。可如今, 他是劝都不想劝了。 就让她吵, 等她吵完了吵累了, 自然就会安静了。 “表哥,你怎么也不说句话。”二夫人一个人抱怨,没人配合,总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便跑过来说,“你说是不是?当初若不是老太太请封老三为伯爷, 今天带着儿子妻子入宫的,就是表哥你了。” 二爷轻微叹了口气,这才抬眸看来, 目光纯澈干净,瞧不出喜怒哀乐,他只用最为平和的语气说话: “你认为……我如今这副模样,能重振家威吗?”他拍了拍自己废掉的那双腿,没有激烈的言辞,也没有失望的表情,有的只是一种认命的妥协,“你抱怨老太太,是站在你自己的角度去想的。但老人家不能,她必须考虑整个霍家的荣辱安危。” “我想,若是我这双腿没有废掉,祖母老人家也必然不会这样做。”他叹道,“我明白你心中有怨气,但你只看到人家人前的荣辱,又何曾看到人家背后付出的汗水?” “你以为老三容易吗?他肩负振兴家族的使命,他可以连最心爱的女人都舍弃。还有苏氏,你以为……她就只是一个安静享福的贵夫人吗?”二爷目光略黯然一些,目光从二夫人面上挪开,看向了窗外已经开出花苞来的桂花,语气淡淡,仿若透着些冷漠疏离,“她能做到的一切,你在她的这个位置上,未必做得到。” “三弟看重她,想必她是有她的好的。” 二夫人也知道或许自己丈夫说的有道理,但她就是不愿意承认,她就是觉得不公平。 “不让我坐在那个位置,怎么就知道我不行?”二夫人心里挺不爽的,斜着眼睛瞪二爷,“表哥,我怎么觉得你对苏氏印象挺不错的?可别忘了,她当初是用什么肮脏的手段嫁来霍家的。” “你去看看筌哥儿怎么了。”二爷忽然转了话题。 “什么怎么了?”二夫人立即扭头朝窗外看去,见儿子女儿蹲在地上,也不知道玩什么,兴奋得很,立即叉着腰大步走了出去。 一边走一边骂丫鬟婆子们,骂声渐渐远去,霍二爷垂了头。 他坐在木匠专门替他定做的轮椅上,手下意识抠着扶手上的花纹,目光垂落在自己那双腿上……沉默。 想当初,他也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少年将军,如今却只沦落到这种地步。出不去门,守在这方寸之地,日日见着的听着的,不过就是这些婆婆妈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 他有理想有抱负,他也还年轻,可机会……却是没有了。 已经入了秋,但秋老虎的劲儿也很足,这几日反倒越发热了起来。苏棠贪凉,晚上睡觉就喜欢穿得薄薄的。 一层薄纱裹在身上,里面肚兜上绣的花儿都能瞧得清清楚楚。一身雪白若隐若现,霍令俨有想过,她是不是故意的。 苏棠还真不 分卷阅读147 是故意的,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她最性感的睡衣都穿过,这点又算什么啊。而且,她只是在内卧才这么穿,外间丫鬟婆子们都在的时候,她又没有这么穿。 苏棠扎着头发坐在窗边忙碌,案头点着两根婴儿手臂粗的蜡烛,她则埋首一边翻书查阅一边记笔记。 霍令俨洗完澡出来,在她对面坐下。苏棠余光瞥到了,不过,她正忙着,没空搭理人。 等了良久,还是霍令俨忍不住先开了口:“今儿太晚了,明儿再忙。” 说罢,就要夺她的书。苏棠一把按住,皱着眉瞪着人,一脸的不高兴。 “爷要是累了,就自己先去歇着。”苏棠护着自己的书册说,“我这儿点着灯,可床离得远,又碍着您什么事儿了。” 霍令俨耐着性子说:“今儿太晚了,该歇了,你明儿再看这些书也是一样的。” “可是我不累啊。”苏棠觉得奇怪,“我又没打搅到你,我又不累,我就不听你的话。” 霍令俨看着她,不知道她是真没听懂还是装的。 苏棠眨眨眼睛,脑子灵活转了下,有些明白了。不过,她却是装着不明白的样子,继续装傻充愣。 既然想,为什么不直说?她非得要他说出来不可。 霍令俨终是有些不耐烦了,皱着眉问:“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明白什么啊?”苏棠跟他装糊涂,她也学着他的样子皱眉,“爷发脾气也真是莫名其妙。” 霍令俨定定看着对面的人,看了半饷,愣是没说一句话。苏棠则不再理她,低头继续忙自己的。 霍令俨忽然站起身子来,倏地一下站起来,笔挺立在炕边儿。苏棠仰头看去,冷不丁的,就被人一把抱了起来。 抱着人,直接往床边去了。 苏棠抡拳头捶他,却是没绷住,笑场了。 霍令俨终于知道她是装的了,心里也有些生气,有些小报复的意思。于是在床上,狠狠的惩罚了她一番。直到被一次次折磨后实在受不住了求饶着喊好夫君又妥协又道歉又主动亲他抱他的时候,他才算是作罢。 “下次还敢不敢?”他压着她,头上的汗珠颗颗滴落,砸在她雪白透着些红痕的雪肌上,两人都大汗淋漓,此刻都颇为激动的喘息着。 苏棠一头长发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她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不敢了。”她真的是怕了。 以前只晓得他厉害,可她却觉得一切都十分舒适,恰到好处的舒适。而今天,她算是真正领教了,这个男人,不好惹。 于是她搭着些哭腔求着说:“爷饶过我,我知道错了。” 见她难得的软而乖,霍令俨于心不忍,纵然觉得其实并未酣畅淋漓,却也克制住了。若说强来,未必不能,只是他总不愿那样。 翻身下来后,他躺在她身侧。苏棠许是怕他一个不高兴又压来,于是难得的讨好,朝他怀里挤了挤。 他伸手,将人抱住了。 黑暗中,没人说话,寂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两人都有些睡不着,苏棠想起今儿宫里传来的那道圣旨的事儿,于是翻了个身,面对着人问: “幸姑的婆家,爷想好了吗?” 霍令俨仰躺着,一只手臂被苏棠枕着,他手绕过苏棠肩膀,搂着她。他略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人细嫩的皮肉,闻声,目光微闪了下,才说: “这得看幸姑自己的意思。” “幸姑真的有那么大的权力选择自己的幸福吗?”苏棠是不相信的,“这回宫里的中秋宴,为什么圣旨中特意提了幸姑?会不会是哪位娘娘看上了幸姑?” 霍令俨道:“或许只是太妃想她了。” “那也有可能,许是我想多了。”苏棠道,“陛下也特意叮嘱带小南瓜去,我就怕他太皮,会惹出祸端来。这都怪爷,平时给宠坏了,看他现在这无法无天的样。” 霍令俨说:“有祖母老人家在,不会有事的。” 苏棠:“这可是爷说的啊,那进宫后,我可不管他了。” 黑暗中,霍令俨侧头看过去一眼,笑了笑,没再接话。 只搂着人道:“睡。” 苏棠嫌热,翻了身,准备离身边这个火炉远一些。却不料,人还没逃开呢,就又被捞了回去。 苏棠一动不敢动,眨巴着眼睛。直到确定他只是想抱着自己睡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闭上眼睛酝酿睡意,却是再也不敢乱动。 十五这日下午,苏棠抱着儿子跟着太夫人进宫,先去了霍太妃的宫里。这是苏棠头一次见到霍太妃,之前虽然也有进宫过,但是却没有机会前来拜见她老人家。 行了礼后,霍太妃赐了坐,苏棠这才抬头去打量人。 霍太妃瞧着大概四十多的年纪,不算太老,头发也还是纯黑的。只是毕竟也上了年纪,脸上的纹路还是有的。但因为底子好,便是老了些,也依旧优雅高贵。 分卷阅读148 苏棠觉得,幸姑这模样,倒是挺像太妃的。 太妃也很喜欢幸姑,一来,就让幸姑坐去了她身旁。因为霍家这两年出了事儿,太妃也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娘家人了,这回难得陛下开恩,她才能见得到。 “真没想到,幸姑都长这么大了。”太妃感怀,又想起家里侄子战死侄孙死的死残的残的事儿,难免要哽咽起来,她看着坐在苏棠腿上的小南瓜,到底露出些笑容来了,“真好,真好,只要是咱们霍家还有人,就什么都不怕。” 又说:“瞧着这孩子挺机灵的样子,可会说话了?” 太夫人回说:“会说几句话,但不利索。路倒是会走了,就是心急了些,才会走就想跑,常常会摔着。” 太妃笑起来,朝小南瓜招手:“来,走到本宫这儿来。” 苏棠放他下去,摸着他脑袋哄着说:“笙哥儿在家是不是答应娘的?要乖乖的?” 075 小南瓜不过才十五个月大,懂什么。母亲说什么,他就瞪大眼睛望着母亲。 在家皮得很,恨不得递个蹿天猴上天去。可到了宫里,见这是陌生的环境,他也拘谨。苏棠让他去太妃那儿,他不肯,只扒着母亲腿不肯走。 太夫人乐呵呵笑起来说:“这孩子在家的时候是真皮,没想到,也有这么蔫的时候。许是头一回来太妃宫里,见四周是陌生的环境,到底有些不敢放肆。” “你抱着他上来我瞧瞧。”太妃又招了招手,这句却是对苏棠说的。 于是苏棠只能抱着儿子站起来:“是。” 走到太妃身旁,幸姑立即捏了把侄子的脸,皱鼻子瞪他哄他玩儿。小南瓜见是姑姑,立即咧开嘴巴笑,小手挠啊挠,要伸过去挠姑姑。幸姑拽着他手,不让他动,小南瓜抽了两下,然后着急着哼了起来。 一边着急一边看着母亲,颇有些向母亲告状的意思。 苏棠却根本没搭理他,只对太妃说:“这孩子太皮了,还请太妃娘娘不要怪罪。” 太妃却十分喜欢,握了握小南瓜手说:“他才多大点的孩子,懂什么。皮点好,皮点聪明。”又转头看向坐在一旁的太夫人,笑着道,“我记得,令俨小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才多大点的时候,就很皮。” “这孩子像他爹。”太夫人说,“模子像,性子也像。记得老三很小的时候,也是这般。后来渐渐大了,就变了性子,到如今,更是沉默寡言心思大,连我都猜不透他的心。” 太妃笑着点点头:“令俨是个好孩子,好在还有他。” “太上皇驾到。”门口的小太监忽然喊了一声。 太上皇来了,苏棠忙抱起儿子跟着太妃太夫人一起跪了下来迎接。殿门口,一个穿着明黄色常服的老人负手踱步走了进来。 走得近了,先伸手扶起太妃,然后对其他人唤了“平身”二字。 起身后,苏棠才敢正眼去看这位太上皇。老人家岁数挺大了,满头华发,连眉毛都是雪白的。只是瞧着样子,精神似乎很不错,走路步子迈得稳而快,背也直,并不似别的老者那般佝偻着背。 在这里呆的时间也挺长了,又见太上皇来,再说体己话已是不便。所以,太夫人便起身告辞。 如今是一朝天子一朝臣,皇宫里早就易了主,所以太上皇也早不再管朝政之事,只每日与太妃作伴。这次的中秋佳宴,陛下倒是邀请太上皇与太妃一起共乐,只是被太上皇拒绝了。 此番太上皇来,就是与太妃一起过中秋的。 太上皇与太妃年纪虽差得大,但太上皇却对太妃十分宠爱。自从当年太妃进宫后,太上皇便没有再宠幸过其她女人。 后来太妃生了十三王,太上皇也是十分宠爱十三王,到哪里都要将十三王带上。甚至有人传出……陛下有意废黜太子,改立十三王为东宫储君。 十三王的确比其他任何一位皇子都得宠,以至于叫如今的陛下看不过去,直接举兵逼宫了。 十三王性子温润醇厚,当年太子逼宫,十三王手上是有兵马的。若是他举兵打着“勤王”的旗号领军入宫,未必不能名正言顺坐上皇位。只是,他放弃了这个机会。 拿手中数万兵马,换取了自己父皇母妃的安康。而他自己,也立即去了封地,做了逍遥自在的地方王。 陛下留了霍太妃一命,对霍家,也未赶尽杀绝。这些年,陛下自然是有派了探子暗中盯着十三王,见他的确整日沉迷声乐美食,并无野心,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渐渐的,为了平衡诸王的权势,又重新重用起了霍家。 如今中宫无后,东宫无主,六宫之事,便由四妃打理。贵妃为首,其她三妃协理。 从太妃宫里出来后,太夫人领着苏棠等人去了贵妃的启祥宫。到的时候,启祥宫里早莺莺燕燕的坐了满殿的,除了有宫中的妃嫔外,还有诸世家贵女及官家小姐。 太妃带着人请了安后,贵妃赐了坐。 如今霍家又得宠,满殿的都是聪明人,自然不会冷落了霍家人 分卷阅读149 。便是苏棠,也有人主动找她搭话。 满殿的人挤在一起说了些话后,陛下那里传了话来,说是晚宴要开始了,让移步清风玉露台。所以,才坐下来没一会儿功夫的苏棠,又抱着儿子跟着大家一起去了清风玉露台。 路上,三公主跑到了她身边来。 苏棠见状,忙弯腰请安说:“见过公主。” “免礼免礼。”三公主挥挥手,随性得很。 苏棠望了眼前面,低声说:“三殿下,您怎么来这里了?” 三公主噘嘴:“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啊,成日呆在母妃身边,这个规矩那个规矩的,烦都烦死了。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会说话,不像那些人一样无聊,我觉得与你呆在一起挺好的。” “多谢殿下夸赞。”苏棠时刻遵守着君臣之礼,不敢逾越半分。 三公主见她如今这般守着规矩的样子实在无聊,与那日霍府上有趣的人似是判若两人,三公主觉得扫兴,自己又跑走了。苏棠刚松了口气,旁边又有一道温婉的声音响起: “三公主就是这般爱玩儿的性子,霍伯夫人不要放进心里才好。她走了,只是想去找好玩的,并不是对伯夫人不满。” 苏棠扭头看去,近在眼前的,是一个穿着杏黄色衣裳的温婉女子。她脑子稍稍转了转,便有些印象,想起来了,这位是淑妃的娘家侄女,薛家的三小姐,也就是三公主之前口中常常提到的薛表姐。 薛家是侯爵,又是淑妃外戚,苏棠便稍稍朝她福了个礼。 薛三见状,也立即回了礼,然后便并列着走。苏棠对这个薛三小姐是有印象的,原中,其实淑妃属意儿子齐王娶这位娘家侄女为王妃,奈何齐王只钟情于女主孟四。 而这位薛姑娘,甚至于薛家,正是男女主走在一起的最大阻力。 玛丽苏言情定律,但凡与女主对着干的,一应都是大反派,迟早是要炮灰掉的。所以,这位薛姑娘,也难免于被炮灰的命运。 原大结局的时候,薛姑娘不但死了,而且为了衬托男主女情深,死得还很惨。想想那未来九五之尊的残忍狠毒,苏棠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变态啊。 薛三是个聪明的女人,话不多,但人却十分剔透。苏棠与她相处,倒算是愉悦的。 等到了清风玉露台后,两人才分开各自找各自的座位。自有御前的小太监来,领着诸位主子去该去的地方坐下。 苏棠带着儿子到座位的时候,见霍令俨已经在了,倒是悄悄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这偌大的皇宫她是陌生的,有他在身边陪着,她到底有些安全感。 霍令俨本来在与邻座的说话,见妻子来了,便折身回来。他一边从奶娘怀里接过儿子来,一边垂眸打量妻子,见她脸色不太好看,便问:“怎么了?” 苏棠凑到他跟前去,悄悄说:“以后这样的场合,我不想来了。” 霍令俨望了她一眼,只觉得她说的是气话。陛下宣召,岂有她敢不来的道理。 “为什么?”他还是耐着性子问。 两人已经坐了下来,苏棠挨着他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还是呆在家里好。在家里至少爷不在的时候还是我说了算的,我想做什么都行,也没人管着我。而且,我总觉得……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觉得,在坐的各位女人男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没事,有我在,不会让你为难。”霍令俨倒是没怎么在意。 只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倒是叫苏棠安心了不少。以前她做生意应酬的时候,其实差不多这样的场合也没少见,起初也是害怕怯场的,后来渐渐熟了后,才应付得游刃有余。 如今这场面,自是从前那些不能比的。头回见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怕了些。 不过唯一好点的就是,以前都是自己硬扛着,如今身边还有个人在。万一真出了什么错,也还能有人撑腰帮忙顶着。 这样一想,她倒是轻松了许多,只高高兴兴吃喝玩乐看表演。 酒宴才吃到一半,坐得离陛下最近的贵妃忽然开口建议说:“陛下,今儿既然是家宴,何不大家随意一些?且退了这些宫女舞娘们,看她们弹奏表演又有何意思,在坐这么多姑娘们,叫她们尽情表演发挥所长,这才有意思。” 看看!看看!苏棠就知道。 什么中秋宫宴,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相亲会。什么贵妃建议,分明就是皇帝跟四妃事先说好的,贵妃建议不过就是个幌子。 一会儿贵妃点了名上台才艺表演的,肯定就是皇家属意的儿媳妇人选。不一定上台表演的就是皇子妃,但一定是候选人没错的。 苏棠忽然有些兴奋起来,有吃有喝还有戏看,又还有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小海棠:爷,我怕。(瑟瑟发抖) 霍三:没事,有我在。(淡定从容) 第49章 076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 不会真的以为皇 分卷阅读150 家大费周章各家挨着下圣旨邀进宫,就是为了一同吃吃喝喝过中秋。所以,诸世家贵女官家小姐们, 早个个都做好了准备。 苏棠侧头看向坐在旁边桌上的幸姑, 幸姑感受到了目光,扭头看来,见嫂子看着自己,她心里差不多知道嫂子想问什么,于是认真冲她点了点头。苏棠就明白了,想必进宫前幸姑早被叮嘱过了。 贵女们的歌舞,自然是要比宫中乐坊的歌舞女们好得多的。或是翩然起舞,或是尽情弹奏,其中都多了份才韵与雅致。弹奏的曲子,画出来的画, 还有跳的舞, 都不是随随便便的, 都是各有一番来历说辞。 若只是随意的一支舞或者随随便便的一幅画,没有点内涵在,又如何能够在众多贵人中脱颖而出呢? 苏棠一边吃着点心喝着桂花佳酿, 一边欣赏美人美景,心情真是好极了。差不多都是按着门第顺序来的,见快要轮到幸姑了,苏棠稍稍侧些身子,靠近身边的男人, 轻声问:“伯爷,您觉得咱们小妹胜出的把握能有几成?” 霍令俨对这些歌舞无甚兴趣,他也不迷恋声乐女色。只不过,毕竟是勋贵出身,该有的场面自是见过。 所以,虽然不沉迷,但因见过的多了,自然有些鉴赏能力。 方才的才艺表演上,有平平之辈,自然也有惊人之作。只不过,苏棠没有这样问,霍令俨便避开,只回答说:“别看幸姑顽劣,但别人会的,她也都会。你放心,她也大了,又有祖母老人家亲自教导叮嘱,不会出什么岔子。” “哦。”苏棠淡淡应一声,眨眨眼睛,又笑眯眯问,“那在方才一众贵女中,爷觉得,谁最为突出?” 霍令俨非常中肯的说:“若论头彩,当属薛侯府的三姑娘。” “那孟国公府四姑娘呢?”苏棠穷追不舍,似乎不达目的不罢休。 霍令俨闻声只笑了一下,继而端起案上的酒杯来,仰头一饮而尽。喝完酒后,只目视着前方继续看,没有再答妻子话的意思。 苏棠倒也识趣,见状,便适可而止。 苏棠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出身,但其父亲是高知,她也算是出身书香世家。再加上,母族那边她这一辈的没人,所以外祖一家也十分注重对她的培养,以至于她从小就五花八门的什么都学过。 学过芭蕾,学过古琴琵琶,也混过古风圈。有两年,十分痴迷于汉文化,还报过班学汉舞。 不懂精髓,但皮毛还是懂一些的。所以,方才一番才艺下来,她也看得出来,怕是孟四与薛三难分伯仲。 孟四生的窈窕纤细,当真是蒲柳之姿,那小细腰一只手都握得过来。又很瘦,生得又是花容月貌,跳起舞来,简直就是视觉盛宴。 而薛三则跟孟四是完全不同的路子,薛三端庄持重,于歌舞方面可能偏弱了些,但是却弹的一首好琴。再加上薛三较之孟四略丰润了些,在诸位妃子婆婆眼里,她就是贤惠又好生养的代表。 若论娶正妃,苏棠想,怕是都属意薛三。 当然,孟四薛三只是最为突出的,除了她们俩,别的自然也十分不错。就比如说……苏棠目光朝正对面望去,恰好与对面的袁家大姑娘撞上,这袁家大姑娘的一手好书法,方才也是赢得了大片喝彩呢。 苏棠朝对面看去的时候,恰好袁大姑娘也望了来。四目相对,擦出了些仇恨的火花来。 见这袁大姑娘目光不对劲,苏棠这才想得起来,她早跟袁家结了死仇了。不过,她大人大量,不与袁家计较。所以,当袁大姑娘目光略阴狠瞪着她的时候,苏棠举杯,遥遥敬了过去。 遥遥举了举杯,而后宽大的水袖掩着杯盏,仰头饮尽。 这桂花酿其实不能算酒,最多只能算是含些度数的饮料。反正对苏棠这种酒量还算不错的人来说,喝这点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苏棠这一举动,引起了坐在袁大姑娘身边的袁大公子袁秋荣的注意。袁秋荣望了眼妹妹,又顺着她的目光朝苏棠看来,而后伸手点了点妹妹面前的杯盏。 袁大姑娘知道这么多人在呢,不好表现得过于小家子气,于是端起杯盏来,遥遥举杯敬了苏棠,而后也饮尽了杯中之酒。 袁秋荣附在袁大姑娘耳边低语几句,袁大姑娘面上忽然露出笑来。她起身,朝着上位的皇帝与贵妃说:“陛下,贵妃娘娘,霍大小姐一个人弹琵琶多没意思啊。臣女听闻,霍伯夫人尚在闺阁的时候,最是长袖善舞了。若是霍大小姐能有霍伯夫人这位嫂嫂助兴,想必会有更好的发挥。” 本来已经抱着琵琶准备上去的幸姑,闻声忽然顿住。 她看了眼袁大姑娘后,转头朝苏棠望来,苏棠冲她摇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她倒不是不会跳舞,只是不想跳罢了。明知道这袁姑娘是故意挑事,她又何必顺着她? 再说,今儿明显是皇子选妃,她一个已婚妇人跑上去扭扭跳跳的,又算什么。又暗想,这主意想必是袁秋荣那狐狸出的,不然不会这么刁钻。 霍令俨起身,从容不迫抱拳道:“回陛下 分卷阅读151 ,内子无才,但是会扫了陛下与诸位娘娘的雅兴。再者,她已为妇人,早不是待嫁闺阁的姑娘了,怕是……诸多不便。” 袁秋荣也从容起身来,抱拳说:“陛下,霍伯爷这般说,想必是不想陛下您一赏霍夫人的舞姿了。想来是霍夫人一舞惊为天人竟可与孟四小姐相提并论?所以,霍伯爷是怕伯夫人压了谁一头吗?” 袁秋荣言辞相逼,可在这种场合下,却也合情合理。故而,陛下与贵妃一时间倒是并未说话。 一提到孟四,赵王就炸了,立即站了起来,附和着袁秋荣道:“霍伯夫人,若是会跳,就上来跳,别故弄玄虚的,好像自己多厉害似的。你虽是伯爵夫人,可在父皇与本王面前,你什么都不是。怎么,还等着父皇三请四邀请你上来呢?” 霍令俨欲说话,苏棠扯住了他袍子制止了。 她本来是只想安安稳稳吃个饭看个表演的,可有人不让她痛快。看来,今儿不上去是不行了。 苏棠站起来,霍令俨眼神暗示,苏棠不理会,只对上位的两位主子说:“回陛下贵妃娘娘的话,袁大小姐是抬举臣妇了,臣妇只略懂一二,与诸位小姐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袁大姑娘说:“霍伯夫人谦虚了,在家的时候,常听牡丹表妹提起,说是伯夫人最善舞,想来牡丹妹妹不会骗我的?” 苏棠笑了笑:“二妹那般温柔贤惠知书达理,又怎会扯谎骗人呢?想来二妹是爱重我,才略夸大了些。既然今儿诸位贵女都发挥所长替陛下与诸位娘娘们助兴了,我又何尝不可?” “幸姑,走。” “三嫂。”幸姑一脸惶恐,压低声音,“你……可以吗?” 霍令俨此刻也沉着张脸,目光一直凝视在妻子脸上,目光略复杂。 苏棠颇为挑衅的对他说:“那夫君就看看,到底是妾身跳的好,还是孟四小姐跳的好。” 闻声,霍令俨目光回避了下,负在腰后的手渐渐攥紧了些。 只他略晃神的片刻,苏棠已经走上了高台。 而幸姑,也抱着琵琶匆匆跟在苏棠身上。 走上高台后,苏棠附在幸姑耳边说了两句。幸姑一脸认真望着嫂子,然后郑重点头。 苏棠学过汉舞,又有芭蕾的功底在,她当年痴迷于舞蹈的时候,曾尝试过将二者结合自己编了只舞。原只是兴趣爱好,没想到,如今倒是派上用场了。 汉舞柔美,而芭蕾节奏则相对偏快了些,节奏感强。苏棠将二者完美结合,刚柔并济,加上幸姑一曲琵琶弹奏的又是《二十四军行军乐》,节奏感十分紧张,气势也颇宏大壮观,仿若听着琵琶曲,脑海中就能看到千军万马与敌厮杀的场面般。 加上有苏棠的舞相伴,姑嫂配合默契相辅相成,一时间将整个晚宴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本来打算等着看好戏的袁家兄妹,此刻两人也是一脸严肃。袁秋荣眉心轻拧,目光追随着高台上不停来回舞动的人。 那身段柔软,灵动,却也有力量…… 他们是表兄妹,认识十多年了。可他却觉得,如今倒像是才真正认识她一般。 不由得蹙眉疑惑起来,想着曾经那个在自己面前打扮得花枝招展试图勾.引自己的女人,是眼前的这个吗? 当时轻浮,下作,低劣。可如今却又高雅,端庄,持重,仿若换了个人一般。 这才多久功夫,他倒是真的小瞧她了…… 袁秋荣目光微沉,面容冷肃得颇为可怕了些。 幸姑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苏棠也正好完美收场。陛下率先叫好,紧接着,自然就不缺赞美声了。 贵妃说:“陛下,臣妾倒是没想到,这霍伯夫人当真是一舞惊人呢。方才她的这支舞,臣妾觉得与孟四姑娘不相伯仲。霍大姑娘的琵琶弹奏得也好,真没想到,她小小年纪,竟是有这般气魄与胸襟,这霍家不愧是将门虎子呢。” 见贵妃夸,一旁的淑妃也夸说:“霍伯夫人的这舞,臣妾倒是没有见过,想来是自己编的?” 苏棠忙说:“回娘娘的话,臣妇不才,叫娘娘笑话了。” 淑妃说:“霍伯夫人谦虚了。”又看向皇帝道,“陛下,臣妾觉得该赏。” “赏。”敬宗十分高兴,指着台下苏棠与幸姑,“两个都好,都该赏。” “多谢陛下。”两人忙跪下谢恩。 方才被人摆了一道,回到座位上后,苏棠也说:“还在闺中的时候,也常听二妹说,袁家表姐最擅古琴。袁表姐,知道你书画好,所以方才只展示了书画,这番可愿意为大家弹奏一首?就方才幸姑弹的《二十四军行军乐》。” 苏棠虽然已经嫁人生子了,可年纪却不大,不过才十六。而这位袁大姑娘,却是已经十八了。 其实十八算是岁数偏大了,袁大姑娘之所以一直没有议亲,想必就是等着皇子选妃的时候嫁入皇家呢。如果她在这样的宫宴上出了丑,看看她到底还能不能嫁进皇家去。 她不是喜欢算计人看人笑话吗?好, 分卷阅读152 苏棠愿意陪她玩儿。 077 这袁大姑娘哪里擅琴,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琴技。 袁家是书香门第,教育子女最重才学与书画。所以,袁大姑娘书画乃是一绝。 “怎么……袁大姑娘很为难吗?”苏棠知道她最不擅琴技,所以才这般故意说的,想了想,便把他们兄妹二人之前对自己说的送了回去,“还是说,袁大姑娘自视甚高,不屑与诸位奏琴的姑娘为伍。或者说,袁大姑娘怕自己琴技过于惊人,竟会压了薛三姑娘一头?” 薛三方才弹奏的是古琴,一片叫好,都说论琴技,怕是无人能敌得过她。 这薛三是淑妃的娘家侄女,也是淑妃最为看重的齐王妃人选。方才薛三一曲《高山流水》空灵雅静,实乃算是琴乐的最高境界,淑妃正引以为豪呢。 此番提到薛三,淑妃是第一个站出来说话的:“哦?竟是能比得过薛三姑娘……那本宫是真的想瞧瞧。” 袁诗彤立即就慌了,匆匆站起来后,回说:“回禀娘娘,臣女,臣女不才,并不敢与薛家三妹妹相比。臣女,论琴技,其实……” 其实不太好?她不敢这样说。 她的短板就是琴技,可皇家选妃,要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是送出这个短板,想必会叫人笑话。其实被笑话一下倒是小事,就怕会让诸位娘娘失望,从而做不了皇子妃。 她没有时间去赌了,她已经十八岁了。若是竞选不了,那她这几年岂不是白等了么? 苏棠也没有真的想断了这袁大姑娘的王妃路,不过就是以牙还牙教训一下。见她紧张了,开始结结巴巴不敢说话了,苏棠也就没有再为难,而是坐了下去。 却没想到,苏棠不为难,却有别人想为难。 许是有人看得出来,这袁大姑娘怕是并不擅长琴技。又或者说,来前早打听好了,知道这袁家姑娘的软肋在哪儿。 袁家一门,正三品及以上的高官有两个,还有一个已经隐退的内阁元老。在朝廷上,门生遍布,不可能没有文敌。 所以,多的是这些高官之家的人不想袁氏女为皇子妃。既是有拿捏住她的机会,自当有人不会放过。 袁秋荣原只是安安静静坐着,见形势严峻实在推脱不了,便起身道:“陛下,小妹抚琴,容臣吹箫合奏。” 袁秋荣的箫的确吹得不错,但袁大姑娘的琴也真是弹奏得烂。便是苏棠这个外行,都听出来她弹错了好几个音。一首曲子,连音都能弹错,更肖说什么琴技了。 纵然袁秋荣再想用自己的箫声掩饰,也掩饰不住。到最后,袁秋荣自己都有些放弃的意思了。 磕磕碰碰终于弹奏完了,贵妃朝淑妃那里瞥了眼,见淑妃面上有抑制不住的笑意,贵妃便道:“想是袁大姑娘久不抚琴,生疏了。不过,袁姑娘那书画却是好的。” “多谢娘娘夸赞。”袁诗彤叩拜。 贵妃不过就是怕拂了袁家的面子而已,意思着夸了两句,并非走心的,袁家兄妹心里再清楚不过。 袁大姑娘怨气憋了一路,回家后终于憋不住了,发了脾气。 袁家老太太袁家两位夫人,包括已经嫁出去的袁氏母女,也都在。都已经得知了消息,知道自家姑娘今儿在宫里出了丑。 袁秋荣也在,此刻正负手临窗而立,似是想着什么事情。 “好了好了,你若是不成,这不还有你妹妹吗?”袁老太太有两个孙女,她虽则失望,可想着并不是完全没有机会了的,所以,也不算太难过,只劝着说,“天晚了,你又累了一整日,还是先洗洗歇着。” 听了这话,袁大姑娘更是泪如雨下:“我怎么就不成了?我本来好好的。我的书法,连陛下都夸了。可偏偏……”她攥紧拳头,一脸阴狠,忽然将矛头指向一旁的牡丹,“都怪你。” 牡丹吓了一跳。 袁氏立即一把护住女儿,脸上笑容略僵硬:“诗彤,你自己落选了,怪你表妹作甚?又不是她让你落选的。” 袁大姑娘指着牡丹:“是不是你说的?是不是你告诉她,我不擅琴技的?”她咄咄逼人,“你害苦了我,你可害苦了我。贱人!”袁大姑娘是真的疯了,一时气极,竟是抬手打了牡丹一巴掌。 “你疯了。”袁氏不可置信,训了侄女一句话,忙搂着自己女儿,“牡丹,怎么样?疼不疼?娘看看。” 牡丹倒是能忍,脸都红了,却说没事。反过来,还安慰表姐。 袁老太太也生气了,对这个孙女相当失望:“你娘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出了事儿,先拿自己人撒气?你是金枝玉叶,你妹妹就不是了?” 袁大夫人知道女儿理亏,忙也过去搂着牡丹说:“你姐姐疯了,别理她,一会儿老太太罚她。”又说,“舅母瞧瞧看。” 袁大姑娘说:“是她把我的软肋送了出去,如今才让那霍伯夫人抓住踩我的。若不是这样,我今儿表现得很好。”又去怪自己兄长,“都怪你,你若不招惹她,她怎么会反过来咬我。” 袁秋 分卷阅读153 荣走了过来,目光冷静道:“你遇事这么沉不住气,就算是嫁给了皇子,你也得不到宠。你年纪大了,我看还是趁早议亲嫁出去得好。” “你到底是谁的亲哥哥!”袁大姑娘几乎崩溃,“是你们当初说要我等的,我原好好的年纪,等到现在,如今你们却放弃了我?那我怎么办,那我怎么办。” 袁大夫人望向儿子,袁秋荣冷着张脸,袁大夫人便没再说话。 一道从袁大姑娘的院子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袁秋荣忽然问:“姑母,那霍伯夫人在闺阁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袁氏本来都要走了,一听这话,立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袁秋荣蹙眉道:“我只是觉得她有些奇怪,如今与当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听侄子这么说,袁氏便也细细想了想,道:“你这么说,我倒是也觉得奇怪。她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性子的人,我最清楚不过。可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间就性情大变。” “她会跳舞吗?”袁秋荣问。 袁氏当初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好好培养这个继女的,所以任由她胡闹,根本不会用心请人家来教她这些。 “当然不会。”袁氏说,“她又不是我亲生的,是那个傻子的女儿,我怎么可能教她这些。” 袁秋荣没说话,只是略点了点头:“那我不打搅姑母了,姑母请回。” 说罢,袁秋荣抱手行了一礼。等袁氏母女转身走远后,他还驻足在原地,脑海里浮现的,尽都是方才中秋宫宴上那摄人心魂的一舞。 这个女人,当真是美得绝艳。从前粗俗,美则美,却是缺了点雅致。如今更美了,一颦一笑间,竟都是光彩。 若不是已经嫁为人妇,凭着她的身份不够资格做正妃,但凭着她的姿色做个侧妃,想必是没有问题的。 都说论容貌,谁也比不得孟国公府的四小姐。可如今有了比较后,这孟四显然就有些黯然无光了。 有了今儿这一场,日后孟国公府四小姐若是再想以舞称满京第一,怕就有些打脸了。 袁秋荣不由又想,当初她明知道自己早已娶有妻室,何故又作勾.引之姿?若当初他没有推开她,嫁进来,她愿意做妾? 如今想来是并不后悔的,他看那霍伯爷对她疼爱有加,又是正牌的夫人……袁秋荣脸色极差。 牡丹也一路怀着小心思,等回了屋子后,她直接说:“娘,我想去看看姐姐。” 袁氏还想着方才的事儿,冷不丁听到女儿这句话,她诧异:“你去看她做什么?她别说不待见咱们母女,她都要跟你父亲断绝父女关系了。你去,不就是看她脸色受气的,不许去。” 牡丹却是认真的,扶着母亲坐下来后,细细说:“她只是恨娘,我却没与她有过正面冲突。再说,我是她妹妹,她顾着体面,想来也不会为难我。” “爹爹总归是爹爹,生她养她的,她恨是因为失望,因为还抱着希望。若是我去了,陪着她说些体己的话,想必她会对我网开一面的。” 袁氏望着女儿:“你想去巴结她?” 牡丹其实也想了很久,早犹豫着要不要去找她了。本还指望着大表姐可以得选皇子妃,这样之后好帮衬她一把。可如今,想来将希望寄托在袁家,是指望不上了。 大表姐失了机会,二表姐又明显心思不在选秀上。所以,她如今只能靠她了。 牡丹将其中要害一一说与母亲袁氏听,袁氏沉下心细细想了想,也有些犹豫。但到底之前结了死仇,如今再去讨好,不说得吃多少苦受多少委屈,也未必能讨得着好啊。 “牡丹,其实你若是愿意将目光放得低一些的话,你姜伯父家……” “娘,姜家那么穷,那姜公子论才学论容貌,又有哪一点上得了台面的?都二十了,连个举人都没中。就算中了举中了进士,将来不也是像爹爹一样一点点慢慢熬着吗?” “娘有袁家这样的母家做靠山,女儿什么都没有。我又生得不差,论才情品貌,哪一点输了旁人?我不服。” “好好好,娘不过随口说一句而已。”袁氏也觉得那姜家小子远配不上自己闺女,那个傻子的女儿都能做伯夫人,若是她的女儿只配了个穷酸书生,将来岂不是要被笑话?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来啦~金手指肥硕的一章~ 第50章 078 “娘, 您打我一巴掌。”牡丹突然认真对母亲说。 “什么?”袁氏不可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牡丹, 你刚刚说什么?” 牡丹却皱着纤细的眉,极为严肃地说:“方才大表姐打了我一巴掌, 虽则疼了些, 可她到底没多大力气,脸上这点红肿, 很快会消下去的。您用力打, 女儿不怕疼,受得住。” 袁氏似是有些明白女儿的意思了,气得咬牙切齿:“你就这么想去讨好她么?娘打你一巴掌,你跑去她那里装可怜,你以为她真的就会疼惜你吗?女儿, 分卷阅读154 你别傻了,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不如好好靠着你表姐。” 牡丹道:“可是娘没有听说吗?大表姐落选了,她已经没有希望再成为皇子妃了。虽然陛下与诸位娘娘没有明着说,但大表姐今儿殿前失了仪态, 她丢了大人,又有哪位娘娘、哪位皇子肯选她……皇家都不要面子的吗。” 袁氏耐心劝着:“你大表姐是没了指望, 可不是还有你二表姐吗?诗伊性子温婉纯良,比诗彤稳重。再说,容貌上, 也是你二表姐更讨喜些的。诗彤没了指望,还有诗伊呢。” 牡丹却不这样认为:“二表姐根本就不想竞选皇子妃,她性子绵软不争不抢,她没那么大的野心。再说,就算舅舅执意让她去竞选,她选得上了,以她的性子,也根本不会为了得宠尽心尽力去讨好皇子,就更不要说,让她帮衬女儿一把了。娘,明显姐姐如今过得好,她在霍家又当家又得宠,我看姐夫对她也十分不错。” “说到底她是我亲姐姐,就算再不想认我,可她也改变不了我们是亲姐妹的事实。连梅露都能住进霍家去,我为何不能?”牡丹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是她害了我,没道理如今她日子好过了,却要丢下我不管。” “她把我害成这样,她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我不好过,我也不会让她好过。左右已经这样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如今身居高位,顾虑的,肯定比我多。” 袁氏知道,女儿虽然瞧着软绵绵的性子似乎很好,但主意可大了。她若是拿定主意决定要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又想着,女儿说的未必不对。如今指望娘家侄女怕是指望不上了,今儿中秋宫宴这么好的机会都能搞砸了,还能指望她们什么? 于是,袁氏倒是妥协了,点头说:“是她害了你,如今要她补偿些,也是应当应分的。只是牡丹……你形单影只一个人去霍家,万事小心些,千万别叫她给算计了去。” 到底不放心女儿,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袁氏一脸悲切:“都怪娘,是娘没有替你筹谋好一切,现儿害了你。” 牡丹目光冷冷的:“你是我娘,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怎么都不会怪你的。这笔账,我自是要算在她头上的。她自己不检点,害得我一年多不敢出门。我原以为她会自作自受,可老天真是不公平,竟然让她日子越过越好。” 牡丹手越攥越紧,似是恨极了谁一般:“日后我若是嫁得好也就罢了,我若是嫁得不好,她也别想好过。” 苏棠打了个喷嚏,霍令俨看了她一眼,而后顺手够了件披风来给她披上。 “谢谢。”苏棠道了声谢后,在窗边的炕上坐了下来。 霍令俨见状,也撩起袍子后摆,弯腰坐在炕桌对面。抬着眸子,继续沉默望着对面的妻子。 苏棠揉了揉鼻子,笑着说:“一路回来打了好几个喷嚏了,也不知道谁在背后骂我呢。” 霍令俨这才道:“天气转凉了,你该多穿些。” “好。”苏棠认同。 见对面的男人打从回来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看自己的目光,也略是奇怪。她眨了眨眼睛,凑过去了些问:“爷这是怎么了?” 霍令俨垂着眼睑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你会跳舞?” “我会一些,但比不得那些世家贵女们。今儿宫宴上之所以去跳了,也是因为有人激我。我若是不去,岂不是让咱们铭恩伯府难堪?”苏棠借口倒是挺多,“爷,咱们是怎么成的亲,想必妾身不说,您也知道。虽则有陛下赐婚,但到底……不光彩了些。妾身小户出身,而霍家就算如今较之从前落魄了,只是伯爵,那也是豪门世家。” “是妾身高攀了。” “今儿适时露一手,想来人家再议论起时,也不会批得妾身一无是处。至少今儿那一支舞,想来压不得孟四,却也不输旁人。” 霍令俨严肃道:“你如今是我的妻,也无需与旁人较劲。赢了她如何,输了她又如何?左右已经是不相干的人,何必再牵扯着不放?” “那爷心里真正放下了吗?”苏棠忽然凑过去,一双纤纤素手轻轻捂住他心口,“曾经那么爱一个人,想来不会忘记得很快。” 霍令俨捉住她的手,皱着眉问:“我越来越看不透你。苏氏,你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他越来越看不懂她,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明明就近在咫尺,可他却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好了好了,我不逗您了。爷您别用这种目光看着我,我方才是与您说笑呢。”苏棠拍了拍他手,笑得一脸灿烂。 原是想调节气氛的,可光她笑得脸都要僵了,而对面坐着的人还是那副冰块脸,苏棠也撑不下去了。她揉了揉脸,回避他的目光,只说:“若是您在意,以后我不跳就是。” 霍令俨在意的不是这个,他皱着眉心:“既是结为了夫妻,你若是有什么话,大可以与我说。苏氏,我总觉得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苏棠说:“爷若是怀疑我,大可派手下的人去查我。至于要说什么,我并不知 分卷阅读155 道。” 霍令俨薄唇稍稍抿紧了些:“苏氏,若是等到我去查你,我们之间就算是生分了。不管从前如何,既然如今我们做了夫妻,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把我当成自己人。” “你从前对我说,你后母袁氏对你万般苛责,可如今却懂这么多,倒不像是被苛责的样子。我想你说谎,想必是有原因,所以,我在问你,希望你有什么苦衷,可以尽量告诉我。” “告诉爷又如何?”苏棠也有些生气了,“我没说谎,爷会如何?我若说了谎,爷又当如何?所以说不说与您听,真的就这么重要吗?” 是夫妻又如何,谁还不能有些私人秘密啊,凭什么这般刨根问底的,不就是跳了个舞嘛。 再说,就他们这夫妻,也是塑料夫妻,同床异梦罢了,又能有几分真情? 男人真是可笑,明明心里想着白月光初恋,心都不在这儿,却非得要求自己的妻子如何如何。她都没要求他怎么样,他还得寸进尺了。 她已经妥协了陪了笑脸想翻过这篇儿了,他倒是好,还没完没了了。 霍令俨倒是没想到她会突然甩脸子,默了一瞬,才沉声说:“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苏棠怂了一瞬,最后还是决定不妥协。 “爷不必拿伯爷的身份压我,若是觉得我有错,直接罚我就好了。” 见她开始无理取闹,霍令俨眉心越拧越深:“你是不是觉得我平时对你太好了?” 苏棠也随时在脾气爆发的边缘,她极力忍着性子,冷着脸,说:“那我平时对爷何尝又不好?爷现在要开始跟我算账吗?” “苏氏!”霍令俨手掌狠狠劈在炕桌上,面色沉若玄铁,“你太失礼了。” 苏棠也很不高兴,于是低着头,不再说话。 想起宫宴上的情景来,霍令俨难免又要多想一些:“我只问你一句,在算计我之前,可有用同样的手段尝试算计过旁人?” 苏棠心猛地拎了下:“爷何故这样问?” “你只需回答,有,还是没有。” 苏棠说:“爷既然这样问了,想必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了?既是已经给我扣了罪名,又何故还要装模作样来问我。” 霍令俨此刻眼里似是能喷出火苗来,目光灼烈得吓人。 霍令俨:“心虚了,是吗?” 苏棠:“我为什么要心虚。” 霍令俨:“你若是不心虚,为何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苏棠:“我高兴看哪儿就看哪儿,不关你的事。” 霍令俨:“不关我的事?你知道何为夫纲,何为妻德?” 苏棠抿了下唇,沉默一瞬,说:“若爷觉得妾身做得不好,尽管休了妾身便是。爷做任何决定,妾身不敢有半句怨言。妾身想,爷休了妾身,孟四小姐怕是也愿意给爷做填房。” 他是耐着性子想好好与她说话的,奈何她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如今,竟然又提孟四妹。 “苏氏,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不明白,“你说你当初算计我,图的是名利,如今又提休弃之事,你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苏棠觉得有些累,轻轻叹了口气,颇为疲惫的看向对面的人:“爷,我想我们彼此都需要冷静些。今儿晚上,您还是去前院睡。”又想着,这般撵他走,怕是他又要觉得自己不守规矩了,于是起身说,“那爷留在这儿,我去厢房陪儿子睡。” “站住。” 霍令俨冷厉喊了一声,继而缓缓负手站了起来。 苏棠恰好停在他身边,霍令俨负手垂眸看着人说:“我今天说的话,你自己再好好想想。什么时候想通了,再来找我。” “没什么好想的,左右妾身说什么,爷都是不会信的。”苏棠态度懒懒,“我累了,爷请回。” 霍令俨自认为是已经给足了她面子跟机会,奈何她根本没想好好说话。既然如此,霍令俨便也不打算再给她脸。动作幅度较大的甩了下宽阔的袖袍,转身就走。 “从今天开始,没有我的命令,夫人不许踏出院门半步。连去荣安堂福寿堂的安都免了,若是来人问,就说夫人被罚面壁思过。” 男人低沉却十分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渐行渐远,但却字字传入了苏棠耳朵里。苏棠浑当没听到,只慢吞吞又坐了回去,双腿拱起搁在炕上,双手环绕膝盖,下巴搁在手上。 一个人呆愣愣的,也不知想着什么。 爷忽然发了火就离开了,外间伺候的丫鬟们都吓傻了。等爷走了后,青雀立即走了进来。 焦急问:“夫人,您怎么了?” 苏棠依旧淡定:“没什么。” 青雀说:“爷罚了您,您可知道?” 苏棠:“他声音故意喊的那么高,聋子都听见了。” 青雀更着急了:“那您怎么也不留一留爷,本来好好的,有说有笑的。这怎么……说了会儿子话,就能吵起来。” “不是吵架。”苏棠纠正,“是他单方面凶我。” 分卷阅读156 青雀噎了一下,才说:“夫人,就算您受了委屈,可他是伯爷啊,您服个软也就是了。您若是真受了罚,可怎么是好?” 苏棠:“如今可不是已经真的受罚了嘛,该好就好,该不好我还能怎样。罚我不许出门,还正好呢,我懒得继续帮他打理阖府上下这些破事儿。这会子好了,正好寻得了借口。” 青雀:“可是……” “好了好了。”苏棠侧头笑着,“知道你是为我好,但凡事不是着急就能够急得来的。行了,你去外面候着,我想一个人安安静静呆会儿。” 青雀却不肯:“奴婢陪着您,您一个人呆着,奴婢反倒是担心。” “怕我想不开?”苏棠觉得她可真逗,“别傻了,他不在,我一个人睡一张大床,别提多舒服。你以为我会伤心难过啊?我才不会呢。他有本事甩袖子离开,有本事罚我,那有本事休了我啊。” “那奴婢就候在外面,夫人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喊奴婢。” 青雀才退去外面,却见已经走掉的男人又大步流星走了回来。瞧着样子,一如方才般气势汹汹。 “爷……”才半弯了身子准备拜见,却见人已经进了内室去。 青雀与一旁的紫芳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此刻内卧里,苏棠看到已经走掉的人突然气势汹汹又闯了进来,她愣住了。总觉得他不对劲,于是苏棠手摸着炕桌,慢慢站了起来。 霍令俨一边堵住门口,一边已经开始脱自己的衣裳,苏棠见状,彻底傻眼了。 这是什么无耻狂徒臭流氓? 079 不是已经撂完狠话走了吗?现在又回来耍流氓是怎么回事。 苏棠没他那么厚脸皮,才吵完架,还有心情做那些事情。他不生气了,可她心里还气着呢。 “爷这是做什么?”苏棠其实已经吓得腿软,却极力撑着,“爷不是已经走了吗?又回来干什么。” 霍令俨明显还在气头上,嗓子都是哑的:“我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什么时候我的事情,轮到夫人来管了。” 好,他的事情管不了,那自己的事情总能管。 “既然爷想留下,那妾身走。” 说完后,苏棠立即想要越过他跑出去。哪成想,却被男人一把拦腰抱住。 苏棠纤细的身子挂在男人肩膀上,她气得抡拳头捶他:“放我下来。” 霍令俨却根本不可能听她的,直接扛着人去了床边。将人放下来后,他则立即欺身压了上去,他沉重的身子丝毫不留余地的压住人,苏棠觉得自己都要被他压得窒息了。 被束缚住,她根本逃不掉,只能乖乖躺着不动,却目光恨恨望着身上的男人:“爷别忘了,我们在吵架。” “那又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继续脱衣裳。 苏棠挣扎了一下,见还是无效,她又安静下来:“既然是吵架,怎么也得彼此安静几天相互不搭理的。爷这样算什么?刚刚凶我又气我,还发狠话说罚我。现在又突然闯进来施暴,爷到底拿我当什么。” 霍令俨心里的气可是一点没消,但若真如她说的那样,这一吵架后就相互数天不说话,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方才其实已经罚了人又走出去了,结果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他自认为,这张脸已经是被她踩在脚底下了,在她面前,自己也似乎并没有什么威严。 既如此,他又何必真的要甩袖离去这样不痛不痒的惩罚?他想罚她,有的是法子。 他知道她的软肋在哪儿,知道她怎么才会卖乖讨饶。 “我收回方才的话,我也知道,罚你面壁思过你也不会在意。那么,这样罚你可好?”他粗喘着,整个人早就不平静了,他抵着她,临关欲战。 苏棠真是要哭了:“爷就这么想妾身服软讨饶吗?你这样得来的,也不是真的。” “是吗?”他早等不及,猛地闯将进去。 苏棠倒吸一口凉气。 她要退,他抱住她柔软的腰肢按着人不让动。话说得狠,可到底也是舍不得真的粗鲁罚她,于是亲了亲身下之人的眉眼后,便抱着人行起房中之事来。 外间的丫鬟们原是安安静静不敢做出一点动静来的,生怕爷跟夫人又吵起来。可当听得内室传来的动静后,相互给了个眼色,就都会心笑起来。 紫芳对青雀说:“爷方才走的时候多吓人啊,这会子又好上了。阿弥陀佛,主子们好,我们才能放心做事。” 青雀也说:“就怕主子们拌嘴吵架,若是吵得凶了,咱们又劝不好,事情闹出静轩阁,怎么都不好。好在爷心里有夫人,这不都发了火出去了,又舍不得,就回来了。” 紫芳点头:“那是自然的,我听说……”她四下瞧了瞧,见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跟青雀咬耳朵,“我听秋娘说,今儿中秋宫宴上,咱们夫人跳了一支舞,可谓是艳压群芳。爷回来的时候我瞧着脸色就不太好了,想必是说起这事儿两人才吵起来的。夫人毕 分卷阅读157 竟已经成了亲,还这般惹眼,想来伯爷心里是气的。” “原有这事儿……”青雀倒是还不知道,“主子们的事情,你我也说不好。想来有了这回,日后夫人也不敢了。” 苏棠懒懒躺在床上,不想起。浑身酥软酸麻,她觉得自己又困又累,再加上天气真的凉爽了许多,这么好的天气睡觉正合适,她就只想抱着被子继续睡。 可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瞬,她就立即爬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 屋里屋外都静悄悄的,窗户也关着,帷幔拉上,就真的看不出时辰来。 青雀立即撩帘子走了进来:“回夫人的话,已经辰时一刻了。爷临走前交代了,说是老夫人那里他打了招呼,夫人去请晚安就成,让夫人多睡会儿,无妨。” 苏棠噘了下嘴,轻哼道:“事后做这些又有何用。” 又吩咐青雀:“打水进来,帮我梳妆。” 才从荣安堂请完安回来,正准备陪着儿子去花园里散步,却听说,苏家二姑娘来了。 苏家二姑娘?苏棠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的是谁。 她来做什么? 苏棠目光转了转,想着昨儿宫宴上那袁大姑娘丢了脸,想必是失了选秀的机会。今儿苏二小姐来,是为了这事儿? “请她去前厅等着。”苏棠吩咐一句后,又摸摸儿子小脸说,“小南瓜乖,先跟奶娘玩儿好不好?娘一会儿回来就陪你。” 小南瓜坐在他爹给他做的木马上,正玩得开心,所以这会儿子也不怎么黏着娘。苏棠吩咐秋娘几个照顾好小爷,然后她收拾一番,便去了前头。 “姐姐。” 牡丹面上罩着薄纱,眼睛水汪汪的,见到苏棠来,请了个安,眼里更是蓄了水珠,欲落不落的。 “你这是怎么了。”苏棠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然后让她也坐。 牡丹坐下后,却哭了起来。 苏棠给青雀使了个眼色,青雀会意走过去,劝着说:“二姑娘可是受了什么委屈?若是受了委屈,姑娘便说。能做主的,夫人会替二姑娘做主的。” 又故意左右望了望,问:“苏夫人怎么没来?莫不是二姑娘与苏夫人吵架了?” 牡丹抽噎着说:“母亲怕姐姐不待见她,所以把我送到门口后,就回去了。毕竟,母亲曾的确做过对不起姐姐的事儿。” 苏棠也没耐心跟她在这里打哑谜,直接道:“说,到底怎么了。” 牡丹这才将罩在脸上的面纱揭开,露出红肿狰狞的半张脸来。青雀离得近,骇了一跳,忙说:“二姑娘这脸是怎么着了?” 牡丹低着头,紧紧咬唇:“昨儿晚上大表姐回去,也不知怎的,忽然生气就打了我一巴掌。后来我才知道,原是她落选了。她说,落选都怪我,是我把她的软肋告诉了姐姐,姐姐这才会算计了她。” “我如今在袁府呆不下去了,又觉得委屈,便想到了姐姐,所以就过来了。” 苏棠算是猜得准,又问:“那你怎么不回家去?你来我这儿,不会是想我帮你打回去?我虽然心疼你,但是那袁大姑娘可是二品大员的女儿,我纵是伯夫人的身份,也打不得人。” “你若是觉得委屈,当时她打你的时候,你就该直接打回去。” 牡丹继续落泪:“我怎么敢。我若是打了表姐,我这辈子就完了。姐姐许是不知道,我到了议亲的年纪了,可……”她咬着唇吞吞吐吐的不说话。 苏棠抬眸望了她一眼,替她说:“可登门提亲的,都是些穷酸的寒门,是吗?” 牡丹说:“寒门也没什么不好,只要他肯上进将来能考得功名就好。可偏偏家里穷酸,还不上进,这样的人家若是我嫁了过去,一辈子就真没什么盼头了。” 又说:“我原是……有些机会选择高嫁的,可……” “可因为我……我害你毁了清白名声,所以到现在,都没有门第高些的人家去府上提亲,是吗?”见她犹犹豫豫的,苏棠索性替她说了,“你来找我,是想我替你张罗?” 牡丹紧紧咬着唇,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姐姐若是怜惜,便替妹妹周旋一二。” 苏棠却笑了起来:“牡丹,你说是我害了你毁了清誉,所以你才高嫁不了的。可你想必也忘了,当初做出丑事的人是我,可我如今不是过得好好的?也没人敢戳我脊梁骨啊。” “你想嫁高门,那多高的门第算高门?像霍家这样的落魄贵族,你瞧得上吗?” 又道:“你也别以为我运气好,嫁了高门生了儿子,这辈子就高枕无忧了。但你也不想想,我走上这一步,到底是拜谁所赐。再说,我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如今是成功了才千好万好,当初若是没成功,怕是早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伯爷吃醋啦~论缸称~ 伯爷也会耍无赖啦~ 霍伯爷:别看我平时一本正经的,我耍起无赖来,连我自己都怕→_→ 第51章 分卷阅读158 080 牡丹咬着唇:“我知道,对过去的事情, 姐姐还是耿耿于怀的。我虽不懂姐姐与母亲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矛盾, 但我相信, 姐姐自是有自己的苦衷。” “所幸姐姐福大命大, 险中求胜, 这才有今日的富贵荣华。比起姐姐来, 妹妹就命苦了许多。”牡丹始终垂着脑袋,声音十分绵软,活像一只受了惊讶的小白兔: “姐姐如今是伯夫人,且霍伯府如日中天,深受陛下宠信, 姐夫又待姐姐甚好, 自然没人敢戳姐姐脊梁骨。可……我却与姐姐不一样,那年在孟国公府,姐姐与姐夫春风一度,事后又有陛下亲旨赐婚,自是一段佳话。可对我……始终是有些影响的。姐姐这样的好福气, 不是谁人都能有的。” “妹妹如今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想着姐姐始终是我的亲姐姐,不会真的不管我, 所以,我便来了。” 牡丹索性也直说了:“我知道,梅家表妹也寄住在府上。论亲疏远近,我从小与姐姐一起长大, 自是更亲近一些。还望姐姐怜惜妹妹,帮衬妹妹一把。” 苏棠知道,这位苏二姑娘瞧着软绵绵的人畜无害,其实是个黑心的。心计城府比她那母亲有过之无不及,一心求高嫁求富贵。 “露姐儿?”苏棠倒是笑了,“妹妹来前做的功课倒是挺多啊,既然连露姐儿住在府上这事儿都知道。” 牡丹说:“端午节的时候,我也去看赛龙舟了。当时听人说的,后来才知道,原是梅家表妹住在府上。” 苏棠点点头,承认她这个理由算说得过去:“露姐儿是得了太夫人的喜欢,太夫人特地交代了,让她过来陪幸姑作伴的,并非我的功劳。妹妹如今这意思……是想向露姐儿一样,住进来?” 牡丹忽然起身,跪在了苏棠跟前。 “求姐姐怜惜妹妹,给妹妹一条生路。”牡丹将自己的自尊扔在地上,她已经走出第一步来求她了,也就无所谓摆着什么尊严端着什么架子,“妹妹不想这辈子只嫁个穷酸书生,姐姐知道的,我从小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为了学好这些,吃了很多苦。如今到了议亲的年纪,却只能嫁个寒门学子,我心里不服。” “只要能留在府上,陪伴霍大姑娘左右,姐姐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牡丹俯身磕头。 苏棠给青雀使眼色,青雀立即过来扶人:“二姑娘这是做什么?你与夫人乃是同辈,无需行这般大礼,快起来。” “姐姐若是不答应,牡丹今天便不起来。”牡丹态度坚决。 苏棠倒是有些欣赏她这能屈能伸的“高贵”品格了,至少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连这张脸都不要。这位苏二姑娘的目的已然十分明确,就是想嫁豪门做贵太太。 想必,若是有个机会放在她面前,她也会毫不犹豫睡一个贵夫人出来? 只可惜了,这种睡豪门大佬且还能睡成功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 苏棠无奈道:“牡丹,你这可就是叫我为难了。虽说我如今是霍家的女主人,但毕竟上有太夫人老夫人还有两位嫂嫂在,论资历辈分,我是最小的。” “今儿你来,明儿她来,又当这霍伯府是什么了。” 牡丹一直匍匐在地上,此刻她的脸色已经极为难看。她已经豁出去了,若是这样豁出去了尊严最后还是被打发了回去,那么她今儿这般作践自己,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不!她不会放弃的。 “牡丹知道,霍家老太太最是疼惜姐姐。只要姐姐在老太太跟前美言几句,梅表妹能做得到的,我也能。” 苏棠目光垂落,望着匍匐跪在地上的人,面色沉静:“那今儿若是不让你见到老人家,你是不起来了?” “求姐姐怜惜妹妹。”牡丹一再恳求。 本来苏棠还欲给她点好脸色的,可见她此番如狗皮膏药般黏着人,苏棠心里也有些不耐烦。 正当想着如何打发了她的时候,外头有小丫鬟匆匆走了进来:“夫人,太夫人得知苏二姑娘来了,说是叫带了去她瞧瞧呢。” 牡丹一听,立即直起身子来,面上眼里有掩饰不住的笑意。 她有信心,只要能让她见到霍家太夫人,她会让老人家喜欢她的。 苏棠垂着眼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人,将她那些小得意小算计尽收眼底,而后抬起目光来,对那个丫鬟道:“好,我知道了。” 说罢,起身,看着牡丹说:“既然老太太想见你,那便去。” “多谢姐姐疼爱。”牡丹欲爬起来。 许是跪的时间久了些,牡丹起身没站稳,险些又倒了下去。好在青雀就站在她旁边,忙一把将人扶住了。 “二姑娘可还好?” 牡丹笑着:“无碍,我没事的。” 苏棠望着人,却心下一副了然的样子。 果然到了福寿堂,牡丹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太夫人见了,难免要多问几句。 苏棠直接说:“二妹在袁家受了委屈,跑来跟我诉苦呢。还说也想像表妹一样 分卷阅读159 留下来,陪在幸姑左右作伴。” 方才来的路上,苏棠已经想清楚了。这苏二姑娘来势汹汹,怕是轻易打发不掉。 既然她想住下,那便先让她住下就是。让她自己知难而退,也不失为目前来说最为妥当的一个法子。 这霍家,可不是谁想来住就能住得下去的。 幸姑和梅露都在,闻言后,相互望了眼。 梅露垂着脑袋没说话,幸姑则上下打量牡丹。她是活络的性子,言语上并不会为难人,打量完后笑着问:“姐姐多大了?想来该是议亲了。” 幸姑会说话,只一句“想来该议亲”,便算是送客的话了。 梅露来住,是因为她年纪还小。可眼前这位年纪大了,已经及笄的年纪再来住,怕是不太妥当。 牡丹朝自己姐姐苏棠那里看去一眼,一副十分难为情的样子。 苏棠就帮着说:“还没议亲呢。” 太夫人眯着眼睛问:“这脸是怎么了?” 闻声,牡丹竟是哭了起来。 苏棠便又说:“袁家大姑娘给打的。袁大姑娘非说昨儿她殿前失仪态是二妹的错,所以回去就打了她一巴掌。二妹在袁家住不下去了,这才跑了过来。” 太夫人拧着眉:“这姑娘家的,下手怎么这么重。” 苏棠说:“袁家对她寄以厚望,她却把事情搞砸了,想来心里也气。又觉得是二妹告诉我她不擅琴技的,这才迁怒了二妹。” “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太夫人上了年岁,最是喜欢热闹,想着既是留了梅家的人,若是不留她,反倒是说不过去,再说,不过多一个人而已,看她文文静静的瞧着挺乖,陪在幸姑左右,也无妨,于是招手说,“你过来,我瞧瞧。” 牡丹走了过去,太夫人近处细细瞧了瞧,见她模样好又安静斯文长相甜美,也是笑了起来,握住她手说:“既是想住,便留下住几日。等过几日你想家了,再回去。” “多谢老太太。”牡丹声音又软又轻,娇滴滴的,却又不显得矫揉造作。 苏棠面上笑着,心里却是想着如何让她知难而退早些将人打发走。 晚上苏通下值回来,听说小女儿竟然住去霍家了,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苏通冷着脸。 袁氏说:“老爷,您先坐下来再说。”扶着人挨着圆桌坐下来后,袁氏这才往细了说,“牡丹自己的想法,我想拦也拦不住。不过老爷您放心,牡丹自小就聪明,不会吃亏的。” 苏通冷冷哼了一声,斜眼睨着妻子:“不会吃亏?你倒是说得轻巧。你自己当初作下的孽,害的她们姐妹生疏,如今却要牡丹去弥补?牡丹是你亲闺女,你怎么舍得的。” 袁氏就不高兴了,噘着嘴说:“老爷以为我舍得吗?那能有什么办法。你以为我不想咱们闺女好吗?就是因为希望她好,才走这一步的。” 又冷声说:“你那宝贝大女儿,害惨了我的牡丹。如今她倒是好,日子过得滋润潇洒。牡丹日子艰苦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苏通气得跳脚:“那姜家侄儿青年才俊,将来高中是迟早的事情。我与姜兄也是旧识,牡丹嫁去姜家,不说日子多富贵,但必也是温馨惬意的。” 袁氏摇头:“老爷,咱们牡丹那么好,难道现在只能配姜家那小子吗?牡丹自己不愿意,你若非得逼着她嫁,就算嫁了去,牡丹也不会开心的。” 苏通自知道女儿万般好,又想着,若不是长女失贞洁做出那等丑事来,小女儿现在怕是早议了门好的亲事。 “算了。”这般想着,苏通也就作罢,但到底不放心小女儿,便说,“等明日我下值回来绕一趟,亲自去一趟霍伯府。” 牡丹与梅露一样,住去了幸姑的院子。 梅露住东厢,牡丹便住在了西厢。 才整理好,正准备去正屋找幸姑说话呢,她身边的一个丫鬟喜红就笑着跑了进来。 “二小姐,这是大小姐差人送来的。”喜红挺高兴的,“大小姐身边的人说了,二小姐脸上的伤抹了这个药膏最是见效。这住了下来,回头少不得要常常去太夫人那里请安,脸上总带着伤,也不太好。” 牡丹接了来看看,握在手里抿唇笑了下说:“去霍大姑娘屋里。” 幸姑屋里,梅露也在,两人正在临窗的大炕上做绣活呢。瞧见牡丹来了,幸姑丢下手上的活,笑着问:“苏姐姐收拾妥当了?” 自有丫鬟搬了绣墩来,搁在幸姑一旁,牡丹坐了下来后,笑着说:“亏得妹妹院里的嬷嬷们帮忙,已经收拾妥当了。”又问,“你们在做什么?” 幸姑说:“在做绣活,母亲跟嫂嫂们都说我年纪大了,该收敛些性子安安分分呆在家里,不许我乱跑。亏得露姐儿是娴静的性子,有她陪着我,我既不觉得寂寞,又能静下心来。” 梅露抬头笑了笑,没说话。 牡丹是后来的,总觉得自己有些被排挤。于是主动凑过去道:“你这绣活做得真好,但是这里绿菊的菊瓣 分卷阅读160 要是这样绣,就更好了。”牡丹说着,将绣架拿了过去,帮她绣了几针,“像这样。” 幸姑惊叹于她指法的灵活,兴奋地说:“苏姐姐绣得真好。” 牡丹却谦虚说:“我只是略懂一些罢了,在妹妹面前献丑了。” 幸姑知道她是故意显摆的,不过,她是主人她是客,该有的面子情还是得有的。她知道梅露绣活不太好,于是岔开这一茬,说了别的:“姐姐这脸还好吗?” 牡丹摸了下自己脸,然后说:“无碍的。方才姐姐已经差人送了消肿去淤的药膏来,一会儿回去后抹一些,想来会好得快些。” 幸姑点头:“想必是三嫂亲手做的。三嫂最懂这些了,常常做这些送给我们,每回三嫂有了新的面霜出来,第一个送的就是我跟露姐儿。”她朝对面的梅露挑了下下巴,“是不是,露姐儿。” 梅露点了点头。 幸姑又说:“露姐儿的娘才厉害呢,我听三嫂说,她们的那家医馆,每天可忙了。京里很多名门夫人若是病了,点了名非得要梅夫人去。苏姐姐想必也是知道的,京里名医虽多,但女大夫却是极少的,尤其是像梅夫人这样医术好的女大夫。像那些夫人们生病了,请个男的去,还得避讳这个避讳那个,但是请个女的去,就方便多了。” “再说,很多病,也是男人看不了的。” 牡丹知道梅露小地方来的,身上一股子穷酸小气劲儿。自己虽则只是个从五品小官的女儿,但到底也是书香门第,又精通琴棋书画,想来不是一个小门户的女子比得上的。 原是想与霍家大小姐走得近些,好让她冷落梅露。却没想到,自己这还没说几句呢,倒是被冷落了。 牡丹不会看不明白幸姑的意思,于是老实了许多。 幸姑见状,也就没再刻意为难她。 081 苏棠正陪着儿子玩,外头青雀匆匆走了进来,苏棠抬头问:“青梨院那边怎么样?” 青雀回话说:“夫人您不必担心,有大小姐在呢。” 苏棠点点头,认同说:“也是,幸姑虽则瞧瞧是大大咧咧的外向性子,其实心里凡事都门儿清的。有她在,我倒是无需担心。” “夫人,爷回来了。”紫芳撩珠帘站在门口通报了一声,话音才落,外头霍令俨已是负手走了进来。 青雀几个是极为有眼力劲的,见状,忙俯身福礼后退了出去。临走前,青雀还给候在苏棠一旁的秋娘使眼色,秋娘见状,忙也机灵道:“爷,夫人,到了时辰,想必小二爷也饿了。小厨房里蒸了蛋花,想必已经好了,我抱着小二爷去吃点。” 小南瓜没断奶的时候,就已经带着吃辅食了。这两天苏棠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便吩咐下去将儿子奶水也断了。起初小南瓜倒是会哭会闹,但熬过那几天也就好了。 再说,富贵人家的孩子,最不缺的就是金贵的吃食。不吃奶水了,自是有很多好吃的等着他。 小人家最近爱吃蒸蛋,所以一提到吃蒸蛋,他就高兴。手挥舞着,嘴里还笑嘻嘻喊着:“蛋蛋。” 苏棠摸了摸他脑袋,笑着骂他没出息。 人都出去后,苏棠依旧坐着没起,就是不守规矩不给某人请安。她撇过脑袋去,权当屋里没旁人了。 霍令俨倒是也没折罪她,没提这事儿,只自己坐了下来后,看向对面说:“记得你曾经说过,想学骑马的?” 苏棠倒也没矫情着一直不理人,方才见他进来她没起身行礼,已经算是给了他下马威了,他不但没在意反而还主动说话,苏棠就觉得,他想必也是有心想讨自己欢心的,于是就转过脑袋去,看着人说:“爷终于打算教我了?” 见她愿意搭理自己,霍令俨心中着实暗暗松了口气。 于是坐正了身子来,又说:“再过些日子,等天气彻底凉快下去了,陛下便会组织秋狩的活动。按着往常的惯例,你有伯夫人的名分在,是可与我同行的。等到时候,我教你。” 像这样的活动,苏棠自是想去的。 但心里还是有些气,便说:“爷又带我出门,难道这回就不怕我又招人瞩目了?” 霍令俨笑了笑,声音温和:“我昨儿与你吵,气的倒不是这个。” 苏棠气愤:“你还生气了,明明生气的人应该是我,爷这是讨了便宜还卖乖。” 霍令俨并不想吵架,见她又气了,于是妥协了说:“好,这事儿往后不再提。” 苏棠倒是趁机抓着不放:“为什么不提?事情明明是你先挑起来的。爷把事情挑起来,又凶我又要罚我,最后又羞辱我,爷用非常手段逼着我跟你讨饶服软……现在又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来,好似一切都是我的错似的。” 苏棠倒不是矫情,是真的觉得还挺委屈的。昨儿闹那一场,分明是她受了委屈,结果一切主动权都握在他手里。 他说走就走,说罚就罚。结果又说回头就回头,说欺负她就欺负她。 这事儿若是不趁机论个是非对错来,他可能心里根本 分卷阅读161 就不觉得自己有错。而且说不定他还觉得做得已经够好了,觉得自己身为一府伯爷能够不与女子计较,已经算是万般的宠信与大度了呢。 苏棠知道,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他霍伯爷能做到这样,确是算好的了。可她毕竟不是这个时代遵守三从四德的深闺妇人,一想着日后一直要对他伏低做小,她就觉得日子似是熬不到头了似的。 她也承认自己是自私的,之前巴结着人,是因为知道自己若是想要钱财地位,必须乖乖依附,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可如今不一样,她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就算此刻心里装着的人还是孟四,但对她这个妻子,也是颇为袒护的。 也就是说,他对她是有怜惜与好感的,并且这种好感还在日渐升温中。 此时若不闹,更待何时? 就是要闹得让他记忆犹新,若是日后再想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指点江山,可得想清楚了。 霍令俨不想吵架,一旦吵架了,又得好些日子见不到面,霍令俨觉得自己见不到她,怕是会想念。而又不能次次都像昨天晚上那样,吵完之后为了回头找台阶下,那般耍流氓。 于是,不管对面的小女人怎么闹,他始终都是微笑着面对。 苏棠眨眨眼睛,他不按常理出牌,她倒是有些慌了。 “怎么不说话。”苏棠鼓了鼓嘴。 霍令俨道:“你说的都没错,昨儿晚上是我不好。夫人若是心中还在生气,你想要怎么样,只要为夫能够做得到的,都答应你。” 苏棠问:“真的?” 霍令俨:“真的。” 苏棠故意逗他说:“你说的啊,那日后一个月只能行一次房。一次,我说的是一次,不是一夜。” 霍令俨立即说:“不行。” 苏棠:“凭什么不行。” 没有凭什么,反正就是不行。 “你换一个,反正这事不行。” 这事不但不行,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我不换,我觉得这事儿你能做得到,我就要你答应我这一条。是你说的,只要做得到的,都答应我。” 霍令俨脸色难看,凝视着人,沉默半饷才说:“你觉得我能做得到吗?” 苏棠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他每次都龙精虎猛的样子,又想着他如今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看着样子,也根本没有纳妾收房的打算。若是真的过于苛待了他,想想还觉得他挺可怜的。 心里又想,他对自己其实还算挺好的。除了几次特殊情况外,平常每回只要她闹着喊疼或者说不舒服了,他就算再难以克制,也会停下来。 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若是真的一时离不开伯府了,总也得和谐相处。 至于男人嘛,还是需要调.教的。你不引导他于你有利的价值观,他从小就生长在这男权至上的大环境里,又如何会自觉改变? “臭流氓。”苏棠一时没绷,笑了起来。 想着笑都笑了,索性就再进一步。于是,主动从炕上跳下来,挤到他怀里坐着去。 见他正沉醉美人乡的时候,她适时说:“就算做不到,那你日后也不能胡来。以后再想凶我的时候,也得先想想自己是不是也有错。你若是心里真有点位置是属于我的,那便也把我捧在掌心里宠着。不要觉得我为你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你要念着我的好。” “好。”他答应她。 只这般将人拥在怀里,什么都不做,只安安静静一处呆着,他觉得心里被什么填满了般的充实温暖。 霍令俨还算是个言而有信的人,既是答应了的,自是会好好去做。于是这几日来,苏棠日子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过得更好了。 比如说她爹来,她都无需亲自出去见面,霍伯爷前头接待的,三言两语便打发了人,却还不会失了礼数。她是事后才知道的,知道后其实还有些不高兴,若是她亲自去,指定“骂”得这爹有口无言。 她嫁来伯府两年,这爹几乎是一次没登过门来。这会儿好了,牡丹才住进来,他巴巴跟着跑来了。 还怕她欺负他的宝贝女儿啊? 既是怕,何不接了人回去? 这一家三口,真是个顶个的不要脸。 苏棠自是不待见牡丹的,这些日子也就是她忙,没空管她。等她闲下来,自是会想法子撵她滚出去。 “二小姐这两日怎么样?可安分?”苏棠问青雀。 牡丹莫名其妙跑了来要求住下,苏棠怕她会暗中使坏,所以,一直派人监视着她呢。 青雀说:“起初二小姐还试图拉着咱们大小姐一起排挤梅小姐,可咱们大小姐什么人啊,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哪会上了她的当去。大小姐见她不□□分,于是故意跟梅小姐好,冷落着她,她倒是老实些了。” 苏棠笑了:“幸姑这孩子是个机灵通透的,做事真的是叫人放心。” 青雀又说:“不过,二小姐毕竟是客,咱们大小姐也不好过分冷落了她。所以,一应吃穿用度上,都 分卷阅读162 是与梅小姐一样的。只是每回二小姐欲说些梅小姐听不懂的话的时候,咱们大小姐都有本事将话题拐到别处去,还常常伙着梅小姐说一些二小姐不知道的事儿。老太太跟前,大小姐倒是一样对待。” 苏棠说:“明儿我要去一趟薛侯府,等回来后,再着手管她这事儿。” 那日中秋宫宴上,苏棠与薛侯府三姑娘说了几句话。三姑娘提起玉梨霜的事儿,两人多说了几句,三姑娘便说择日邀请她去府上做客。这不,中秋宴回来后第三天,薛府的帖子就递来了。 苏棠这几日在研究别的,她自己试用了觉得挺好的,所以这次去薛府,打算带着做礼物送给薛三。 这回是苏棠自己一人登门做客,她来这儿也有一年多了,想着日后若是离不开霍家,一应的人情往来串门应酬,都是必须她来的。尤其如今霍家已经出了重孝,又渐得陛下恩宠器重,往后各府间相互走动免不了。 她是需要自己走出去,与那些富贵人家的太太小姐们打交道的。 只是苏棠没有想到,这才进薛侯府的大门,竟然正好迎面撞上薛侯府的几位爷。几位爷正簇拥着齐王殿下从里面出来,苏棠目光扫到了人,忙过去请安。 作者有话要说:  感情线正式启动啦~诸位男主们已经排排站好~仙女们知道男一男二男三男四……都是谁么→_→捂脸~ 推荐基友盛世清歌已开的快穿甜爽文《只宠你一人(快穿)》 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命定娇女,谁敢动我,我就干谁! 传送门:Ion style=badk VALUE=电脑请点 O/onebook.php?novelid=3374356)Ion style=badk VALUE=手机请点 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