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无不有》 分卷阅读1 《万族无不有》作者:我是一只花妖 简介: 又名《圈养一只小鲛人》 唐代李颀《鲛人歌》:始知万族无不有,百尺深泉架户牖。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是一个看似波澜起伏,其实细水长流的小故事。 【正式文案】 妈妈失踪,留给幼贞一个空间。本想着在越来越恶劣的气候下搬到农村,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谁知才安顿好就有人找过来。 顾幼贞:你是谁啊? 李藏珠(笑眯眯):你姥姥给我当过婢女,你就叫我一声二爷爷吧。 从此以后:幼 幼,一起睡。幼 幼,来双修。幼 幼,跟我走。幼 幼,生个蛋…… 顾幼贞:…… 从高山到深海,从此地到彼方,仍是你和我。 1、架空,很空,都是编的。 2、年龄差巨大,跨越种族(南海龙君X混血鲛人)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随身空间 穿越时空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幼贞,李藏珠 ┃ 配角:不重要 ┃ 其它: ====================== 第1章 空间 临泱,南海。 乌云卷积堆叠,厚重的云层不断压向海面,不时有雷电的光在云中一闪而逝,蜿蜒如蛇。 一个黑衣长发的男人盘腿坐在空旷的沙滩上,对头顶悍然压下的云层视若无物。云层越压越低,整片海域都察觉到这种不同寻常的氛围,鲛人躲进海底珊瑚的缝隙,鱼虾把自己埋在沙砾之中,波涛起伏汹涌,直到乌云停止移动,聚在男人的头顶。 天地间寂静无声。 一道暗金色的闪电自云层中穿下,直直的劈向海边盘坐的黑衣男子。男人身上浮出海蓝色的光罩,将雷电的威力化解散开。雷电声势浩大,接连八道绵延不休,整片南海似乎都在为之颤动。男人身上的光罩越来越黯淡,越来越薄,终于在第八道雷电劈下来的时候碎掉了。 男人脸色一白,俯身吐了口血,第九道天雷以不可阻挡之势骤然劈下。 蓝星,华国,望海市。 一座普通的小别墅里。 大床上睡着的少女忽然蹬了一下小腿,满身冷汗的坐起来:“妈妈!” 一片漆黑,夜色寂静,没有人回应她的呼唤。 顾幼贞呆呆的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过床头的手机:三点一刻。她在通讯录中的几个号码上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没有拨出去任何一个。 半个月前,顾幼贞的妈妈顾泉客,一个罹患重病的女人在医院失踪了。医院监控没有任何问题,护士,医生,所有的人都说不出所以然,她就这么在医院里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顾幼贞起床洗了洗脸,蜷在客厅窗户前的沙发上。屋内的灯光照不亮窗外漆黑的夜色,她蜷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上,却没有泪水流出来。 顾泉客在得知自己身患绝症之后,一直尽最大的努力开导着女儿,让她从阴霾中一步步走出来,然后将家里的各项财产逐步交到她手上。 顾泉客的乐观和平静感染了顾幼贞,就在她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的时候,顾泉客突然失踪了。她就出去买个饭的功夫,前后不到一小时,妈妈简直就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顾幼贞找遍整个望海市,四处张贴寻人启事依然毫无线索。她隐约感觉到,找不到了。她从小就有一种超乎常人的灵验直觉,她也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一次,来自灵魂深处的直觉告诉她自己,她的妈妈去了她找不到的地方。不是死亡,是离开。 而顾幼贞夜夜噩梦的另一个原因,或者说更多的原因,是她觉得恐惧,危险,不安全。她不明白,如果家里都不安全,还有哪里安全呢? 她颓废了一会儿之后,努力打起精神,光脚踏在木地板上走到书房的保险柜前。顾泉客曾经反复叮嘱,保险柜里是留给她的礼物,一定要在自己离开之后再一个人打开看。顾泉客说的是“离开”而不是“死亡”。当时顾幼贞把这当成避讳,现在想想,也许那时候妈妈就在隐晦的提醒她? 她拒绝承认妈妈的离开,但是在半噩梦缠绕和危机感的压迫下,她需要一个寄托缓解紧张的情绪。 顾幼贞将自己的生日倒着输入,保险柜应声而开,上层放了一个项链和一把小匕首,下层是一整盒莹润的白色珍珠。 项链的项坠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浑圆通透,光华内敛,在灯光下似乎隐约可见内里有水光荡漾,让人一见倾心。 她戴上这个项链,近半个月来一直失常的心跳似乎都被安抚着平静下来。再拿出那把小匕首,她才拔掉刀鞘,还没研究,匕首竟然活了一样脱手而出整个没入她的胸口。 匕首只在刺入她胸口时划出了伤口,一滴血落在项坠上,随后光华大盛,少女纤细的身形凭空消失。 顾幼贞被这个变故惊呆了,穿心之痛,刻骨铭心,好在痛极也就在那一小会儿,她咬着牙忍过这阵疼痛,赫 分卷阅读2 然发现自己竟然不在家里,而是在一片无人的旷野! 穿越?妈妈就是这样消失的吗?顾幼贞很快就抛弃了这个想法,她似乎是在一个孤岛上,四周一览无余,没有任何人或动物的踪迹。 她捂着心口站起来,发现刺入身体的匕首和刚刚带着的项链都不见了,胸前光洁如玉,没有任何伤口或疤痕。她按了按胸口,皮肤,脂肪,肌肉,仔细摸还能弄出骨骼的形状,完全没了匕首的踪迹。 项链也不见了,她胸部正中留下了一个浅蓝色的圆形印记。她摸了摸,就像普通的胎记一样,没有什么异状。 顾幼贞叹了口气,她这是到了哪儿?还能回去吗? 眼前一晃,她又站在了家里。 好在她在书房,窗帘拉得严实,不会被别人看到惊悚的大变活人。她吞咽了一下,又想了想刚才的地方,果然眼前一闪,她站在了旷野。 顾幼贞摸摸自己胸口的印记,吸了吸鼻子,忍回了泛上来的泪意。如果妈妈可以送给她这样的礼物,那么妈妈的健康和安全,她也不需要再担心了吧。 这样一想,一直盘踞心头的危机感都消散了不少。顾幼贞回到书房,先把那盒珍珠放进了空间里,去洗了个热水澡之后,舒舒服服的躺下,一觉睡到了中午。 她醒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进空间看了看,还好,不是自己的幻觉。顾幼贞放了心,洗漱吃饭之后换了一套运动装,戴上手表手机,拉好家里所有的窗帘,再一次进了空间。 手表的指针仍然在走,但是手机完全没有信号,空间里也是中午,气温好像比外面低一点。现在正值盛夏,热得很,空间里虽然日光晴朗,但是给人的感觉是舒服的,和煦的,没有盛夏的燥热。 空间里天空湛蓝,土质肥沃,顾幼贞四处走了走,发现自己所在之处确实是一个被水包围的小岛。这里的水和她平常所见的湖水海水都不一样,完全没有波浪,平滑如镜,似乎是某种死物,好在水光清澈,不会给人压抑的感觉。 小岛呈圆形,直径是她的四百多步,算下来整个岛的面积大概是三万平米左右,也就是三公顷,四十五亩地。足够她开辟一方小天地了。 她很快就完成初步探索,实在也没什么可探的,小岛一览无余,她又不敢贸然下水,算了算面积,挖了挖土就出来了。戴在手上的腕表和客厅里挂着的时钟显示的时间是一样的,顾幼贞对这种状况很满意,离奇的事情发生了太多,她现在迫切的希望能够合理的解释这个空间。 她把那个圆形珠子的项坠理解成门,她的血是钥匙,空间则是门后的院子。去空间就像出门到院子里一样。她强迫自己接受这种设定。她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进了空间,然后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出了门。 暑假过半,八月份的下午差不多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前一阵子忙着找妈妈没心思去想别的,现在她放下了对顾泉客的担心,便觉得今年的夏天似乎有些过于热了。她顶着阳光没走几步,就觉得自己快要被晒化了。 顾幼贞没办法,放弃自己好好走走路重新感受生活气氛的美好计划,打了个出租车去往最近的商场。气候反常,今年自入夏以来没下过一场雨,顾幼贞走在人来人往的商场中,得到空间后平静下去的危机感又一次冒了出来。 她站在商场门口,抬头往天空看了看,灰蓝色的天空下有一层尘土样的杂质浮在半空,环境污染严重,望海只是个二线城市,也没能逃过雾霾的侵袭。 顾幼贞看着天空很久,久到周围的人也好奇的抬头观察是否有什么异状,看到灰蒙蒙一如往常的天空后,又莫名其妙的对着这个漂亮小姑娘摇摇头,不知她是痴了还是傻了。 顾幼贞看得越久,心里的危机感就越深,她终于收回视线。没进商场,反而再次拦下一个出租车,去了农贸市场。 得到空间之后,她的第一个打算就是把空间布置成她自己的小农场,本来打算先买家具弄出住处,现在她改主意了,她要先买粮食和蔬菜的种子。 她买的东西很杂,除了种子还有工具,还挑了几种植株不高大的果树一并买了,付了钱,和老板约定了送货时间后,她的心里多少轻松了一些,就随便拐进一家小饭店要了碗牛肉面。 面条不够劲道,牛肉没入味,汤水有些寡淡。但是顾幼贞吃得很香。除了今天起床后她吃的那碗谷物麦片,这是顾泉客生病后她第一次尝出饭菜的滋味。她心中充满感激,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又虔诚。 小饭店挂着一台电视,新闻频道的主持人正播报一条关于小行星的消息。这颗被命名为2019QS12的百米级小行星将在一周后和蓝星“擦肩而过”,根据预测,这颗小行星不会对蓝星造成任何影响,届时天文爱好者可以直接用裸眼观测到这颗小行星划过天际。 作者有话要说:  新文上线,请多支持。 喜欢的小朋友请点收藏哦,留言还可能有红包掉落。 温馨宠溺小甜文,不来一发吗? 第2章 乡下 分卷阅读3 幼贞看着电视里主持人滔滔不绝的介绍,心里莫名其妙的想要关注这件事,她觉得这颗小行星的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和以往一样,幼贞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她吃完牛肉面,又买了些新鲜的蔬菜水果就回家了。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搜索“2019QS12小行星”,网上的信息总是千奇百怪,有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天文现象的,有说小行星擦过地球其实很常见的,还有说这颗小行星有可能撞上来引起世界末日的,千头万绪,幼贞没找到自己觉得有用的东西,闷闷不乐的关了搜索引擎,转而打开了购物网站。 她很宅,如果不是妈妈出事,她本来打算整个暑假就一直待在家里,和空调西瓜WIFI共度暑假。现在暑假只剩一半,她觉得自己应该抓紧时间享受足不出户的生活。 在网上买了一堆消暑零食,幼贞订的种子和农具也送来了,她付了尾款和运费,让送货的司机帮忙把东西卸在自家小院儿里。司机是个很热心的北方汉子,说话带着乡音,三两下就把她买的农具摆好,还不忘和她闲聊:“这鬼天气真是邪门,热成这样还总不下雨。你要是种东西可得浇水勤快点儿。” 幼贞心里一惊,点头应下,蹬蹬蹬跑回屋里拿了一瓶冰镇可乐给了司机。司机爽朗的笑了笑,没推辞,给她把东西摆整齐清点了数目就开车小皮卡走了。 幼贞站在自家小院儿,用刚买的铁锨挖了挖,土壤很干,小院儿里原先种着的花木也都蔫答答的,她憋着一口气不断往下挖,挖得很深很深,仍旧是完全干燥,一点儿潮湿的迹象都没有。她不是学农业的,自小在城里长大对这些也不太懂,但是她有限的常识告诉她这不正常。 望海市并不是一个缺水干燥的城市,她还记得自己以前在院子里挖土种花,挖不了几下就能见到湿润的深色泥土,现在她都挖几百下了,土壤还是黄黄的。 幼贞对着自己挖出来的坑出神,她从小就这样,很容易盯着一个地方突然发呆,当时学校的老师还特意和顾泉客谈过这个问题,老师觉得小幼贞可能在心理方面和普通的小朋友有差异。 顾泉客谢过老师的好意,回家之后告诉小幼贞,尽量控制自己发呆的场合,最好是在家里,不然既奇怪,又危险。小幼贞扁着嘴要哭不哭的跟妈妈解释,她不是发呆,她是有奇怪的感应,她想把那个感觉抓到。 顾泉客当时笑着摸摸她的头,告诉她没关系的,她能感觉到的事情妈妈也可以,妈妈会替她抓住的。 现在,顾泉客不见了,幼贞盯着自家院子里的土坑看了快一个小时,最终决定明天去乡下看一看。她觉得自己摸到了那个危机感的线索。 天已经黑了,幼贞把院子里的东西一趟趟搬进房间里,其实是搁进空间里,然后关门落锁,进了空间。非常遗憾,空间里的时间和外面是一致的,也是黑漆漆一片,幼贞挫败的叹了口气出了空间。没事可做,便又把家里收拾了一遍,这一次,除了日常要用的东西,她把家里所有她觉得有用的东西都搬进了空间里,包括她那辆山地自行车。 最后,幼贞上网买了个可移动木屋作为今天的结束。人家买这个都是为了卖奶茶卖零食之类的,她打算把这个装在空间里,当做房子。 第二天,幼贞起了个大早,草草梳洗之后开车去了乡下。沿途买了一屉小笼包,在等红灯的时候一一吃掉。她去年考的驾照,自己开车上路的机会不多,因此开得格外小心翼翼,车速也慢,开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他们这儿很有名的青山镇。 既然叫青山镇,自然是在山边,确切的说是山脚下。这里是望海市最高的山,叫延山,据说早些年还有人在山里见过狼,那是幼贞小时候的事了,顾泉客总拿这个吓唬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除了很高的延山和不知道真假的狼,青山镇还是望海市有名的水稻产地,幼贞一路打听才知道,近几年青山镇的旅游业兴起,很多人家都不种地了。她绕了许多路,终于找到一个叫双岭村的村子,这里离旅游景点比较远,大半村民还依照传统,种地为生。 双岭村不大,背靠大山,村东头还有一条小河,因为不是延山的最高峰,所以没什么旅游的气氛,村子里一片古朴祥和,幼贞把车子停在村口,有一些在外面跑着玩儿的小孩好奇的盯着她看。 村口有一家小商店,幼贞进去买了冷饮雪糕,和老板娘攀谈起来。巧了,双岭村里竟是姓顾的村民居多,家家都有些亲戚关系,老板娘听说幼贞也姓顾,话里话外都带了几分亲切。 幼贞是想来看看地里的情况的,直接这么说显然不合适,她和老板娘聊了半天,拐弯抹角的问到了今年的收成上。老板娘摇摇头,刚才的亲切神色都不见了,变得十分沮丧:“今年是天年啊……” 天年,在这个小城,指的是有灾难发生,老天爷降祸人间的一年。 幼贞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那个危机感的真相了。对于大自然的变化,动物总是比人更加敏锐,而在人类社会里,除了专门研究的科学家,最敏感的应该就是每天和土地作物打 分卷阅读4 交道的农民了吧。 听着老板娘的抱怨,幼贞打开手机,搜索关键词“气候异常”,这一次的检索结果比之前的“2019QS12小行星”惊人多了,她快速浏览了几页之后,又上了外网用英文搜索了一次,愈发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老板娘见幼贞心不在焉,有点儿不太高兴的住了话头,询问幼贞的来意。幼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观察地里情况的念头抛出脑海,说自己是想来买房买地在双岭村安家落户的。 这年头,村里人都想着往城里去,城里人要往村里来的可少。买房买地是大事,老板娘干脆把幼贞带到了村长家。 村长叫顾宝刚,约莫五十多岁,听了幼贞的来意有些狐疑,一是城里人来乡下买房买地,奇怪;二是一个小姑娘,既没家长也没男人跟着说来落户,更奇怪。幼贞咬了咬嘴唇,先说了一大堆实话。 她十来岁时爸爸出轨,小三生了儿子,爸爸跟妈妈闹离婚。妈妈唯一的条件是幼贞的抚养权,两个人很快谈妥,妈妈带着幼贞搬了出来,做投资赚了些钱在望海市安了家,母女二人过了十年平静的生活之后,妈妈忽然得了绝症…… 幼贞说得自己鼻头发酸,村长抽了两口烟,没让她再说下去就答应了带她去选房选地。 房和地还能选?幼贞努力平静下情绪。 原来双岭村这些年种地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原本一百二十多户人家的村子,现在就剩七十多户,还大多是老人带着孩子,青壮年都出去打工了,只有春种秋收的时候回来干活儿。另外那五十来户干脆就都搬走了,户口也迁走了,不少人拜托村长留意着,如果有人来买房子,价钱合适就帮着卖掉。 幼贞跟村长在村里转了一圈儿,挨个看了房子,听了原先户主的情况,心里有了主意。气候恶劣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在城里是过不下去的,人们还是会回到村子里。村里还有亲戚的不要,刚搬走不久的不要,一大家子的不要……最后,幼贞看中了一个特别老旧的房子。 这房子原来的主人是一个孤寡老人,四年前老太太的丈夫和独子死在同一场车祸里,老太太被这个巨大的打击击垮了,左右邻居合力照应着,没过两年也去了。老太太没有亲戚,房子由大队收回了。如果幼贞要买,得把户口落在双岭村才行。 幼贞还没开口,村长就说农村接收这一块,只要幼贞买房他就可以办妥,其它的材料需要幼贞自己去办。幼贞临时查了一下非农业户口转农业户口的手续,还挺复杂,但是对她来说最难的那一步刚刚村长已经答应给她办了。 她和村长谈好价钱,交了定金写了协议,一时也顾不得买地就开车回城去跑转户口的事情了。 钱能役鬼,财可通神。非转农虽然奇葩但牵扯不到什么利益,幼贞稍微打点了一下,送些礼品意思意思,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办好了新户口。她拿着新的户口本忍不住反思,如果她的预感是错的,除了好笑点儿白忙乎一场,应该也没有别的损失吧…… 等待户口办好这三天,她把空间分成果树、粮食、家畜、居住四个区,居住区另划出一小片,已经把第一批蔬菜种了下去。她判断不好空间里的地质和气候,只能先种点菜试试。 幼贞带着钱和新户口去了双岭村,还给顾村长带了一条玉溪烟一瓶五粮液。顾宝刚盯着烟酒挪不开眼,但是坚决的推辞着,幼贞一笑,拜托村长带她到村里认认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正在飞奔而来,预计还有一章到达现场。 第3章 风雨 顾宝刚沉吟了一下,答应了。 幼贞买的房子在村子的东南角,背靠大山,紧挨小溪。只有左邻没有右舍。邻居也姓顾,家主在村里长辈中排行第三,村里小辈都叫三爷爷,幼贞跟着叫了。顾三爷爷有两个儿子,长子顾崇文在镇上给人当司机,幼子顾尚武在望海市上班。孙子孙女一共有四个,幼贞没细问,只知道最小的孙女叫顾欣欣,和自己一样大。 老人看着挺严肃,没给笑脸儿,但是让老妻给幼贞拿了自己做的地瓜干吃。 幼贞捏着顾三奶奶塞进自己手里,被晒得硬邦邦的地瓜干慢慢磨牙,心里想着,能照顾一个非亲非故的孤寡老人,这家邻居还是不错的。 村长也把幼贞的事情简单说了,三奶奶一叠声的感叹,又给幼贞拿了许多自己家做的零食,芝麻糖,米糕之类的,幼贞都收了。村长把幼贞给自己的烟分过去两盒,三爷爷也没拒绝,但还是固执的抽着自己卷的烟卷,抽下去小半支,才跟幼贞说:“以后好好生活,有事可以过来找我。” 幼贞抱着一堆糖果点心点头,没再多留,就告辞了。 村长带着幼贞去村里大队办公室,一路上见到人打招呼介绍,一圈儿转下来,幼贞也算在村民面前露了脸,认了人。房主原本的地也收归大队了,幼贞来签买地的协议。也不能说买地,土地国有,买的是土地的使用权。幼贞只买了自家挨着山的三亩地,连同之前买房的半亩宅基地,一共三亩半,都买了最长的使用年限。 分卷阅读5 现在地里还长着水稻,很快就到秋收了,幼贞就连地里的水稻一并买了。 村长见幼贞付钱的干脆劲儿,不知道该说小姑娘没心眼儿,还是该感慨自己实心眼儿。幼贞其实查过,村长给的价格比网上说的还低一些,她就没再还价。 签了协议,幼贞拿到宅基地和耕地的使用权,回了自己的“新家”,饶有兴致的转了两圈。她没在这种老房子里住过,感觉哪哪儿都不结实,院子里的草有半人高,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虫蛇鼠蚁。好在她是个胆子大的,摸清了老房子原有的结构,心里盘算着怎么推倒重来。 盖房子她完全不懂,得全权交给建筑队,但是长年在外干活的建筑队肯定没有村民这么淳朴,她不是很放心,她得找个监工。 正想着,她的新邻居来敲门了,顾三奶奶看见她自己站在破落的院子里,少女如画衬着断壁残垣,格外萧瑟。顾三奶奶的心里立刻软成了水,本来只想叫幼贞一起吃饭,把幼贞拽到自己家之后,直接跟顾三爷爷说起了帮幼贞重新盖房子的事情。 顾三爷爷是经过事儿的老人,可是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娇娇弱弱的城里小娃,为啥要到他们这种小村子里安家。幼贞刚经历变故,他又不好多问,只是看这女娃眼神清澈没什么算计,甚至有点呆呆的,才把心里的纳罕压了下去。 “贞丫头,你要是信得过三爷爷,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我去给你找合适的人。你们谈价钱,我不掺和,只给你当中间人和监工,保证给你盖出来合你心意的好房子。”顾三爷爷又抽了一支烟卷,最后这么跟她说。 设计房子绘制图纸又花了两天,顾三爷爷找来建筑队,商定价钱,签合同,哪一桩都是事,幼贞忙忙乎乎,整日在望海市和双岭村之间跑,车技倒是练出来不少。最开始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现在她一个半小时就能开到。 除了明面上的事情,她还得顾着空间里第一批种下去的蔬菜,小白菜已经冒尖,她第一次种菜,想着地方大可以随便折腾,种的很稀疏,省了移植间苗的麻烦。小白菜的成长给了幼贞很大的鼓励,她把一些四季都能种的蔬菜,西红柿,萝卜,黄瓜,香葱之类的,都种了下去。 忙有忙的好处,吃得饱睡的香,根本没有时间再给她想什么悲春伤秋的危机感。要不是手机日程提醒,她连小行星的事情都抛到脑后了。 8月8日下午,顾幼贞爬上自家顶楼,坐在露台上目不转睛的盯着天空。等啊等,看啊看,小行星没出现,先来了一场大雨把幼贞浇成了落汤鸡。 下午四点半,预告中小行星会出现在天空的时间,幼贞不错眼珠的仰头看着,倏忽风起,动叶摇枝走石,顷刻间飞沙迷漫成卷,晴朗无云的天空在极短的时间里聚起厚重黑云,豆大的雨点落下,瞬间连成雨幕覆盖天地。 风雨交加,天阴如夜,幼贞的心里砰砰砰的跳了起来。得益于超乎寻常的第六感和超乎寻常的妈妈,这是她第一次被雨浇。这场雨来势汹汹没有一丁点儿征兆,不由得幼贞不警惕,她着急的用手挡住部分雨点固执的看着滚滚乌云,希望能看出些端倪。不容她多想,一道闪电撕开云层直直落地,几乎同时传来凄厉的雷声,她吓得一个激灵,再不敢呆在露台。 骤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幼贞进屋才换了身干衣服,已经云收雨霁,天光放晴。她站在通向露台的门后向外看,不太确定刚刚从乌云中传来的压迫和窥伺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小行星毫不惊险的过去了,这场雨雨势大而时间短,降水量不多,并没有缓解旱情,一切都在和往日一样平稳的发展着。 似乎只有幼贞的生活被改变了。 顾泉客刚刚失踪的时候,她每天提心吊胆的觉得不踏实,不安全,那一日的风雨之后,担忧和烦躁再次袭来,她甚至不想再住在望海市了,干脆把家里所有东西都收进空间,去青山镇上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反正她的移动木屋已经在空间里搭好了,她搬不动床铺,就放了两层床垫在地面,铺上床单,弄成了类似榻榻米的样子,晚上她就睡在空间里。 战战兢兢的过了两个月,空间里整整齐齐的种了果树粮食蔬菜,还养了些小鸡小鸭,双岭村的新房子都快盖好了,什么也没发生,幼贞提着的那颗心却始终放不下来,甚至之前因为得到空间而放下的危机感也再一次升了起来。 幼贞不得不改了改房子的设计。这个房子原本最大的特点是结实,地基极深墙体极厚。她的宅基地有半亩,真正的房子只占四分之一,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剩下的都是院子,院子里还有车库和仓库。她额外要求建筑队给她把屋顶的斜面弄得大一点,还弄了华国很北边的地方才有的土炕,因为她觉得雨终究会下的,而且冬天会很冷。 这个想法得到了隔壁顾三爷爷的支持,老人家当了一辈子的农民,自然察觉今年气候反常,看着幼贞这儿焕然一新准备十足,干脆也给自己家来了个大改造,也弄成了土炕。 幼贞知道这件事之后很高兴,她在做一场应对极端事件的万全准备,而她所有的准备都没 分卷阅读6 有任何依据,只凭她自己的直觉。现在有人和她一起干,就好像她的直觉被人承认,还能帮到别人了似的。 顾泉客失踪后,她一直觉得孤独,仿佛又回到童年被一帮小朋友们说是怪胎时候。她心里藏着千万种毫无头绪的提示和预警,但是没有人理解,没有人在乎,没有人相信。 顾三爷爷的做法无法排解她深切的孤独,但是确确实实让她感到善意和开心。 因为临时提出改动,建筑队除了材料和人工的成本还要求多加一千五百块钱,顾三爷爷跟幼贞说他可以商量减到一千,幼贞没让三爷爷出马,直接给加了三千块钱,要求建筑队在保质保量的前提下,加快施工速度。 顾三爷爷知道以后没说什么,倒是顾三奶奶把幼贞拉到自己家里好一通说教,无非是财不露白,小儿持金过闹市之类的意思,幼贞安静听了,反省自己做的确实不够妥当。 她还没反省明白,麻烦就真的找上门来了。不过不是因为那三千块钱的事情。 幼贞从双岭村回青山镇自己住的小旅馆,打开房门,就看见沙发上坐了一个陌生男人。 男人的容貌极出众,全身只有黑白两色,发色眸色漆黑,肤色霜白,连两片形状优美的嘴唇都是雪色。眉眼间平整得如精描细画一丝不苟,又如气韵天成大巧不工,他一眼看过来,幼贞立刻愣在当下,不自觉的呆住了。 男人看着幼贞,略蹙了眉,稍带疑惑,不再是超脱世外的悲悯神情。幼贞这才回了神,仍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犹犹豫豫的问:“您是?” 这人的出现太奇怪了,长成这样的人,有这种气度的人,应该坐在高高的云端孤独的俯瞰众生,而不是坐在小旅馆不干不净的沙发上一直打量自己。 “你是顾家的孩子?”男人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发问。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出来了,一大波糖即将送到。 感谢大碗柠檬片的地雷,下午加更。 第4章 异世 还没等幼贞回答,男人的视线又投向她的胸口,幼贞被他锋锐的视线看得面红耳赤,男人却苦笑了一下,叹了口气似是耗尽力气,头一偏竟然就从沙发上栽了下去。 幼贞大惊失色的跑过去扶住他,摸到他鼻端微弱的呼吸才缓过气,急急忙忙拨打120把人送进了医院。 把这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送到医院,还垫付了医药费,按理说已经非常的仁至义尽了。可是他昏倒前问自己是不是顾家的孩子,幼贞总觉得,这人是和自己的妈妈有关系的,也许他知道妈妈的去向也说不定。 再者,好看的人总是有特权的。好看成这样的人,幼贞看了看急救室的门…… 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男人昏迷的原因是身体极度虚弱,另外,他还有全身瘫痪的症状,需要在醒来之后做进一步的检查。幼贞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对着这个凭空出现而罹患绝症的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好在男人昏迷不到半天就醒过来了,看见守在床边的幼贞,很浅很浅的笑了一下。 “那个,你是谁?”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幼贞不知道这人名字,连住院登记都没法办。 生活可真是太玄幻了,失踪,空间,异常,现在又来了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幼贞觉得心好累,想哭,哭不出来。 “你姓顾。”男人很肯定。 幼贞静静的看着他,不免怀了一丝犹豫。也许他认错人了,毕竟华国还是随父姓的多,顾姓不是大姓,但也绝不罕见,半个双岭村都姓顾呢。 “是顾幽云的女儿吗?”男人仿佛在从记忆深处寻找着什么,也有些不太确定了,“泉,泉什么?顾泉客?” 幼贞一脸纠结:“不是!” 男人便继续思索着:“顾泉客的妹妹?” “怎么可能!”幼贞不干了,“我看起来很老吗?我是她女儿,女儿啊!” 幼贞长得一点儿都不老,正相反,娃娃脸,杏核眼,面嫩的很。读大二了还经常被认作是高中生,未成年,不过这个面嫩的自我认知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男人看起来也很纠结,幼贞却不管了,一股脑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名字总要告诉我吧,你的住院登记还没办呢,没有病例卡接下来的检查医院不给做,身份证号码说给我,我去给你办手续。” “李藏珠。”男人沉吟片刻,仿佛他的名字是什么重大的秘密,最后终是说了,然后直逼幼贞的心理防线,“我没有身份证,也不需要住院。你住在哪儿,带我过去就好了。” 幼贞睁大眼,看着李藏珠像是看一个外星人:“你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吗?” “大概知道,”似乎是因为确定了她的身份,李藏珠不再是一副高高在上高不可攀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是刚刚刨根问底寻根究底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很轻松的和幼贞攀谈起来,“全身不能动,医院治不好。” 幼贞看着一派轻松的李藏珠,之前因为太过惊人的容貌带来的神 分卷阅读7 秘感消失的一干二净。她端出一副知心大姐姐关爱智障儿童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病得很重,要住院。” 李藏珠被她故作老成的样子逗笑了:“既然治不好,住在这儿干什么?顾泉客呢?带她过来,我跟她说。” 幼贞的肩膀垮了下去,沮丧的摇了摇头:“不知道。她失踪三个月了。你认识我妈妈,知道她以前的生活圈子吗?知道她可能会去的地方吗?” 李藏珠想抬手摸摸这个小孩儿的头发,动动手腕毫无反应,眼中滑过刹那不愉,又立刻消散在深邃的目光中:“我只是听过她的名字,但她应该认识我。找人不难。你带我回家,等我身体好一点就帮你。” 幼贞撇着嘴趴在病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偏头看他,明晃晃的把不信任搁在脸上:“怎么帮我找啊?”她在望海市跑了大半个月,毫无收获,眼前这个连下床都困难呢。 李藏珠平生第一次被人怀疑,只觉得格外有趣:“我怎么找到你,自然就怎么找她。好了,有人过来了,以后再说。” 十几秒之后,医生进来查房,见到李藏珠清醒还挺意外:“感觉怎么样?” 李藏珠一脸冷淡,就像幼贞刚见到他的时候,眼皮都不掀一下:“我不待在这里。” 医生被病人这副高冷又不知死活的样子哽了一下,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李藏珠转向幼贞:“我跟你一起生活。” 你这话我没法接。 幼贞没理他,退后一步,让医生上前好一通检查之后,偷偷摸摸看了看李藏珠的脸色。李藏珠不气不恼,平淡的看着她,唇角那一弯笑痕隐没了,目光仍是温和的。 检查结果出来,极度虚弱的状况略有好转,也坐实了瘫痪的症状。李藏珠听着自己的身体状况,脸上毫无波澜。 鉴于病人拒不提供年纪、身份、病史、家庭情况和一再要求出院的特殊情况,以及无法动弹却格外压迫人不得不从的气势,医院还是放人了,推来一架高背轮椅把李藏珠挪了上去,推到幼贞面前,嘱咐了一大堆日常护理的注意事项。 幼贞捏着一沓凭条收据,咬牙切齿的推着人出了院,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麻烦。更不明白这个从头到脚写满我很有钱我很有势我必须是个世外高人的男人怎么就一门心思的赖上了自己。 世外高人是不是?好,救了!反正动都动不了,也不怕他使坏。 打车回旅馆时又出岔子了,好不容易有出租车停下愿意拉他们,幼贞蹲下身子解开轮椅上的束带,司机大哥好心下车帮忙。李藏珠看都不看人家一眼,只盯着幼贞,轻飘飘的来了一句:“我不习惯有人近身,你抱我上去。” 司机大哥气笑了,大大咧咧坐回驾驶位扣上安全带,恶劣催道:“妹子,快点儿啊,这儿停车不能超过三分钟,不然就扣分了。” 幼贞气得咬牙切齿:“人家好心帮你你还不乐意,不习惯有人近身,那你自己上去,我不是人吗?” 李藏珠腰腹无力,被幼贞扶着肩膀才没从轮椅上滑下去,他垂眼看着自己全不听使唤的手脚,眉心第一次起了折痕。幼贞立刻不忍,咬着牙勉力把他抱进车里坐稳,轮椅折叠放进出租车背箱,自己坐到他身边,想道歉又不好意思开口。 李藏珠歪着身子倚在车门上,目光投向窗外不断后退的高楼大厦,市井繁华,忽然腰上覆上来一只小手,温和的力道牵着他偏向一旁,恰好压在幼真身上。 他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孩子置气,别说她没说什么恶言恶语,就算她故意针对出口伤人,也不会。 他周身那层隔阂,却是因为幼贞的小动作散去了。 他在修成金仙的紧要关头,被最后一道天雷劫散了修为。龙筋被断,龙珠被毁,差点儿连龙骨都被焚毁,又在万劫不复的境地中窥见一丝生机,落到异世。 他初到时便发觉此处全无灵气精魂,他若安身于此,只怕万年之后便耗尽真元陨落如尘埃芥草。他拼死一搏,在云端将仅剩的修为运在双目,终于从半空中找到了灵脉。灵脉不在山水,却在一个人身上。 那个人便是幼贞。 他自云端坠下,多方辗转找到幼贞,没想到却是故人血脉,家臣之后。他再想活,也不能抢了一个未成年的小鲛人安身立命的东西吧。 李藏珠被幼贞抱下车子推进旅馆,看着一脸严肃坐在自己对面打算谈谈的小孩儿,忽然觉得头疼得很。 一个还在幼儿期,找不到妈妈的小鲛人,没有化形,不会占星,就这么懵懵懂懂和人生活在一起。顾幽云的女儿可比当年他宫里那个经常洒得遍地珍珠的婢女心大多了。 李藏珠想得入神,丝毫不知在幼贞心里,他自己才是弱不禁风的那一个。 幼贞整理一下思绪,决定从自己最关心的问题入手:“李先生,你知道我妈妈在哪里吗?” 李藏珠没心思去纠正她的称呼问题,他也很急着找到顾泉客。他记得顾幽云产女是在三百年前,当时自己还送了礼物过去,虽然不知道顾幽云 分卷阅读8 的女儿为什么到了异世,但是面对一个成年的鲛人总比面对幼儿期的鲛人省事多了。 “你握住我的手,我帮你找。”李藏珠修为尽毁,只能以自身为媒介,驱动龙血龙骨中天然蕴藏的能量。 幼贞顾不得脸红,伸出小手握住他虚握成拳搭在膝头的手掌。他的手很凉,手指软软的蜷缩着,压在她的手背上。 “闭眼。” 幼贞照做,很快便感觉一股凉凉的水汽从两人交握的手掌中蜿蜒而上,顺着手臂攀到自己肩头,绕过脖颈,最终落在双眸之中。 李藏珠额头隐有薄汗:“睁开眼,能看出我是什么颜色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我就是我,是颜色不一样的烟火。 第5章 天象 幼贞整个人陷入一种玄妙的状态,眼前的视线略微扭曲,平时一览无余的世界如同被沉入水下,而且都变成了灰褐色。只有面前的男人神秘无比,周身萦绕海水般清澈又深邃的光。 “很深的蓝色。”幼贞低头看向自己,“我是,透明……有一点点,很浅很浅的绿?” “不错,”李藏珠握着她的手,感受到这个小孩儿身上蕴藉的精纯灵气,一边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精气引导她窥世寻人,一边又要强行压制住想要把她的灵气据为己有的念头,格外辛苦,声音都是断断续续的,“往外看,有没有湖绿色,比你,颜色深的?” 幼贞没有察觉自己握着的手掌已经在微微发抖,依言将目光投向远处,墙壁没有阻碍她的视线,距离也没有,她仿佛站在天地中心,登高而望,一览无余。在灰褐的背景下,有几点飘飘忽忽的莹白浅紫在很远的地方,但是并没有和她类似的。 她失望的摇摇头。 李藏珠收回附着在她眼中的精气,心口龙珠所在立刻痛不可挡,他面如金纸,一时摇摇欲坠。顾幼贞大惊,赶紧将人抱到床上,大概明白是为了帮自己他才这样,分外不忍,抚着他的胸口连声问:“你怎么了?我怎么帮你?” 李藏珠躺在床上缓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没事,你别怕。” 幼贞自然不信,李藏珠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周身的气息又凉了些许,不仅如此,仿佛还清减不少,几乎弱不胜衣。她咬着嘴唇,眼中有些许湿意,小猫认主般依恋的盯着他看。 李藏珠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微,不复碎玉般清亮:“没找到?” 幼贞伸手盖住他的眼睛:“不找了,你先休息,我出去买点儿东西。”她要找机会进空间一趟,把床单被子拿出来。小旅馆的东西不干净,她怕惹他不喜。 “应该是回去了。”李藏珠刚一到此便知道,这异界也遇上天道震动,他能从天道震动的缝隙中过来,顾泉客自然也能从缝隙中回去。区别只在于他是主动而来寻一线生机,顾泉客则是被动卷入。 鲛人一族有问天之能,极擅占星,知天易而逆天难,大概顾泉客早算出来她自己会被时空缝隙卷走,才会狠心离开这个小家伙吧。 “回哪儿去?”幼贞没学过占星,但鲛人天生有此异能,世代传承,她的敏锐的第六感就是传承的具体表现形式。 “回家。你去吧,我睡一会儿。”李藏珠见幼贞出去,又调息了一刻,方才允许自己陷入昏睡。 再醒来时,竟有片刻迷惑。他昏睡时环境极恶劣,床铺污浊,气息刺鼻,到处都有飞尘垢土。现在自己还在原处,却是窗明几净,身下睡的,身上盖的,不仅洁净无尘,而且还有丝丝缕缕灵气缠绕其中。他深深吸了口气,立刻打起精神。 幼贞自己住在小旅馆时,进门落锁便进空间,片刻都不停留,所以也没打扫过。现在李藏珠在这儿,她就趁他昏睡,出门把车开到僻静处,遮遮掩掩的拿出了干净的床单被褥回来换上,又仔仔细细做了卫生。这才回床边守着他。 李藏珠吸气的动作让幼贞双颊一红,仿佛是他在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似的,赶紧开口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想吃寒水莲花,养元丹,定心丸,你去哪儿买? 李藏珠看着眼前的小鲛人,略想了想:“不忙。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那你也要告诉我,你从哪儿来,怎么认识我妈妈和我姥姥的。”幼贞一直以为自己的妈妈是孤儿呢。 “你姥姥曾经是我宫里的婢女。我没见过你妈妈,她出生后你姥姥来我宫里报备,我让人去送过礼。”顾幽云曾是他宫中四婢之一,不亲近亦不疏远,鲛人的灵气非常特别,血脉更是独特,因此他才能一眼就认出幼贞是故人的血脉。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幼贞有点儿消化不良。每当她以为生活已经很玄幻的时候,生活就又给她一个迎头痛击。 李藏珠看着小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觉得好玩儿,便问:“不信我?” 本来是不信的,他这么一问,把幼贞问得不敢不信了。这人,这还是人吗?不会是深山老林子里跑出来的大妖怪吧。幼贞咽了咽口水,艰难 分卷阅读9 的出声:“你多大了?你说我姥姥是你的婢女,有什么证据?” 李藏珠怎会看不出她一时接受不了,喉头翻滚几下,最终只说:“没证据。但我知道你家族特点,你从小到大从未哭过。对吗?”鲛人泣泪成珠,但是只有化形后的鲛人才有眼泪。眼前这个满身纯澈稚气,估计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必定还在幼儿期。 “对。”幼贞无可辩驳,她好像天生就不知道怎么哭的,原以为是少心少肺,看来是家族遗传?这个人果然和自己有渊源了。从李藏珠以秘术帮她寻人以后,她就没想过怀疑他,只是他说出来的事情太过离奇罢了。她揉揉鼻子,将自己的家底倒了个一干二净,“我叫顾幼贞,今年二十岁。在望海大学读书,开学大三。” 二十岁,离化形还有三十年呢。李藏珠有些头痛。 “以后叫你幼幼好不好?我在族中行二,你可以叫我二爷爷。”李藏珠拿出面对小孩子应有的耐心和温柔。 好不好?非常不好! 幼贞看着眼前仪表不凡的男人,好险没把“你怎么这么不要脸”问出口。 李藏珠看出她不乐意,给她解释:“你不能叫我名字,这是大不敬,会折损修为。” 幼贞轻哼一声:“反正我不叫二爷爷,别人平时都怎么叫你?” “龙君,仙君……我族中有一只小虺,比你大一百来岁,尚未修成蛟身,他叫我二叔。”和龙族太子一个待遇,该满意了吧。 幼贞看着他那张脸,仍然觉得很难叫出口,拼命给自己找理由:“以后我们要一起生活吧,你长得这么年轻,说是我二叔,没人信的。” 李藏珠没奈何,干脆问她:“你想怎么叫我呢?” 幼贞扒着床沿,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二哥,行不行?” “行。”李藏珠沉静的视线拂过她秀丽的眉梢眼角,一寸一寸变得柔软,“没什么不行的。” 一只流落异界的小鲛人,既然有缘被他遇到,那就养着。 解决了名字的问题,幼贞上前扶着他起身靠在床头,在床边堆了好几个枕头防止他坐不稳:“饿不饿?我买了紫米粥,装在保温饭盒里,还热着呢。” 李藏珠还是歪歪斜斜的往她身上倒,幼贞接住他,除了感慨他实在太虚弱了,心里还生出一簇惋惜。这个大妖怪,以前一定是称霸一方的人物,不知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 “我不吃这些。你们这儿滋补养身一般用什么?”一贴近幼贞的身体,李藏珠立刻感到自己被一汪充沛轻灵的水汽包围住,眯了眯眼,忍不住又深深吸气。 幼贞脸一红,把刚到嘴边的“野山参”咽了回去,转而没好气的说道:“老母鸡。” 李藏珠抬眼,恰好看见女孩紧绷的小下巴,别过眼,没接她的话:“不管是什么,补养身体的药材给我找一些屯起来。你身有灵脉不必担心肚饿,给自己多屯些小零嘴。你们这里的天象乱的很,想必有大劫将至。早点儿准备的好。” 龙族有行云布雨之职,对天象气候最为熟悉,蓝星的气候已经很不同寻常了。 一直以来压在幼贞心头的危机感终于有人解惑,她不自觉的抱紧李藏珠,轻声问:“你知道这是怎么了吗?为什么会这样?世界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知道。无非是神仙斗法,或者民心不仁,前者你管不了,后者你管不过来。小小年纪别操那么多心。”二十岁,如果是普通的小鲛人,在南海里过得都是游来游去,捉鱼斗宝的快活日子。自己养的这只已经很早慧了,改善生活迫在眉睫。“收集的东西都放在你那个灵脉里,我们换个地方住。” “灵脉?”幼贞不解。她哪里有什么灵脉。 “有高山或大水的地方,你不是一直戴在身上吗?肉包子似的到处跑,也不怕走歪路的修士把你捉住吃了。”李藏珠现在对顾泉客格外不满,养个孩子哪哪儿都不周到,蓝星上没有厉害的修士,不代表别的地方的修士不会过来啊。到时候幼贞就是纯天然一颗十全大补丸,被人吃掉都没处哭。 他倒没想过,能进入空间缝隙的从古至今又有几个。 所以啊,男人一旦当了爸爸,不管是亲爸后爸还是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心境转变的实习奶爸,那都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作者有话要说:  幼贞:二爷爷之后怎么就是二叔了呢?二大爷呢? 第6章 亲爸 他连自己有空间都知道,幼贞感觉自己在李藏珠面前如同刚出生的娃娃,心思浅显,一览无余。如果不是李藏珠身受重伤无法动弹,她在他眼中,就像是狮子眼中的蚂蚁吧。 或者现在,她是不能动的狮子眼中活蹦乱跳的蚂蚁?好恶心哦!幼贞被自己这个突然蹦出来的联想弄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甩了甩头。 她打了个激灵,靠在她身上的李藏珠也跟着一个激灵。他没精力去管胡思乱想的小孩儿,坐了这一会儿,疲惫感便涌了上来。他现在这状况,别说修为,离死只差一口气,运转精气都费劲, 分卷阅读10 还是先带着小鲛人活下去,再徐徐图之。 幼贞见他闭了眼,轻手轻脚放他躺回床上,自己出门了。 双岭村的房子已经盖好了,再晾一个月就能住人,可以作为他们以后的落脚点。当时买下的长着作物的农田也已经请人收割好了,晒过脱粒后她留一半放在仓库,另一半偷着运进空间,今年大旱,收成很不好,三亩地的水稻脱粒之后出米不到九百斤,只够一个人三年左右的口粮。 两个人吃就更少。 幼贞一边将超市的大包装的米面搬进购物车一边感慨,家里多了一张嘴,压力骤增啊。 听顾三爷爷说,双岭村老人和孩子多,年轻人少,老人们年轻时都挨过饿,看着今年收成这么差,都不打算卖粮而是自家囤起来了,只有少数几家趁着粮食价高卖了粮。 估计华国全国的状况都差不多,华国老年人的思想都很保守,这是落后,也是智慧。各地收不上来粮食,米面的价格就蹭蹭的往上涨,一时人心惶惶人人抢购,好在国家及时出手调控,这才把物价稳定下来。 还出了限购令,就不知道是为了避免囤货倒卖还是因为入不敷出了。 不过幼贞今天的主要任务不是买米面。她把限购范围内的米面买了,之后就开始扫荡日用品区。几个月的时间不够幼贞摸出空间里的气候规律,但是足够她试验性的种下去那一批水稻和玉米长起来了。 粮食可以种,油盐酱醋洗面奶牙膏卫生纸可种不出来。 她一下午跑了五六家超市,感觉买足了一辈子要用的日用品之后开车去了趟双岭村。借着仓库的掩护把买的东西都转移到了空间,也顺便看看自家的新房子。 当初她只有一个人,所以设计的是一室一厅。好在土炕很大,足够五六个人并排躺在上面,到时候就在中间放个组合柜或者装个推拉门,她和李藏珠一人一半,也够住了。 让她感到惊喜的是院子。顾三爷爷帮她做监工,房子盖好之后却说什么都不肯收钱,幼贞便给老人家买了几瓶好酒,偷偷摸摸塞给顾三奶奶,说只是普通的酒。 顾三奶奶收下是收下了,转手又给她空置的院子里种上了萝卜和小白菜,一直精心打理着,还给她弄了个鸡窝,养了好几只母鸡,天天过来喂。 她真的遇到一家很好很好的邻居。 幼贞趴在墙头,小毛贼似的偷窥了一眼隔壁家。粮仓满满,菜地整齐,沿着院子里的石板路种了两排不知道什么花,还新打了水井,人家老两口的日子,比她的精致多了。 她放了心,人民群众的智慧是伟大的,在她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人家早就做好准备啦。幼贞没去隔壁打招呼,一路哼着小曲儿回到旅馆。 李藏珠听到她的动静,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活泼泼的充沛精力,唇角不自觉向上抬了抬,也没动,继续凝神静气尝试让精气在体内运转起来。 有个大妖怪在床上躺着,即使他已经知道自己全部的秘密,幼贞也不愿意当着他的面进空间,干脆坐在地板上拿出笔记本写写画画。 还没落笔就来了电话,她赶紧调成静音,一路小跑到卫生间把电话接起来。 是大学辅导员打来的。 她用顾泉客失踪的理由在学校那边请了事假,两个月已是极限。辅导员跟她说要么去办休学,要么就等着被劝退。 她不确定这场灾难会持续多久,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而大妖怪又会怎么改变她的生活,还是休学妥当些。 辅导员说的另一件事才让她头疼,卫中兴不知道从哪儿得来顾泉客失踪的消息,又没有幼贞的联系方式,直接找到学校里去了。 老师还算敬业,知道她的家庭状况,没把她的联系方式给那个所谓的爸爸,而是记下了卫中兴的电话,把这件事传达给了幼贞。虽然少不得劝导几句,幼贞冷着脸听了,即使想着人家是一片好意,也十分不耐烦,随便应了两声就结束了通话。 沮丧的走出洗手间,大妖怪定定的看着她:“有麻烦?” 幼贞幽怨的看着他,早知道他耳朵那么好,她干嘛怕吵醒他特意去洗手间接电话。 李藏珠既没有被人体贴的愉悦也没有打探别人隐私的渴望:“过来。有什么麻烦,二爷爷给你解决。”所谓修身养性,见得多了,想得深了,心境修炼到一定境界,便很少能有人或事触动他的情绪了。 “是二哥!”幼贞大声反驳。 李藏珠的嘴角抽了抽,被还未成年的小鲛人叫二哥,也算是心境的磨炼吧。这种亲近有余尊崇不足的称谓,于他而言是太新奇的体验。 幼贞没有倾诉的欲望,谢过他的好意,自己继续写写画画盘算着以后的事情。 她没有去见卫中兴的计划。父母的感情生活她不做评断,单从她自己的角度看,卫中兴在外面有了卫阳,无疑是对她的背叛。而顾泉客在离婚协议中提出的第一条就是自己的抚养权,卫中兴答应了,从那之后,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顾泉客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卫中兴打过 分卷阅读11 来的抚养费她单独开了存折,分文未动,直到幼贞十八岁,她交给她自己解决。 幼贞的解决办法是把钱打还卫中兴的账户。 已经碎掉的镜子,即使修补起来也没办法继续用;已经断开的线,即使重新接起来也会有疙瘩;已经没有关系的人,就没有再联系的必要了。 李藏珠沉静的目光在幼贞身上停驻片刻,未发一语。片刻后,他闭上眼,再次开始自己的尝试。 幼贞看着笔端杂乱无章的线条,合起笔记本打开手机登录了购物网站。心情不好的时候,买买买就好了。 顾泉客失踪之前把家里所有的股票债券等等都变现了,存成活期交给幼贞。幼贞这段时间买地盖房买种子买各种日用品,只用不到五分之一,剩下的部分,还有五分之一她要继续买衣服和工具。最后的五分之三,她往床上看了一眼,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从她见到大妖怪开始,他还没喝过一口水,吃过一粒米呢。他不惜自损身体帮她寻人,告诉她世道有变让她早做准备,她不能饿着他呀。 人参什么的,贵就贵吧,明天就去买。 李藏珠虽然告诉幼贞自己需要药材,其实并未抱多大的期望。珍惜药材,无论在什么地方都是不易得的。他初到蓝星时,状况比现在还凄惨些,一个蓝星修士竟然胆大妄为的要取他的龙珠。 他夺了那道士的修为之后,才有力气一路来找幼贞,本打算吞下灵脉便找个地方闭关炼化,没想到遇到故人血脉,灵脉得不到还得养孩子。 罢了,这也是他们的缘分。若撑不下去,便再诱个修士过来。到时候避着小孩子就是了,免得她心神不定,走了歪路。 被实习奶爸格外关照的小孩子在学校里遇见了亲爸。 卫中兴和幼贞对视半天,终于开了尊口:“跟我回卫家。” 幼贞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卫中兴气得立刻变了脸:“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幼贞朝天翻了个白眼,脚下不停。不知是因为干活儿干得多了,还是因为改吃空间产出的蔬果,她现在体力很好,大步走着比卫中兴跑得还快,她对学校又熟悉,拐了几个弯儿就甩开了他。 来了这么一遭,休学手续她也不想办了,直接开车到望海市最有名的中药店。 人参,灵芝,雪莲,首乌,燕窝……她不懂药材,每样都买了一份准备让大妖怪自己挑去。哪种有用她再来买,都没用的话她就自己吃掉,不能浪费。 购物的愉悦感冲淡了刚刚在学校的不痛快,幼贞拎着一堆袋子刚出门,竟然又撞上了卫中兴。 这便是冤家路窄了。 要说卫中兴对幼贞多么上心,也没有的。他让幼贞回卫家,主要是这段时间是他升职的关口。夫妻感情不和,离婚再娶的事情算不上丑闻,独子卫阳对外一直都宣称是养子,也不碍事。他了解顾泉客,离婚那天起,那女人就做了一辈子不和他见面,彻底消失在他生命中的打算。 但是现在顾泉客失踪了,只留下顾幼贞。 顾泉客失踪上了望海市的新闻,在省里也有媒体提过,虽是轻描淡写的一笔却不容他大意。要是他的政敌找到幼贞,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这个自小倔强任性的女儿会不会说出来什么不该说的,扯他的后腿。 虎毒不食子,不能除掉,就得搁在自己身边看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卫中兴:你这什么态度,我是你爸! 二爷爷:走开,我没有你这样的侄子。 花妖:恩……不是岳父吗? 第7章 变天 幼贞目不斜视的往外走,被卫中兴一把拉住手腕:“你真是反了天了。顾泉客就是这么教你的?” 幼贞告诉自己不要生气,却控制不住声音变得锐利:“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监护人,您找我还有什么事?” 药店里开始有人围过来指指点点,卫中兴皱着眉头,强行拉着幼贞往外走:“你就算今年八十,爸爸管女儿,那也是天经地义!”他找幼贞是为了万无一失的竞选,如果现在把事情闹大,反而得不偿失。 幼贞自然不肯跟他走,她拗不过卫中兴。围观群众听见是爸爸管教女儿,虽然还未散去,但也没人上来帮忙。 幼贞咬了咬牙,狠狠心,挣扎的力道变大,手腕转到不可思议的角度,似乎有什么东西翻转了一下,她手腕剧痛的同时,脚下一个踉跄,跪着栽下去撞在了药店的展示柜上。 人群里传出一阵窃窃私语,无非是说家暴、打孩子之类的,伴随着几声快门的声音。卫中兴心道不好,没想到这丫头片子这么不管不顾,她受伤了活该,再闹大就要耽误自己的前程了。他一边叫着爸爸不是故意的,一边赶紧弯腰去扶幼贞。 幼贞哪能让他靠近,立刻捂着脸尖叫起来,几个围观的人看不过眼,拦住卫中兴报了警。 幼贞握着自己的手腕疼出一脑门虚汗,好在药房里有懂中医的,检查之后说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了 分卷阅读12 筋,一边拿过来冰袋给她敷伤口镇痛消肿,一边责备卫中兴急躁伤人。 卫中兴的脸色十分难看,他想上前“展示”一下自己的父爱都没机会。幼贞杏眸圆脸,看着显小,他一靠近就抖着身子尖叫,这哪儿像父女,分明是施虐人和受害者。报了警的几个人帮幼贞把买的药材搬到车上,在等待警察的过程中,干脆围住幼贞不许卫中兴接近。 幼贞冷眼看着卫中兴,只觉得分外好笑。 卫中兴也急的满头汗,突然灵光一现:“贞儿,你妈妈去世不久,没人管着你你就这样大肆挥霍,爸是怕你走了歪路啊!” 幼贞眨眨眼:“所以呢?” 卫中兴一噎,他只是觉得幼贞出没这种很有档次的药店必然是买了贵的东西,他干脆诱导围观者往生活糜烂的富二代身上联想,只要幼贞再激动些辩驳不是也好,与他无关也好,那就坐实了旁人的联想。 “所以……你跟爸回家,爸爸会好好教育你,帮你培养好的生活习惯。”卫中兴站直身子,做出一副严父的模样。 幼贞惊讶的看着他,没了刚刚畏畏缩缩的样子:“爸,妈妈只是走失了,你怎么知道她去世了?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他。一个得了绝症的女人失踪好几个月,不是死了还能有第二种可能吗?成仙了? 幼贞这一问,围观者看向卫中兴的眼神就不对劲儿了,很多人又举起了手机。卫中兴没来得及辩解,警车来了,把两个人都带走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只能以调节为主。幼贞已经成年自然不再需要监护人,警务人员劝了两句不要太叛逆,被幼贞以一句“打陌生人犯法,打女儿就合法了?”给噎了回去。 本是好意的警务人员哑口无言。打女儿自然不合法,但是华国重视孝道,一般将子女视作父母的附属,而并非独立的个体。像她这样执拗的要跟亲爹撇清关系的,太少了。心很累的警务人员不再规劝,做了笔录就放人了。 父女二人站在警察局门口,卫中兴一脸恶狠狠:“小丫头片子,净会给我找麻烦!”这件事他回去之后要赶紧动用自己的力量压一压,不能坏了他的正事。 幼贞安静的看着他:“不是你来找我的吗?你找我之前,难道没想过我不愿意跟你回去?没想过我会拒绝?你觉得世界上的事情得全如你所想,是不是?” 卫中兴抬起手,意识到这是警局门口,四面八方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忍了又忍,最后啐了一句“小畜生”,大步走了。 幼贞打车回青山镇,没回小旅馆,而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进了空间。随着时间推移,空间里的气温也下降了,凉爽的风吹过来,吹进她的眼睛。那里干干的,一滴泪水都没有。 她像是一颗过早成熟的果实,有许多事情还未懂得,就化成伤痕刻在心里。 李藏珠不介意幼贞晚归,但他很介意幼贞带着伤晚归。 幼贞见他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不在意的动了动:“没什么,遇到了奇怪的人,推搡了几下,很快就好了。” 李藏珠显然不会相信这种说辞:“过来,让我看看。” 幼贞心情不好,缩在沙发上没动。 李藏珠看着她从沙发靠背上露出来的黑色发旋,无可奈何:“那你别动,等我过去。” 幼贞一惊,转头看见他闭了眼身上聚起光晕,心道不好,赶紧跑过去:“你别,我来了!” 这些天李藏珠陆陆续续的给她讲了许多临渊大陆的事情,关于他自己的,他很少主动提及,但她问出来的他都回答了。她知道他渡劫失败,一身修为被毁,现在仅剩天生储存在骨血中的神力,用一点,便消耗一点,永远补不回来。 李藏珠身上的光晕淡去,平静的目光在见到幼贞肿起的手腕时起了微澜,又很快散开恢复以往的温和沉静:“放在我手里,我帮你治伤。” “不用不用,这是小伤,很快就自己愈合了。”幼贞知道大妖怪对自己很好,但是没想到会这么好。他对她的纵容和温柔每一天都在打破她以为的认知。 李藏珠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听话。” 幼贞满身倔强立刻收了起来,乖乖坐在床边,把自己的手腕放入他掌中。他拇指微动,微凉的触觉拂过她的伤处,清凉的感觉立刻压住了钝痛,一圈一圈以她伤处为中心泛着涟漪。 “好了。”片刻后,李藏珠提醒道,声音比平常略低了些,“彻底恢复还要一段时间,这几天不许顽皮。” 幼贞转了转毫无涩滞感的手腕,心里一酸,忽然俯身抱住躺在床上的男人。 李藏珠愣了愣,放柔声音询问着:“怎么了?” 幼贞不说话,只是紧紧的抱着他,隔着睡衣摸到他消瘦嶙峋的骨头,忽然觉得自己十分粗心。他在这个小旅馆的床上安安静静的躺了十来天了,她只顾自己东奔西走买这买那准备物资,却从来没问过他要不要翻身换个姿势,要不要出去透透气,觉不觉得烦躁,会不会无聊。 因为他是个大妖怪,她就把当时医生嘱咐的护理 分卷阅读13 事项全都抛在脑后,一口水也没给他喝过,一口饭也没喂他吃过,也不问他喜欢什么想要什么,是否需要她的帮助。她什么都没为他做,却一直享受着他的呵护和温柔。 “幼幼,你在哭吗?”李藏珠全身无力,只有头颈能稍微挪动,他偏了偏头,低声问。 “没有。”幼贞很想哭,眼睛也湿湿的,但是她知道不可能有眼泪流下来,从小就是这样。 李藏珠自然也知道,他只想让她开口说话而已:“谁欺负你了?” “没有。就想抱你一下。”幼贞赖在他身上不想起来,手掌绕到他背后,托着他的脊柱轻轻揉了起来,“你一直躺在床上,会不会闷,想不想出去透透气?” 李藏珠被她扑在怀里,一股清清净净的水汽也随之而来,他精神一振,刚刚消耗的精气似乎都补充回来不少。鲛人和龙族都生于水,气息中天生就带着充沛的水汽,就像人呼吸空气一样,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如果小鲛人能整天安安分分待在他身边就好了,他就能有精力一直修补龙珠,而不是现在这样,补一刻钟,就得休息三刻钟。又累又慢。 李藏珠的视线落在幼贞身上,无可奈何的放弃了这个想法。连鲛人形态都没化出来的小孩儿,天天拘着她,怕是会闷出病来。 幼贞没等到他的回答,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有点儿不好意思,红着脸从他身上爬起来,又想和他亲近,干脆席地坐在床边跟他聊天:“我今天买了药材,但是有点儿事没带回来。买了很多种,明天都拿过来给你。” 李藏珠难得有了点儿笑意:“好。拿到药材我们就离开这儿吧,要变天了。” “变天?”幼贞立刻警觉起来。 “恩,我能感觉到,有很冷的云气在远方聚集起来了。不知道要往什么方向走,得先做准备。”李藏珠说到这里,特意看了看幼贞的神色,“不用怕,二哥会保护你。” 她才不怕,气温降到零下一百度她还有空间可以躲,倒是眼前这个不能动的大妖怪,要是真的冷起来,也不知他这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我还有一处房子,那里很暖和。明天我把药材拿回来,你看看哪些合适,我再去多买一些,顺便买些保暖的衣服被子。我们晚上就搬过去。”幼贞提议,李藏珠首肯,事情就这么定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读者朋友早上好,下面让我们一起关注天气。今天上午八点花妖气象台发布寒潮红色预警,今天下午到明天,由于受到强冷空气的影响,全球大部分地区的气温都将下降1520摄氏度,局部地区将有大规模降雪…… 第8章 搬家 幼贞怕卫中兴继续纠缠,干脆以手腕受伤的理由请了个代驾司机帮自己把车开回来。她预约了最早的时间,做贼似的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想想没招惹到额外的事端,麻烦点就麻烦点吧。 她现在麻烦,卫中兴以后且有麻烦的时候呢。 药材都交给李藏珠辨认过后,最有用的果然还是人参,而且非要十五年以上的野山参。 幼贞捂着脸倒在沙发上,李藏珠好笑的看着她:“很难得吗?其实这东西也只能助我镇痛凝神,不能增益修为。如果不好找我们就不找了。” “镇痛凝神?”幼贞翻身坐起,“你不是修真了吗?不吃不喝也可以活下去的,还会疼吗?” 李藏珠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不自然的抽动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立刻席卷全身筋骨:“当然会。我又不是铜皮铁骨,修成石头了。会受伤,自然也会疼。” 眼看幼贞挨挨蹭蹭的靠过来,可怜巴巴的看着自己,他第一次有了些浮躁的情绪。真希望自己在没受伤的时候遇到这个小孩儿啊,那样就可以抱抱她,可以摸摸她的头发,还可以带着她欺山赶海,一起坐到云端上。 沮丧和后悔都是没有意义的,一时的情绪波动很快被他收敛起来,像是一滴露水滚落荷叶,不留痕迹。 “昨天你不是说想去买衣服买被子吗?再不去就来不及了。”李藏珠不忍见她内疚,帮她转移了注意力。 “对对对,我走啦!”幼贞“蹭”的一下站起来,抓了外套和背包就往外跑,下午还得搬家呢,没有时间再给她耽搁下去了。 青山镇只是个小镇,镇上只有一家超市和两个综合商场,幼贞跑了三个地方买足最厚的被褥和衣服,花的价格倒比她想象的低很多。天气反常,从五月到十一月中旬,已经整整热了半年,厚衣服厚被子都打折呢。 除了自己要买的,她也给大妖怪买了衣服。不清楚他的尺码,幼贞把男装都买成了大号。大了可以改,小了就不好办了。 衣服被褥很厚很占地方,她一趟趟往车里搬,再找僻静无人处从车里收进空间,汗水逐渐湿透了衣服,双颊热的通红。她靠在座椅上灌了一瓶矿泉水下肚,眼前影影绰绰,竟有了中暑的征兆。 幼贞不敢逞强,在车里休息了一会儿。 汗水顺着眼角淌进眼睛里,又被她眨眼挤 分卷阅读14 出来,很像是一颗泪水流出来。她立刻僵着身子掏出手机自拍了一张,拍完之后兴致勃勃的想要和人分享自己的杰作,却没发现可以联络的人。 她喜欢独处,选择不与人交往过密,那么就要承担这样的时刻。世界上没有两全其美的路,只有自己选择自己走出来的路。这是天然的公平,她认可并接受。 幼贞收起手机,感觉自己的状况好了很多,开车到了镇上一家老字号的中药店。 被一个小姑娘买空了仓库里所有的山参,店长的表情有些幻灭,一边组织人帮她装进车里,一边仔细结账给了优惠。装了满满一车人参盒子,幼贞的卡里就剩几万块钱了。她没再买别的,开车回了小旅馆。 李藏珠竟然睡着,她立刻放轻手脚。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睡熟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睛闭着,便愈发显得他形容憔悴。幼贞屏住气息将他从床上抱起来搁在轮椅上。 这下李藏珠才醒过来,头颈歪着枕在靠背上,一开口全是凌乱的气音:“幼幼,得快些……那团冷气,往这边来了。”幼贞出门后他不知第几千次尝试运功失败后,便想着帮小孩儿查探一下天气。蓝星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复杂,他费了些功夫才算出云团行进的速度。 “还有多久?”幼贞的手都是抖的,李藏珠卧床太久,他现在的身子又不比普通人好到哪儿去,筋骨早就僵了,膝盖回不过弯踩不上轮椅踏板。幼贞咬着嘴唇,无比悔恨自己对他不够关心,狠了狠心,干脆解开轮椅上的束带,“我抱你走。” “别慌,还有两天。”幼贞肩背一松,趴在他无力的双腿上,小耳朵正好凑在李藏珠的手边。他捏了捏,比想象中还要柔嫩的触感,“是我不好,没说清楚。” 幼贞真是被吓得不轻,她以为冷空气一两个小时之内就会到呢。杏眼睁得圆圆,恶狠狠的瞪着李藏珠:“二哥,你吓死我了!”想哭,哭不出来;想骂人,不会;想打他两下,又怕把人打疼了舍不得。 幼贞没地儿出气,气鼓鼓的给他重新系上束带,干脆把腿也绑在轮椅上打了个活扣,推着人到车门前,又一一解开带子抱着他坐上副驾驶。 李藏珠刚进车门就觉得车里的灵气比外面浓郁许多,他动不了,只能仔细分辨了一下空气中的味道。是他下午说有用的那味药草,临泱叫“人衔”,蓝星叫“人参”的东西。 下午的时候,她一脸为难并非作假,现在却不声不响给他找来这么多,只因为他说这味药草可以缓解自己的疼痛。 李藏珠不着痕迹的扫过身边正在开车说要带他回家的小鲛人,心里一时变得非常非常柔软。 从镇上开到双岭村用了大半个小时,前面有一辆车和幼贞一直同路,最后两辆车竟然拐进同一条胡同。幼贞看那辆面包车停在顾三爷爷家门口,心里明白了。这大概就是三爷爷说的那个,在青山镇当司机的长子回来了。 顾崇文早听爸妈说隔壁搬来一个独居的小姑娘,好像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家里出了变故,怪可怜的。他看了看幼贞开的车,心里犯嘀咕,以后还是让爸妈离这小姑娘远一些吧。 职业病。他们在外开车的,最怕的就是碰上这种年纪不大还开着好车的女司机。 幼贞本来都摆好笑脸准备打招呼了,看见顾崇文下意识的疏远,抿了抿嘴唇,没说话,转身从背箱里拿出轮椅,从车门另一侧抱李藏珠下车。 李藏珠自然见到了车外的情况,顺着幼贞的力道倾身过去,低声问:“你的朋友?” “不是。顾三爷爷和三奶奶是我们的邻居,人都很好。这个没见过,应该是顾三爷爷的儿子吧。”幼贞正说着,三奶奶已经听到门外动静,从屋里迎了出来。 “文子回来了!老头子,文子回来了。”三奶奶朝院里喊了一声,小步走到顾崇文身边,一叠声的念叨着,“老头子天天让你赶紧回来赶紧回来你也不听,自己生了好几回气呢。你快进门跟他说说话,他好像是有事要跟你说。” 顾崇文应下,进门去找顾三爷爷,三奶奶这才看到幼贞:“贞丫头也回来啦,你院里种的菜三奶奶都给你收了,搁在堂屋里了。现在天热我怕鸡蛋放坏了,就把冰箱插上电,给你放冰箱里了。”因为儿子回来,三奶奶一脸高兴,比平时话更多了,“这是你家亲戚?哎呦,小伙子年纪轻轻,可惜的。今天一起来三奶奶家吃晚饭吧?” 前半段幼贞还跟着点头,听到后半段就有些心里没底,偷偷摸摸去看李藏珠的脸色。 李藏珠的脸色很平静,说出的话也很合适很客气:“我是幼贞的二哥。今天有点事情,不能去您家吃饭,谢谢您的好意。” 他身上自带疏离气场,咬字的方式和说话语调似乎别有章法,说出的话再客气,也给人不得不从的压迫和命令感。 三奶奶活到七十岁,不是不分场合的人,又和幼贞说了几句房子的事情就回了。 幼贞打开门先把李藏珠推进自己院子,又把车开进车库,把车里的东西都收进空间。再出来,正对上李藏珠暗含深意的一双眼 分卷阅读15 。 他本就容貌极盛,平时总是端着板着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或者温柔慈爱看着小婴儿一样看着她,除了信任依赖,让她生不出一丁点儿其它的念头。 乍然见他露出别有深意的浅淡笑痕,幼贞心头一跳,竟然红了脸:“我,我要收拾家里,你先自己待一会儿。”她三两步蹿进屋子里,拿出扫把拖布开始做卫生。 三奶奶很细心,屋里各处都是干净的,根本用不着她再收拾,幼贞就直接从空间里取出被褥铺在炕上。虽然现在还热着,但既然寒潮要来,她直接准备的都是厚被子。 给屋子里的冰箱电视洗衣机都通上电,把一些日常要用的东西:牙刷牙膏、衣服餐具都拿出来摆放好,好在家具是准备好的,按照自己喜欢的风格做了些点缀。 李藏珠看着幼贞忙里忙外,整间房子从毫无人气变成温馨舒适的模样。如果她出生在南海鲛人之渊,一定也是一群鲛人宝宝中最特别,最勤劳,最乖巧也最顽皮的那一个。 顽皮的小鲛人肯叫别人三爷爷,却不肯叫自己二爷爷,这是什么道理? 罔顾礼法,该罚。 第9章 邻居 “想什么呢?”幼贞收拾好,见李藏珠一直默不作声,好奇的问。 “没什么,随便看看。”李藏珠示意她来推动轮椅,“进屋吧,到你平时吃饭的时间了。今天也是让人送过来?” 吃饭的时候不能打孩子,罚她的事情一会儿再说。 “今天我自己做饭吃。”幼贞很想跟他说自己有对危险的预知,让他不要那么辛苦。但是又怕自己的预感不够敏锐,和大妖怪对危险的定义不一样,反而耽误他的判断。追根究底,还是先给他把身体养一养最重要,“买了这么多人参,也要给你做。” 推着李藏珠把家里各处都转了一圈儿,兴致勃勃的介绍了一遍之后,幼贞才自己去了厨房。 她的烹饪技术是照着菜谱学的,她很喜欢做菜。当下家里的材料有限,只有素菜,她又不想再去买了,干脆就做了个红烧茄子,又做了清炒土豆丝。两个素菜配上今年的新米蒸出来的米饭,一起在餐桌上散发出热腾腾的香味。 幼贞推着李藏珠也在桌旁坐下,给他泡了一壶参茶搁在面前。本意是自己吃饭他也可以有喝的,她吃到一半,才意识到李藏珠全身无力,根本拿不起茶杯。 “我没关系,你先吃饱。”李藏珠的目光移向窗户,透过玻璃看着院外种的作物,难得有些严肃,“你不打算进灵脉里,要在外面过冬?” “恩。”幼贞放慢吃饭的速度跟他说话,“那个空间,不到非如此不可的时候,我不想住进去。” 她喜静,但也喜欢世俗,她不想融入人群但也不想离得太远。闹中取静最合适,要是真让她自己独自过完漫长的一生,她也许能一天天过下去,但她不觉得自己会喜欢。 李藏珠很能理解她的想法。小孩儿嘛,没人陪着玩怎么行。 农村取暖的主要途径是炉子和火炕。他们这里往年都不冷,几乎没有弄火炕的人家。今年比较例外,幼贞开头,顾三爷爷效仿,村里就有许多老人说今年不同以往,还真有好些人家都砌了火炕。 炉子可以烧煤也可以烧柴火,火炕连着厨房的灶膛,只能烧柴。在幼贞推着李藏珠参观房子的时候,他就把这些东西都摸清楚了。 “你的柴不够用。”李藏珠见她吃完饭,帮她找出了还有欠缺的地方,“我不知道你的灵脉里都有什么,单看院子里的柴垛,不够这个冬天的用量。” 幼贞一惊,收拾碗筷的动作顿住了:“空间里没有柴。有些果树,我要等着它们结果子,不能砍。” “那明天辛苦一点,去山上拾柴吧。”李藏珠给了建议。背靠的山里暂时没有危险的动物,当然有也没关系,他在这里镇着,不可能有什么动物敢伤她,“后天下午,寒气就来了。” 后天下午。自己忙忙碌碌的准备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迎接挑战的时候了吗?幼贞攥了攥拳头,看着李藏珠的眼睛,轻声问:“我想把这个消息隔壁顾三爷爷,可以吗?” 说到这,李藏珠的神色一滞,忽然勾起了唇角:“幼幼。” 幼贞被他这慢悠悠的语调叫得头皮发麻,小动物的直觉让她立刻捧着茶杯喂到李藏珠唇边:“二哥,喝参茶。” 李藏珠不接她的话:“隔壁那家人,年纪最大的也未过七旬,别说我,你妈妈都比他们大上许多。怎么你肯叫人家三爷爷,不肯叫我二爷爷?” 他肤色偏白,唇色也浅,便衬得他的眉格外黑而生动,也衬得他的眼格外深而明亮。他平时总垂着眼,纤长的睫毛遮住眸光,是疏离,也是内敛。不与人亲近,亦不用威压逼迫于人。唯独他看向幼贞的时候,唇畔含着浅浅笑意,才抵掉周身的清冷气息。 先下他笑得深了,不复高不可攀的冰冷,却仿佛一层层波涛涌来,将她卷入最深的海底。 幼贞手足无措的小模样很好的取悦了李藏珠,他啜了口 分卷阅读16 参茶咽下去,清润舒缓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过来。” 过……哪儿去? 幼贞的睫毛颤颤,又往前凑了凑。她手里还端着茶杯,和李藏珠只差半臂距离。 大妖怪还不满意,眼中深意又重了几分:“幼幼欺负我不能动么?” 幼贞咬着牙,小脸儿一扬贴到李藏珠面前。近无可近,再近一寸她的初吻就保不住了。 好在李藏珠满意了,薄唇轻启,一股强大不失温柔的气息从他唇中溢出,全部顺着幼贞微微张着的嘴巴中涌入她体内。 “这是……什么?”幼贞手足无措的看着他。 精气入体,陌生而庞大的力量充斥着每一个细胞。 “龙吐息,没听过么?你年纪太小,还没有自保能力,带着我的气息才没人敢欺负你。”李藏珠半闭着眼靠在轮椅靠背上,“累了。幼幼抱我去床上,我睡一会儿。” 装腔作势的威胁了半天,最后就给她来了个龙吐息?幼贞手脚麻利解开束带抱他去炕上安顿好,看着疲惫歇下的李藏珠,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只色厉内荏的纸老虎。 她第一次大胆和他玩闹,伸手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捏了捏。除了体温略低,大妖怪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幼贞跳下床,收拾了碗筷去了隔壁。 顾三爷爷听完幼贞的消息,半信半疑:“刚刚播过天气预报,是说明天有冷空气,但是说的是气温下降四五度。” “明天?”幼贞也纳闷了,“我二哥说的是后天啊。” 顾三爷爷盘腿坐在炕上,示意三奶奶把幼贞家的钥匙还回去,神情有些严肃:“贞丫头,和你一起住的人,是你亲二哥吗?” 下午三奶奶见到了李藏珠,她当时就觉得李藏珠这个人太过神秘,完全看不出年纪,和幼贞长得也完全不像,回来就把这件事和顾三爷爷提了一嘴。 “不是,是表哥。”幼贞在心里跟大妖怪道了个歉,平白降了人家的辈分和地位,“我妈妈让他过来照顾我的。” 顾三爷爷思考着,没说话。顾崇文有些耐不住性子,看向幼贞的眼神不耐烦又急躁:“好了我们知道要降温了,谁还没看天气预报啊。你们城里小娃不习惯,我们村里人知道怎么过冬,不用你教。” 幼贞很不想在这里看一群人怀疑自家大妖怪的话,没再多劝。话带到了她的心意也带到了就行了,她只能控制自己说不说,不能干涉别人信不信。 正要起身回家,顾三爷爷忽然拍了下大腿:“贞丫头,我知道你是好意。你今天才第一次搬来咱们村,发现天气异常就来告诉我,能有这样的好意不容易。我不是信你那位二哥的话,我是不想辜负你这小丫头的好心。明天我就跟村长说,让大伙都上山拾柴去。” 幼贞听了这话,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没多说什么就回了家。 大妖怪睁着眼,见她进门淡淡说了句:“你的邻居不错。” 幼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讪讪的。他被怀疑而自己被信任,大妖怪听到以后应该会不高兴吧。 李藏珠根本没往那么纤细的地方去想,自顾自帮幼贞安排了行程:“你随身带着灵脉,你管它叫空间,不能和村民一起去拾柴,最好明天早起自己去,等村民上山你就回来。之后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赶紧去准备,后天你不许出门。” 幼贞答应了,清点了家里和空间里的东西之后,一样一样跟李藏珠报备。 粮食、蔬菜、水果都不缺,而且空间里还有新鲜的,人参的量也是足足的,这个比较贵,她怕有人偷,一起收在空间里了。 厚衣服已经拿出来挂上了,厚被褥也是,整整齐齐叠在炕头,一旦降温就能立刻铺上。 调料和日用品也不缺,搬家前几天她一直在各大超市跑就是在屯这些。 家里用的水是盖房子时打的井接上了自来水管道。今年大旱,所以水井打得很深很深,应该也不会缺水。真到缺水的时候也没关系,空间里都是水,她用那个水喂过家里的鸡,没喂死。 李藏珠听到这儿,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灵脉里的水怎么可能会把动物喂死,给小鲛人普及常识必须尽早提上日程。 现在家里最缺的东西有两样。一个是柴,一个是肉。 柴明天她就去捡。 肉…… 怎么办? 冷冻的家里冰箱放不下,买腊肉或者香肠她觉得不健康,要是买活物自己养着想吃的时候现杀,她不敢。她空间里规划好的养动物的地方现在还空着,就是这个原因。 小孩儿可怜兮兮的掰着手指头担心没肉吃,李藏珠心里软的不像样,轻声哄着:“没事,去买活的,到时候我来杀。” 幼贞趴在他身边,吃肉的渴望战胜了害羞,她眼巴巴的看着他:“你怎么杀?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不能杀生?” 李藏珠喜欢她亲近自己,既为了她身上充沛的水灵气,也享受她全然依赖和信任自己的样子:“你今晚跟我一起睡,我就 分卷阅读17 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  玩家【二爷爷】向你发出邀请“一起睡觉” 接受 OR 同意 请选择。 第10章 拾柴 一!起!睡! 幼贞被这个突兀的提议砸得满眼金星不辨东西南北。 在小旅馆里,李藏珠知道她有空间,睡觉的时候她就自己进空间了。现在到了双岭村,大炕上摆了深蓝浅蓝两种颜色的两套被褥,他才有此一问。 幼贞把素白的小脸儿羞得绯红。 他所居住的寝殿,沿着白色砗磲磨平铺出来的小径旁,摆满了千万年来缓慢生长的红色珊瑚,就是这种颜色。 夏日傍晚,他行一场骤雨过后,烧透整片西方天空的鲜艳云彩,千变万化,任意驰骋,也是这种颜色。 李藏珠看着她的样子,忽然有些怀念临泱的生活。 幼贞不知道大妖怪为什么看着自己露出怀念的神色,她摸摸他的脸:“你在想什么?” “想家。”他任由小鲛人在自己脸上作乱。若他们换一个相遇的时间地点,她不会有接近自己的勇气,他也不会给她任性妄为的机会,所谓运与道,何其玄妙。 幼贞安静下来,蜷在他身边侧躺着,横过一只胳膊霸道的搭在他胸膛上:“我想我妈妈。你说,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可以的。”李藏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作出这么郑重的许诺,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小鲛人身上丰沛的水汽像是一只温柔的小手,丝丝缕缕抚慰着他饱受天雷侵蚀的筋骨。他已经许久没这样舒服过了,舒服得让他以为自己还是隐居南海的龙君,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遮天蔽日,“等你长大了,我就……” “就怎样?”幼贞没等到大妖怪的回答,他的呼吸匀浅,他的心跳平静,他睡着了。 幼贞给他掩好被子,自己去洗漱回来,大妖怪果然又醒着。 “你为什么总是睡不沉?晚上也这样吗?”幼贞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坐到他身边,小手伸进被子握住他略嫌湿冷的手掌,尝试像他上次给自己治伤一样,把自己身体里的清气也好灵气也好,什么都好,只要对他有帮助的,都传过去。 李藏珠笑了:“天雷劈坏了我的筋骨,疼得睡不着。你要真想帮我,等你长大了以后,就天天给我哭鼻子吧。现在这样,握着我的手,就很好了。” 鲛人泣泪成珠,鲛珠除了作为装饰,还是很好的药材。 “那你睡。”幼贞盖住他的眼睛,“我不回空间里,今晚和你一起。” 大妖怪什么都好,就是太隐忍了。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她,却从来不肯跟她诉苦。明明他说出来她肯定会答应,他却从不肯言明。是因为自矜自持的骄傲?还是仅仅为了体贴她? 她不知道。 顾泉客失踪后,她的生活没有变成一团乱麻却成了一团迷雾。这团迷雾和李藏珠比起来也不算什么了。她是云团,他是星海,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也许他不对她倾诉,就如不可语冰于夏虫。她的永远,只是他的一刹。 幼贞自己纠结的鼻头酸酸眼圈红红,抱着大号布偶似的抱着李藏珠不撒手。她舍不得离开他,即使那个分别在非常遥远的未来,她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很痛苦。 李藏珠不知道小鲛人这些纤细敏感的小心思,被她身上清润的水汽滋养,舒舒服服的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幼贞起床去山里拾柴他才醒。 她身上有自己的气息,山里的蛇虫鼠蚁都不敢近身,李藏珠没什么不放心的。幼贞根本没想过山里可能会有毒虫野兽,只当去秋游。她穿着运动装,头上还带着一顶鸭舌帽,乐呵呵的背着一个完全不搭的小背篓,天刚蒙蒙亮就出了门。 幼贞沿着山路走着,就把路上见到的干枯树枝捡起来直接丢进空间。靠山吃山,山上每天自然断落的枯树枝足够整个双岭村的人烧柴用了。她只捡那些细瘦不需要二次加工的,不一会儿就在空间里堆了一小堆。 她还发现,有了昨晚李藏珠渡过来那一口气,她干了好半天活儿,一直走到半山腰都是精力充沛的。临近中午,幼贞拿出一块黑巧克力吃了,借着地形优势,看到双岭村那边似乎有成群的人正在往山上走。 人群后面还有烧柴油的那种大三轮车跟着,应该是顾三爷爷跟村长把事情说的比较严肃,又给村民做了动员。幼贞想着老人昨晚说的那番话,本来对他怀疑自家大妖怪的几分不满也淡去了。 她没多看,又把自己待的这一块的柴火都拾了之后,没再停留,准备下山了。沿途随意捡几块木头扔进背篓,正和上山的村民碰了面。 虽然来过村子好几次,也跟许多村民见过面,她其实也只记住了村长和顾三爷爷一家,略带拘束的打过招呼之后,顾三爷爷往她背的小背篓看了看,没说什么,就嘱咐她下山小心。 幼贞回到家,先给大妖怪泡了参茶喂他喝了,然后自己忙前忙后的准备午饭。 还是没有肉, 分卷阅读18 幼贞全程扁着嘴,切了一颗土豆一个胡萝卜蒸熟之后压成蓉,热油下锅,土豆和胡萝卜蓉滑开,大火快炒两分钟之后,一道“赛螃蟹”就做好了。再做一道辣炒白菜,一道鸡蛋汤。端到桌子上还是提不起精神。 李藏珠照例陪着她坐在桌子旁,见她满脸沮丧,忍不住关心:“不高兴?” 幼贞咬着筷子跟他确认:“你真的会杀猪杀羊杀鸡吗?” 原来还是为了吃肉的事情,李藏珠颔首:“放心吧,会。你找动物回来养,想吃的时候我给你杀。” 幼贞苦大仇深的吃完了没有螃蟹滋味的赛螃蟹,继续留李藏珠在家里,自己开车出去买肉了。 近期要吃的冷冻的肉,和以后要吃的储备的肉都要买。幼贞手里剩的钱又花出去一部分,换回来一堆小鸡小鸭和猪崽羊羔。她的车小,只能加钱给养殖场的人让他们给送回双岭村。而且必须是立刻送。 正如天气预报所说,今天降温了,但是降温幅度不大,幼贞还穿着简单的T恤长裤,怕凉的人也就加了件外套。但是她家大妖怪说明天才是真正冷气到达的时候,她必须在今天把一切东西都准备好。 养殖场的人把东西给她送到,送货小哥免不得还指点几句她这院子太小,根本养不下这么多动物。幼贞笑笑,没说话,尽快结账把人送走了。 村民们还都没回来,这真是太好了,趁着没人,她喜滋滋的把这些动物都收进空间里,圈进她早就规划好养动物的区域。 李藏珠看着她一次次出现又消失,忙的不亦乐乎,也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的幸福。有这样一只快乐和不快乐都很简单的小鲛人陪在身边,真是件不错的事情。 如果她永远长不大,永远不能离开自己就好了。 幼贞正发愁怎么给动物们搭窝撘圈把它们从笼子里放出来,李藏珠告诉她村民们回来了。她不好再进空间,赶紧把院子里的鸡毛和杂物收拾干净。 不一会儿,竟然有人来敲门了。 幼贞开了门,看着顾崇文推着一辆小平板车上面码的整整齐齐的柴火,不知何意。 “我爸说怕你家柴火不够,让我送来这些。”顾崇文虽然对幼贞没什么好感,但也从没想过去为难一个小丫头片子。他此人最孝顺不过,顾三爷爷发话他自然照做。 农村里还是以男人作为家里的主心骨,他见幼贞愣着,就跟院子里的李藏珠点了点头算打招呼,把柴火卸下来,一言不发的走了。 幼贞看看柴火,看看门口,又看看李藏珠。 “收着吧,你给他们预警,这是应得的。”李藏珠似乎一点儿都不意外。 “你好像早知道他们来送柴?”幼贞有些奇怪。 “昨天你刚出那家门口,年纪大些的男人,就跟刚刚的人说了,今天上山砍柴,要多砍一份送你。”李藏珠并不卖关子,“所以我才说你的邻居不错。” “哦,那你下次早点告诉我嘛。”幼贞不纠结了,找来防雨布把柴火垛严严实实的遮住保护起来,推着李藏珠回屋了。 隔壁,顾三爷爷正关注着天气预报,完全没有明天会降温的报道。滚动出现的一条新闻却是关于小行星的。 2019QS12和地球擦肩而过后又被地球的引力捕获,绕了回来,似乎有要成为第二颗地球卫星的架势。 三奶奶做了晚饭端上来,看见自家男人板着脸,转头对大儿子说道:“贞丫头一片好心,就算不降温,反正多砍些柴火也不会有坏处。明天你可别打击小丫头片子。” “妈,我知道。”顾崇文瓮声瓮气的答应,“再说了,我明天就得回镇上上班,哪儿有功夫去打击她。” “不,你把你的活儿往后推一推。一会儿给小念和小盼打电话,叮嘱他们注意降温。”顾三爷爷没从电视上看出所以然,但他觉得隔壁家那个残疾的青年人,不是个简单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等幼贞长大了,你就怎样? 第11章 降温 幼贞说的话顾崇文一个字都不信,但出于孝道,还是听了顾三爷爷的吩咐,给自家两个孩子打了电话叮嘱了可能降温的事情,之后又给在望海市上班的弟弟打了电话,嘱咐了同样的事情。 幼贞洗完澡换上宽松的棉布睡衣,犹豫着今天还要不要钻大妖怪的被窝。 时间紧迫,要做的事情太多,她没来得及给炕上弄出隔档。两个人要同塌而眠是必然的了,关键在于,是睡成咫尺,还是睡成天涯。 李藏珠就没有这个烦恼,他见幼贞洗完漱,立刻露出温和的笑意:“幼幼,来,睡觉了。” 幼贞咬着嘴唇纠结了一会儿,磨磨蹭蹭的钻进李藏珠的被子之后,立刻张开双臂抱住他。 孤男寡女,盖棉被,纯睡觉。还是李藏珠先睡着。 幼贞看着他平静的睡脸,莫名有些不甘心,支起身子捏捏他的脸,又捏捏他的耳朵,正玩得不亦乐乎,冷不防李藏珠睁开眼睛。 分卷阅读19 幼贞一下没撑住,脑门磕在他肩头,疼得呲牙咧嘴。 李藏珠暗暗思忖,也许昨天不该把自己的气息渡给她,省得她忙乎一天还这么有精力:“二爷爷哄你睡?” “不用不用,我睡着了!”幼贞心虚的很,翻个身在他身旁平躺下,握住他一只手掌闭上眼。 “乖了。”大妖怪这下满意了,很快便再次入睡。 幼贞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在一片漆黑中无聊的伸了伸胳膊腿,不一会儿也睡着了。在梦里,她无意识的贴近身旁强大又温柔的气息,又伸出胳膊抱住他清瘦的腰身,紧紧贴了过去。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她的发间,无人发觉。 李藏珠早就明说了不许幼贞出门,幼贞难得睡懒觉,快中午了还不想起床,缩在他身边玩手机。虽然这样很合他的心意,但是显然不利于小鲛人的身心健康。 “幼幼,该起床吃饭了。”李藏珠提醒她。 “不要,还不饿。”幼贞打游戏正在兴头上,根本不想动。 吃饭是什么,能比打游戏重要?热了大半年才稍微有些凉意,她也忙了好几个月才有这一天清闲,这样美好的时光就不能浪费在吃饭上。 李藏珠实在看不懂那个小小的方形玩意儿有什么好玩的,也许是因为亮闪闪的,鲛人都喜欢亮的东西。他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但是现在有比玩耍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一会儿冷气要来了,你还没生火呢。” 对哦! 幼贞这才想起自己的准备是都做足了,但是灶膛里还没起火呢,炉子也没点着。她立刻坐起来丢掉手机,穿着睡衣就跑出去生火了。 一惊一乍的。 李藏珠抱着幼贞睡了两宿,筋骨中的灼痛感慢慢变成无需刻意去忍耐的钝痛,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她。 需要她的力量,却不想成为她的束缚。真是……人(龙)生奇妙。 幼贞先点燃了屋里的炉子,等炉火烧旺整个房子都变得热腾腾的,才跑去外面鼓捣垒在屋檐下的灶膛。生火不太顺利,她不知怎么有些心神不宁,试了好几次才把火点燃。给大铁锅里倒上水再用锅盖盖好,毛巾压实缝隙。幼贞环顾自家小院儿,最后从屋里抱出一床被子压在了鸡窝上。 她站在院子里看向屋后的大山。明明还有一段距离,她却好像清晰的看清楚山上的每一块石头,每一颗树木。 从五月份开始,高温已经持续了大半年,山里的树木也就一直挂着浓密的叶子。昨天气温下降了几度,叶子掉了些,更多的还坚持着挂在枝杈间。 现在,幼贞清楚的看到从山顶开始,每一片叶子上面迅速的凝出了白霜,转瞬就蔓延到整棵树,整片山林。冰冷的寒气似乎从她目光中深入血脉,她甚至听见了寒流过处结出冰晶那种清脆的声音,一直延续到自己身体里。 那是死神的足音。 “幼幼!” 耳畔一声闷雷般的低喝,幼贞陡然回神,这才发觉自己是被过于清晰的预知感和危机感吓住了。 她顺着窗子看向屋里,李藏珠勉强支起身子望着他,眉目严峻,唇角已渗出一丝血迹。 幼贞心里跳得又快又乱,豁出去一般闭上双眼,仰头吐出一阵尖锐的鸣音:“寒潮来了!” 整个双岭村都被这声惊恐的尖叫吓了一跳,那声音尖而犀锐,仿佛穿透耳畔直达心底。 平静的小村子立刻忙碌了起来,生火的,忙着叫小孩子回屋的,着急找出厚衣服厚被子往身上裹的。好在大家都知道寒潮要来的消息,提前有些心理准备,忙却不乱。 而喊出这声预警的幼贞,正捂着喉咙踉踉跄跄的跑回屋子,一下子扑进李藏珠怀里,紧紧抱住。 悬在她心上的那把剑,折磨了她五个月的危机感,现在落下来了。 李藏珠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血,勉强聚起力气环住怀里瑟瑟发抖的小鲛人:“进你的空间去,取水喝了。”她尚未成年,刚刚骤然传送声波,一定把嗓子弄坏了。 除此之外,没经过事的小鲛人被气候异象吓得不轻,安全的空间才是最好的选择。 幼贞使劲儿摇头。 说话间寒流已经到了,原本被火炕和炉子弄得太过闷热的屋子一下就降了温。一层无形无际的冰雪沿着天地之间扫过去,从夏天,一下就变成了冬天。 好在提前做了准备,冷气经过,屋子里反而由过热变成了适宜的温度。 幼贞缩在李藏珠怀里,惊魂未定。 李藏珠搭在她后背上的手臂滑了下去,四肢都开始小幅度的抽搐。他苦笑了一下。才安分下去的灼痛感又一次袭了过来,强行运气,伤上加伤,比刚受雷劫的时候还不如。还好这小家伙主动抱了上来,不然他怕是要被残存体内的天雷余焰再烧一次。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强行忍下断筋碎骨的剧痛,低弱道:“幼幼,别怕,二哥在这儿。” 幼贞慢慢安静下来,立刻察觉了他的不对劲。她张了张嘴,竟然没发出声音。 分卷阅读20 “别怕,”李藏珠面色如霜,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但他的气度仍然从容,“去灵脉里,取一杯水,喝下去……咳,就好了。快去。” 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她的脉搏逐渐归于沉稳,他的脉搏却越来越纷乱。 幼贞的眼里聚起一层水汽,心里尖锐的疼着,比喉咙那里还要疼。她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泪如雨下,但是终究没有泪珠聚起落出。 她抱紧李藏珠,没有任何犹豫,带他一起进了空间。 李藏珠骤然进到灵气充沛的地方,气海立刻给了反应,自发自觉的运起功来。幼贞看到自己一直没敢接近的广阔水域中聚起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全部汇入大妖怪的体内。 这是好还是不好? 她着急的推他,李藏珠霍然睁开双目。那双眼中金光乍现,骇人的气势迫得幼贞退后一步,跌在地上。 他缓缓收起气势,克制住继续吸收灵气疗伤的念头,白丝状凝成实质的雾气便又散回水中,消失无踪。 “幼幼,先去取水喝。”李藏珠吸收了大量灵气,需要时间炼化,现在显然不是个好的时机。好在龙族天生神骨,先将灵气存在体内,合适的时候再调动炼化就好。 幼贞听他声音低沉,似乎状态已经稳固,自己去水边取了一杯水咕咚咚喝了。 没味道,凉凉的,滑过喉咙的时候她的喉咙不疼了。她自己咳嗽了两声:“啊!好了!” 李藏珠躺在地上,明明没有担心,却因为她活泼开朗的声音也跟着高兴起来。这么招人喜欢的小鲛人,要是因为坏了嗓子没办法唱歌找情人,多可惜。 要是她真的找不到……李藏珠见到幼贞举着杯子笑着跑过来,也跟着露出笑容,忽略了自己心里幽然滋生的一丝遗憾……要是她真的找不到,一辈子待在他身边,好像也不错。 幼贞每次进空间都在正中间,和她的移动木屋很近,她把李藏珠抱到沙发上,给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都脏了,你得换衣服。” 她隐约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先是被寒潮吓呆,然后又不自量力的尖叫示警,害得大妖怪伤上加伤。 李藏珠根本没往心里去,小孩儿嘛,受惊吓了跑回家哭鼻子,多正常。 他不提这事幼贞自然不会自己往枪口上撞,看他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精力充沛,便缠着他问刚刚白雾汇聚过来进入他体内的事情。 李藏珠抬眼望了望,忽然笑了:“原来是这个。” “什么?”幼贞追着问。 “云门珠。” 李藏珠闭眼不知念了句什么,平静无波的水面一层层涌起波涛,水域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极深的地方破海而出。这股力量磅礴而深沉,庞大而内敛,波浪的起落平稳有序,未伤及一寸农田,未惊扰一只动物。 幼贞紧张的屏住呼吸等待着,只见水域中某一处越涌越高,像是喷薄的热泉咕嘟嘟冒着泡泡。最终,涌起的水逐层落下,一颗莹润的珠子露出来,白色光华皎皎如月,她胸前的浅蓝色印记忽然一疼,竟然又化作她最开始见的那颗浅蓝珠子,从她体内跃了出来。 白色珠子大而灼灼生辉,蓝色珠子小而晶莹透澈,一大一小,一白一蓝,两颗珠子在空中滴溜溜的转着,最后一起停在幼贞面前。 “这个就是云门珠?干什么用的?”幼贞指指白色的珠子。 “是。这是我第一次出征的战利品。”李藏珠回答。 幼贞立刻来了兴趣,竖起耳朵准备听故事:“你和谁打仗?怎么赢的?赢了之后呢?” 李藏珠却并不准备满足小鲛人的好奇心:“我和敌人打仗,把他杀掉就赢了,然后得到了这颗云门珠。后来顾幽云,也就是你姥姥被选中做我的婢女,她离开成婚时我把云门珠给了她。没想到现在到了你这儿,你先收着,以后二哥帮你找更好的。我们出去了。” “不行,”幼贞已经脑补了一个大妖怪对自己的姥姥一见钟情爱而不得最后伤心避世治疗情伤修心不够渡劫失败流落异世的三百集剧本,“讲一讲嘛。你不跟我说,我就不带你出去了。” 李藏珠不知道她那个小脑瓜里在琢磨什么,郑重其事的示意她仔细听:“我们再不出去,你就真不能出去了。你听,有人来敲门。” 作者有话要说:  幼贞,你脑洞这么大,你二爷爷知道吗? 第12章 八卦 敲门的人是顾崇文,寒潮的可怕在那一瞬间的温度骤降,只要提前做好保温准备,之后再让身体适应天气就不会出事。 顾崇文穿得厚厚实实,拎着一袋大米。幼贞开了门,他不由分说挤进门将米袋子放到堂屋的地上:“我爸让我拿过来的,说是替村里人谢谢你二哥。等过一会儿村里开会,应该还会有东西送到我家,我爸说都给你们。” 幼贞低头看着大米,沉默不语。 顾崇文有点儿没面子。他心理明白是这家外来户救了村子,说不上救命之恩,但绝对让村民的损失降到了最低。他心理有谢意, 分卷阅读21 却为之前自己的不信任,和幼贞现在几乎是打他脸的疏远感到羞恼。很矛盾。 其实幼贞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收。她是一个非常自私的人,她从一开始提醒顾三爷爷就不是为了双岭村的村民,而是为她自己图个安心。这些东西,她受之有愧。 “幼幼,收下吧。谢谢人家。”屋里传来李藏珠的声音,似乎十分虚弱无力,“咳咳,顾先生,我身体不好所以对天气变化,比较敏感。侥幸帮大家一次,就麻烦大家以后能多照顾幼幼。” 幼贞收下东西,顾崇文完成任务,赶紧各自找借口走了。 “爸,那俩小年轻收了。”顾崇文进家就喊,别说李藏珠,连幼贞都听得一清二楚。 顾三奶奶迎他进门,顾三爷爷坐在炉子边烤火,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收了就好。那俩孩子都是心善的,咱不能让人帮咱一场,结果寒了心。” 顾三奶奶给顾三爷爷沏了一大搪瓷缸子热茶,给大儿子烫了一壶黄酒,也给自己倒了杯热水,三个人围在火炉旁,轻声议论起隔壁家的事情。 “老头子,你说亏得贞丫头喊的那一嗓子让咱听到,不然咱就算有柴火,临时生火也得被那股子寒流冻够呛。”三奶奶喝了口热水,拿出零碎布头开始做针线活。 顾三爷爷吹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喝下去一大口:“贞丫头嗓门亮堂也许是被寒流吓着了,你可别再别人面前这么说道,小女娃脸皮薄呢。崇文,你去送东西,贞丫头说啥了。” “没说啥。”顾崇文瓮声瓮气的重复当时的情形,“那她那远房表哥说的。不过我没见着人,兴许是在屋里躺着。说他身体不好所以知道天气变化,这次也是侥幸,还让咱们以后多照顾贞丫头。” 顾三爷爷把这几句话放在心里来回琢磨了几遍,有了计较。人家没有交恶的意思,而且似乎暗示以后有天气变化还会继续提醒村民。 顾三爷爷心理踏实了。他坐不住,立刻就穿上棉大衣,准备去村长家。 顾三奶奶一边给他找皮帽子一边念叨:“急啥呢,这大冷天的,宝刚又跑不了。” “宝刚跑不了,那流言可跑得快着呢,我怕有些家的妇女乱说道。”当年打日本的时候,顾三爷爷给民党当过地方联络员,脑子一等一的好使。不过他没有什么民族大义,他就是一小老百姓,就想守好双岭村这片地儿别被鬼子祸害,所以民党拔营时邀请他从军,他没答应。 他似乎真的只有小机灵,但他的小机灵让他躲过了最乱的年代不受波及,让他把两个都不爱读书的孩子逼着读完了初中和中专,都有份体面不累的工作,摆脱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运,更让他的孙辈成了双岭村最有出息的几个孩子。 现在他感觉到,隔壁那家人不简单。不管是能够提前感知天气的哥哥还是一声尖叫让整个双岭村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妹妹。这户奇怪的人家很有可能是双岭村的一个庇佑,他得让村长盯着点儿,千万不能让村里有些糊涂的,或者爱惹事的坏了整个双岭村的事。 顾三爷爷和村长商量了一通,都觉得特意召集村民开个会,把幼贞两人跟村民介绍一下,村长作保过一次明路,就代表这两人以后是双岭村的一部分了。反正幼贞也姓顾,随便扯个亲戚关系,正好方便。 顾三爷爷回了自己家,又催着大儿子给小儿子和几个孙子孙女打电话,让他们能回家的立刻回家,不能回的也为回家随时做好准备。 他觉得,幼贞突然从市里搬到山村,是有原因的。妈妈失踪想要换个环境,这个理由当然无可挑剔,但是他觉得另一种原因也不得不考虑进去。 也许她二哥早就知道气候异常世道要变,才让幼贞提前到双岭村安排一切。 顾欣欣是望海大学一名普通的大三学生,文化创意专业,和其他普通的小姑娘一样,她喜欢读书,追剧,经常幻想自己就是小说和电视剧里面的女主角。她心思敏感细腻,很爱幻想,偶尔也会自己写一些小故事。 寒潮来的前一天,她接到爸爸打来的电话。老顾家传统,顾欣欣也很孝顺,立刻就听了顾崇文的话把厚衣服厚被子准备出来,她自己还多了个小心眼,在宿舍屯了些吃的。 也许是从小在农村长大的关系,她小时候经常听村里老人讲一些神神鬼鬼的故事,即使长大来到市里读书,见识了外面的天地,无论谁见到她都不会以为她是个农村姑娘。但是在她心理,她对于变天这些异乡,总是不受控制的去和神仙鬼怪联系到一起。 寒潮来的时候,学校里所有的学生几乎都毫无防备被冻个正着,只有顾欣欣飞快的抓起自己的备用外套穿好,又从书包里翻出来围巾裹上,一路哆哆嗦嗦的小跑回寝室,钻进被窝里。 眼下,她又接到了老家打来的电话,让她回去。 学校里好多学生都被寒潮冻病了,据说还有几个身体弱的没扛住。这次寒潮完全没有被气象局预报,来得又快又凶猛,整个望海市乱的一塌糊涂,医院都不够住,人人自危。顾欣欣毫不犹豫跟学校里请假回老家。 她 分卷阅读22 想,如果学校不批,就拿之前私自不来学校最后差点儿被开除的那个女生当例子。人家好几个月都没来,学校还出过通报批评和警告处分贴出来,结果据说人家爸爸来学校里,第二天学校就把处分撤了。 和她想的稍微有些出入,学校批了她的请假。 这次寒潮是全国性的,灾难更是全球性的,已经有科学家在研究相关的课题,得出的结论很不理想。国家在维持稳定的同时,也给各个部门下达了做出应对准备的指示。 学校当然也收到通知,即使没有,顾欣欣要请假辅导员也会批准的。不止许多学生被冻病,老师也是,学生主动要求回家是在减轻学校的负担。 顾欣欣很幸运,城市的交通网络还在勉强运行着,她花了平时三倍的时间,换了四次交通工具,终于回到了她的老家,双岭村。 不止她回家了,她哥哥,她二叔一家也回了老家,甚至包括堂兄堂嫂和她小侄子。 顾欣欣觉得事情好像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在隔壁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团聚的时候,幼贞坐在炕上,一边握着李藏珠的手让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水汽,一边竖着耳朵八卦兮兮的听人家扯闲篇。 小鲛人难得守在自己身边乖乖不闹,李藏珠心情很好,专心致志的修补受损的龙珠,不去管她。 顾三爷爷有两个儿子,顾崇文,顾尚武。 顾崇文的妻子身体不好,婚后好多年没有孩子,后来好不容易怀了孕,还是对双胞胎,艰难的生下来之后就彻底坏了底子,没几年就去了。顾崇文已儿女双全,他常年在外跑车,也没什么再娶的心思。就让两个老人帮着拉扯大一儿一女,自己一门心思赚钱供两个孩子读书。儿子顾念,女儿顾欣欣都很懂事。哥哥大专毕业之后在青山镇上进了一家小公司当会计,跟顾崇文一样孝顺本分。妹妹更争气,上了重点大学,虽然因为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有些娇气,但在大事上也是听话的。 顾尚武比哥哥有能耐,当年中专毕业后进了望海市的国企,娶了望海市的姑娘,从此就在市里安了家。他家也是一儿一女,儿子顾青松大学毕业后考上了望海市的公务员,已经结了婚,有了一个四岁的儿子。女儿顾盼在读研究生。 幼贞听出来两个重点。一是顾欣欣是自己的同校同学。二是顾三爷爷似乎想让这一大家子都回双岭村生活,顾崇文一家没什么意见。顾尚武一家却不大乐意。 顾崇文的户口还在双岭村,顾三爷爷的另一边邻居就是大儿子的房子,虽然一直空着,但是老两口精心打理着,随时能住人。顾尚武说不想占大哥的便宜,但是幼贞觉得他们一家是习惯了城市的生活,不想住在农村。 这些事情暂时和她没什么关系,她不再集中精神刻意去听,转而趴在李藏珠身边无聊的揪了揪他的头发。 李藏珠睁开眼。 “好无聊哦……”之前一直忙忙碌碌的做准备,现在寒潮来了,准备都做好了无事可做,幼贞很不习惯。 “无聊?”李藏珠看着她,“不会的。很快你就有事做了。” 云门珠是蛟珠,其中所蕴含的能量不是鲛人一族可以炼化的。顾幽云大概是打算用云门珠滋养这片水域,不仅让云门珠的精气在宽广的水域和漫长的时间中被充分汲取,还可以让以后千万世的鲛人都能够从中受益。 很聪明的做法。 不过……既然云门珠到了小孩儿手里,不妨物尽其用,他来帮她炼化。 作者有话要说:  幼贞,大妖怪要跟你双修,你怕不怕? 第13章 大雪 李藏珠给幼贞炼化云门珠之前,幼贞自己先找到了别的事情做:修猪圈和羊圈。 如果买砖瓦回家然后搬进空间,很容易被人发现破绽。幼贞只能就地取材,去山里找木材用。经过一场寒潮,山林里所有树木的叶子都掉得一干二净,有许多枝杈冻得脆了,被风一吹就折断掉在地上,幼贞捡着笔直的捡了不少,带回空间做成小栅栏,围出空间。 怕猪羊乱撞,又把之前撞它们的笼子分别排在栅栏外,里面装上石头做固定。一排排弄下来,做出来的猪圈和羊圈丑到幼贞没眼看,除了结实,全是缺点。 李藏珠看着自家小鲛人又开始忙忙乎乎,心塞塞的。 她没事可做的时候,才喜欢待在自己身边乖乖不动;她有事做的时候,就彻底把他忘到一边了。而且她也不信任他。他说会保护她,帮她准备一切,她听了,会高兴,但也仅此而已。 她仍旧按照她自己的步调做着应对灾难的准备。 也怪不得她,李藏珠明白,自己现在这个样子要想获得她的信任和依赖,太难了。上次在她空间里吸收的灵气终于让他日夜缠身的灼痛彻底退去,但是他的经脉里仍然是乱糟糟的一团,要重拾修为还早得很。 除非他不顾及这个世界的生灵,以神骨为媒直接强横夺了这里所有生命的生机。 于情他办不到;于理,他要真的做出来这种事,逍遥个几百 分卷阅读23 年之后,下一次雷劫也必然一击毙命,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人在做,天在看;欺人易,欺天难。 在幼贞忙着修猪圈的时候,李藏珠也在日以继夜的修行,他想给小鲛人更好的生活。就像生活在临泱他所统领的南海水域里那些孩子一样无忧无虑。 他们俩闷头苦干,除了村里通知开会,再没出过家门一步。村长采纳了顾三爷爷的办法,给村里人介绍幼贞和李藏珠是顾三爷爷家的远亲,过来投奔的,之前因为好久不走动所以没贸然认亲,现在熟悉起来,又把亲缘关系捡起来了。 顾三爷爷也认可了这个说法,甚至他对自己小儿子也是这个说法。顾尚武从小机灵,主意多,老人怕自己儿子猜出来什么不该知道的,万一心里藏不住事惹了隔壁那两尊大佛,反而坏事。 老人家没想到,顾尚武没看出事儿来,顾欣欣看出来了。 也许连幼贞自己都不知道,她在望海大学其实挺有名的。她长得漂亮,性子却冷淡,家在本地也不住校,一直独来独往,很是神秘。幼贞是小圆脸,看着显小,学校里很多人背地里都管她叫冰山小美女。要让顾欣欣说,什么小美女,纯粹是三无萝莉。 现在世界好像要末日了,三无萝莉带着一个真正的冰山搬到自己家隔壁,还说跟自己是远房亲戚,顾欣欣觉得这事儿不对。她打开脑洞想了想,怀疑这俩人是被神秘组织派来暗搓搓观察自己的。 顾欣欣整天控制不住自己往隔壁瞟,甚至几次刻意晚睡偷听隔壁的动静,数次无功而返之后,不得不放弃了自己的猜测,重新回到平凡普通的世俗生活中。 也不算普通,往年几乎不会结冰的望海,今年下大雪了。 第一片雪花落下来的时候,幼贞刚好在打扫院子。她从没在望海见过雪,雪花落在她身上,她还傻乎乎的以为是隔壁在烧东西,灰尘飞到自家来了。她麻利的爬上墙头看向隔壁,结果隔壁给鸡喂食的顾欣欣也在看她。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然后一起抬头看向天空。 “爷爷,下雪了!” “二哥,下雪了!” 顾欣欣的反应还快些,立刻跑回屋跟家里人说了这事,然后全家出动,给鸡窝做保暖,把炉火烧旺,给院子里需要防潮的东西盖上雨布。 幼贞见顾欣欣跑进屋才跳下墙头也往屋里跑:“二哥,下雪了!” 李藏珠吸收了云门珠的一部分灵气之后,已经可以控制自己手指的动作,听到幼贞的叫声后正操纵轮椅从里屋到堂屋:“我知道。” 幼贞按住他的手:“你为什么没早点儿告诉我?” 李藏珠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心捏了捏:“没必要,下雪不冷。冷吗?” 下雪确实不冷,以后化雪的时候才冷。幼贞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么回事儿,院子里早就是一片光秃秃的,该收进空间的早就收进去了,就剩一个鸡窝,她也做了充分的保暖。 李藏珠还有一个重要的理由没有说。 他从临泱到蓝星的时间不长。临泱的仙家法术他没在蓝星见过,蓝星的机械术法他以前也闻所未闻。这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他不知道蓝星是否有能预知天时的人,但他很确定,自己对于冷气到来的判断和幼贞那天鸣叫示警,在蓝星,或者说仅仅是在这个小村子,显得有些怪异了。 她想在这里生活下去,那么直到他找到机会重回临泱,或者他勤勉修行再成金仙之前,他就陪她一直在这里生活,如她所想,以两个普通村民的身份。 幼贞不知他的苦心,欢欢喜喜的找出厚外套厚毛毯披在他身上要他陪自己看雪。 幼贞家的房檐做得宽,檐下大概有两尺宽的地方可以遮挡风雪,幼贞和李藏珠坐在灶台边上一起看向院中扑簌落下的大片雪花。她给李藏珠喂了一口参茶之后,自己拿起一块米花糖咬得咔哧咔哧响。 天地笼统,上下一白。 雪越下越大,参茶已经没了温度,只有灶台下的柴火还在旺盛的燃烧着。幼贞不知何时停下吃零食的动作,安安静静的伏在李藏珠膝头。 从顾泉客消失到现在,她第一次清晰而直观的感受到,世界真的变了。 也许是那颗小行星对地球造成了影响?也许是地球的生态系统终于被人类活动击垮了?也许如李藏珠所说,是玄而又玄的天道震动? 她不知道。 整个世界安静的可怕,幼贞的耳朵灵活的动了动,仍旧只听得到簌簌的落雪声。从上到下,从南到北,从延山山脉到自家小院,整个天地间,只剩下簌簌的落雪声。她忽然觉得害怕,打了个寒颤,愈发抱紧李藏珠的双腿。 李藏珠垂眼看着她,心里悄然滑过一丝疼痛。 她像是一颗被揠起的幼苗,不仅承担超乎她年岁的悲欢离合,还要经受天地震动的考验和磨炼。她极敏感,极聪慧,未及成年便可鸣声示警,未学占星也能知凶定吉。她如果出生在南海,必定会是鲛人族千年不出的天才。 她应该在南海长大,在他的庇佑下无忧无虑 分卷阅读24 无患的度过千百岁月。 幼贞抬头,恰好撞进李藏珠漆黑深邃的眸光中,比落雪更沉寂的目光,无法窥测,不可见底。 却只映出她一个。 没有天地,只有她。 幼贞握着他的双手合在一起,然后拱出在他面前形成一个圈儿,自己抿着嘴唇钻了进去。任性的坐上他的膝头,依赖的环住他的脖子。 李藏珠双臂垂下,恰好环住她。 幼贞偏头枕在他肩上,他回望她,如画眉目未见一丝波折。这不仅仅是年纪和阅历的累积沉淀,还有刻在骨子里的渊泽气度,迥然不群。她赖进他怀里是觉得害怕,又在被他看着的这一瞬间不怕了。 她默然不语,李藏珠更不会主动开口。直到幼贞觉得冷了,才跳下来推着他回了屋里。 屋里和屋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幼贞把李藏珠抱到暖乎乎的炕头,自己盘腿坐在他身边,看着窗外,完全抛掉了刚刚悲春伤秋的小情绪,开始发愁怎么把院子里的积雪清扫出去。 如果雪一直下,房顶上最好也清扫一下,她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大雪把房顶压塌的新闻。 “雪会下很久吗?”幼贞觉得先问问自家不会出错的“天气预报”比较好。 “会。”李藏珠瞟了一眼院子,“雪要一直下到鸡窝那么高。” “这么精确!”幼贞觉得很神奇,“那你知不知道雪下到什么时候?” “三天后。”李藏珠依旧淡定,然后慢慢悠悠的给幼贞当头一击,“这段时间,我要敛息修行,炼化之前吸收的灵气。” 幼贞一直知道大妖怪受伤颇重,说是死里逃生也不为过,但这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要闭关。疗伤也好,修行也好,看他精神饱满,应该是有好转的势头吧。 刚刚还赖在自己怀里要抱抱要安慰的小孩儿立刻变成严肃脸,甚至还拍了拍自己的肩仿佛委以重任:“你去空间里,安心修行,我保证不打扰你。” 李藏珠忍俊不禁:“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就在外面。特意跟你说是因为龙族敛息的时候仅有心跳,没有气息,我怕你以为我死了。” 幼贞闹了笑话,恨恨的踢了他一脚抓起外套就跑了出去:“我不理你了!” 看见她跑出院子,听到她敲响隔壁的门,李藏珠摇摇头,嘴角的弧度却十分柔软。 她担心他,他知道。 第14章 朋友 顾三爷爷正奇怪这次下雪隔壁怎么毫无动静的时候幼贞就来敲门了。她穿着黑色的及膝风衣,戴着围巾帽子手套把全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白的小脸儿,鼻头冻得红红的,显得格外招人喜欢。 幼贞的提醒顾三爷爷自然是信的,他立刻让大儿子去隔壁叫小儿子一家准备扫雪。幼贞把消息带到,看他们行动起来就准备告辞。她告诉顾三爷爷的消息,要不要告诉其他村民由顾三爷爷自己决定,这是他们的默契。 顾三爷爷见她要走,连忙把她叫住:“贞丫头,先别忙着走。会下大雪这件事也是你二哥告诉你的吗?” “恩。”幼贞点点头,吸了吸鼻子,接过三奶奶递过来的大叶子茶喝了两口,“三爷爷,我二哥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不能再呆了。” “你一个小女娃又要收拾家里又要照顾病人,怕是忙不过来吧?欣欣,你叫上盼盼,跟幼贞一起过去,给她帮把手。”三爷爷一片好心,幼贞又不擅长和人交往,推辞不过,只能带着顾欣欣一起去隔壁找顾盼。 和敏感纤细的堂妹不同,顾盼看起来是个干练利落的女孩子,听到两人的来意一脸抱歉:“不好意思啊,幼贞,我家里得留人看孩子,繁繁才四岁,不能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 繁繁是顾三爷爷的重孙子,看着白白净净的,和村子里那些虎头虎脑整日乱跑晒得黑黑的小孩子很不一样。 幼贞挺理解,顾欣欣却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爷爷让我来带话,我就负责把话带到,你去不去我管不着。不去拉倒。” 幼贞闻到这对堂姐妹之间隐隐的□□味,非常头疼:“欣欣,其实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二哥整天躺床上睡觉,没什么需要照顾的,要不你回去跟三爷爷说,不用帮忙了。” 顾盼十分赞同,然而顾欣欣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黑着脸直接把幼贞拉走了。 幼贞不想让顾欣欣进卧室,怕打扰大妖怪修行,就搬了两把椅子在堂屋招待客人。两个女孩子围着炉子,一边嗑着顾三奶奶给带的瓜子,一边相对无语,不知道该干点儿啥。 “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你是望海大学大三的学生,咱们是校友。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我是文化创意专业的。”顾欣欣主动打破沉默。 “我好像在图书馆见过你几次,就是不知道你叫什么。”幼贞这话纯属客气。对方说认识自己,作为同学却说不认识对方,好像不太好。既然是在号称论文系的文化创意专业,应该是图书馆的常客吧。 “真的呀?你对我还有印象!”顾欣欣果然很高兴 分卷阅读25 ,“我是经常往图书馆跑,我们专业一到期末简直要命,我恨不得住在图书馆里。” 两个女孩子轻声细语的说了会儿学校的事情,很快就没了初次认识的尴尬和隔阂,谈话间,幼贞的目光好几次控制不住往卧室瞟,顾欣欣抬抬下巴示意:“一直没听到你二哥的声音,要不要进去看看?” “我去就行了。”幼贞拦住要起身的顾欣欣,压低了声音,“我二哥生病之后就不喜欢见外人。” “那你去,我把这里给你收拾收拾。”顾欣欣也不坚持,她在家里娇生惯养,习惯有一说一,并不擅长和别人客套。这一点其实幼贞也一样。 幼贞进屋看了看李藏珠,他安静的躺在炕上,呼吸微不可查,她趴到他胸前听了听,心脏的跳动沉稳有力,她放心了,给他掖掖被子,拿了些零食出来。 顾欣欣干活儿很细致,刚才两个人随手扔的瓜子皮她已经都打扫干净,还自己叠了一个装瓜子皮的小纸盒。幼贞拿了小零食给她吃,她也不客气,一边拿出手机上网,一边抓着一袋豆干慢慢啃。 幼贞自己慢悠悠的剥松子吃,也自得其乐,竟没人觉得尴尬。 好一会儿之后,顾欣欣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着窗外感叹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今年冬天好反常啊。” “恩。”幼贞十分同意她的说法,“也许,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难。” 顾欣欣咬下一大口豆干:“再难,生活也要过下去。” 窗外雪色一片惨白,炉子里的火光把两个女孩白皙的脸照得红通通的,仿佛有隐隐跃动的生机。她们都明白,抱怨和担忧是没有用的,时光和困难的脚步从不停驻,满怀希望大抵也只是个心理安慰。 安逸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要切切实实的努力,才能在越来越坏的环境里生活下去。 顾欣欣把在网上看到的消息给幼贞看。 整个华国都在经受暴雪的考验。 一些北方地区雪下得太大,损坏了电力系统和供暖管道,许多城市停暖,寒冷的天气直接冻死了许多人,只从新闻播报的数字上看也触目惊心。同样的情况也出现在望海这种南北交界的城市,望海没有集体供暖,但是电力供应不上的情况下,城市里的人也很难熬。再南方的气温略微高一点,可是那里的人没有应对寒冷气候的经验,也是损伤惨重。 华国已是蓝星上应对及时,损失较小的国家。 华国上面的沙国,大洋彼岸的加国已经完全被大雪覆盖。千里冰封,惟余莽莽。 手机的网络信号很不好,两个人的头靠在一起,谁也没抱怨通讯公司,耐心的等待页面刷新。 “你说,这是不是世界末日了?”顾欣欣指了指一幅图片,“以前大家都想去城市里生活,我也是,结果现在城市里完全过不下去,我看大家还得都回来。” “咱们村空着的房子还多吗?”幼贞这阵子一直忙着空间里的事,都没怎么关心村里的动静。 “不多,还有七八个吧。都是有主的,以前搬去镇上或者市里了,也许很快就会回来。”顾欣欣想起自己回家的时候,有些感慨,“我回来的时候,就很不好买车票了。不知道现在公共交通还能不能运行。” “没有汽车火车也要自己想办法,我看新闻说商场商店都停业了。”幼贞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城里的日子,恐怕要不太平。” 顾欣欣想了想,深以为然:“你说的对。我二叔二婶一开始天天念叨着要回城里,这几天也消停多了。就是堂哥堂嫂还不高兴,连带着他们家那小霸王,天天哭哭哭。” 幼贞不好评价人家的家务事,没搭腔。顾欣欣还想再抱怨几句,忽然听到隔壁传来顾念的大嗓门:“欣欣,我跟爸过去给你们那院的房顶扫雪,你们别怕啊!” 顾欣欣走到屋门口,也朝着隔壁喊道:“知道了!” 不一会儿,幼贞就听到头顶传来人走动扫雪的声音,然后大块的积雪顺着房檐落到院子里。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顾欣欣回来坐下,也听了听头顶的动静,噘嘴道:“就只有我爸跟我哥。二叔那一家也不知道都在忙什么,老的少的都有事。” “也许是刚回村子,什么都没准备,忙不开吧。”幼贞笑了笑,起身从厨房拎了一袋盒装的切片羊肉递给顾欣欣,“谢谢你今天来陪我,还有你爸爸哥哥帮我扫雪。” 现在气候恶劣,商场商店开门的少,顾欣欣馋火锅馋好久了。她看着幼贞手里的东西,努力的摇了摇头:“不行,爷爷让也说了,你跟你二哥已经很不容易了,我不能收你的东西。” “没关系,我们俩吃的少,我二哥只吃素的。”幼贞把几盒羊肉片放到顾欣欣手里,“你拿回去,让三爷爷和顾大伯做火锅吃,驱驱寒。不能白给我扫雪是不是?” 顾欣欣有些犹豫的看着幼贞:“我都拿走你吃什么?要不我拿一半?我让奶奶做饭,晚上你和你二哥过来,热闹一下。或者你自己过来我们院吃饭,给你二哥带回来点儿。我奶奶做饭 分卷阅读26 可香了。” 幼贞摇头:“不用,都拿走。我自己住习惯了,过去吃反而不自在。都拿着吧,有时间过来玩。不过我有时候得照顾我二哥,不一定回回都有方便,你要提前跟我约好。” “行。那你别关门,我一会儿把我的零食分给你。等我哦!”顾欣欣抱着羊肉跑走了,很快又蹬蹬蹬的跑回来,还带来一大堆的糖和果汁,一股脑塞进幼贞怀里,“这是我回来之前买的,给你吃。” 顾三爷爷没想到,自己一直怕村里有嘴碎的惹着隔壁两位不高兴,自家小孙女一回来就给他解决了这个问题,跟隔壁成了朋友。 要说人情关系方面,一直是老二家的盼盼更出彩,到哪儿都能吃得开。不一样的人就是不一样,隔壁贞丫头看着冷冷淡淡跟谁都不交好,哪儿想着她乐意相处的是小孙女这样直来直去的呢。 人跟人的缘分,真是不可捉摸。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青泽以歌的手榴弹,加更一章。 第15章 恢复 李藏珠醒来时雪已经停了。 自家小院干干净净的,积雪都扫在一处,堆在朝阳的墙根。厨房里传来小鲛人软软的歌声,她还没成年呢,没想到也这么喜欢唱歌,着急找情人么? 那可不行。 “幼幼。”李藏珠扬声叫道。 幼贞听到屋里的动静,顾不得手上沾满白面就往里屋跑。她掀开门帘,看见李藏珠支起半边身子,满目含笑看着她,立刻快活的奔了过去:“二哥!” 李藏珠抱住她拍了拍:“幼幼辛苦了。” 幼贞跑出去洗手,回来蹬掉鞋子爬到炕上,拽了一个枕头垫在他身后:“你好了?恢复了?”虽然一直坚信大妖怪一定可以恢复昔日神威,不会永远困囿病榻,但是再坚定的信念也比不过亲眼看见他好起来。 “没,只是能动,没力气。”李藏珠终于能做到自己想做了很久的事情,他把她揽在怀里,修长的手指拂过她一头长发,落在她的后背上。 能动也好啊,不然整天整天躺在床上,太可怜了。 幼贞趴在李藏珠身边腻歪了一会儿,回去做饭了:“猪肉白菜豆腐馅的蒸饺,一起吃好不好?” “好。”李藏珠温声回道。 茄子先切条蒸上,等饺子包完茄子也蒸熟了,蒸上饺子的同时把正好的茄条连同猪肉、酱球一起下锅翻炒,大火很快激发出食物的香味,幼贞吸吸鼻子,满足的叹了口气。 他睡着的时候,她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随着他醒来,她的味觉和感官才一并恢复。 幼贞又炒了两个清淡的素菜,连同茄子蒸饺一起端进屋里。这么冷的天气,她却因为在火灶旁呆的久而冒了汗珠。重新洗了脸才坐到桌子旁。 李藏珠看着一桌有荤有素的菜式,先给幼贞夹了一只蒸饺。他虽答应一起吃饭,但是毕竟不习惯五谷杂粮,只想陪着她随意吃几口就好。 幼贞不高兴,夹着饺子递到他唇边,非要他先吃。她包的饺子个儿小,只够李藏珠一口。看他面无表情的嚼了嚼咽下去,幼贞有些忐忑:“怎么样?” 李藏珠没说话,又夹起一个吃了。 等他夹起第十个的时候,幼贞不想问了,也赶紧吃了起来。她再不动筷,照着大妖怪这个架势,恐怕她今天就没得吃了。 幼贞喜欢咸香口味的菜肴,最好再带着辣。她是怕李藏珠吃不惯才特意清炒了两道小菜。结果那两道菜李藏珠分别只夹了一筷就再也没沾过。他们两个的筷子都集中在饺子和茄子上面,甚至为了最后一块肉打了起来。 “这是我做的菜!”幼贞据理力争。 “是给我做的。”李藏珠分毫不让,“而且我躺在床上很久了,什么都没吃过。” 幼贞败下阵,让大妖怪夹走最后一块肉,没想到他手腕一转,竟把肉直接喂到她唇边:“你想要的,都给你。” 幼贞吞下肉丁,没出息的跑了。犯规,简直犯规! 顾欣欣来找幼贞玩的时候,打开门看见幼贞一张红透的脸,十分奇怪:“你脸好红,不是发烧了吧?” “没有。”幼贞避开她伸过来的手,睁眼说瞎话,“可能是冻的。” “骗谁呢,你们家多暖和。”顾欣欣一边说着一边跟幼贞进屋,冷不防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陌生男人还吓了一跳。随后,她看着李藏珠,她的脸慢慢变得比幼贞的还红。 “幼贞,这是……”顾欣欣等着幼贞的介绍,虽然她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 “我二哥。”幼贞又给李藏珠介绍顾欣欣,“这是欣欣,隔壁顾三爷爷的孙女。” 顾欣欣捏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的把手背到身后,像个接受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这样的男人,只该出现在小说或漫画里,作为身有缺陷却痴情到死的男二号,接受女主的好人卡以及诸多观众读者的心疼。 李藏珠的视线停在幼贞身上:“你们玩,我休息一会儿。” 顾欣欣目送 分卷阅读27 首长一样送走李藏珠,心里忍不住犯嘀咕:男二号出来了,谁会是主角呢?幼贞吗?不像,乱伦什么的会被和谐的,而且三无萝莉做主角太没前途了。她自己?也不像,男二号看自己的反应太平淡了,或者说人家根本就没看到自己…… 顾欣欣胡思乱想着,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幼贞拉进厨房。 “欣欣,帮忙吧。”幼贞指指灶上的锅碗瓢盆。 “啊?”顾欣欣回神,尖叫道,“顾幼贞我要杀了你,我最讨厌刷碗!” 她可不知道里屋的“男二号”听了她这句话之后,连杀气都要溢出来了,之后又听到幼贞跟她的笑闹声才克制自己将杀气压了下去。 老古董不懂得年轻人的玩笑,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李藏珠觉得,熟悉蓝星的文化,迫在眉睫。 顾欣欣过来是给幼贞传话的,村里有几户人家回来了,村长又召集大伙儿开会,说是要重新立一下规矩,可能涉及到分房分地的事情。她来得不巧,幼贞和李藏珠刚吃过午饭,李藏珠吃得太尽兴,一点儿肉沫都没剩下,抱着过来可能蹭点儿肉吃解解馋的小姑娘非常不满,最后用帮幼贞干了活儿的理由从她这里敲诈了一包奶油坚果。 幼贞送走顾欣欣回来坐到李藏珠身边,他揉揉她的头发,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参茶慢慢啜饮,幼贞握着他的手腕从他杯子里抢了一口,咂咂嘴:“不好喝。” 她想起午饭的时候:“你喜欢吃咸香口的饭菜?之前都没见你对吃的东西感兴趣,今天中午怎么吃那么多,有什么特别吗?” “今天中午你做饭用的材料,都是空间里长的吧?里面有灵气,对我来说就像这杯参茶一样。”李藏珠避开她的唇印喝了一口,“我确实喜欢咸味重的食物,幼幼以后给我做吗?” “好,以后我们尽量只用空间里产出的东西做饭。”看来大妖怪也不是不吃不喝,而是只吃他所认定的有灵气的东西,真挑食。 不过挑食的大妖怪和自己的口味一致,那就无所谓啦。 幼贞做饭的手艺是照着菜谱学的,从前和卫中兴住在一起,家里的饭菜要以卫中兴的口味为准,她吃不习惯,每天对着菜谱研究磨炼给自己开小灶。及至后来和顾泉客搬出来,妈妈自然顺着她的口味来,重拾做饭这门手艺,也就是在搬到双岭村之后。 说起来,以前还没有人吃过她做的饭呢,李藏珠是第一个。第一个品尝她手艺的人很给面子,她很高兴。 隔天就是村里开会的日子,现在气候变了,从盛夏到严冬总共只用了三天,天气已经冷得让人不想出门,但是村里的会还是要趁早开,谁也不敢说以后会不会越来越冷。 幼贞把自己包成一个小毛球,给李藏珠身上盖了三层毯子,推着他跟着顾三爷爷一家去村里祠堂开会。 顾尚武第一次见到李藏珠,立刻眼前一亮,和自家儿子递了个眼神之后就凑了过来:“您就是住隔壁家的亲戚吧,抱歉我们家也是刚搬回来,一直忙着收拾没去拜访。先生怎么称呼您?” 顾青松适时的递上烟和火。 称呼,幼贞心里一紧,捏了捏李藏珠的肩膀。她真怕大妖怪再说出来“叫我二爷爷就行”这种话。 李藏珠当然不会:“我姓李。” 让幼贞叫二爷爷是出于对家臣小辈的爱护,至于其他的人……南海龙君的亲戚,是谁都能来攀的吗? 这种冷淡的反应更验证了顾尚武心里的猜测,这个男人身有残疾而不卑不亢,天然一股高世之度,必然非富即贵。再看幼贞,在这种恶劣的环境中,幼贞小脸儿粉白毫无阴霾,似乎没有任何烦恼。在这样的世道里,一个残疾人带着一个小姑娘能生活的平静安稳,是本事。 顾青松递烟的手还悬在半空,有些尴尬。顾盼看见哥哥被冷落,格外不满,立刻跑过来拉住顾青松的胳膊化解了他的尴尬,又爽朗的对着幼贞笑了笑。 幼贞还没有反应,顾欣欣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住幼贞的手:“幼贞,我帮你一起推你二哥。”话是这么说,实则撒娇似的拽着幼贞的胳膊不撒手,耀武扬威的看了顾盼一眼。 顾欣欣和顾盼不对付幼贞早就知道,既然和顾欣欣成了朋友,自然顺着她的意思,亲亲蜜蜜的从李藏珠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拿出保温杯递给顾欣欣:“我自己做的果茶,你尝尝。” 空间里的气候没受外面丝毫影响,一直很温和,幼贞收获了一批柚子,加蜂蜜煮成了柚子茶。李藏珠喝参茶的时候,她就喝这个。 顾欣欣把浅色的果茶倒在杯盖里,双手握住暖了暖手之后,才很珍惜的尝了一口,幸福的眯起眼。 作者有话要说:  恭喜二爷爷能动了。 第16章 暧昧 现在天气太冷,谁都不愿意出门,农村里家家都有粮仓地窖用来存放粮食和蔬菜,能吃饱,但是肉、水果、零食就成了稀罕物件。 顾欣欣的堂哥家有个小霸王,家里有什么好的自然得先可着他,顾欣欣以前也是娇生惯养要什么有什么的小公主, 分卷阅读28 现在嘴馋了想吃个零食都得去隔壁打短工用劳力换,真是想想自己都替自己心酸。 不过她知道自己吃得比小霸王还好,比堂姐就更好得多,她又不那么难过了。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只要能有一个很小的盼头,就可以满怀希望的生活下去。 顾欣欣的盼头是幼贞的零食,双岭村里刚搬回来那几家人的盼头,则是这次村民大会。分房子,分粮食,还有最重要的,分地。 现在的天气太邪性了,钱无法再成为人们安全感的来源,地才是。 顾宝刚比谁都清楚这个理,尤其是村南头住的幼贞二人,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以后的日子,恐怕会越来越艰难。他作为双岭村的村长,得让村里人有活路。 幼贞也是来开村民大会才知道,事情已经比她想的更严峻了。 前几天的大雪压垮了村里两座老房子,塌下来的房梁压死了一家的老人,几个儿女为了房子的归属吵翻了天。 还有别的地方的人过来投奔亲戚的,这种时候,大家对外来户的接纳程度显然很低,收留亲戚的人家免不得跟左邻右舍的说和走动。 还有从城里搬回来的几家,没有屯粮,一直让村长想办法帮着借粮食借柴火。村里人大多沾着亲戚,看着这些人也是心烦,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没那么狠的心。要是真从自家粮仓里往外借粮食,任谁在这种时候都不乐意。 幼贞跟顾欣欣分着喝光了蜂蜜柚子茶,忍不住向顾宝刚投去同情的神色:村长真不好当。 顾宝刚咳嗽一声,拿出了之前和村里几户扎根深的人家商量出来的结果。现有的地就这样固定下来,目前收归大队的地,按照人头平均分给没地的人。不是白分,明年得按照收成的比例给村里交租。交的租算是村里的公共财产。 村里粮食有富裕的人家拿出自己的余裕借给没粮食过冬的人。也不是白借,借十斤的,来年得还十一斤。由全村见证,等到来年不还的,村长把欠债人的房子或土地抵给债主。 顾宝刚这个村长还比较有威信,底下没人反对。幼贞悄悄跟李藏珠咬耳朵:“我们借粮食吗?” “不借。”李藏珠拒绝的干净利落。自从他知道她空间里长出的作物也有灵气之后,他取代幼贞成了家里粮食消耗的主力军。他饭量很大,自己都嫌不够,分不出来余粮支援别人。 至于总来家里蹭饭蹭零食的顾欣欣,她帮小孩儿干她最不喜欢干的活儿,算是他们家的小短工,理应管饭。 自己的爸爸和哥哥碰了一鼻子灰,顾欣欣却跟隔壁的人打得火热,顾盼心里憋着一口气,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挤到幼贞和顾欣欣身边听她们聊天的内容。 幼贞和顾欣欣什么也没说,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喝光了柚子茶,被风吹着还觉得冷,都把主意打到了李藏珠的参茶上。 李藏珠对幼贞的宽容简直称得上溺爱和纵容,幼贞觉得他肯定不会在乎这点儿小事,伸手去拿却被李藏珠按住了手。他屈起手指在她手背上敲了一下,不许她动自己的保温杯。 幼贞与他同器而食,可以;再分给别人,不行。 顾欣欣看着他们俩的手叠在一起,一个苍白,一个皙白,不知怎么觉得有些暧昧。她第一次去幼贞家回去之后,顾三爷爷就嘱咐过她,幼贞家的事情,最好什么都别问,也什么都别说。她一直牢牢记着这句话。 她和幼贞交好,首先是因为这个人直爽果断跟自己合得来,其次是因为她帮幼贞干活儿幼贞给她好吃的。其余的事情,都不重要。 不过自己在心里YY一下还是可以的。 顾欣欣早就觉得这个残疾的李先生,不像是幼贞的二哥。 这俩人一个姓顾一个姓李,最近的关系也就是表兄妹了。华国还有句俗话,叫“一表三千里”,就是说表亲之间距离疏远。 可是幼贞这个表哥对她也太好了!她双胞胎的亲哥对她都没这么好,就知道欺负她。 她去找幼贞玩,李先生不常露面,但是每次出现必然自带柔光,看着幼贞的目光像是随时能滴出水来。她去幼贞家里也有十来回了,但是她非常怀疑李先生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因为他从来不看她,一眼都没有过。 他也不看风景,不看电视,不看书,每天就安静坐着品茶,好像他的世界里什么都进不去,只除了幼贞。一旦和幼贞出现在同一帧画面里他的目光就黏在幼贞身上撕不下来。他还叫她“幼幼”,一个让人牙酸酸的小名字。 二哥,二表哥。表哥表妹,那是在旧社会能结婚的关系。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顾欣欣觉得自己的任督二脉都被打通了。用她十年的小说阅读史打赌,这俩人一定是那种你侬我侬酸来酸去的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顾欣欣猜来猜去的时候,顾宝刚已经把房子土地粮食的事情都登记好了,该签协议的签协议,该打欠条的打欠条。顾三爷爷家借出去一百斤粮食,经过之前寒潮和大雪的预警,老人现在在村里名望极高。他跟顾宝刚也有亲戚,两个人物算 分卷阅读29 是一起镇住了双岭村。 顾三爷爷的地位高,幼贞和顾欣欣都很高兴。 顾欣欣有果茶喝的事情有点刺激到顾盼。她比顾欣欣大两岁,小时候因为大人那些破事,爷爷奶奶都偏疼顾欣欣多一点,她上面有哥哥下面有弟弟妹妹,可以说是家里最不受重视的孩子。 老人偏心其实不太明显,顾欣欣有的顾盼几乎都有。不过人对自己有什么往往不太在意,而总是盯着自己没有的东西。顾盼就是,她现在还记得好几样顾欣欣有而她没有的东西。她不服气。 大伯和堂哥都在镇上生活,他们一家在市里生活,论家世是她赢了。顾欣欣考上重点大学她就卯这劲儿申请研究生,论学历也是她赢了。现在气候变了,以前重要的东西比不上一颗水果一杯果茶了,顾欣欣有而她没有,那怎么可以? 顾盼回家后,悄悄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小侄子,今年刚四岁的繁繁。顾繁是老顾家唯一一个重孙辈的孩子,年纪小又是男孩儿,有多受宠就不用提了。那是顾欣欣吃个鸡腿都要闹着哭一鼻子的小霸王。听说小姑姑有甜甜的水果茶喝自己没有,繁繁立刻不干了。 小重孙哭得眼泪汪汪,嗓子都哑了,顾三奶奶实在不忍心,抱着繁繁跟顾三爷爷商量:“要不咱们找贞丫头商量商量,拿粮食换点儿水果给繁繁。孩子总这么哭哪行。” 顾三爷爷抽着烟卷儿一脸为难,指了指顾欣欣:“你这丫头真不让人省心,你吃到好的,自己咽下去也就行了,跟你小侄子炫耀什么?” 他话音刚落,繁繁又哭起来了:“小姑姑偷吃,不给我!呜哇……我不跟太爷爷住了,我要回城里,这儿什么都没有,我要吃零食!” 顾欣欣大写加粗的一个委屈,气咻咻的喊了一句:“我没说!”扭头往隔壁跑了。 幼贞早听到了隔壁的动静等在门口,顾欣欣刚一拍门就把人迎了进来。顾欣欣没想到她来的这么快,鼻子一酸,竟然就抱着幼贞哭起来了。 幼贞连哄带劝把人领进屋,给她倒了杯热茶:“喏,你侄子喝不着果茶哇哇哭,你这个喝得着的就别哭了。” 顾欣欣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砰”的一下把原木的茶杯顿在桌面上:“肯定是顾盼告诉小霸王的。那小子混着呢,你等着吧,一会儿我二叔二婶就该过来了。” “你呀。”幼贞戳戳顾欣欣的脑门,听到敲门声去开门了,果然是顾尚武一家。 顾尚武拎着一袋白面,顾二婶抱着眼睛都哭红的小孙子,一进门就低声下气的问小孩子嘴馋哭得厉害,能不能跟幼贞换点儿零食吃。 繁繁挣脱奶奶的怀抱,跳下来一把抱住幼贞的腿,仰头道:“姑姑,我想喝果汁。” 幼贞没跟小孩子打过交道,摸摸他的头,转而对顾尚武说:“顾二叔,您想换什么零食?我不要粮食,您看您那儿有没有打发时间的小玩物,我想要那个。现在这电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的,电视也收不到几个台,太无聊了。” “行行行,一会儿让你二婶带着你去我家里挑。贞丫头,你家有水果吗?”顾二叔搓搓手,笑得一脸淳朴。 “有几个柚子,还有些水果干,您等着,我去拿。”顾二婶抱走小孙子,幼贞回屋拿了四个柚子一袋猕猴桃干出来递给顾尚武。 顾尚武笑得见牙不见眼,现在水果多金贵啊,一个柚子给小孙子吃,剩下的柚子和果干留着走动人情使,绝对吃香。这么好的东西用不能吃不能喝的玩具去换,他赚大发了。 顾二婶带着幼贞到自己家选玩具,幼贞在顾繁的玩具筐里挑挑拣拣的时候,小霸王才明白零食要用自己的宝贝玩具去换,傻眼了。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你和幼贞究竟有没有那种你侬我侬酸来酸去的不可告人的暧昧关系? 第17章 镇上 顾繁把手里的猕猴桃干一扔,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顾二婶赶紧把孩子抱起来哄,幼贞放下已经选好的玩具:“孩子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哎呀那怎么好意思,贞丫头,你挑,没事的。我哄哄就好了。”顾二婶一叠声的客气着,她给顾繁擦掉眼泪假意训斥,“你让姑姑拿你两件玩具,奶奶给你剥柚子吃。” 顾家嫂子有些为难:“妈,繁繁最喜欢那个变形汽车了。要不你把繁繁抱出去,别让他看着。幼贞,你该挑挑,我把他抱出去就好了。” 幼贞站起身:“没关系,小孩子舍不得就不换了。顾二婶和嫂子把水果给我吧,我拿回去。繁繁别哭了,姑姑不抢你的玩具。” 顾尚武哪能让幼贞再把东西拿回去,立刻把妻子和孙子往外推:“贞丫头,小孩儿一时闹腾,你甭理他。我让他们去别的屋,你挑你的。咱们说好换的,二叔不能中间反悔。” 幼贞耳朵灵,即使顾繁被抱去别的屋子她依旧可以清晰的听见他的哭声,还夹杂着顾二婶和顾嫂子对自己的抱怨,说自己不知道让着小孩子。幼贞只当没听到,拿了两盒拼图,还有三个看起来挺新奇的小玩意儿带回 分卷阅读30 家。 顾欣欣看到她带回来的东西急的直跺脚:“你傻呀,现在这些东西有什么用,水果难得,你得跟他们多要粮食!”说着就要拉着她往外走,“我去跟爷爷说,让二叔给你粮食。” 幼贞赶紧拉住她安抚:“不用,我不缺粮食。” 随后压低声音看了眼里屋:“我二哥整天一个人呆着,多无聊,我给他拼图玩让他打发打发时间。” 顾欣欣被她拉住,眉毛皱着,也跟着压低声音:“不用跟你二哥商量一下?” 幼贞挺起胸脯:“我们家我做主。”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不多待了,我回去跟爷爷告状去。”顾欣欣往嘴里扔了一颗榛子仁,斗志昂扬的走了。 幼贞拿着还没开封的拼图进屋给李藏珠:“二哥,我拿水果换了这个。我们一起玩儿吧。” 李藏珠已经滑到唇边的说教在看到她明媚的笑容后又咽了下去。 他看了说明,拆开包装,倒出拼图碎片,花了一点时间记住盒子上的拼图图案,然后把盒子扔给幼贞:“隔壁吵起来了。” 幼贞把盒子往炕头一扔,坐到李藏珠身边开始划拉着拼图碎片找出四个角:“小霸王想从我这儿白拿东西,顾二婶和顾嫂子还暗示我要让着他,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今天拿水果,明天呢?后天呢?贪欲是永远不可能被填平的沟壑。 李藏珠把她要找的碎片递过去之后,伸手拢住她的头发扎成一束:“要不要跟我一起修行?你的年纪还小,但是早点儿开始也没坏处。” 入了修行的门径,这些事情就不会再成为她的苦恼了。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大和小,长和短,有时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差别。 幼贞捏着一块拼图不知道该放在哪儿,李藏珠的手指穿过她及腰的长发,她稍稍仰了仰头,缎子般的长发从他手中滑落,一顺而下。 “修仙……”她盘着腿向后一躺,靠在李藏珠身上被他接住,又因为他手足无力而两个人一起倒在炕上,“修什么仙啊,先过年。过完年再说。” 李藏珠看得出她的犹豫和逃避,他将她的头发分作三股,手腕翻转很快就给她编了一条长长的麻花辫,发尾也不用皮筋,直接用头发挽了个结。这是鲛人们常梳的发式,爱美的鲛人还会在发间缀以宝石,在发尾簪入花枝。 幼贞摸摸自己的头发,不明白大妖怪怎么这么有闲心。 “幼幼,你是鲛人。现在看起来和他们一样,只是你的血统在保护你。”李藏珠一语戳破她的心事。 鲛人善织绡,擅歌调,占星问道知凶吉,泣泪可成珠。还有传言说鲛人油膏可做长明灯油,燃起万载不熄。在临泱,鲛人是珍贵而稀少的种群。幼年鲛人天生就有模仿其他族群形态的能力,及至成年化形之后,才会显出自己真正的模样。 幼贞不说话。 李藏珠的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她的耳朵:“再过三十年,一朝化形,你的耳朵会变尖,心脏移至正中,双腿化作鱼尾。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你明白吗?” “我妈妈没有鱼尾。”幼贞拿开李藏珠的手掌,“而且也不是尖耳朵。” “因为她已经过了青年期,可以自由转换两种形态。鲛人鲛人,自然入水为鲛,出水为人。”李藏珠的目光牢牢的盯住她不许她逃避,“或者,你想现在就看看自己真正的样子?” 他的声音轻而柔,仿佛传说中蛊惑人心的精怪。也许他根本不是龙君,而是哪个山头跑出来的千年狐狸。 真正的样子……吗? 幼贞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掌,握住又松开,她当了二十年的人,除了不会哭,和其他的人也没有任何不同。顾泉客失踪,大妖怪找上门,世界末日,尖锐鸣音,云门珠……种种离奇的事情一一发生在她身上,她不是什么都不明白。 但是如果真的让她换个新的姿态去看这世界,换个身份去看自己,她仍然做不到。 鲛人潜织水底居,侧身上下随游鱼。 人身鱼尾,半人半鱼,无论童话和志怪里描写的多么美好,现在她设身处地的去想,失去双腿,长出鳞片,怎么想都是一副丑怪可怕的样子。 李藏珠看幼贞忽然打了个寒颤,然后寒毛都竖了起来,哑然失笑:“想什么呢,鲛人天生爱美,是海里最漂亮的种族。” 幼贞撇嘴,是,人们还说孔雀漂亮,豹子漂亮,海豚漂亮呢,那是用看动物的眼光去看的,让人真变成它们试试。谁乐意谁变,反正她不乐意。 李藏珠无奈的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吧,等你长大了我们再说这件事。” 李藏珠的提议不了了之,隔壁的争吵也一样。顾三爷爷觉得自己的二儿子做得不对,但是当父母的,又哪里拧得过孩子呢? 过年的气氛冲淡了幼贞关于“我是谁,我来自哪儿,我以后要去哪儿”的终极哲学思索。 在艰难的世道,人们更需要一个节日来犒劳自己战胜了去年的困难,并且鼓舞自己去面对可能更加 分卷阅读31 困难的局面。 顾欣欣被顾三爷爷拘着,有好几天没来了,隔着一道墙壁,幼贞总能听到她欢欢喜喜的笑声。甚至还能听到她和顾盼好声好气的说话,大概节日总会带给人好的心情吧。 幼贞和李藏珠开车去了镇上一趟,幼贞觉得不能总呆在小村子里,闭目塞听,还是要偶尔出来了解一下外面的情况。李藏珠自然没有异议。 他们开车在镇上转了一圈儿,街道上十分冷清,几乎看不到人,以前不到年三十晚上不打烊的商店也都关着,想必大家都猫在家里抵御寒冷,没人愿意出来受冻。 幼贞一直盯着窗外,看到有一家小商店还营业,立刻停了车下去。她想买拼图,从顾繁那里拿的两盒都已经拼好了,比起看电视或者打游戏,她更喜欢在李藏珠修行的时候在他身边安静的拼起图案,等他修行结束后帮自己完成拼图。 几个在街上闲逛的年轻人远远看着他们的车交头接耳了几句。李藏珠坐在副驾驶,看不出身有残疾,他们不敢轻举妄动,小声商量着慢慢靠近,想要看看李藏珠的反应再行动。 幼贞在店里也不顺利,老板见她是一个小姑娘,看起来瘦瘦弱弱也没什么脾气,说话间有几分放肆,轻佻的目光黏在幼贞身上。 坐在车里的李藏珠微不可查的皱眉,一股冷飕飕的寒气立刻四散开来,店里的老板和街上的小混混不约而同的接连打了好几个冷颤,小混混赶紧找个最近的建筑物躲起来避寒,幼贞也趁老板打哆嗦的空子跑了出来。 他们以为第三次寒潮要来了。 幼贞坐回车里,对着李藏珠叹了口气。 寒冬过后没有再发生其他的变故,她还以为混乱的秩序在慢慢恢复,看来还是太乐观了。善良的人在千方百计寻找出路,一小部分人却在千方百计断掉别人的路给自己铺路。 李藏珠见不得幼贞不高兴:“去后备厢把轮椅拿出来,我去买。” 幼贞对李藏珠自然百分百信任,立刻把轮椅搬出来抱他坐上去,笑眯眯的把他推进商店里。 “出去等我。” 五分钟之后,他腿上放着一个超大的编织袋,自己操纵着电动轮椅出来了。 幼贞惊讶的张大嘴巴,指指他腿上的袋子:“二哥,你去打劫了?”她探头探脑的往商店里看,实在不明白刚刚态度恶劣的老板怎么这么快就转了性子。 他们带出来的钱不算很多,刚刚老板明明只肯卖给她三盒。李藏珠腿上那个鼓鼓囊囊的大袋子,恐怕十盒都不止。她把编织袋扔进后座,李藏珠自己从轮椅挪上副驾驶的位子。 等幼贞收好轮椅坐回驾驶位,他竟然又掏出一沓纸币给她:“店里的拼图只有那么多,这是剩下的钱。” 幼贞差点儿挂上倒车档,他竟然还是照着末世前拼图盒子上标签的价格买回来的!她握住李藏珠的手,认真的问:“你们修仙的,都这么厉害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不是,我特别厉害。 感谢“聆听、那旋律”和“豆沙”灌溉的营养液。 感谢“青泽以歌”“大碗柠檬片”“iseeisee”“阿夜”投掷的地雷。 感谢所有收藏和留言的小朋友。 五万字了,请给我一个爱的么么哒~ PS:注册之后留言才能领红包,花妖每天发一个,优先发给留言字数比较多的小朋友。金额不多,图个喜庆,是个心意,希望大家别嫌弃。 第18章 过年 修仙的是不是都厉害其实无所谓,自家的这个厉害就行了。 两人开车回家的时候,隔壁正准备放鞭炮,幼贞第一次见到了顾欣欣的双胞胎哥哥,顾念。他和他父亲长得很像,身上有一种淳朴的青涩和拘束。 “你就是幼贞妹子吧?欣欣经常提起你。”顾念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年轻女孩,紧张的不断搓动着手掌。 “恩,顾大哥好。这是我二哥,他姓李。”幼贞乖巧的站在李藏珠身后。 李藏珠瞥了一眼年轻人发红的耳根,有点儿不高兴:“你好。幼幼,走了。” 幼贞偷偷吐了下舌头,一起生活了小半年,幼贞还是对大妖怪这种唯我独尊的作风不太适应。她给顾念递了个道歉的眼神,推着李藏珠进了自家家门。 顾念看着她的背影,用来点燃鞭炮的烟头烧到手指才甩着手回了神。 “你以后少说话,少出门。”李藏珠进屋就说。 幼贞正收拾刚买回来的东西,头也没抬:“干嘛?你造个金屋子把我藏起来好了。”真是封建主义的大家长,在享受他充分的保护欲的同时,也要承担令人头疼的占有欲。 来自临泱的大家长并没意识到这是蓝星小姑娘一个微带不满的反语,他认真的把这句话当成了小鲛人撒娇的要求,仔细考虑了一下:“黄金在海底会变暗,用水晶和珊瑚给你造一个宫殿,挨着我的,怎么样?” 不怎么样。 你的小鲛人不想和你说话并且 分卷阅读32 瞪了你一眼。 李藏珠在她额头上轻轻敲了一记:“不要就不要,瞪我干什么。做饭去。” 幼贞磨了磨小白牙凑近他:“给你做板栗吃,好不好?” 李藏珠握住她试图弹到自己脑门的手指,“早跟你说过,不能对我不敬,又忘了是不是?”话是这样说,他还是握着她纤细的指尖碰碰自己的额头,“这是天庭,不能随便碰的。” 幼贞本来是闹着玩儿,这下真有点儿不高兴了,又去摸他的下巴:“这里还是地阁呢,也不能碰了?你们怎么这么多规矩,活得累不累。” “这里可以。”李藏珠松开她的手让她捏了捏自己的下巴,“天庭是体内精气凝聚之地,所以不能乱碰。有很多仙官会特意用冠冕上的玉旒挡住。至于累不累……修仙之人寿元漫长,闲的时间长了,只能挖空心思琢磨些古怪规矩,免得无聊。习惯就好了。” 临泱与蓝星,不一样的发展轨迹造就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各有好坏,他无意评断。 幼贞扁着嘴,无法反驳又不甘心,酸溜溜的说:“那你还有什么规矩,一次说明白了,省得以后再麻烦。” 李藏珠也不想让她太拘束,只是她实在太小了,年纪小,辈分也小,他是一定要让她走上修仙这条路的,不早立规矩不行。他思忖片刻,捏着她的小手在自己的下巴上蹭了蹭:“只有天庭和逆鳞不能碰。等我恢复了,我把颌下的明珠摘下来给你戴在身上,就没有规矩了。幼幼再等等吧。” “不是,我没想……”幼贞连连摇头,龙珠一听就是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这么儿戏的给她。 “好了,”李藏珠打断她的话,扳过她的肩膀面向门口:“幼幼听话,就这么定了。现在可以去做饭了吗?我想吃板栗鸡块。” 幼贞转去厨房在剥栗子和剁鸡块的时候,心情格外复杂。一道板栗鸡块换一颗龙珠,临泱的龙族难道是跟蓝星的兔子一样的种族吗?生命力强,繁殖力旺盛,所以龙珠其实一点儿也不珍贵。 也有可能啊,龙性淫,无所不交。所谓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肯定得和九种交过,才能生九子……也不知道龙和人…… 幼贞咔嚓一刀把鸡头剁了下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这一天,幼贞把板栗鸡块这道主菜全都让给了李藏珠,自己就着一盘清炒西葫芦大口扒饭。李藏珠想给她夹菜,她立刻捂住自己的小碗坚决摇头。刚刚在厨房的联想太可怕了,她得缓缓。 板栗鸡块很好吃,除了这个,幼贞还会做更好吃的虎皮尖椒,肉酿茄子,红烧排骨,蚂蚁上树……大年三十,她在厨房里整整待了一天,整治出一桌极其丰盛的年夜饭。 李藏珠想帮忙,幼贞没答应。就大妖怪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儿,看他每天大口吃肉已经很幻灭了,要是再进厨房露一手颠勺绝技,她恐怕得疯。 幼贞固执的认为,她和李藏珠是不一样的。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分属不同的种族,处在不同的阶级。她必须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让自己认识到他们的不一样,才不会一头扎进他的温柔陷阱。 李藏珠显然体会不了小鲛人这番苦心,下午的时候他跟她一起进了一次空间,幼贞给动物喂食换水打扫卫生,他就在她的存货里挑挑拣拣,最后拎出一瓶茅台酒。 既然是节日,不喝酒怎么行。 幼贞做好饭菜端出来,看见李藏珠坐在桌前,一边看着春节晚会一边用花生米当下酒菜自斟自饮,心情有些复杂。 李藏珠的适应能力很强,当初他找到她的时候,其实他才到蓝星两个月。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临泱注重修行,蓝星善用机巧,各有所长。而他在两个月的时间里,一边找人,一边迅速适应了蓝星的日常生活,把各种家电都用的得心应手。 在其他人眼里,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蓝星人。 但幼贞知道他不是,不仅他不是,他还告诉自己,她也不是。 这一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幼贞坐到李藏珠身边,也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白酒。这一年,天有异象,她妈妈失踪,她还捡到一个自称是她长辈的大妖怪。 有人陪着一起吃年夜饭,也算是一种幸福吧。 幼贞举起酒杯跟李藏珠碰了一下,喝一小口,被高度酒辣的直眨眼。李藏珠没收了她的酒杯,给她倒了一杯柚子茶:“小孩子喝什么酒,不怕现原形吗?” 幼贞喝一口热腾腾的柚子茶,夹了一块虎皮尖椒放进嘴里:“一会儿谁现原形还不知道呢,你可别压坏了咱家的炕。” “不会。”李藏珠又喝一口酒,不知道说的是不会现原形还是不会压坏炕。 他很高兴。 龙族寿命漫长,除了特定的修为进阶,婚丧嫁娶,他们没有庆祝节日的习惯。但是幼贞为了这个日子欢欣雀跃,积极准备,他因为她的高兴而感到高兴。 今年的春节晚会堪称史上最无聊,整场都是在室内规规矩矩的唱歌跳舞,没有什么明星也没什么大制作。中间有一段“多难兴邦”的朗诵,大 分卷阅读33 概上面也是怕老百姓的日子过不下去,因此在精神鼓励上下足了功夫。 幼贞看看自家餐桌,有肉有菜有酒有饮料,在去年平平无奇的一桌菜,今年又有几家人能吃得上呢? 李藏珠也在听电视里的朗诵,一边听一边给幼贞夹菜:“他们已经预测到了,明年的气候会更差。” 幼贞有些伤感,端着自己的木头小碗数米粒:“再这样下去,大家还有活路吗?” “总归不会少了你的饭和肉。”李藏珠没办法对蓝星的灾难感同身受,也没办法对幼贞的伤感视而不见,“日子难些,还不至于没有活路。你要帮这里的人,等到天气热了,就告诉他们种耐旱的东西吧。” 幼贞捏着筷子似乎不知道该夹什么,在桌子上悬了一会儿,低着头问:“泄露天机没关系吗?” 李藏珠是因为天劫变成残疾的,据说要恢复之前的修为难如登天。她不希望他因为自己再次置身于那种极度危险的境地中。 这是第一次,她把他的安危,放在了双岭村的前面,或者说放在了她自己的责任感和善良的前面。李藏珠的心里好像被小猫爪子轻轻拍了一下,软软的,痒痒的。 “没关系。这不是泄露天机,你们这里已经有人知道明年的大概情况了。”不然不会在全国性的晚会上做出那样的朗诵。至于为什么没有告知全体民众,也许是怕社会动荡带来更严重的后果,也许是已经准备好应对之策,也许是预测出的情况比较乐观,都不在李藏珠考虑的范围之内。 他想了想,还是补上一句:“我熟悉天时,但有些状况,不到真正发生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在你成年之前,最好都不要离我太远。” 幼贞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然后便是一时沉默,只听得到筷子碰到碗盘的声音。 幼贞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不确定这样是不是对的,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是在当下,她不想再让他一个人辛苦了。她酝酿半天,终于鼓足勇气抬头:“你教我修仙……恩?” 一根凉凉的筷子戳在她颊边,李藏珠的神色第一次带了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龙性淫,无所不交”出自《五杂俎》。这是一本挺有意思的书,明代的,在清代被禁了。 感谢“25324420”的地雷。比心。 第19章 修仙 一束烟花冲天而起,绚丽的光映在窗户上,也映在屋内两个人的脸上。即使在困难的日子,勤劳的人们还是会在节日里吃一顿好饭,燃起爆竹,只要生命还在继续,对未来的憧憬和向往就不会停止。 快到零点,幼贞灵敏的耳朵捕捉到自家院外欢腾的喜悦声,虔诚的祈愿声。但热闹不属于他们,幼贞和李藏珠相对而坐,两个人一次把视线放在他戳过来的筷子上。 这是,在干嘛? 幼贞眨眨眼,移开李藏珠戳过来的筷子:“干嘛戳我?” 李藏珠收回手,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不为什么,只是见不得她情绪低落,想要沾点儿酒给她戳一个酒窝出来,没想到她恰好抬头。 他偏头咳嗽一声:“没什么。幼幼决定要修仙了?” 幼贞狐疑的看了他一会儿,李藏珠板着脸,八风不动的样子,实在看不出什么。她放弃了,拾起之前的话头:“决定了,你教我吧,我们明天就开始。” 大年初一,他们没有庆祝活动,那就讨个好兆头。 李藏珠正色道:“无论在蓝星,还是在临泱,修仙都是非常之道。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经风灾火灾水灾考验,能得小成;受雷劫情劫心劫磨炼,方登大成。受得住,寿与天齐;受不住,丹毁身殒。禅关难悟,劫难难渡。幼幼,你真的想好了?” 幼贞点头:“想好了。” 华国自古就有关于修仙的记载,所写所录和他说的大同小异。所以她之前才会犹豫,呼风唤雨,腾云驾雾,谁不想要?但她更明白,世间有序,要得到厉害的能力,就得付出加倍的努力。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出幼贞下定决心之后,李藏珠话锋一转,反而轻松的笑了,“修仙结丹,那是凡人的路。在此之外,还有天生的妖精灵怪体内自有丹珠,只要不走歪路,修个散仙,不难的。明天给你引气入体,你自己去参悟吧。” 幼贞嘴角抽了抽,直接拿走了李藏珠面前的酒瓶酒杯,小脸儿板着声音毫无起伏:“修仙要戒除七情六欲,不食五谷杂粮,你还喝什么酒,赶紧修身养性,上炕睡觉!” 一会儿难如登天,一会易如反掌,逗她玩儿呢! 李藏珠也不争执,含笑看着她吃完饭,收拾碗盘,洗漱之后爬到炕上,把他们两个人的寝具分开。 他笑不出来了:“幼幼,这是干什么?” 幼贞把两个人的寝具分别安置在炕头和炕脚,挑挑眉毛对着李藏珠露出一个教科书般的假笑:“二爷爷啊,我们华国修仙,讲究不近美色清心寡欲,您以后就自己睡吧。” 李藏珠 分卷阅读34 被她说的直皱眉,心里又觉得她现在的样子格外可爱,真真正正像个对着亲近的人撒娇闹脾气的小孩子了:“幼幼睡得那么远,我晚上要是疼的睡不着,想叫你帮忙,你听不见,怎么办?” “你不是已经好了吗?再说了,我耳朵灵着呢,能听见。”幼贞不吃这一套。 李藏珠撑住炕沿把自己从轮椅上挪到炕上:“好吧,分开睡就分开睡。只是我明天要给你引气,今晚不休息好不行,麻烦幼幼睡得浅一点。” 幼贞犹豫了。 大妖怪明天要帮自己走上修仙的第一步,现在还没过河就把桥拆了,是不是不太好。 李藏珠不看她,自顾自展开被子躺进去:“明天我如果中途力竭,幼幼不用怕,你该修行修行,灵气在体内运转一周之后再把我搬出来就行。” 幼贞的表情有些松动。 李藏珠闭上眼:“晚安幼幼。还有,新年快乐!” 时间刚好卡在零点零一分。 屋内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除了薄薄的嘴唇上稍微有些粉,他的脸色并不比和幼贞初遇时好多少。明亮的眼睛被眼皮盖住,愈发显出平时难以察觉的虚弱。 即使他坐轮椅,她也常常会忘掉他还受着重伤,不止行动困难,还要每天调息修养内伤。他太能忍也太会伪装了。他以长辈自居,那除了天生的骄傲内敛,会不会有还有一些原因,比如是为了能让她无忧无虑,有安全感? 李藏珠安静的闭眼睡着,呼吸平稳,没办法解答她的疑惑。 幼贞自己纠结半天,最后灰溜溜的又把自己的小被褥挪回他身边。她躺进被子,把一只小手伸进他的被子里,摸到他清瘦的手掌握住,也跟着睡了。 一夜好梦。 第二天幼贞是被敲门声叫醒的,她的作息比较规律,一般十一点睡,八点起。昨晚为了守岁睡得晚,这才起晚了。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九点一刻。李藏珠闭着眼,大概是在修炼。 院外传来顾欣欣清脆的喊声:“幼贞,开门啊,我来拜年啦!” 幼贞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爬出来随便用凉水洗了脸,换掉睡衣小跑着去开门:“过年好。” 顾欣欣拿出一个煮熟的红皮鸡蛋在幼贞脸上贴了一下,说了一通叽里咕噜的吉祥话之后把鸡蛋给她,也道了新年好。 幼贞被她这个非常有仪式感的拜年赶走了起床气,把人迎进门,稍微有点意料之外,顾念竟然也在门外。看着幼贞,面红耳赤的说了声“过年好”之后,把手里拎着的袋子给幼贞往院里一放,急匆匆的跑了。 幼贞目瞪口呆的看着似乎被火烧了屁股的顾念,这是怎么了? 顾欣欣帮着把袋子拎到里屋,坐在火炉边烤了烤手,仰着小脸一脸期待的看着幼贞:“我不到六点就被奶奶叫起来去村里各家串门拜年,到现在什么都没吃呢。” 幼贞在她坐的凳子上踢了一脚,没好气的说:“那你还坐着,跟我做饭去。” 她昨晚包了豆沙包和猪肉白菜包,这会儿上屉蒸上就行。他们这儿初一得吃饺子,幼贞不是很爱吃水饺,只包了二十几个意思一下,顾欣欣帮忙烧水下了饺子之后,从冰箱里找出一盒牛奶热了热,美滋滋的喝起来。 “我跟你说哦,前几天我二叔开车去了一趟镇里,把你那几个柚子送走了。”顾欣欣咬着吸管,含含混混的说着自己知道的信息,“他们家好像打算屯粮食,还遮遮掩掩的不想让人知道。小霸王哭好几茬了,说自己的零食丢了,赖我和顾盼偷的。哼,二叔拿着去村里别人家偷偷换粮食了呗。” 幼贞拿笊篱在锅里搅动避免饺子黏在一起,漫不经心的答应着:“恩,要屯粮,然后呢?” “没啦,我就觉得怪怪的。我觉得镇里是不是要出什么政策,或者有什么消息。幼贞,我心里没底。”顾欣欣知道自己敏感,经常想些有的没的,还爱把人往坏处想。但她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提防而已,有备无患,她又不害谁。 “不知道。”幼贞把饺子捞出来,分出一碗搁在锅边热着,另外拿了两个小碗给自己和顾欣欣一人一碗,倒点儿香醋,拍点儿蒜末,再点几滴香油辣油。 香喷喷的饺子立刻吸引了顾欣欣的注意力:“二叔爱做什么做什么吧,我就跟着你,大口吃肉!” 年前村里有几户杀了猪,猪肉抢手,即使杀猪人家开价高还是有很多人愿意用粮食去换。顾三爷爷家也换了十来斤,但是三奶奶没舍得全吃了,一半冻起来,另一半分别做了炒菜,大锅肉和饺子。他们家人多,大家都馋了,顾欣欣想着自己能来幼贞这里解馋,就没怎么吃,都留给了哥哥爸爸和爷爷。 幼贞的冷冻肉也差不多要吃完了,但她还有活鸡活猪活羊,她要发愁的不是吃肉,而是杀猪。 顾欣欣吃完一碗饺子,连饺子汤都不要,就眼巴巴盯着蒸包子的锅。幼贞拿筷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先干活!”昨天她收拾了碗筷但是没有刷。这也是他们这儿的规矩,年三十不能刷锅洗碗,都要留到初一,大洗(喜)! 分卷阅读35 顾欣欣撸起袖子干活儿,余光瞟到里屋的门帘被掀开,她舔了舔嘴唇,忽然道:“幼贞,我想跟你说个事。” “恩?”幼贞掀开锅盖查看包子的情况。 顾欣欣稍稍侧过身看了看,确实是门帘被掀起来了,她一咬牙,大声说道:“我哥喜欢你!” 幼贞手一抖差点儿被烫着,她赶紧把锅盖盖上退到安全地带:“不会吧,我就见过你哥两次,也没说过话。” 顾欣欣觉得幼贞和李先生肯定有暧昧,别人不清楚,她来这么多次还不清楚吗,幼贞家就一个卧室,卧室里就一个炕。这显然很说明问题了。 顾念简直跟顾崇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死心眼又没心眼。天天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偶尔听见幼贞说话的声音都一整天干活有劲儿。今天听到自己来隔壁拜年,一向少言寡语的顾念还巴巴的跟着过来,说是为了帮自己拎东西,谁信? 李藏珠放下掀开门帘的手,又退回里屋。 隔壁那傻小子不仅觊觎自家的小鲛人,还敢直接上门来说了? 呵,有意思。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流星♀紫灵”的地雷。 感谢“寂寞的笔尖”的手榴弹。 感谢“誓言今生”灌溉的营养液。 第20章 引气 新出锅的包子,胖乎乎,圆滚滚,每一只都在散发着热气诱人品尝。顾欣欣一反常态,没有先去拿,她踢了踢鞋尖,心里有些愧疚。 顾念喜欢幼贞,她不想让哥哥卷进麻烦事,却来让幼贞主动拒绝哥哥,甚至想办法让李先生知道这件事,希望李先生能多拘束幼贞。 她不觉得自己错了,但也不觉得自己做得对。 幼贞把包子装盘用刀子切了一个看看里面,一样夹起一只放在顾欣欣面前的盘子里:“熟的很好,趁热吃吧。我去给二哥端一盘。”她第一次做包子,大小没掌握好,一个包子足有碗口大小,还好都熟了。至于顾念的事情,她根本没往心里去。她跟顾念一共就见过两次,说了两句话,顾念就喜欢她了? 就算是一见钟情,乍见之欢,喜欢就喜欢呗。他要暗恋就恋着,他要告白,她就明确告诉他,她不喜欢他。没什么值得伤脑筋的,反倒是顾欣欣的试探让她觉得不高兴。 李藏珠见她没反应,刚刚心里涌上的些许不快也就没了。也对,还没成年的小鲛人,懂什么。 顾欣欣看幼贞端着空盘子出来,小心翼翼的问:“你二哥是不是听到我说的话了?他没跟你生气吧?对不起啊,幼贞。” “听到了吧,没关系。”幼贞又捡出几个肉包装起来拿给顾欣欣,“抱歉,我不喜欢你哥哥。” “不不不,不用抱歉。”顾欣欣连连摆手,“是我不好。这是他的问题,不应该让你为了这个烦心。”她第一次没收幼贞送的食物就要告辞,“我这就走了,你跟你二哥说,我一定会劝住我哥,不让他打扰你们的生活。” 能听幼贞亲口说不喜欢顾念,她回去就有劝哥哥的理由了。 幼贞看着她,想叹气又忍住了,把装着包子的袋子收回来:“那你走吧,我不送你了。” 今天来了这么一出,想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继续和幼贞相处是不可能的,顾欣欣明白,点点头,自己转身走了。 幼贞手里的包子慢慢变凉,她咬下一大口嚼了嚼,感觉自己做包子还是失败了,不好吃。又酸又涩。 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停在她身边,李藏珠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带:“不开心啊?” 幼贞倔强的站着不肯坐到他腿上,她推开他的手又被他拉住。 李藏珠提醒她:“说好了今天修炼的,该准备了。” “今天我心情不好,明天吧。”幼贞没精打采的揪着包子皮。 “定心立意却因外物而轻易更改。幼幼,你为何修仙并不重要。但你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该知道动心忍性的道理。如果做不到,不如做一辈子寻常鲛人,快活如意。”李藏珠说出的话难得的带着严肃。 幼贞低着头站在原地,不动也不说话。 “你还未入门径,今天不高兴,可以改做明天。等以后有所成了呢,明天不想修炼,也改做后天吗?日日拖延,修习不精,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变成我这样,多可怕。”李藏珠手上运了力气在她臀上一托,把人抱到自己腿上,“二哥抱抱,就不难过了。” 幼贞握住他的手腕,求证道:“欣欣那些话,是为了说给你听的吗?” 李藏珠反问:“你希望是,还是不是?是不是很重要吗?” “不知道。她干嘛大年初一跑来说这个。”幼贞听他不支持自己,更不高兴了。 李藏珠戳戳她气鼓鼓的小脸儿:“你为了她生气,是因为她比你自己还重要吗?为了她推迟修行,是因为她比你修行也重要吗?幼幼,修行不在戒除七情六欲,修行是让你看清你自己的心。” 幼贞抿着嘴唇,仔细思考着李 分卷阅读36 藏珠问的问题,似有所感。 “走吧,今天给你上第一课。”李藏珠挑起她脖子上带着的蓝色珠子,用手指一点,带幼贞进了空间。 幼贞还在想刚才的问题:“顾欣欣不重要,我怎么想才重要。” “这就对了。”李藏珠从幼贞的藏货里找到一条毯子铺在地上,自己从轮椅上挪下去之后,让幼贞坐到自己的面前,“还记得上次帮你找顾泉客的情形吗?” 她当然记得,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天地间的各种灵气。 李藏珠把手指点在她额头上:“这次我只教你运转灵气的功法,你要自己找到自己的灵珠,知道吗?” 幼贞盘膝而坐,顺从的点点头。 一股强大的力量自额头渗入体内,她闭上眼,感觉这股力量如同一道不容抗拒的水流自额头奔涌而下,冲刷着她体内的经脉,凡是水流经过之处,都可以感受到闭塞的经脉被冲开,吸收了水流中的灵气。 经脉被拓开的感觉,有点儿疼。这股水流因为饱含灵力而显得热热的,似乎有什么杂质被蒸腾着析出身体。 幼贞咬着嘴唇,身上渗出浅灰色的汗珠。她丝毫不知自己的耳朵正在变得尖尖的,耳后也有幼细的鳞片长了出来,柔软如同雏鸟的绒羽。 李藏珠看到她的变化,很浅的笑了一下。成年鲛人的鳞片坚硬,可以磨做利器。她真的还是小孩子呢,鳞片都还未长成。 随着一条条经脉被拓开,水流的势头也在逐渐减弱,她还有些舍不得刚刚微疼却痛快的刺激感,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应着她的这个念头,幼贞愈发放缓呼吸,专注的寻找着自身力量的来源。 心脏的跳动似乎连接上天地间的脉动。全身从未有过的轻盈,大概轻轻一跳就可以飞上天际,纵身一跃也能浮在水中。 她终于“看到”,在胸膛的正中央,有一颗浅绿色的珠子隐藏其中。那颗珠子小而浅,米粒大小,几近透明。幼贞想到自己见过的硬币大小的浅蓝色珠子和幼儿拳头大的云门珠,有些疑惑,就着现在的状态想要看看李藏珠身上的珠子。 李藏珠见她睫毛颤动,眼疾手快蒙住她的眼睛:“别看。” 幼贞吓了一跳,尖尖耳朵和幼细鳞片都收了回去,又成了漂亮的小姑娘模样。 李藏珠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刚引气入体你就敢窥探别人的修为,真是胆子大。别说是我,结丹后的修士对此都有防备,一触即发,立刻就能把你重伤。” 幼贞这会儿身轻如燕,真正是从未有过的轻松快意,并不为他的说教生气,反而撒娇道:“你不是别人嘛。” 李藏珠又在她另一边脸蛋上捏了捏:“还撒娇?脏兮兮的,快去洗洗。” 幼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尖叫一声出了空间。半个小时后,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到空间,李藏珠盯着她上下打量一圈,幼贞被他看得心跳加速,不自在的卷着自己的发尾:“我变厉害了吗?” 李藏珠聚起灵气看了一眼她心口米粒大小的灵珠,微微笑了:“恩,很厉害了。” 幼贞走近他身边坐下,“为什么我的灵珠那么小?”她把毛巾往肩上一搭,拿出云门珠和浅蓝色的珠子,又问,“这个蓝色的珠子是什么?” 他自然的接过毛巾帮她擦头发:“这个空间本来是一处灵脉,蓝色的珠子是灵脉的入口。大概你姥姥得到的时候灵脉已经被毁,所以她才用云门珠重新滋养着此处。” 幼贞收起两颗珠子:“我这就算引气成功了?以后做什么呢?” “成功了。你先适应现在的状态,学会控制自己的感官之后,就该筑基了。”李藏珠给她擦干头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段绸缎彩带,细心帮她编了个发髻。 幼贞摸摸自己的头发,分外新奇:“你从哪儿找来的?” “上次买拼图的时候,一并买回来的。喜欢吗?” 她不太会扎辫子,平日里总是把一头垂至腰际的乌黑长发随意束个马尾,李藏珠想着鲛人爱美,他作为监护人,自然不能让自家小孩儿过得太素净了。他手上没什么力气,给她编个头发还是可以的。 幼贞从空间里找出一面镜子照了照,回来一把抱住李藏珠:“喜欢!” 喜欢什么呢?发带?还是他? 李藏珠没问,幼贞已欢欢喜喜的带着新发型去给空间里饲养的猪羊打扫卫生,顺便从鸡圈里捡出几枚尚有余温的鸡蛋。 他说要帮幼贞炼化云门珠却一直没有行动,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让她以幼年之身修炼辟谷,未免不近人情,蓝星的作物几乎毫无灵气,还不如让她吃这空间里产出的东西,还能为以后的修行打打基础。 至于他自己,李藏珠把“磨砖作镜,积雪为粮”的古训在舌尖上默诵几遍,尝出无尽苦涩。 他因斩恶蛟而年少成名,成年后孤身前往南海,伏魔三千未尝一败,做了南海的主人。一朝天雷劫,功毁身残,穿越异界,也不知几时才能重临南海。 还好遇见她,不然,真不知这几千几万年 分卷阅读37 的孤寂岁月,要怎么熬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幼贞喜欢什么,重要吗? PS: 感谢青泽以歌扔了1个地雷,感谢xiner扔了1个地雷,感谢寂寞的笔尖扔了1个地雷 第21章 玩笑 自从顾欣欣惹恼了幼贞,她便再也没过来过,幼贞家的小院儿又恢复了寂静。若不是每日升起炊烟,顾三爷爷怕是要担心那两兄妹已经死在家里,要强行破门而入了。 幼贞和李藏珠都在忙着修行。自从引气入体之后,幼贞的五感比以前敏感了太多,她要凝神去听,连延山上枯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也能听到,整个双岭村的家长里短,大事小情更像电视里的广告一样一直在她耳边徘徊。 李藏珠要她不断磨练自己的感官能力,等她强迫自己忽略耳畔过于嘈杂的声音后,又让她进空间里,去捕捉各种窸窣的声响。多次反复之后,幼贞终于适应了过于敏锐的听觉。视觉味觉味觉等也在李藏珠的教导加以训练,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 山中不知岁月。 晚饭的时候,李藏珠一边给幼贞夹菜,一边轻描淡写的说:“快下雨了。” 幼贞差点儿把嘴里的米粒喷出来,她僵硬的看了看窗外:“不,不会吧。外面有零下十几度呢,是不是快下雪了?” “不。明天就会热,三天之内必有大雨。” 李藏珠斟酌了一下,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强调道,“很大的雨。” 幼贞对李藏珠的“天气预报”一向深信不疑,放下碗筷看了看日历,这才惊觉已经五月份了,赶紧追问道:“有多大?会发洪水吗?我们挨着山脚是不是不安全?” “这里山体坚硬,树木茂密,即使雨量充沛也是安全的。别瞎操心,好好吃饭。”李藏珠扳住她的小下巴给她喂进去一块炸地瓜条。 吃完饭,幼贞坐在炕上,心不在焉的划拉着拼图的碎片。长头发散下来了,柔顺的披在身后,像是一件缎子做的黑衣裳。 突然升温和突然降温比起来,好像好一些,至少不会死人。但是大雨又是什么情况呢?冬天下的雪还是厚厚的一层铺在田地里,雪化加上大雨,这么大的水量,真的没问题吗? 幼贞决定跟李藏珠去镇上看看。 听到隔壁开门,发动汽车的声音,正在打扫鸡窝的顾欣欣拎着扫帚就跑到了院外,幼贞正把车倒出来,两个小姑娘隔着汽车玻璃,顾欣欣看不到幼贞的表情,幼贞则从车里看到她脸上的一点希冀。 车窗降了下去。 “幼贞!”顾欣欣心里一喜,往前走了两步,“你出门啊,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冷战了两个多月,幼贞早就不生气了,只是不想轻易拉下脸,酷酷的说“我去镇上,要不要给你捎什么东西?” “不用不用,你快去吧,要不然回来该天黑了。我学会做米花糖了,晚上做好了给你送过去。”眼看幼贞的车子开出小路,顾欣欣跺跺脚,高兴的挥了挥扫帚。 她不愿意失去这个朋友,从各种意义上来说。 镇上的情况比幼贞想象的好很多。天气冷是冷,但是没有什么别的灾害,华国的当局还是很强大的,灾后工作做得到位,社会重新稳定下来。商店都恢复营业了,人们穿得厚厚的在街上走,比天灾之前略显冷清,但并无绝望萧条之感。 这种景象让幼贞心里觉得踏实。即使开始修仙,她现在仍旧是普通老百姓心态,她相信政府能够组织起足够的力量带着人们抵抗灾难。 钱恢复用处了,他们的车也不会被小混混盯上了,幼贞兴致勃勃的推着李藏珠去商场给他添置夏装。 李藏珠是一个很好的“购物伴侣”,全程一言不发,安静的让幼贞拿着各种类型的衣服往自己身上比划,不会喊累,没有不耐烦,还帮忙抱着袋子,要是没有板着脸就更好了。 最后还是幼贞被累趴下了,她可怜兮兮的趴在轮椅靠背上,不想动了。 李藏珠从轮椅侧面的袋子里拿出杯子让她喝水,气定神闲的:“还买什么?” 青山镇是小地方,很少有坐轮椅的人出现在街上,商场里的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李藏珠不在意,幼贞却被看得别扭,赶紧推着他走了。 镇里安定的情况让幼贞的心里轻松很多,她带着自己的一大堆“战利品”回家,在顾欣欣来送米花糖的时候提醒了一句要升温了,会下大雨。 顾欣欣回家跟顾三爷爷说了。幼贞迷信李藏珠,而顾三爷爷则迷信幼贞,立刻坐不住了找上村长家。村长迷信顾三爷爷,俩人一合计,一旦有升温的势头,马上动员大伙挖排水沟。 这个计划差点儿就泡汤,因为升温和大雨是一起来的。幼贞听了李藏珠的话,提前灭了灶膛里的火,饶是这样夜里还被厚被子捂出一身汗。她在凌晨三点爬起来,撤掉厚被子换上薄的,出去冲个澡的功夫,就听见外面噼里啪啦的响。 豆大的雨点落下,顷刻成倾盆之势。 幼 分卷阅读38 贞换了夏天的睡衣,踩着凉拖鞋进屋,李藏珠竟也在换衣服。玉白色的清瘦胸膛露出一大片,幼贞脸一红,赶紧背过身跑掉了。她把鸡窝里铺的旧棉被都撤掉,盖上防雨布才回屋。 李藏珠看她脸上还未尽褪的红潮,忽然起了玩心。他垂眼看着地面,故作落寞的叹了口气,躺回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幼贞哪儿见过他这个样子,立刻慌了,爬上床拍拍他的肩,又摸他的额头:“二哥,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空间里?” 李藏珠对她的关心十分受用,却握住她的手拿开,拉了拉被子,低声道:“无事,睡吧。” “怎么了呀?”幼贞看着他的背影,他清瘦的脊柱在柔软的睡衣上映出单薄的形状,她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翻到他对面看着她,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眼里盛满担忧。 李藏珠舍不得骗她了,却有些骑虎难下,只得继续演下去:“我换衣服,幼幼看一眼就跑掉了,是不是嫌我难看?” 这是个玩笑吗?太过分了!难看在临泱的个褒义词吧? 幼贞二话不说翻回自己的位置:“是的,难看,特别难看!”长得好看就能开这种玩笑吗? 李藏珠听到幼贞气呼呼的回答,深感自己搬砖砸脚。又不知该怎么哄她,生生熬了半个多小时,等着幼贞彻底睡熟才转过身面对着她。她睡的很安静,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到睡前那个小玩笑的影响,粉红的小嘴巴微微嘟起,有种稚气未脱的天真可爱。 他伸出一只胳膊松松的揽住她,隔着薄薄的睡衣摸到她腰侧柔软的小嫩肉,情不自禁捏了一把。幼贞哼唧一声,烦躁的踢掉被子,滚进他怀里。李藏珠心里软的不得了,在她后背上拍了拍,也闭眼睡了。 只是他睡得不如幼贞酣甜,半梦半醒间总有个问题萦绕心头:真的很难看吗? 寒潮来得快,暖流也不遑多让。只一夜,望海就由寒冬变成了初夏。之所以不是盛夏,是因为持续的降雨缓解了一定程度的热度。 村长没忘记和顾三爷爷商量好的事,虽然暴雨倾盆,仍是组织起双岭村的人挖了几条排水沟,他们村紧挨延山,地势本来就高,只要排水顺畅就没什么危险。 这次升温和之前的降温一样毫无预兆,恢复了讯号的电视里也没有预报到,在双岭村一众老少爷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其它村子的人都忙着收起冬天的东西换上夏天的,等到人们回过神来,降水量早就爆表,很多地方都出现了洪涝的征兆。 幼贞每天坐在自家屋檐下看雨,李藏珠也一样,两个人严肃的表情都如出一辙。 “二哥,洪水之后,是不是要出事呀?”幼贞伸手去接屋檐下的落雨。 “这水不干净,别碰。”李藏珠拦住她的动作。 这场雨把空气中的杂质冲下来不少,他现在能清楚的感受到空气中的灵气比他刚来的时候浓郁了一些。如果说之前蓝星给他的感觉是一团凝滞的黑色,现在黑色已经浅化成深灰了。 冬日那场大雪也带下来不少污浊,但是天气冷时,杂质凝聚不散,对人们的生活影响不大。现在天气热起来,杂质中免不得会滋生出毒性强烈的蛇虫鼠蚁。幼贞还小,血脉中的灵气浓郁又没有威压震慑,正是毒虫最偏爱的体质。 李藏珠正是为此头疼。 幼贞丝毫不知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李藏珠不让她出去玩水,她就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围着锅台转悠。他们两个都爱吃咸香口味的,但是夏天了,再吃这种东西难免觉得腻,幼贞打算今天做个冷面。 加葱根蒜末酱油辣椒面等煮开一锅汤之后放进冰箱冷藏,一边再煮两个鸡蛋,一边另开炉灶用清水把面条煮熟,过凉水,把沥干水分的面条也搁进冰箱。 切两根黄瓜,几片午餐肉,把已经冰凉的汤和面拿出来混合,把黄瓜和午餐肉放进去,一人一颗白水煮蛋,加点醋和香油。在天气突然变热的时候来这么一晚冷面,清爽又开胃。 “啊!”幼贞正要开吃,冷不防被李藏珠的筷子打在了手背上,“你干嘛?” 李藏珠面色严峻:“这个不能吃。” 第22章 污染 地下水被污染了。李藏珠没预料到会这么快。 雨势转小,不再是天被捅漏那样瓢泼而下,变成了细细缕缕的细线。已经听不到雨水落到地面的声音,只有从屋檐顺下来的水流连不成一条线,滴滴答答的响着。天与地被雨丝连接在一起,曾经从地上随着烟雾蒸腾到天空中的东西,现在又落回地里了。 幼贞捂着自己手背上肿起来的两道红印子,看着满桌的菜,语无伦次的说着:“这些都是熟食,双岭村的水土很好的,又是上游,水被煮开之后,还不能吃吗?”青山镇号称望海市的后花园,植被保护的好,流经村子的小河是从山上的泉水汇聚而成,村里人有打井的也有从河里挑水吃的,比市里的自来水干净多了。 “不能。”李藏珠毫不犹豫。任何成年的水族都有分辨水质的能力,更何况他是龙。龙族的身体强悍 分卷阅读39 ,他吃下这些东西也不会有问题,但是幼年期的鲛人不一样,她对于这些的抵抗能力还不如普通人。 幼贞没想过怀疑李藏珠,而他的斩钉截铁让她觉得问题比她想象的更严重。她没心思吃饭,而且也没得吃了,赶紧打开电视看新闻。双岭村的排水做得好,没影响供电和信号。 只能收到几个台,一水儿关于抗洪救灾的报道,有关于疾病的事,只是一提而过,根本没引起重视。幼贞连雨衣都顾不得穿就往外跑。 李藏珠抓住她的胳膊:“往哪儿跑?你不能出去!” “为什么?”幼贞急的不得了,“这个事情太大了,一定要赶紧告诉村里人,不然大家都得生病。” “这水不干净,对身体不好。这些人都已经吃过被污染的水了,你再去说也没有用。”李藏珠紧紧扣住幼贞的手腕,身上散开无形的压迫感。 雨水直接打在身上也对身体有害,他圈了她好几天不肯放她出去玩,哪能在雨快停了的时候功亏一篑。 幼贞在压力中攥着拳头,后背绷得笔直,一字一顿的说:“怎么没用?我去说了,他们可以少接触一点。就算生病,也会病得轻一些。二哥,如果提醒他们会伤害到你,我一定不肯。但是现在不会对不对?只是去说一声,你让我去吧,求你了。” “我去说。”李藏珠说什么也不放心让她沾到这种雨水,“你还小,乖乖在家呆着,听话。” “二哥,就算我在临泱还是小孩子,我也不可以一辈子不长大,不承担什么吧。让我去!”幼贞掰开李藏珠手指,随手从衣架上摘了个防水外套跑了出去。 你可以…… 李藏珠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现在的他,想要保护一只小鲛人都做不到了吗?从未有过的挫败感袭上心头,他握起拳头,第一次不那么盼着幼贞长大了。 长大了,就会想着更多的人,更多的事,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就会不断被侵占,被挤压,最后只剩一个小角落。想起来的时候对他笑笑,想不起来的时候,就彻底把他丢在一边了吧。 这种感觉可真是……糟糕透顶。 顾三爷爷家已经吃完午饭了,听幼贞说完情况,老人家片刻不停去了村长家里。略显佝偻的背影没入雨幕,有一种淡淡的悲壮感。 幼贞拿着顾欣欣给她的大雨伞回家,李藏珠已经等在大门口了。雨天轮椅难行,他费了些功夫才把自己弄到这儿,衣服都被雨丝打湿了。幼贞把伞往他身上倾斜,他摇摇头,自她手中接过雨伞尽力举高,严严实实为她挡住雨水。 这只小鲛人在陌生的世界来到他身边,他想要保护她,怜惜她,如果他已经没有这种能力,那么,就为她做所有他能做到的事。然后,留住她。 幼贞把李藏珠推进屋,把伞一扔就去浴室放热水,放到一半又意识到水源已经被污染,她一转身差点儿撞上李藏珠的轮椅——他不知何时也进了浴室。 “是不是洗澡也不能用这个水了?我从空间里弄水出来,你洗个冷水澡吧。”幼贞想要拔掉塞子把水放掉。 李藏珠按住她:“你去空间洗,我可以用这个水。”他在冤魂缠绕的血池亦可全身而退,并不在乎这点儿浊气。他并不避开幼贞,自顾自开始脱下湿透的衣服。 幼贞赶紧跨出门外自己进了空间。上次还喝了这里的水,知道有疗伤的功效,幼贞没有下水,怕把水污染了,她是用一个农村洗衣服的大盆装了水在岸上洗的。她身上几乎没怎么沾到雨水,打着哆嗦冲了几次,主要是图个安心。 天气虽热,幼贞还是不习惯洗冷水澡,洗完之后穿上睡衣短裤还不适应,只好用大浴巾把自己裹起来,身上的肌肉都是紧绷的状态,牙关一个劲儿的上下磕碰。她吸着鼻子出了空间,李藏珠已经把自己打理干净,湿漉漉的黑色短发滴着水,一派居家贵公子的模样。状似不经意的一瞥都让幼贞脸红心跳。 李藏珠让她坐到椅子上,找出来吹风机帮她吹头发。温热的风吹到头上,幼贞感觉舒服多了。小猫儿似的靠在椅子背上,踢掉了拖鞋把自己蜷起来。 李藏珠苍白的手指穿过她的长发,一缕一缕将湿润的发丝吹干,梳理柔顺,顺带着在她后颈上捏了捏:“有没有不舒服?” 幼贞缩了缩脖子,打从心眼儿里喜欢他这个动作。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没有灾难,没有困难,就和他一起生活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做,哪儿也不去,就他们两个,就很好。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大半个身子从椅子上跌到他怀里。 李藏珠把她抱到沙发上,给她擦掉脚丫上的水汽,盖上小被子,又用纸巾把她拖鞋上的水也擦干净。他看向窗外,雨已经很小很小了,很快就会停,但是污染已经无孔不入,完全侵入了人们的生活。 农村常用的净水方法无非是明矾和把水烧开。前者可以去除杂质,后者可以杀死细菌,村长怕不保险,干脆带着自己儿子去了趟镇上,买回来一大批消毒片。他们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天空晴朗的耀眼,阳光毒辣,一下就把 分卷阅读40 空气中残存的水汽蒸腾成温度。 幼贞是被热醒的。她烦躁的踢了被子还嫌不够,恨不得把上衣也撩起来露出小肚皮,在沙发上翻了好几个身,得亏她瘦才没掉下去。 李藏珠在她身上拍了两下:“起来了。”幼贞睡着这会儿,他凝神听了听整个双岭村的动静,不由得感慨,这个小丫头也许真的救了一些人。 不过这并不重要,她平安无事对他来说才重要。 幼贞不情不愿的爬起来,没醒盹儿就被村里的广播吓了一跳。听到村长召集开会,想也是为了水源的事情。李藏珠能看出水被污染,可这污染的水怎么净化,他就真不知道了。 太阳明晃晃的光照的人眼睛疼,但是没人会觉得不好,漫长的冬日过后又是连绵的雨水,人们见到阳光总是会有别样的喜悦。万物生长靠太阳,天热起来,才能把种子撒下去,种出粮食,种出希望。 人们脱去厚厚的冬衣换上夏装,幼贞和村里姑娘的差别就变得明显了。这年头村里姑娘大多也娇养着,但是幼贞在人群中一站,就格外明显。 她不算很高,但是站着的时候显得身形格外挺拔而优雅,婷婷袅袅。同样是扎马尾辫,幼贞扎得格外蓬松俏皮,水蓝色的绸带随着头发一起垂下,坠着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小小的声音。 幼贞站在更加显眼的李藏珠身后,原本挨着她站着的顾欣欣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 这伪兄妹俩的画风和大家都不太一样,她还是不要去破坏画面的和谐感了。 持续了五个月的无聊而沉郁的冬日过去,双岭村的人这才发现,起先搬来的顾三爷爷家的远亲,原来是这么漂亮的两个人。女人们大多羞涩,只隐晦的打量李藏珠一两眼;村里的小伙子们就干脆把眼光黏在了幼贞身上。 顾念看不过去,往前跨了一大步,恰好把幼贞挡在身后。村里年轻人其实也就开个新鲜,难得遇见这么好看的姑娘,不是真有什么坏心思。这会儿见到顾念的表现,自然以为幼贞和顾念已经是一对儿了,几声口哨声之后,还有视线传来,却大多是单纯的打量欣赏了。 李藏珠也被高大的顾念挡在了阴影里,他看了幼贞一眼,意味不明的哼笑了一声。 这傻小子,果然还在觊觎他家小鲛人。等着瞧! 自从哥哥有动作之后一直关注着他的顾欣欣立刻打了个哆嗦。 这大魔头,一定不会放过她的傻哥哥。完蛋了! 幼贞往左看看勾着冷笑的李藏珠,往右看看一脸纠结的顾欣欣,无语望天。 作者有话要说:  我二爷爷好像被卷入了一场兄妹兄妹相争的狗血大戏,我该怎么办? 挺急的,在线等。 PS: 感谢灌溉了营养液的小朋友。 感谢尼哥媞母扔了1个地雷 第23章 买卖 冬天的时候,灾后恢复工作做得好,青山镇一度恢复往日的平静。这次暴雨来势汹汹,双岭村地势高又提前做了准备,很多其他的村子就没有这么幸运了,被大水冲垮了房子的不少,甚至还有直接被大水卷走而失踪的人,沉重的气氛再一次笼罩着这个小镇。 但凡家里有电视有收音机的人都知道,不只是青山镇,整个望海市,华国,蓝星,都在饱受灾难的折磨。也许是那颗去而复返的小行星对蓝星造成了影响,也许是人类活动最终超过了蓝星能够承受的负荷,也许是其它更加神秘不可捉摸的理由,或者是这些东西都赶在一起。毫无疑问,人们要面对的是史无前例的考验。 顾宝刚带回来的消毒片,一半是用高价买的,一般是用粮食换的。药房老板很精明,做了两手准备,给自己也留了一大箱备用。 全村平分,按户算,每户一小箱,有人多人少的家,愿意私下里再交换,就是私人的事情。村长怎么买的消毒片,就怎么卖出去,每小箱都是按钱和粮食各占一半来卖。 鉴于之前预告准确的降温和大雪,顾宝刚的话竟然一户质疑的人家都没有,换完了消毒片,顾三爷爷又提醒大家,吃喝的水最好先沉淀,烧开,再用消毒片,三重保险都要做。 先前淋过雨的人这几天身上都有些刺刺痒痒的感觉,还有些皮肤嫩的起了红疹,大家都没敢把水的事情当儿戏。 村民大会散了之后,幼贞找到顾三爷爷,小声说了关于种地的事。现在地里还积着水,河里的水位更是前所未有的高,幼贞说最好种耐旱的作物,顾三爷爷一点儿没怀疑,夸了声“好孩子”之后,直接叫住了还没走的村长。 幼贞和李藏珠之间一定有一个能够预知天象推演天时的人,从第一次降温开始,顾三爷爷就再也没怀疑过这件事。 顾崇文回乡早,最开始见过幼贞来报信,幼贞后来找顾三爷爷也一直没刻意避开他,顾尚武却是被蒙在鼓里的,他以为是顾三爷爷种一辈子庄稼,才能准确的判断出各种天灾的到来。 三月份的时候他和顾青松接到公司要求重新上班的通知,连带着要上 分卷阅读41 学的顾盼,一家子人浩浩荡荡回了城里。五月份开始下雨的时候,顾尚武接到顾三爷爷的电话,又毫不犹豫带着一家人搬了回来。在市里那些日子,他把家里所有的积蓄都换成了各种物资,这次一并搬了回来。 “贞丫头,你家里现在还有水果吗?二叔想买点。”顾尚武手里的钱还没用完,现在他只想全部花出去,买回任何能吃能用的东西。 幼贞刚要开口就被李藏珠按住了手背。他们家里吃的喝的足够幼贞的量,顾欣欣帮忙干活儿顺便蹭饭这种小算计他是默许的也认为合理,上次水果换东西是因为小鲛人无聊了想要玩具,现在她的玩具也有了,要想拿他们家的东西,就不那么容易了。 “顾先生用什么买?”李藏珠开口的次数不多,但只要他一说话,就会让人情不自禁的恭敬顺服。 顾尚武搓搓手,笑道:“当然是用钱买,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我这个当叔叔的肯定不能亏了贞丫头。” 一旁看着的幼贞只想捂脸,村里能惹上李藏珠的事情不多,就两件。一是辈分称呼,二是亲戚关系,顾尚武一开口就占了个全。 “幼幼,你的车多少钱?”李藏珠问。 “啊?”幼贞不明所以,想了一下,“三十五万。” “好。两个柚子三十五万,顾先生买几个?”李藏珠给柚子定了价。在他看来,幼贞的车可以等同于临泱普通人家的马车,一辆马车换的价钱买两个珍稀的果子,公平合理。 这个价格一出,顿时激起千层浪,周围看热闹也想跟着买点儿水果的村民纷纷咋舌不已。都说太贵了,这是耍着人玩儿呢。 “你怎么不去抢啊!”顾青松年轻气盛,觉得父亲丢了面子,立刻忍不住发了火。 “因为我有,所以不抢。”李藏珠对这种毛头小子的挑衅完全不放在眼里,拉住幼贞的手,“不买就让开,幼幼,走了。” 幼贞回过神,尴尬的笑了一下,赶紧推着李藏珠离开。顾青松还要追过去,被顾念拉住了:“哥,人家自己的东西,当然想怎么卖就怎么卖,他卖的贵,咱们不买就是了。” “你让开,什么买不买,他笑话咱们穷呢!”顾青松要推顾念,按说他俩都是坐办公室上班的,体格相差不大,但是顾念经常回村里帮爷爷奶奶干活,没有六块腹肌但是一身肌肉也非常结实,顾青松自然推不动他。 顾青松在城里长大,顾尚武就是普通工薪族,顾三爷爷又在农村种地,他从小就在小伙伴面前抬不起头。唯一能让他的骄傲心和攀比心有所施展的地方,反而是他看不起的农村。他在大伯一家人面前一向以有钱的城里人自居,顾欣欣考上重点大学又怎么样,什么背景都没有,将来还不是一样找不到好工作,比不上自己。 被李藏珠当着这么多村里人落了面子,这口气顾青松怎么忍得住。他推不动顾念,急得面红耳赤,大声喊道:“顾念,你怎么向着外人说话!是不是你看上人家了,人家看得上你吗!” 顾欣欣听不得这话,之前那次没带着恶意的试探,幼贞好几个月没理她,这种事可不能再发生。她赶紧上前拉住亲哥的胳膊把他拽走:“哥,我们走。堂哥要买柚子就去买,买不起就别买,跟我们瞎嚷嚷啥。” 她加入战场,顾盼也站不住了,也去拉顾青松。几个小年轻扯来扯去,村里还没散开的村民都在一旁看着笑话,顾崇文在顾念和顾欣欣背上一人拍了一巴掌:“都吵什么,闲得慌是不是,回家干活去。” 顾欣欣撇撇嘴,没吱声,拉着顾念走了。 顾尚武也把顾青松和顾盼数落了几句,两家家长出面,这件事就算这么过去了。 “哥,你以后少管隔壁的事,两个隔壁都是!”顾欣欣知道,顾念刚刚没反驳顾青松最后嚷的那句话,就是他心里还有幼贞的表现。 “欣欣,我是喜欢幼贞,这有啥不行的?”顾念比顾欣欣大几分钟,他性子老实,小时候一起淘气总是被妹妹推出去顶包,美其名曰哥哥的责任。平时却又被顾欣欣说来说去,一点儿没享受过哥哥的义务。他跟着顾欣欣的频率放慢脚步,对妹妹一直反对自己的感情十分不解,“你不是也很喜欢她吗?让她给你当嫂子不好吗?” “不好!特别不好!幼贞跟我只能做朋友!”顾欣欣说不动他,把小时候胡搅蛮缠的功夫都拿了出来,“哥,求你了,我特别特别不想让幼贞当我嫂子。你以前说过你找女朋友要我同意的。” 顾念挠了挠脑袋,犹豫着问:“那要不,你再想想?没准儿你和她再处处就更喜欢她了呢?” 完蛋。 顾欣欣仰天长叹,苍天呐,你劈下来一个雷让我哥开窍吧!幼贞和她二哥那么明显的固有结界,我的傻哥哥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消毒片解决了双岭村的用水问题,虽然还有些小孩子闹过肚子,但是情节都不严重,村里有懂中医的老人用土方法给治好了。因为淋雨起红疹的人,也在一周之内陆陆续续的痊愈。 在双岭村的人抱怨着现在用水很麻烦的时候,病毒感染,细菌感染, 分卷阅读42 肠胃疾病带走了青山镇上千个生命。这仅仅是华国一个镇的数据。查出是水源的问题后,消毒片的价格被炒上了天,但是现在手里有消毒片的人也不会卖,即使卖掉,也不收钱,只收物资。 货币的地位再一次岌岌可危。 又过了一周,有开着皮卡的军队挨个村子来发放消毒片和过滤装置,用水问题终于得以解决。幼贞也跟着松了口气。她没想到的是,这群人在把规定的消毒片和净水装置给各个村子发完之后,竟然又回到了双岭村,就在村子边上的一块荒地安置了下来。 在整个华国都因为水源问题出现大面积病患和死亡的时候,双岭村这个小村子竟然全村幸存。这种情况不由得人不深思。军队的领头人李挨家挨户走访,老百姓对于军队总是信任的,毫不保留的说出自己所知道的。 原来只是有经验的老人预测出可能发生的灾难。方必信闭了闭眼,无法掩饰心里的失望。要是这里的水土真的自带净化功能,能够解决这场灾难,该有多好。 小兵并拢脚跟行了个礼:“连长,下一步做什么?” “先驻扎在这儿吧,下一步等待上级指示。”方必信挥挥手。 在水源污染被控制住的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还有更大的灾难等在前面。这一次,连双岭村也没能幸免。 因为第一个倒下的人,就是幼贞。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更新时间又有点儿乱,但每天一更肯定有的,建议大家晚上或第二天早上刷新。 红包也没发,鞠躬道歉,等花妖忙完一起补上。 第24章 生病 五月下旬,连续多日的大雨停了之后,这片土地开始了似乎永无止境的晴天。雾霾没了,连云彩都没有,只有一个火球似的太阳挂在天上,炙烤着土地上的一切。 毒辣的阳光晒得到处都是白花花,明晃晃,甚至能直接把人的皮肤晒伤。得幸之前的暴雨,土地还算湿润,井水河水的消毒虽然麻烦,但是水源充足,暂时没有缺水的危险。也因为之前的暴雨,潮湿的环境滋生了许多蚊虫,今年的虫子比起往年又多又凶,成团成片的,让人不胜其扰。 李藏珠在幼贞的小腿上发现了一个红肿的硬块,不知道是什么虫子咬的,红肿足有半个巴掌大,摸上去又硬又烫。 “二哥……”幼贞艰难的睁开眼。她好难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心脏的跳动快到让她又慌又怕,小腿上似乎有一块烙铁钻进了皮肤里,李藏珠的手掌贴上去,稍稍缓解了小腿上过高的温度。 “二哥在这儿。”李藏珠摸摸她的额头,摸到一手冷汗的同时,她稍稍抬起脖子追着他的手,发出细小的□□声。 小鲛人烧得满脸通红,眼睛都肿了,李藏珠握住她小腿上的肿块,不敢轻易给她输送灵气。毒和伤不一样,受伤时灵气可以加快恢复的速度,中毒的时候,灵气却可能诱发毒素更迅速的蔓延。 他们家里早就把所有的用水都换成了空间里的,他严防死守不许她出门,结果还是没保护好她。这些毒虫子太厉害了,把纱窗和蚊帐咬坏了钻进屋里。 早知道该再给她渡一息龙气,之前的已经散光了;或者就不顾及这里的所有生灵,直接放出龙族的威压来……早知道,早知道…… 李藏珠扶幼贞坐起来,端着杯子喂她喝水,清水湿润了干燥起皮的嘴唇后,一点点被她咽下。她的眉心皱着,似乎因为吞咽引起了喉咙的疼痛。 幼贞的脑子快要变成一堆浆糊,持续一日夜的高烧和断食让她毫无力气,她咽下温热的水,咳嗽了一声,揪住李藏珠的衣角:“去,医院。” 她一开始以为自己能扛过去,以前顾泉客说是药三分毒,还不如用自己的抵抗力去战胜疾病。她以前发烧感冒都是多喝水,睡一觉就好了大半。这次有点不太一样。她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从身体内部传开的灼热感,仿佛每一个细胞都被烫伤。 她觉得自己抗不过去了。让李藏珠送自己去医院肯定有难度,但她相信他可以办到。无条件相信。 李藏珠把她团成一小团抱进自己怀里,打开了电视。新闻里正在紧急播报,全球爆发大面积传染性疾病,潜伏期短,传染源暂不确定,目前可以确认的传播途径为蚊虫叮咬。 幼贞缩在李藏珠怀里,烦躁动了动脑袋,电视里的声音吵的她头疼,持续的高烧让她产生了轻微的耳鸣症状,她听了好久,才明白电视里在播放关于新型传染病的新闻。 她伸了伸手脚,头顶传来温柔的摩挲和安抚:“幼幼别怕,会好的。” “很难治吗?”幼贞放弃了去医院的想法,在这种时候,医院是高危地带。她蜷在李藏珠怀里,把手伸进他衣服里,贪婪的汲取着他身上恒定的温度。 “不知道,我不太了解你们这里的医术。”李藏珠把下巴压在她柔软的发顶,对她的小动作选择完全纵容,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下抚着,“但你会没事的。” 柔软的被子,温暖的手指,带着魔力的声音,以及 分卷阅读43 不知道是否是幻觉的湿润水汽。 救护车尖锐的鸣音,悲切的喊叫,孩童嘶哑的哭声,以及许多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的声音。 对外界的感知如退潮一般从她身上退去。 幼贞持续发烧一周了,她几乎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圆圆的苹果脸瘦成尖尖的,后背的脊柱硌得李藏珠手掌疼。他撩开她耳边的碎发,幼细的鱼鳞再一次从耳后冒了出来,软软的鳞片毫无光泽,本该是清凉的触感,却和她的皮肤一样散发着热气。小鲛人安静的睡在他怀里,连心跳都弱了下去。 她快要撑不住了。 李藏珠勾出她挂在脖子上的蓝色灵珠,抱着她进了空间。比起生病难受的幼贞,他一直在承受心理上的煎熬。他不会让她出事,但是比起被他救,他更希望她能自己挺过去。 修仙之路,步步荆棘,这次生病,正应了之前他帮她引气入体。如果他再施以援手,她的未来就会继续向他靠拢,她还小,不该在懵懂不知世事的情况下就背负未来沉重的命运。 那也要先有未来可以给她!李藏珠摸到幼贞愈发微弱的心跳,不再犹豫,捏开了她的嘴巴。 幼贞做了个奇怪的梦,梦里有一只黑色的巨龙对她张开嘴,把她吸进了嘴巴里,巨龙的嘴巴里暖暖的,软软的,她趴在它的舌头上不想出来了。 李藏珠哭笑不得的卡住幼贞的喉咙。他吐出龙珠哺到她口中,没想到小鲛人不仅接过他的龙珠,还咬住了他的舌头不肯松嘴。他一边提防着这个贪心的小家伙将自己的龙珠咽了,一边还得承受自己的舌头被人当成磨牙小零嘴的怪异感受。 也许该庆幸她一直生病没力气,磨来磨去也没咬出伤口,要是再喝他一口龙血,他可真是亏大了。 龙珠中精纯深厚的力量源源涌入幼贞体内,李藏珠一手轻轻捏着她的喉管,一手托在她后心处,清楚的感受到她的心跳有虚弱变得沉稳有力。他放了心,把嘴唇贴在她唇瓣上,取回自己的龙珠。 幼贞还睡着,体温却恢复了正常。惨白的小脸儿重新有了血色,李藏珠不客气的捏了捏:“小磨人精。”幼贞咂咂嘴巴,抱着他翻了个身。 退烧之后,幼贞还需要时间来恢复,她一直在睡,李藏珠除了定时喂水,并不怎么管她。在她睡到第三天的时候,有人过来敲门,李藏珠不想理便没去开门,半小时之后,顾念和顾青松从墙头翻进他们家院子,直奔里屋。 这次传染病来势汹汹,没收到幼贞预警的顾三爷爷一度以为是水源问题的后遗症,并未重视。村里接连有人病倒,电视里不断循环播报着警惕蚊虫叮咬,反应过来的村民们急忙添置蚊香,驱蚊液,杀虫剂等等,终究迟了一步。 得病率最高的人群是女人和孩子,双岭村有近百人得了病,救护车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病人一个个送进医院,只有进,没有出,一直没有人痊愈出院。 顾欣欣和顾繁也病倒了。 顾三爷爷没打算把他们送去医院,这样想的人也不再少数,大医院早就爆满,医生护士们几乎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打针输液物理降温,用了各种手段,却始终没办法让病人的体温降下来。更糟糕的是,第一批送进医院的人,身体机能开始紊乱,心脏出现问题,第一例死亡病例出现。 第二例,第三例……第一万例,多米诺骨牌第一张倒下,就再也没有什么力量能阻止后面千千万万张跟着倒下。大规模的恐慌爆发,出动暴力镇压也于事无补,各种冲突接连不断,世界末日的阴影,毫无疑问的笼罩在每一个蓝星人心头。 在这种时刻,人们都相信只有自己家里,只有血脉至亲的身边,才是安全的。 顾念和顾青松是来求幼贞救命的。今年的蚊虫太厉害了,不管怎么防护,怎么电蚊香拉纱窗,还是会有极小个头儿的小虫子咬你,当时不显,一两天后开始发烧,才能看出被咬的地方迅速肿起。根据现在新闻播报的数据,这种新型传染病的致死率高达90%以上。 顾欣欣和顾繁发烧了,在他们身上也都找到了被咬的肿块。顾三爷爷心头发冷,让两个孙子来隔壁求救。顾青松进来之后,去打开了大门,把门外的顾三爷爷,顾崇文和顾尚武一家都放进来。 李藏珠没什么反应,淡淡问:“有什么事?” 顾三爷爷开门见山:“李先生,我知道您和贞丫头都是能人,求你救救我家欣欣和繁繁吧。” 李藏珠摇摇头:“我没办法,你们回吧。” 顾三爷爷没见到幼贞,一个劲儿的探头往屋里看。从幼贞来双岭村和他们家做邻居开始,他就觉得这是个好丫头,她一次次给他预备灾难,他也一次次救了双岭村的人,如果今天是幼贞在这儿,情况一定比现在好很多。 顾三爷爷满脸哀求,双腿一弯竟然给李藏珠跪下了,“李先生,欣欣和贞丫头是好朋友,繁繁他还是个小孩子啊!”他见李藏珠无动于衷,朝屋里喊道,“贞丫头,求求你了,欣欣病了,你救救她吧,我们老顾家一辈子记着你的恩,你让我们干什么都行。贞丫头,你 分卷阅读44 听见了吗!欣欣病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我是花妖的存稿箱君。 第25章 长大 顾崇文拉着顾念一起跪在顾三爷爷身后,悲切的哀求着。顾尚武扶了顾三爷爷一把,没扶起来,一咬牙拽着顾青松也跪了下去。在场除了李藏珠坐在轮椅上,就只剩顾盼还站着。 顾盼盯着李藏珠,声音清亮的问:“李先生,就算你有通天之能,看着一大家子人跪在你面前你都无动于衷吗?如果有能力却不帮助别人,那比无能的人还可恨!” “盼盼!”顾三爷爷朝着顾盼怒道,“滚回家去!” “爷爷,我说错了吗?有能耐就可以不把人当人看,就可以藐视人命吗?”顾盼仰着小脸儿骄傲又倔强,“你让顾幼贞出来,她敢跟我当面说说吗?” 李藏珠淡然的看着这一大家子,哭的哭,求的求,骂的骂,平静的说:“幼幼也病了。” 顾三爷爷身子一歪,差点儿倒下,他不可置信的看着李藏珠,连连摇头:“不会的,幼贞怎么可能生病?你们不是能预知吗?不可能,不会的,她生病了,你还这么冷静吗?李先生,你有办法治这种病是不是?盼盼小孩子不懂事,我给你磕头了,我回家就打她,你救救欣欣,救救繁繁啊!” 李藏珠转过轮椅,扔下一句“自便”就回了屋。幼贞还在炕上睡着,丝毫没受到外面吵闹的影响。他掀开被子看看她小腿上的肿块,颜色已经淡了些,由硬硬的一块变软了,也不再发烫,应该快好了。 院子里的哭喊和哀求还在继续,李藏珠充耳不闻,倒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急促的脚步声过后,顾盼和顾青松竟然闯进了里屋,李藏珠抬了抬眼,眸中有些微不悦。他修行日久,极少动怒,这一分不悦已经非常罕见。 气势汹汹的顾青松和顾盼看到躺在床上的幼贞,如同两只被戳破的气球,瘪了,没了叫嚣的力气。幼贞小腿上的红色肿块非常清晰,正是传染病最明显的症状。 李藏珠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哒”的一声轻响,无形的威严气势以他为中心汹涌散开,顾盼和顾青松腿软的跌坐在地上,他却还不罢休,厚重的威压覆盖过小院儿后仍旧铺天盖地的溢出去,整个双岭村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度。 离双岭村不远处安营的方必信一惊,立刻召集部下,做出应对寒潮或其他极端天气的准备。 “还不走?”李藏珠重新端起茶杯。 顾青松和顾盼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院子里的顾三爷爷一家也都跪坐在地上,眼神发木,绝望而惊惶的互相搀扶着离开了。 李藏珠看着茶杯里一圈圈的波纹,面无表情的想,小鲛人的生病对他心境的影响,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深刻。原来即使用龙珠来就她还不够,即使确保万无一失还不行,她一天不醒来,他就无法如平时一般平心静气。 她对他已经这么重要了吗? “二哥……”在他想的入神时,炕上忽然传来小小的声音。 李藏珠把茶碗一扔,立刻俯身过去:“幼幼醒了?醒了就好了,没事了,有没有不舒服?” 幼贞躺了太久,全身酸麻无力,她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眼球还有涩滞感,像是许久不用而生锈的机器:“二哥,你在生气吗?”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模糊的梦,梦里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有温柔矫健的黑龙,她浸在海水里,比在妈妈肚子里还舒服,她不想醒来。 她又听到汹涌磅礴的怒涛,每一颗水滴都在跟着咆哮,她觉得那像一个人在叫她的名字,于是她醒了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李藏珠却觉得好听极了:“没有,二哥没有生气。睡够了吗?” 幼贞迷糊的点点头:“我想喝水。”她坐起来,努力适应着酸软无力的身体,接过李藏珠递过来的保温杯一饮而尽,又舔了舔嘴唇,感觉自己像是一块皱巴巴硬邦邦的海绵,需要很多很多水才能泡软。 李藏珠又递过去一杯,幼贞喝到第三杯才放慢速度,看着男人俊朗的面容,惊觉他又清减不少,她伸出小手摸摸他的脸:“我睡了很久吗?” “也没多久”,李藏珠不欲再提起她病中的事,拔萝卜似的把她从炕上“拔”起来:“起来动一动,再躺下去就该不会走路了。” 幼贞下地穿鞋,看见自己小腿上还没消下去的肿块,忽然想起半睡半醒间新闻播报的传染病,连忙问道:“二哥,疫情现在怎么样了?控制住了吗?” 李藏珠摇头:“我不知道。”除了她问疫情,他给她开过一次电视,这些天他一直在她身边守着,寸步不离,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探听外界的消息。这里是蓝星,不是临泱,完全不同的两个地方。他懂医术,但他的医术在这里派不上用场,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必冒那么大的险,用龙珠去救幼贞。 因为他做的根本不是治病,是引毒。把她体内的毒引到龙珠里,再收回自己体内,用龙族精纯强悍的血脉力量将毒素消融。如果中途出了差错,有人打 分卷阅读45 扰或幼贞不慎咽下龙珠,他非死即伤。 能为幼贞做到这一步,已经超乎他自己的意料。为了别人?没可能。 幼贞生病时出了好多汗,这会儿黏黏的,她先去空间冲了个澡顺便打水拿食物出来准备做饭,顺手打开了电视。 难得还有信号,疫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新型驱虫蚊香上市,味道极大,很呛人,但是能保证驱走全部的蚊虫。除了这个,蚊帐和防蚊布也成了市场上的紧俏货,一路炒到天价,而且明言只要物资,不要钱。这一次,任何国家都失去了控制市场的能力。 与此相比更糟糕的是死亡人数的统计,新型传染病的致死率极高。幼贞心里除了震惊,还有后怕。她竟然是从鬼门关走过一圈儿才回来的吗?她偷偷看了一眼李藏珠,他又是怎么把她拉回来的呢? 他真的像神话里写的那样,能够颠倒阴阳,起死回生吗? 李藏珠被幼贞时不时投过来的小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等幼贞把饭菜端上来,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袖口:“有话就问,别总胡思乱想。” 她看他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曾经捉到一只英招带回南海,刚好赶上小侄子李秋空来玩,她现在看着他的眼神,可不就跟那小子看着英招时好奇又新鲜的样子如出一辙。 “二哥怎么救我的?”幼贞弯着眼睛一笑,立刻抓紧机会直接问了。 “把你的毒过到我身上,就好了。吃饭吧。”李藏珠倒不是刻意去避重就轻,只是觉得这样解释比较省时省力,顺便还可以看看一脸得意的小孩儿瞬间变成苦瓜的脸。他给她夹了一筷子笋丝,“瘦了好多,多吃一点。” 幼贞鼓着脸气呼呼的咬笋丝,怨念道:“瘦了是因为家里真的没肉了,想吃肉只能杀活的了。” “什么时候杀,我帮你。”李藏珠又给她夹了一筷子醋溜白菜。 略带酱色的酸甜白菜配上米饭,幼贞吃了一碗半。 吃完饭,她坐到李藏珠身边,认真的看着他:“二哥,其实我只是抱怨一下,我会自己去杀的,你不用处处都为我考虑的那么细致。就算你觉得我还是小孩子,我也要慢慢长大,对不对?” 最一开始遇到他,她只想让他帮她找找妈妈的。他帮了,虽然没找到,但是人家尽心又尽力,幼贞觉得自己收留他照顾他,权当报恩,刚好扯平了。可是他一次次对她示警,帮她安排,给她疗伤治病,甚至亲手领着她走向修仙一途。他真的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在在疼爱。 但她不是他的孩子。她曾经以为只有父母才会无条件为儿女付出,那他对她好,又是为什么?她欠他的越来越多,他却毫不在意,继续在她身上付出温柔,倾注心血。 要说李藏珠是出于同情,悲悯,强者对弱者的照顾,她也不信的。他好像对这世间一切都不在意,如他所说,他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蓝星并无归属感。何以只对她特殊? 她留下他是想照顾他,她修仙是想让他不要那么辛苦,结果她什么都没做到。他们的关系日益亲密牢固,互相信任也当互相依赖。幼贞挺直背脊直视李藏珠的眼睛:“二哥,我不想再做小孩子了,我也想帮你。” 李藏珠看着她闪闪发亮的眼睛,笑道:“好,帮我。就从杀第一只鸡开始。” 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河:不杀一鸡,无以助龙君啊……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但是这个念头很好,他很高兴。反正他对她的保护不会因为这种改变而消失,如果她想要站到他身边,他便把位子空出来,等着她;把手臂伸出去,迎接她。 第26章 在乎 幼贞这一病将近半个月,李藏珠一直守着她自然不会去打扫,家里各处都落了一层薄薄的土。她给自己扎了个头巾,戴上围巾做大扫除。 李藏珠看她很有精神的样子,深觉小孩子还是活蹦乱跳的比较可爱。 “繁繁,繁繁——”灵敏的耳朵捕捉到隔壁拔高的尖叫和随之而来的嚎哭,幼贞放下扫帚,侧耳听了听。 “繁繁,你醒醒,妈妈给你买玩具,给你做好吃的,繁繁……”含糊不清的哭喊,还有许多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幼贞脸色一变看向李藏珠:“隔壁也有人得病了?” “恩。顾欣欣和顾繁。”李藏珠显然也听到了隔壁的动静,查探了一下,“顾繁没有气息了。” 幼贞紧紧的抓着扫帚,如果不这样做,她就要站不住倒下了。电视上播报的数字再惨烈,那也是遥远的,听过也就过去了。当事情发生在她身边,关系到她在乎的人,所有的感受就变得不一样了。 幼贞站了一会儿,扔掉扫帚就往外跑。 “你……”李藏珠张张嘴,终究没说什么。你现在过去,他们会恨你?即使这么说了,她仍然会去,那就不必说。有谁爱她,谁恨她,他并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她将来爱着谁,又会恨着谁。 幼贞还没敲门隔壁家的门就开了,顾青松抱着顾繁风一样跑出来,把幼贞撞在了地上。他的眼睛通红,看着幼贞的目光 分卷阅读46 像是淬了毒,忽然又转为狂喜,扑通跪在地上把顾繁还有余温的身体送到幼贞前面:“幼贞,你救救他,救救繁繁。你们有办法救他对不对?你看你生病就好了,你也救救他,你要什么,钱,粮食,什么都行,只要你救繁繁。他才四岁,才四岁啊!” 幼贞抿着嘴唇看着眼前状若疯魔的顾青松,艰难的摇了摇头:“我救不了,抱歉。” 顾青松一把拽住她,脸色狰狞看起来比恶鬼还可怕:“你救不了?为什么你得了这种病还能活下来?我儿子病死,你凭什么活着?他才四岁!” 幼贞别看眼,想要让他松开手。顾青松不依不饶,又去抓她的肩膀使劲儿摇晃着:“你不是来救我儿子的,那你来我们家干什么!”他忽然想到什么,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你来救欣欣的对不对?她跟你好,你肯定是来救她的!你怎么就不能多救一个?要救一个也该先救孩子!救繁繁,你救繁繁!” 他真的很痛苦,这种痛苦甚至如有实质扑面而来,幼贞捏住他的手腕,坚定的移开了他的手。一个孩子病死了,她很遗憾,但她无法对他的痛苦感同身受。他所要求的的,她也做不到。 听到顾青松说的话,顾念上前拽开顾青松,扳住幼贞的肩膀。这个大男孩第一次和幼贞近距离接触,可是他没有害羞,没有激动,有的只是对自己妹妹的关心和担忧:“你来救欣欣吗?幼贞,你能救欣欣吗?” 幼贞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根稻草,被水中无数双手抓住,可是她只是一根稻草,承受不了生命的重量。 “我只是想来看看欣欣。”她轻声说,“我没有救人的办法。”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怎么活下来的!”顾青松的妻子声嘶力竭的喊着。 幼贞没有再说什么,掰开顾念的手往顾三爷爷家院里走。这大概是某种幸存者原罪吧,大家一起生病,其余的人死了,所以她也该死。 他们仇恨的目光,情绪的崩溃和发泄真的是因为她没有救人的办法吗?还是仅仅因为她没死呢? 幼贞走进顾三爷爷家,找到顾欣欣的屋子。顾欣欣被裹在厚厚的被子里,几乎瘦到脱形,但是还有意识,睁着充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她,露出期盼的目光,声音弱不可闻:“幼贞,你来救我吗?” “对不起,”幼贞鼻头一酸,坐到她身边,“我没有办法。” “哦……”顾欣欣的目光黯淡下去,她的脸惨白,没了刚刚的精神,仿佛整个人又虚弱不少。 刚刚院子外那些撕心裂肺的痛苦,都不如这一个眼神让她难受。 顾欣欣的眼角沁出两颗透明的水珠没入耳畔的头发,她吸了吸鼻子,“那,谢谢你来看我。”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很快就把枕头打湿了,她呜呜的哭了起来,口齿不清的问,“幼贞,我想吃橘子,还有葡萄干,还有很多很多的零食,行不行?” “行。”幼贞拿纸巾给她擦掉眼泪和鼻涕,“都给你。一会儿我去拿。还要什么?” 顾欣欣哭了一会儿,肿着眼睛看幼贞:“你为什么不哭?” “我……我不会哭。”幼贞摸摸自己的眼角,“现在还不会。” 顾欣欣的情绪看起来已经稳定了,她一向敏感悲观,自从生病后就没抱过什么期待。没有过爱的人,恨的人,伟大的成就,遗憾的事,什么都没有,平淡又安静。从她有记忆以来,她没有过过一天不幸福的日子,这很好,就这样。 她以前是好女儿,好学生,二叔一家常常说她娇气任性,但是她现在才打算做第一件她认为任性的事。她问幼贞:“现在不会,以后就会了吗?” “恩,以后会。”幼贞诚实的回答她。她能回应顾欣欣的也只有诚实了,今天无论她问什么。 顾欣欣笑了笑,就像以前那样,带着点儿颐指气使的狡黠和娇蛮:“那等你会了之后,你也要为了我哭。” “好。”幼贞勾住她伸出来的手指。她想,别说三十年,就算三百年之后,想起今天的痛苦和无奈,她大概也会哭出来的。 幼贞没走正门,顾青松一家还在正门痛苦哀嚎,呼天抢地。人与人之间的痛苦是没办法共通的,幼贞站在顾三爷爷家的墙根处冷漠的想,他们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翻过墙头从空间里拿了顾欣欣要的水果和零食,又翻墙过去偷偷摸摸放到顾三爷爷家的堂屋。 李藏珠看她做贼似的一来一回,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顾尚武一家的哭天抢地还在继续,对她的诅咒和辱骂也在继续。把悲痛的情绪变成仇恨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就会比较好过吗?他不是很明白。 但是无所谓,他的小鲛人看起来并不在乎他们的仇恨。这世间的事,总是在被人在乎之后才有意义。 又一个小孩子生病死掉了,村民们对死亡已经产生一种麻木的悲观,顾青松给顾繁出殡下葬,在经过幼贞的门口时,狠狠将一把纸钱扔在她的门前,还有几张飘进了她的院子里。被幼贞扔进灶膛烧掉了。 这天晚上,她上网查了查教程,沉着脸从空间里拎出 分卷阅读47 一只鸡杀掉了。李藏珠坐在堂屋门口看着她用热水给鸡退毛,她的手很稳,神色沉静,不像在发泄情绪,反而像在进行一场深刻的自省和修行。 他还以为她受欺负之后要来自己这里撒娇诉苦呢…… 李藏珠既为了她的成长感到惊喜,又觉得失去她的亲昵撒娇感到遗憾,茶杯里颜色清浅的参茶散开一圈圈涟漪,他嘴角凝着浅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被一个人这样牵动情绪的感觉,从未有过。看来这段异世的生活不仅是她的修行,也是他的。 幼贞做好辣炒鸡肉端上桌子,李藏珠先吃了一块,眉头挑了挑,不动声色的咽下去。幼贞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小脸儿一苦,纠结了一会儿,竟然也学着李藏珠的样子,嚼一嚼咽掉了。 盐放太少了,红红的鸡肉看着诱人其实只是辣椒粉的功效,她买的辣椒粉也不怎么辣,所以整道菜看似卖相很好,实则淡而无味。 但李藏珠和顾幼贞就这么一人一口的把这道菜吃光了。李藏珠本身对食物并不挑剔,对修行有益的他都吃得下。幼贞则是把他当成了榜样。 她想像他一样。 能预知天时,能起死回生,能够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一切。在保护不了的时候,也能自然的接受命运的安排,任凭千风过,不动安如山。 李藏珠看得到她的变化。她从隔壁回来之后就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他不想打扰她。等幼贞把家里的东西都收拾好,第一次开始复习引气入体的感受时,他才缓缓笑开。 修仙这条路,她走定了。 清澈如泉水的灵气自天庭升起,逐渐行遍她全身经脉,最后转入胸膛正中的灵珠中。运转几次后,幼贞已经全神贯注的投入到修行中,再无一丝杂念,连带她身旁的气流都跟着安静清凉起来。 李藏珠也运起自己的精气开始修炼,两个人的气息不断接近,试探性的触碰,他们对彼此都是温和的,没有攻击性的,甚至是主动接纳的,很快便融合在一起,互相滋养。 与此同时,双岭村外方必信安营的地方,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27章 筑基 方必信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预知天象,改变气候,甚至是起死回生,真的有人可以办到?他所坚持的信仰可是一直在坚决反对这种不科学的现象。眼前的双岭村,在寒潮和水灾中毫发无损,是很值得注意,但是接下来的传染病,双岭村并没有幸免于难。 顾青松看方必信陷入思索,并没有他想象中的狂热,立刻急了:“长官,我可亲眼看见那个女人病死了,然后第二天又活过来了!您想想,谁得了那个传染病还能活下来?那家人绝对有问题,说不定这些灾难就是他们带来的!” 得了传染病还能活下来,虽然罕见,也并不是没有先例,不足以成为“有问题”的证据。他关心的重点在顾青松之前说的,每次灾难到来之前,他隔壁一家都能提前知道。如果这个能力是真的,如果这个能力能够运用的好,整个华国的民众就全都得救了。 方必信看着眼前的年轻男人。他入军队十二年,四千多个日夜从未中断过的严格训练,千百场模拟作战中与死神擦肩而过的惊险,在他身上留下了非常有攻击性的气质。 鹰隼一样锐利的目光盯住顾青松,如同猎手盯住猎物:“你说,你家隔壁,一个姓李的男人和一个叫顾幼贞的女人能够预知天象,每次都跟村民示警。他们能够提前几天预知到灾难?对灾难的预知是具体的还是抽象的?两个人当中谁有这种能力?你详细说一下。” 顾青松一时语塞。他知道幼贞二人可能拥有预知能力,也是在顾繁生病后,顾三爷爷执意去隔壁求助才猜测出来的,比起种了一辈子地的爷爷,显然那两个奇怪的人才更像是能够预知天象的人。当然,幼贞得了传染病后不药而愈则证明了隔壁两个人的特殊。 具体是怎么预知的,幼贞提醒顾三爷爷从来都是去顾崇文那个院子,只跟顾三爷爷说,他怎么可能说得出来。问题的关键不对啊,那两个人能起死回生,难道这个死当兵的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这一点上吗! 他攥住拳头,想要豁出去胡说一通先让方必信把那两个人抓起来。方必信看出他所言不实,失望的挥了挥手:“传染病的致死率并不是百分之百,有百分之十五的人能够被治愈,回去多看看电视。” “长官,长官!”顾青松不死心,但是方必信抬手示意,已经有两个大兵客气又不容拒绝的把他“请”出了军营。 顾青松被架出军营,一直吵吵嚷嚷,但并没说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方必信直接让人把他赶走了,他凭借优秀的视力,在夜色中看着顾青松逐渐走远,抬起手指揉了揉额头,点了一支烟。这个鬼世道,把老百姓都逼疯了。 望海这样的小地方暂时只派军队挨个乡镇驻守,还没接到具体的命令。听说燕京、申沪那些大城市都在市郊开辟了地方准备要建立基地了。毫无疑问,情况会越来越糟。 分卷阅读48 烟头微弱的光在夜色中一闪一闪,最终熄灭。 顾欣欣挺过来了,在她生病的第十六天夜里,这个病得骨瘦如柴的小姑娘从炕上坐起来,在给自己守夜的哥哥震惊和绝望的目光中笑了:“我好饿……” 顾念以为这是回光返照。 隔壁,闭目修行的李藏珠睁开眼,收回自己的精气,幼贞也跟着停下,不解的看着他。 李藏珠示意她听邻家的动静。 顾念端着小米粥喂妹妹吃下,一碗,又一碗。三碗之后,顾欣欣咂咂嘴,伸了个懒腰,又倒在炕上。顾念心里一慌差点儿把碗摔了,摸摸她的鼻息,温热的,摸摸她的心跳,稳定的。又找出体温计给她量,37.5°,高烧变成了低烧。 顾念走出顾欣欣的屋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顾欣欣的痊愈在双岭村如同一盆凉水浇入滚烫的油锅,电视里报道的再好,那是遥远的,摸不到碰不着的,她是村子里第一个得病之后还能活下来的人。 如果不是顾繁也因为传染病死了,怕是顾三爷爷家就得落个有法子治病不肯告诉大家的千古骂名。在所有人都相信顾欣欣只是命好的时候,有一家人不信。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巧的事情,得了这种病的所有人都死了,唯独顾幼贞和顾欣欣能活?顾幼贞前脚痊愈,顾欣欣后脚就跟着痊愈?怀疑和悲痛最终化为一颗仇恨的种子,深深的埋进顾青松心里。 这次生病之后顾欣欣变了很多,不再是以往那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了。有一只无形的手掀开她眼前蒙着的布,让她把这个世界看得更清楚,更透彻。她在濒死的时候未觉生之可贵,却在痊愈后欣喜若狂。 她变成一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但是她眼中的勃勃生机则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她在身体稍微好些之后抱着顾三奶奶给做的一大堆米花糖,芝麻糖来找幼贞。 幼贞开门见到她,立刻高兴的抱了她一下:“你好了!” “恩,好了。谢谢你之前送的零食,这些给你吃。”顾欣欣几乎瘦成一把小骨头,幼贞赶紧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把人带进门,端出自己做的小点心让她吃。 顾欣欣坐了一会儿就要告辞,幼贞把她拎过来的东西一股脑推回去,让她带走。顾欣欣抱着它们,看着幼贞,轻声问:“你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对吗?” 里屋正在拼拼图的李藏珠手指一顿。 “是。”幼贞看着顾欣欣像是黑色玻璃珠一样清澈明亮的眼睛,摸了摸她的头发,“我和你们是不一样的,但你是我的朋友。今年会比去年更加艰难,你很需要这些东西。”也许比起朋友,她更像她的小妹妹吧。 拈着拼图的手指落下,拼图碎片准确的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 “谢谢你告诉我。”顾欣欣不再推辞,抱着一堆东西走到门口,回过身又强调了一遍,“幼贞,谢谢你告诉我。” 与人相交,贵在于诚。如果连诚实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感情呢。 对幼贞来说,这次生病给她带来的影响并不比对顾欣欣的影响小。正如她所说,她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有不同的路要走。 幼贞回到屋里,坐在李藏珠身边,盘腿入定。顾欣欣是朋友,是可以一起玩耍游戏说悄悄话的人,他才是以后要和她一起度过漫长时光的人。 这一坐就是三天,幼贞再睁开眼睛时,李藏珠正看着她,笑问:“感觉如何?” 当初他给她引龙气入体,以后每次运行灵气时都因为他在身边而说到龙息滋养,前一阵子更是为她治病时将龙珠上的精纯力量都往她体内输送不少,她离筑基始终只差临门一脚。 李藏珠觉得幼贞年幼,不必过分苛责,便由她自己折腾,修行也好不修行也好,从不干涉。顾欣欣生病是个引子,一来让她面对自己和人族的差异,二来也让她感受到生命逝去的痛苦和无奈。 幼贞心有进境,再修行时自然事半功倍,充沛的灵气自天庭顺延而下行遍周身筋脉,三日夜中,在体内一共走了三十六圈后,与天地一息通感,幼贞第一次主动吸收了天地间的灵气。 第一缕清气入体便如盘古开辟天地,顷刻混沌化作清明。七窍通,毛孔张,定心固本,仙基稳筑。 幼贞从炕上跳下来,当真是跳。她本是盘腿坐在炕上,被李藏珠问了那样一句,忽觉身轻如燕,竟就着盘坐的姿势,手掌在炕上轻轻一撑,随即落在李藏珠面前,活泼泼的看着他:“二哥,我是不是变厉害了?” “是。恭喜幼幼成功筑基,以后可以正式修炼了。”李藏珠下意识的摸向袖口,摸到自己的皮肤才惊觉此处是蓝星而非临泱,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掩住一瞬窘迫,笑着说,“该送你礼物,幼幼先给二哥记账上吧。” 幼贞不知怎的,想起《神雕侠侣》中杨过和郭襄约定的三个条件,刚要开口,又冒出个别的念头,赶紧捂住嘴。李藏珠平日对她有求必应,百般迁就,要是把无数个条件换成三个,那可真是亏大了。b 分卷阅读49 r   李藏珠不知她耍什么小机灵,无非是小孩子调皮任性,并没往心上去。他想的是,既然已经仙基稳筑,接下来就该修习一门功法。这件事着实令他有些为难。 她是第一个走上修仙之路的鲛人。 世上万族,凡有心者皆可修行;世间万物,凡有灵者皆有机缘。人修行,有佛道魔三途;鳞羽兽修行,或成妖独占一方,或成仙飞升上界;没有心的花木或死物修行,则只能依靠机缘造化,得天道眷顾,或有贵人相助。有心的修得正果的多些,无心者有大造化的少是少些,也有的,最广为人知的就是曾有过顽石受点化而孕育灵胎,千年磨练,一朝成佛。 鲛人自然在万族万物之列。只是鲛人族寿元千余载,幼时居于南海,嬉戏玩闹,斗鲨鱼,寻珍珠,成年后便受天性影响,伏于南海岸边望月而歌,等待有情人。鲛人天性与人族亲近,最是重情,一生只认一个伴侣。人族寿元不满百岁,是以鲛人早夭殉情的多,修仙成神的却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青泽以歌扔的地雷。 感谢长白灌溉的营养液。 感谢艾魭灌溉的营养液。 第28章 功法 无论是人还是物,要修行,就要有功法。任何一种功法都有可行之路,可依之理。龙族乃上古神族之后,血脉中天生有龙族独有的功法传承,正是李藏珠日常修行所用。 现在幼贞筑基了,也需要开始学功法了。李藏珠有三个选择:要么他不教幼贞功法,只让她不断养气固本,等到回临泱之后再带她寻师学艺;要么他根据他对天地之道的理解自创一套适用于她的功法;要么就把他唯一会的这套龙族传承功法教给她。 他之前的计划是第一种。 幼年鲛人最是贪玩活泼,自由无拘,幼贞虽然安静乖巧的过分,但行事中能看出非常明显的鲛人特征:敏感稚气,善用喜怒。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他的到来让她完全放下戒备,连自己那么一场大病都没有预料到。她从生死劫里走了一场,又得龙珠精气,自然不同于往日的稚嫩,竟似一夜间长大许多。 罢了,他们两个的命线已经注定要缠在一起,何必再徒增烦恼。龙族有万年没出过龙女了,也该给空相湖找个主人。 “幼幼,你过来。”李藏珠既已决定,便不再耽搁片刻功夫。 “恩?”幼贞刚从空间里抱着一小筐樱桃出来,听李藏珠叫她,立刻笑眯眯的走过来,不等他开口先往他嘴里塞了颗熟透的樱桃。 李藏珠咬着甜甜的樱桃,也是笑眯眯的,伸出手指在她额头轻轻弹了一下。 这轻轻一下,竟像直接戳到她心尖上那颗灵珠一般,虽然毫无恶意也无力道,但硬是逼得幼贞连退三步跌坐在地上,捂着额头一脸被吓到的模样。心尖上最脆弱的地方被人碰一下,无关痛痒,光是那种被侵入领地的威胁感就足够让人心有余悸了。 李藏珠看着她惊魂不定的样子,暗道糟糕。每次他想和她开个小玩笑,似乎总是以不太好的局面收场。 幼贞虽然吓了一大跳,却绝不认为李藏珠是恶意,惊吓的样子很快转为气愤,尤其看到散落一地的樱桃,立刻跳起来叫道:“二哥,你干嘛?” 李藏珠偏头轻咳一声:“弄疼了吗?来,给我看看。” 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儿?幼贞才不吃这一套,气呼呼的把樱桃拾起来重新洗了,坐在李藏珠身边一个接一个的吃樱桃。就不给他! “幼幼……”李藏珠无奈,把轮椅转到她背后给她梳头发。 这又是什么?顺毛吗?幼贞仰头往他膝上一靠,压住他的手掌。李藏珠松开手,修长手指在她又养回来点儿肉的小下巴上蹭了蹭:“幼幼啊……” 幼贞撇撇嘴,不服输的也去捏他的脸,李藏珠低下头给她捏:“还生气吗?二哥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 幼贞要戳他的额头,他便像上次那样,握着她的手指让她戳。甚至撤去了护身的真气,这在天庭上浅浅一触,于他而言,也仅次于被碰到逆鳞了。 幼贞解气了,这才问:“为什么碰到额头会那么奇怪?上次没有这样。” “上次你还没筑基,周身气孔都是闭着的,自然无所谓。现在你气孔全开,周身萦绕灵气护体,我身上自带的真气戳破了你的灵气,点在要穴上,所以才会不舒服。”李藏珠把她扶起来,重新帮她理顺一头长发,细心编成漂亮的发辫,“下次不会了。” 幼贞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那以后是不是不能让别的修仙的人碰我的额头?你轻轻一戳,都很别扭了,要是带着恶意,那不就是一击必杀?” “幼幼真聪明,以后一定要记住了,额头是不能给别人碰的。”李藏珠握住幼贞一缕发丝,在指尖饶了绕,“在临泱,如果做出类似动作,可以视同生死决战。” 幼贞实在没忍住,瞪了他一眼:那你还做! 李藏珠只当没看见,细心给她绑好头发。他和她,自然不是什么别人。 分卷阅读50 除了逆鳞……不,也许也……他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无聊的假设:“好了。继续吃樱桃吧。” 幼贞晃了晃脑袋,缎带上的小铃铛发出细细的清脆声响。她实在不是很理解李藏珠的想法,怎么就这么喜欢给她梳头发。如果是末世前,她就不给他买拼图了,买一堆芭比娃娃他肯定更喜欢。 李藏珠要是知道她的想法,大概会感叹:没有告诉她南海的小鲛人都非常爱美,她这副不修边幅散发简装的样子一定会被笑话这件事,真的非常明智。 “二哥,你刚刚叫我想说什么?”幼贞盘腿坐着,嘴里咬着一颗樱桃含含糊糊的问。 李藏珠帮她拽掉唇间深绿色的樱桃梗:“你想过以后要修哪个门派的功法吗?” 幼贞一脸无语的看着他:“我连有什么门派都不知道呢。我想学哪个门派,你就能教我哪个门派的功法吗?” 李藏珠被她问住了:“不能。” “所以啊”,幼贞又往嘴里塞了一颗樱桃,两颗樱桃把她的双颊各顶起一个圆圆的小鼓包,“你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少女的神色明朗快活,她嘴里的两颗樱桃一定是世界上最甜的樱桃,不然他怎么会觉得她整个人都如此甜美。用清澈的眼神看着自己,用圆润的声音漫不经心说出的话,她知道这代表着怎样的信任吗? 幼贞不知道,幼贞心里想的,比李藏珠以为的幼稚的多也纯粹的多。她的生活已经成了一团迷雾,他是破开迷障的灯塔,那么她一直朝着他的方向走就好了。 龙珠的修行心法艰涩古奥,即使有李藏珠逐字逐句的讲解,幼贞学习的进度还是很慢。这也不怪她,龙族是寿命漫长到几乎永无尽头的种族,用掉许多时间的思考和修行,刚好可以成为漫长生命中的调剂。 三个月过去,幼贞的修行几乎毫无进展,仍在筑基期原地踏步。蓝星的变化则是翻天覆地。 幼贞早在天气回暖时就提醒过顾三爷爷今年大旱,顾三爷爷也通知过村民一定要种耐旱的作物。顾三爷爷的话,双岭村没人敢不听,家家户户大多种的是小米和红薯,也有些人家种了玉米。往年的水稻名产地,今年一户种稻子的人家都没有。 幼贞家的地是顾三爷爷在帮着种。该播种的时候幼贞正病着,李藏珠显然干不了活儿,顾三爷爷就自行决定,帮幼贞种下了小米和红薯。 洪水一度让河流的水位逼近警戒线,但洪水退去之后,太阳对这片土地永无止境的炙烤开始了。水位下降的极快,还不到八月底,河水就成了细细的小流,似乎随时都要中断。 今年播种的时间晚,往年的秋收,自然也因此而延后不少。顾三爷爷看着被晒得龟裂的地,心里十分没底。太阳太毒了,早上十点钟在阳光下站一刻钟,身上暴露的皮肤就会被晒伤,更别提最热的中午。再这样晒下去,什么耐旱的植物怕也活不了。 第一次,顾三爷爷想主动问问幼贞关于气候的事情。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能下雨,这样一日日熬着,把人的一点儿希望熬干了。 比干旱还可怕的事,是绝望。 幼贞学到新的功法就像是小孩子得到新玩具,每天沉迷修炼,一坐就是一整天。 她忙于修炼,对于村里的事情就一直没怎么关注。好几次顾欣欣来找她玩,都是李藏珠开的门。李藏珠只说幼贞有事,在忙,顾欣欣想象力丰富,又听幼贞亲口承认过“不一样”,居然真猜出个大概。 只是这话不能跟家里人说,顾三爷爷一再问起幼贞为什么不肯见自己,顾欣欣只得采用了李藏珠的说辞:幼贞有事,她很忙。 顾三爷爷坐在炕沿上把烟卷儿嘬得直响。 幼贞一次次的预警让双岭村在多次灾难中幸免于难,在传染病发生之前,别的村子少的也在灾难中死了几十个人,多的有上百的,唯独双岭村安然无事。幼贞间接救了双岭村许多条人命,这一点毋庸置疑。 顾三爷爷有些后悔,也许在欣欣和繁繁生病的之后,自己应该偷偷去求救,不该把这件事告诉老二一家。他不后悔去求助,孙女和重孙子两条命,但凡有一点儿可能他也要去试试,他后悔的是自己贸然带着老二一家上门,青松和盼盼年轻冲动,惹恼了李藏珠。 贞丫头也病着,他们上门去已是打扰。贞丫头病好后老二一家又把繁繁的死怪在了贞丫头的头上。人心都是肉长的,再好的心也禁不起这么糟践挥霍。 顾欣欣一再被李藏珠拒之门外,是不是意味着贞丫头已经心灰意冷,不想再帮他们了呢? 顾三爷爷想到这种可能性,在四十度的高温天气里出了一身冷汗。让已经习惯有预警的村民失去指引,和别的村一样过两眼一抹黑的日子,那太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由《万族无不有》更名为《圈养一只小鲛人》了,其它设定及内容都不变,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PS 感谢大碗柠檬片扔的手榴弹 第29章 孤立 顾三爷爷来找幼贞时,也是 分卷阅读51 李藏珠开的门。 现在天地间已经有灵气可供修炼,空间里的灵气更是充沛,幼贞对于食物的需求开始下降,从每天三顿变成了每天一顿。每天早上吃一顿饱饱的早饭之后她就开始修炼参悟,把家里各种事情都交给了李藏珠。 李藏珠十分尽心尽力的对每一个登门拜访的客人说幼贞没空。 顾三爷爷见李藏珠挡在门口,根本没有让自己进门的打算,更加验证了自己心里的猜测。他咳嗽一声,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给李藏珠:“李先生,您看,最近这天儿热的邪门儿,村里大伙儿都要过不下去了……哦,这是上次幼贞救了欣欣丫头,这是我们家祖传下来的一块玉,给幼贞当谢礼。” 袋子里是顾家祖辈传下来的一块玉佩,真正的老坑玉,成色好水头足,本打算给顾欣欣当嫁妆,现在要拿来讨好幼贞,顾三爷爷是下了血本的。 李藏珠并不接:“顾欣欣是自己活下来的,幼贞没有救人,你不必如此。很久以后会下雨,请回。” 顾三爷爷固执的往前递:“李先生,这不是,日子实在不好过,再这样下去,今年收不上来粮食,明年就会有人饿死了。您要是有什么法子,能不能跟我们大伙儿说说?” “没有。”李藏珠板着他那张似乎一万年也没有表情变化的脸,直接关了门。 天道变化,谁能有什么办法?幼贞去预警他之所以不拦着,是因为并不影响天道,该冷还是冷,该热还是热,该下三尺雪不会下两尺半,该旱六个月也不会少旱一天。他要是逆了天时改了雨数,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顾三爷爷失望而归,顾欣欣看在眼里,欲言又止。她觉得双岭村太依赖幼贞了,但是幼贞和他们是不一样的,她真的会一直留在这个小村子吗?如果有一天她走了,那么双岭村已经习惯了有预警的村民,恐怕还不如那些一开始就自己挣扎着的其它村子更能适应末世。当被动接受成了习惯,人们就会渐渐失去主动争取的能力。 顾欣欣找个机会把她的想法和顾三奶奶说了。这一夜,顾三爷爷屋里烟头微弱的光闪到了后半夜。 水不够了就去找,井水打不上来就挖得更深,办法总比困难多。双岭村背靠大山,山上树木繁盛,水土养得好,村民们全体出动,在半山腰的地方找到几处泉眼,水流不大,但一桶桶背下山,足够村民们日常所用了。 困难让全村凝成了一股绳子,幼贞一家因为没有参与寻水背水被村民们彻底孤立在外。顾三爷爷和村长再三劝说都没什么效果,要不是顾三爷爷积威已久,恐怕连帮着幼贞打理农田的顾崇文一家都会被说三道四。 幼贞并不知道外面这些风波,李藏珠教给她的这套《八部决》实在太难,她在第一重第一节停留了三个多月之后,终于感觉自己快要摸到入门的钥匙。 只差一把钥匙。 她去问李藏珠,李藏珠笑着饮下一口参茶,扔给她两个字:机缘。 幼贞一整天没理他。 李藏珠自知惹她不高兴,主动跟她说起白天的事情:“今天隔壁的家主来找你,问什么时候下雨。” 幼贞抱胸看他,不冷不热:“然后呢?” “我告诉他很久以后”,李藏珠把轮椅滑到幼贞身边,拉住她的手,“没有不开门也没有不说话,幼幼一心修行的这段时间,我和他们相处的很好。” 这是求表扬吗?幼贞看着李藏珠带着期待的神色,感觉自己无论如何做心里建设也夸不出来“做得很好”这几个字。 最后,她纠结的把手放到他的头上摸了摸:“二哥,这种忠犬路线不适合你。” 李藏珠认真的纠正她:“我是龙。” 对呀,他是龙,是不知道活了几千几万岁的大妖怪,他从不骗她,所以他说机缘,就真的是需要等待机缘吧。幼贞想明白这一点,立刻不生气了。 他们像是两棵相隔甚远的树,正在努力的把自己的枝杈伸向对方。这个过程很漫长,因为不知道应该优先递出哪一根树枝;又很有乐趣,只要想着他们的枝叶终将触碰,就会觉得心里充满喜悦。 夜里,李藏珠很自然的摊开手掌,握住幼贞伸过来的小手。因为修行的缘故,她周身的灵气已经充沛到无需这样也可以被他汲取,但是他并没有说破。他们仍旧维持着牵着手睡觉的习惯。 他转身,龙可以夜视,他能清楚的看到她熟睡的模样。她的眉眼间平整安逸,小嘴巴微微噘着,不知做了什么美梦。这样平淡的生活让他着迷,就如他现在握在手里的那只小手,一旦牵住,就再也不想放开。 干旱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即使是一心修炼的幼贞也开始正视这个问题:她每天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空间里修行,另一半是在外面做家务吃饭睡觉。就这一半的时间,且从不被阳光直晒的情况下,她的皮肤竟然干燥到脱皮了。 大妖怪说这是因为她是鲛人,对水分的需求比普通人大很多,但是去年也很久不下雨,她没出现这种症状,只能说今年比去年还要糟糕很多。 幼贞觉得自己应该 分卷阅读52 出去看看,李藏珠同意了。 他们在下午六点开车出门。这个时候的阳光还是很足,幼贞把车里的空调打开,李藏珠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田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山镇的情况非常糟糕。 几乎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了,路上没几个人,简直像是一座空城。幼贞没有停车,沿着主路绕着青山镇开了几圈,找到一家还有人的加油站给车子加满油。 加油站还可以花纸币,算是意外之喜。幼贞借着书包的掩护从空间里拿出一沓纸币,想从加油站的便利店买点儿东西。工作人员努努嘴让她自己看:所有的货架都是空的。 他还留在这里加油是政府分配的工作,不发工资,发粮食。他收了钱,压低声音提醒幼贞:“你这车显眼,你又是个小姑娘,恐怕被人盯上了。赶紧走,遇到有拦车的不要停,快走吧。” 幼贞低声道谢,立刻回车里发动车子开出了加油真。他们果然遇到一伙儿试图拦车的人,被李藏珠早早发现,他当机立断要求幼贞加速。他一声令下,幼贞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脚油门踩下去差点儿撞到一个跑得快的,有惊无险的擦了过去。 车子开过去之后,后面的人群愤怒的朝着车子扔砖头扔木棍,开出去好远还能听到咒骂声。 幼贞心有余悸,握着方向盘的手直冒冷汗。李藏珠在她手上拍了怕:“回去吧。” 一路无话,当法律失去约束的力量,下一步等待着人们的,又会是什么呢? 幼贞很快就得到了答案:是罪恶。 她家的地被偷了。或者更确切的说,名义上属于她其实今年一直是顾崇文一家在帮忙打理的庄稼被偷了。她生病的时候,顾三爷爷忙完自家的活儿之后,让顾崇文和顾念给她的地里也种上了红薯和玉米。 在经过漫长的干旱之后,地里的庄稼长势很不好,顾崇文带着儿子挑水回来浇地,以前娇滴滴的小女儿顶着大太阳守在地里放着贼,幼贞却一直做甩手掌柜。顾崇文不是没有不满的。可是他又孝顺,顾三爷爷让帮忙,他再有不满也得干。 家里两个小的倒是没什么不满,顾念对幼贞有好感,看人自带滤镜,甚至一直觉得自己妹妹就是被幼贞救回来的,给喜欢的恩人干活儿,自然没有不愿意。 顾欣欣则是想的明白,幼贞恐怕压根儿把这几亩地忘了,等到秋收之后,这几亩地幼贞最多象征性的收点儿租,大半还是要留给他们家的。 幼贞确实是忘了。顾欣欣红着眼圈儿跟她说地里的红薯被人挖走了,她还以为是顾三爷爷地里的事儿呢。 顾崇文一家三口给幼贞家干活儿,虽然各怀心思,但谁也不含糊偷懒。只是他们家本来就有自己的地,他们又只有三口人,人手不够,就有看顾不到的时候。 一共有三畦红薯被挖走,还有不少挖坏了的。顾欣欣跟幼贞说着就哭了起来,大颗的泪水往下掉,怎么也擦不完。她知道今年的收成一定会很差,这三畦红薯,也许到了明年就是救命的粮食。 她越说越伤心,最后连李藏珠的黑脸都不怕了,就坐在幼贞家的门槛上捂着脸大哭。幼贞看得不忍心,拍拍她的肩膀:“别哭啦,丢了多少,我补给你。” 她自己在空间里种着粮食呢,比外面的长势好多了,还不必担心有人来偷。她现在对食物的需求越来越少,李藏珠根本是光合作用就能活,水果蔬菜吃了还能甜甜嘴,肉能解馋,粮食越积越多,还不如给有需要的人。 哪知顾欣欣“蹭”的站起来,吸着鼻涕朝她嚷道:“你根本不明白!把你的粮食给我,丢了的还是丢了,我要找到丢了的那些!呜……”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wangzr311灌溉的营养液。 第30章 收获 “你别哭了呀。”幼贞是真不明白,还着急,不断用眼神示意李藏珠帮忙。 李藏珠闷着参茶,稍微想了想,猜测道:“也许她是想找到小偷,也去挖三畦红薯回来?” 幼贞翻箱倒柜的找纸巾让顾欣欣擦鼻涕:“欣欣,你先别哭了,哭不能解决问题。你是要找小偷吗?” 顾欣欣用纸巾捂住鼻子,用力点头。她打了个哭嗝儿,稍微稳定了情绪,小声说:“我怀疑是顾盼他们家偷的。咱们三家的地挨着,我中午回来做饭的时候,顾盼正看着他们家的地呢。我那时候还想,有她在应该出不了什么事。我回家就炒了个土豆丝,馒头是奶奶早就蒸好的,一来一回最多半个小时。” 幼贞看李藏珠,李藏珠低头喝参茶,摆明了不想管。他总是这样,有一些她认为完全不重要的事,他在乎的不得了,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监控她;又有一些她觉得挺重要的事,他就当成是小孩子的游戏,即使幼贞求助也不愿意插手。 比如偷红薯这茬,在李藏珠看来,大概等同于以前的小孩子丢了三颗糖,家长根本没法儿插手。 好在顾欣欣说起顾盼的事,一股火顶上来,不哭了。 幼贞松了口气,打水让她洗脸,又给她 分卷阅读53 拿了一瓶冰可乐。可乐是很珍贵的,对幼贞来说也一样。因为已经没地方去买了,她就囤了几箱,喝一瓶少一瓶。冰可乐尤其珍贵,村里的电慢慢供应不上了,时有时停,停的时候越来越多。幼贞已经不怎么往冰箱里放东西了,就等有电的时候放些水果饮料冰一下,一停电立刻拿出来吃掉。 顾欣欣握着冰凉的可乐,拧开瓶盖,只喝了一小口,小心翼翼的问:“我能带走吗?”她在幼贞这儿吃东西从来都是自己吃到饱,绝不带走,生怕自己身上露出破绽让别人怀疑。这次实在是太久没喝过饮料了,她想给顾念留着。 “喝吧,一会儿再给你拿一瓶。”顾三爷爷一家早就怀疑自己身上的反常之处了,也不差这两瓶可乐的事,“说说丢东西的事吧。现在村里每家都会派人去守阵地吗?经常有人来偷东西?” 顾欣欣不说,幼贞还真不知道,双岭村的情况也不比镇上好多少。 今年大旱,别的村子也有种耐旱的粮食的,但是不多。全村放弃水稻改种小米玉米的,就双岭村一个。随着气候越来越恶劣,大片水稻缺水枯死,双岭村这整片长势不那么喜人但是全都结穗的粮食就成了别人眼里的肥肉。 国家开了粮仓发救济粮,镇里的居民凭着身份证和工作点数去指定地点领规定分量的粮食,吃不饱也饿不死。但是农村人能指望的就是自己一亩三分地。别的村子眼看自己的地全完了,免不得要惦记上双岭村里已经快要成熟的玉米和小米。 最开始只是小偷小摸,割几个穗子,掰几个玉米。但是村里人把粮食看得跟金疙瘩似的,立刻就发现了,一传十十传百,大家纷纷开始派人看着自己家的地。 不止有来偷的,还有明着想抢的,组织了十几个人带着刀和棍子到村里。双岭村在寒潮和洪灾中基本没什么损失,传染病中折损的也大多是小孩子和女人,青壮年劳动力几乎没被波及,这是十几个人被村里自发结成的三十多个男人齐心协力打出去了。 顾欣欣说到这里很激动,解气,过瘾。这个姑娘敏感纤弱但是心里又有着强烈的爱恨,法律的力量太薄弱了,看到人们用自己的力量维护自己的利益,让她觉得痛快。 法无禁止即可行。善良的人们遵守着法律,甚至还受道德的约束。那些作奸犯科,偷盗诈骗的,这些年层出不穷,真正受罚的又有几个。 幼贞比她想的稍微远一点,她并不觉得这是件解气的事情。这次来十几个,下次来几十个呢?双岭村的人就这么多,每个人的精力也是有限的,千日防贼,防得住吗? 幼贞地里的东西被偷,引起双岭村的一阵恐慌,有很多人干脆就在地里搭个凉棚整夜守着,住在地里了。除了警惕,更多的人说起这件事,是有些幸灾乐祸的。谁让幼贞不参与村里一切活动,偏又活得很好呢。眼热的人多了去了,即使有看见的怕也不肯出来作证。 顾欣欣发现红薯被偷之后,第一个就找上顾盼。顾盼说没看见,她没义务帮忙看着,左邻右舍也都是一个态度。可是现在村里人人自危,要是突然出现个外来人,可疑又显眼,不可能不死死盯住,所以还是出了内贼。 自己辛辛苦苦守着的地丢了东西,就像好不容易养大的娃娃被人抱走一样,还极有可能是被熟识的人抱走了,顾欣欣哪能不委屈伤心。村里还有不少人笑话她大意,笑话幼贞孤僻,大意和孤僻,就可以让偷盗变成理所应当的事吗? 她一时钻了牛角尖,絮絮叨叨的说个不停,简直要成了祥林嫂。幼贞哄不好她,眼看家里大妖怪的脸色越来越差,赶紧推着她到院里,打开自家几乎成了摆设的仓库装了二十斤大米给她。 顾欣欣一个劲儿的摇头,把手都背到身后:“我真的不是来要粮食的,幼贞,我不能让你这么看我。再说,那个地本来就是你的,我是想着粮食收了之后你怎么也得给我们家辛苦钱。但是一码归一码,幼贞,不能这样。” “以后种稻子的人恐怕越来越少,就很难再吃到大米了。你真的不要?”幼贞试图从另一个方面诱惑她。 顾欣欣坚决摇头。 好吧。幼贞没再勉强。反正空间里的产出足够她和李藏珠吃喝了。她不打算动仓库里的粮食,这些以后终究是要给顾欣欣的,早点儿晚点儿区别不大。 顾欣欣红着眼空着手走了,幼贞回到屋里往炕上一躺,感觉心好累。 李藏珠帮她脱掉鞋子让她躺好:“你想知道是谁偷的吗?” “二哥知道?”想,当然想。幼贞一下子来了精神。就算她不在乎这点儿东西,但是自己的东西,哪怕是自己决定送人的东西被偷了,任谁都会不舒服,都想找到那个小偷。 李藏珠朝她一笑:“好好修炼,等你能听到整个村里每一处动静之后,就知道了。” 幼贞一脚踢开他的手,抱着被子在炕上滚了两圈儿之后,郁闷的说:“我也想好好修炼,可是你教我的功法好难哦……” 李藏珠早就想说她了,她很努力不假,努力的方法却有问题:“不要总是死守着心法练来练去。你还小,身体 分卷阅读54 也在发育,外修和内修要兼顾,不然将来会在武斗上吃大亏。” 这是临泱版的:不要总是闷头学习,也要多运动,不然将来长不高……吗? 幼贞更郁闷了:“发育什么啊,我都好几年不长个子了。而且外修又是怎么个修法,每天早上起来做一套雏鹰起飞?” “你是海里的,飞什么飞。”李藏珠皱眉,“发育不仅是指身高,还有视觉,听觉,鲛人一族的声音。” 被他这么一说,幼贞是觉得自己看得越来越远,听得也越来越远了。她还以为是修炼《八部决》的缘故。原来是她自己的成长吗? 因为整日有人在耳边念叨:你还小,还是孩子,你还没成年。幼贞慢慢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现在她头一次有点儿好奇,成年的鲛人是什么样的呢? 这个问题李藏珠没有回答,说要给她留个悬念,让她自己慢慢发现成长的乐趣。 红薯的事情最后也不了了之,顾欣欣怀疑顾盼却没证据,幼贞的耳力没有那么好,李藏珠似乎知道却不肯透露。左右不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也只能这样作罢。 顾欣欣长了教训,每天和哥哥换班之前就带上一整天的饭,绝不在看守田地中途离开。天热,炒菜易坏,她就每天啃馒头就咸菜。顾崇文和顾念心疼她,劝了多少次,她根本不听,继续我行我素。 顾欣欣啃了十来天的馒头之后,双岭村终于迎来了今年的收获。 年景不好,今年的收成还不如去年。但是村里每个人都眉开眼笑的,在地里热火朝天的干着活儿。老百姓就是这样的,只要有一点点希望,能收到自己种下的粮食,就可以顽强并且幸福的生活下去。 幼贞也在忙着秋收。她收的是空间里种的作物,她空间里时间的流速和外面是完全一致的,作物和动物的生长却好像比外面慢一些。李藏珠说是因为吸收了灵气,它们的寿命变长了。 因为这句话,幼贞连着三天做了自己养的鸡和羊都修成神仙然后来报仇的噩梦,她也连着三天钻了李藏珠的被窝。李藏珠抱住满身清凉的小鲛人,睡得格外踏实。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明天入V,将有三更掉落。提前预告,文有上下两卷,上卷发生在蓝星,是比较温馨平淡的家长里短;下卷发生在临泱,故事相比上卷会有起伏。 坑品保证,1VS1保证,HE保证。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谢谢。 PS 感谢修竹何觅的手榴弹 感谢长巷听风的地雷 第31章 野花 玉米收获之后要晒干, 脱粒, 磨成玉米渣或者玉米面。 小米收获之后也要晒干, 扬场,然后装袋储存。 红薯的吃法多一点, 可以切丝, 可以磨粉, 也可以做成红薯干, 给孩子们当一整年的小零嘴,或者煮进粥里,增加甜味。 幼贞的地里打下来的粮食, 幼贞果然一粒都没要,都给了顾崇文家。这一次顾三爷爷没有拒绝,老人已经预料到了,日子会越来越难, 手里有粮, 心里不慌。 顾崇文家打的粮食多, 晒粮食把幼贞家门口的地方都占了。这倒无所谓的, 反正幼贞整日不出门。压抑了一整年的村子因为收获而有了些活力,顾欣欣的工作还没结束, 她要看着自家晒的粮食不被偷走。 这显然是为了防着村里的人, 经过红薯被偷之后, 她已经不相信除了父亲和哥哥之外的任何人了。包括顾三爷爷——因为她跟爷爷告状说顾盼偷了红薯,顾三爷爷说她瞎胡闹。 幼贞会在傍晚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坐在自家墙头看别人翻晒粮食。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新的修炼方式, 她发现自己对于各种声音的分辨能力是很高很高的,当她集中注意力去听一个声音的时候,她也是可以听得很远的。 李藏珠对她这种行为不置可否,没有拆穿小鲛人爱上了听墙脚的恶劣行径。 红薯之案还是未解之谜,村里又发生了玉米案。 村子北边有一户人家的玉米在夜里被偷了,家里养的狗被下药毒死,刚收进粮仓的玉米全都被搬空了。这才是正常偷粮食的套路:村北头挨着邻村和大路,四通八达,来和走的路线都比较多,不好确定嫌犯。粮食全都搬走,目的明确果决。毒死家养的土狗,说明提前踩过点儿,有预谋有计划。 与此相比,背靠大山的幼贞家光天化日之下被偷了三畦红薯,很显然是同村,或者说是邻居的手笔了。 村北头住的人幼贞还有印象,是最开始她来村里的时候,那家小商店的店主。当初泼辣健谈的老板娘坐在家门口放声大哭,边哭边骂。这种时候,偷人粮食和断人活路已经没有差别。 这件事惊动了方必信那一行人。他们是军人不是警察,但是这种事他们得管。这和过去小偷小摸不一样,如果这个口子被撕开,恐怕这一带十几个村子都永无宁日了。 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他们想从双岭村买粮食。 国 分卷阅读55 家发到军队的粮食是按照普通城里居民的分量发的,可是军队里都是二十郎当岁的大小伙子,每天训练运动量又大,根本吃不饱。双岭村是整个青山镇收成最好的村子,也是最有可能卖粮食的村子,其它村子自己都不够吃呢。 听说追查小偷的代价是卖粮食,村民们都有些不愿意。被偷的老板娘坐在地上哭喊骂大家没良心,自私自利,根本没人理会,只当她是疯了。 无私,是填饱肚子之后才能有的奢侈品格,现在确实已经没多少人有了。就像是这些军官,说来帮忙追查,不是马上也提出了买粮食的要求吗?虽然没明着说不卖粮食就不帮忙,但是任谁看着,都是这个意思。 最后顾三爷爷拍板,每户卖十几二十斤,双岭村百来户人家,凑出来快两千斤粮食。精神得像是标枪一样的小战士挨家挨户收粮,要钱的给钱,不要钱的打了欠条。于是双岭村每户人家手里都拿到了部队的欠条。 幼贞家这次没落下,也跟着拿出来二十斤粮食。来收粮食的是一个看着资历挺老的,不像年轻人有一股子热血和干劲儿,这个人内敛,深沉,给人一种压迫感。 幼贞开粮仓给人家拿粮食,李藏珠坐在里屋的门口,远远的和那人打了个照面。 一个残疾男人带着一个漂亮小姑娘在这种乱世生活,方必信想起之前来军营里“报信”的那个人说过的话,眼里滑过同情。过得好,遭人妒忌;过得不好,受人欺凌。可惜,除了同情,他并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出来分给他们。 李藏珠对方必信的判断更简单一点:无聊的人,没有威胁。 他调转轮椅回屋,幼贞把粮食递过去。方必信要写欠条,幼贞摇头:“我要钱。” 华国军人的名望和信誉在百姓心里是很高的,所以大家都相信他们不可能欠粮不还。但是对幼贞来说,她没有让他们还粮食的计划,那么欠条就只是一张写了字的纸。钱,至少是看着比较奇特的纸。 二十斤大米,换来一沓厚厚的纸币,也是幼贞拿到的最后的纸币。 军队的人开着大皮卡走了,四五天之后,抓到了偷玉米的人。是邻村三户人家合伙做的,那三户人家今年种的水稻,几乎颗粒无收,眼看家里粮仓见底,动了歪心思。 被偷的玉米全部追了回来,几个主谋被送到监狱。双岭村的人拍手叫好,老板娘喜极而泣。换成那三户的妻儿坐地嚎啕大哭,骂老天不开眼,骂军队仗势欺人,让自己男人去监狱送死。 身份对调,这一次却没有人可以对他们报以同情。 如果他们偷了自己家呢?如果没那么好运能追回粮食呢?那死的就是自己。对于世界上绝大多数老实本分的人来说,刑罚轻重大部分时候对他们并没有什么影响,当有可能影响到他们时,那还是重一点比较好。 去年借粮食的人家今年还上了粮食,也有些用物资交换的,大家很和平的在村子里做了交易,公不公平是自己心里的事情,总之明面上都是满意的,双岭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丢玉米的事情为双岭村敲响了警钟,粮食收回自家仓库,仍旧不够安全。很多人开始筹划挖地道挖地窖。幼贞经常整夜坐在自家屋顶上,把谁家的地道挖在哪儿,藏了多少粮食都听得一清二楚。 当然她并不是为了偷东西,她是在训练自己的听力,她现在能听清整个双岭村的声音了。 但是丢红薯的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估计连小偷本人都忘了,只有顾欣欣还惦记着,经常咕咕哝哝的在梦里说找红薯。这件事成了一桩悬案。 不过顾欣欣很快也不念叨了,上头知道今年收成不好,农民也过不下去,再次开仓发粮,连农村也没落下。按人头分的粮食,双岭村的人不缺粮,但也没有嫌粮食多的道理,家家户户都很高兴,快赶上过年了。 方必信还带着军队的人来还粮食了,这下子,气氛比过年还热闹喜庆。 幼贞盘腿坐在墙头上,手里握着一束黄黄粉粉的小野花,安静的看着。 她慢慢觉得,不止村民在疏远她,她也在疏远着这个世界。她一次次的给村民预警提醒,本意就是不被世界孤立,结果现在她自己也觉得自己和别人不一样了,彻底推翻了以前的坚持。 有点儿伤感。 “幼幼。”幼贞从墙头跳下来,李藏珠看到她手里握着的野花,立刻沉了脸。 幼贞把野花背到身后,感觉自己像个被老师抓到早恋情书的中学生。 “扔掉!”李藏珠滑着轮椅过去,掰开幼贞的手夺过那束花,想扔到院外还嫌不够,他手心里窜出一从金色的火焰,竟然直接把花朵都烧成了灰。 幼贞看得目瞪口呆,回神之后立刻抱住李藏珠的手翻来覆去的研究:“二哥,你,你怎么做到的?你恢复了?都好了?” 李藏珠收回手,不许她转移话题:“花是怎么回事?” 幼贞讪讪的挠挠脸颊,不知怎么心里就很没底:“是早上在门口捡到的。我看着好看,就拿进来了。” 他当然知道是在门口, 分卷阅读56 他还知道是隔壁顾念放在那儿的。他问的是幼贞为什么收下别人送的东西。在临泱,互换信物,即是有意结交两姓之好的意思。 幼贞被李藏珠黑峻峻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立刻拔腿跑掉,根本说不出话来。 李藏珠意识到自己吓坏小孩子了,缓缓敛了气势:“幼幼,你还小,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鲛人的寿命和人族本就差别甚大,你既已修仙,寿元更是漫长。等回到临泱之后,我亲自帮你挑选良人。” 关乎到她终生幸福的大事,不是他考核选定的人,他不放心。 幼贞听他这样说起自己以后的婚事,不知怎么就有些烦躁,她踢了踢鞋子,顶嘴道:“你烧都烧了,还要怎样嘛。”说完,不等李藏珠发火,竟真的扭头跑掉了。 “幼幼……”李藏珠没想到她跟自己闹脾气,思来想去也没明白是哪儿出了问题,他又没办法去追她,只能一面感应着她的方位,一面跟自己生闷气。 方必信来敲门的时候,看到满身黑气的李藏珠,差点儿被吓得又退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萍儿,Kyoko,流云肆天灌溉的营养液。 推荐朋友的文: 郡主超凶的(重生)by长巷听风。病娇小郡主VS威武大将军 第32章 控物 方必信看着面前满脸煞气的男人, 不敢相信这是上次见到的儒雅男子。 “有事?”李藏珠稍抬眉峰, 格外不想理人。 方必信条件反射般挺了挺腰杆:“报告!上次我军从这里买了二十斤粮食, 现在国家开粮仓支援,请问您是否要再把粮食买回去?” “不买。”李藏珠抬手关门。 方必信朝着关上的大门行了个军礼, 转身走出去几步远, 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荒唐事。他擦擦额角的冷汗, 想想那日顾尚武和他说的什么世外高人起死回生, 竟也觉得有了几分真。 幼贞赌气跑出来,结果她根本不熟悉村里的路,不知怎么就转到了山上。到山上也好, 从李藏珠给她治病之后,就再也没有什么蚊虫靠近她了,这会儿山里比村子里凉爽多了。她一路爬到山顶,吹着清爽的山风, 忽然有种天地开阔世事洞明的通透感。 她跟大妖怪生什么气呢, 在他看来, 她就是小孩子, 还不到谈恋爱的时候呀。而且以人族作为恋爱对象也不合适,二哥是为她好。 也不想回去。李藏珠为她好是真, 朝她发脾气也是真。他怎么可以跟她发脾气。幼贞浑然忘了李藏珠只是说她两句, 是她自己闹脾气跑出来的。 天渐渐暗了, 日影西沉,星河明灭。幼贞枕着手臂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满天星光, 如坠梦里。群星点点,冷月团团,此前二十年接受的教育告诉她,星星是蓝星之外的各种天体,月亮是蓝星的卫星,甚至还有人曾经踏上那片天外土,荒凉地。天地运行自有其规律,她真的占星预知吗? 今夜月光极盛,似乎要从天上铺下一条银白的路,等她奔赴而去。 夜色明河静,好风来千里。 幼贞喜欢听歌,自己做什么事的时候偶尔也哼几句小调。今夜凉月清辉之下,让她第一次产生了望月而歌的冲动。 她张开嘴,刚发出一个音就懊恼的停下。不对,不该是这样。现在的声音太薄太弱了,不能响遏行云,无法蛊惑人心,只是用声带震动唱出曲调,这不是她想唱的歌。 “幼幼——”山下传来温柔沉着的声音,透过月光,通过林海,如同深邃的海水将她淹没,“幼幼,回家了。” 幼贞向山下张望,很快就找到自己还亮着灯的小院。有人在叫她,在等她,用无限的宽容告诉她:贪玩的孩子应该回家了。 她张开手臂,像一只活泼的小鹿轻盈的从山顶跑了下去。她在夜色中也看的很清楚,奔跑在陡峭的山路上如履平地,即使有坑有坎,轻轻一跳,也就跳过去了。 她确实是不一样了,但是没关系。有人陪着她,比二十年顾泉客带她来到这世上的时候更加体贴细致,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向未知的世界。 李藏珠等在门口,远远就看到幼贞跑过来,她脸上带着笑,直直的扑进他怀里。李藏珠张开手臂接住她,他坐的轮椅却经不住这么大的冲击力,两个人一起倒在了地上。 落地缓慢,除了扬起一些浮土,谁都没有受伤。 “二哥,我以后都听话了。”幼贞埋首在李藏珠肩头,深深吸了口气,“我们以后一直都在一起,好不好?” 李藏珠撑起身子,摘掉她头上不知从哪儿蹭到的一片枯叶,认真答道:“不听话,也要一直在一起。” 这一夜月下沉思,幼贞的心境更近一层,连带着她修炼的《八部决》也进了一步,终于突破第一层。 《八部决》名为“八部”,正对应修仙的八个境界:引气,筑基,结丹,元婴,分神,渡劫,大乘,成仙。 幼贞之前所做的修行是吸收灵气,让 分卷阅读57 灵气拓宽经脉在体内运转,增强灵珠的容量和质量。《八部决》则是让她能够自如地控制体内的灵力为她所用,否则,她就算储存再多的灵气,也只是拿着木仓不会用,抱着金子不会花的小孩子,不仅可惜,而且危险。 突破《八部决》的第一层之后,幼贞按照里面教的办法,努力将自己的灵气凝聚起来去操纵外物,逮着家里的东西就试着控制。 她初窥门径,幼年的鲛人的灵气本又过于活泼,李藏珠在被茶杯砸到头,被热水烫过手,被擀面杖拍到脚如此种种的小意外祸害过数次之后,终于坐不住了。 “幼幼啊……”他一开口,幼贞立刻在他面前背着手站好,乖得不得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几天过分了,可是她真的忍不住。能够在不接触的情况下操纵外物,这是完全违背蓝星的科学体系的事情,也是她至今为止能够察觉她走上修仙一途最有力的的佐证。 李藏珠看她貌似乖巧实则心不在焉的样子,无奈的摇摇头:“你要想玩,就去空间里控制水,那个控制起来最容易;你若想好好修炼,就仔细想想自己将来打算用什么法器。整天祸害我,有意思吗?” 幼贞理直气壮:“你怎么不早说?害我耽误这么多时间。” “那么幼幼小姑娘,我现在说了,可以先把我头顶上方的茶杯移开了吗?”李藏珠心平气和的问。 幼贞不好意思的揪了揪衣摆,控制着茶杯慢慢自空中落下,她学艺不精,眼看茶杯一歪李藏珠又要被水浇到,一声惊呼卡在嗓子里,李藏珠已经伸手接住茶杯,手腕翻转间就把溅出来的水花全都收入杯中,一滴未洒。 幼贞气结,既然有这种本事,之前干嘛不直接阻止她的恶作剧,逗她玩儿么?看到李藏珠低头自顾自饮茶的清淡样子,她呼出一口气。 好吧,也许真的是逗她玩。 说到法器,幼贞最先想到的有两样。一个是刀,一个是剑。刀是兵中霸王,剑乃刃中君子。刀和剑绝对是每一个华国人心中最适合做法器的东西。 李藏珠还没听她说完就笑场了:“刀和剑需要刀法剑法才能与你内功配合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你可会什么刀法剑法?” 幼贞自然不会,但她本来就没寄希望于自己:“你也不会吗?” “不会。”李藏珠修长的手指在茶杯沿儿上点了点,“我并不用法器。” 希望破灭。 幼贞夺过他的茶杯放到一边,让他只能看向自己:“二哥,你这样很不对。” 李藏珠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哪里不对?” “你教我修仙,领我入门之后,怎么就不管我了呢。那个《八部决》那么难,你讲一遍就让我去自己参悟,我好不容易有进境你也不夸我,现在,我不知道用什么法器,你怎么也不帮我选选?”幼贞积怨已久,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李藏珠伸手去摸她的额头。幼贞上次吃过亏,却还是信他,温顺的让他把手指贴在自己的天庭上。 她的毫不设防取悦了李藏珠,他手指下移,在她鼻尖上捏了捏:“什么都等着我去教,我给你指方向你自己就不肯动脑了。幼幼,你这样,和那些只等着你去预警的村民有什么差别,恩?” 幼贞骤然一惊。 李藏珠好笑的拍拍她僵住的脸,撩开她耳畔一缕乱发:“我不教你,却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总是只说一半的话,幼贞真要恼了。 李藏珠张开手掌,一股小小的旋风自他掌心刮起,强劲的气流发出细小的爆破声。幼贞严肃的点点头:很厉害,但是没明白。 “我刚来这里时,天地间一片污浊凝滞,只维持生命都已是难事,根本无法疗伤自愈。几次雨雪之后,这里的灵气慢慢变得浓郁起来了,我的修为也在恢复。”李藏珠合起手掌,“幼幼不用再那么辛苦了,可以慢慢去探索修仙的玄妙。” 懂了。探索未知的乐趣远远大于填鸭式教育的乐趣,他要表达的,可能是这个意思吧。 幼贞觉得李藏珠这只龙很矛盾。说要立意坚定,修行不辍的是他;说要慢慢探索,享受过程的还是他。什么话都让他说了,那自己岂不是怎么做都不对? 她这么想着也这么问了。李藏珠惊讶:“怎么会。我的意思是,只要幼幼开心,你做什么都对。” 满分暴击。 幼贞捂着心口倒退三步,直接倒在炕上:“二哥,你再对我说这种话,我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那就别嫁了,永远跟着我。”李藏珠的眼睛微微弯起,遮住了眸中光芒,愈发显得神秘莫测,“跟我回南海龙宫,没人拘束你,幼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如何?” 幼贞翻了个身,咕哝道:“别开玩笑了。你不是说鲛人一族世代为龙族的家臣吗?带我回去给你做婢女,还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又不是傻。” 李藏珠悠然道:“怎么会是做婢女呢?怎么就不可以是龙宫的……”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小主人呢?” 分卷阅读58 作者有话要说:  “夜色明河静,好风来千里”出自王予可的《生查子》。 第33章 要饭 龙宫的小主人, 亏他想的出来!真打算把自己当孩子养了?她才不想当他的孩子呢!幼贞在炕上滚来滚去的不高兴。 李藏珠没哄她, 他在想他刚刚那一瞬间的犹豫。在说“小主人”之前, 似乎还有个更合他心意的身份,他想给她, 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和被偷的红薯一样, 成了悬案。 天气再度变得寒冷, 双岭村的人早早做好准备, 倒是幼贞把忙于修炼,把砍柴的事情忘记了。好在还有去年降温的时候顾三爷爷让人送过来的那些,足够她度过一个漫长的冬天。 今年的冬天没有可怕的寒潮, 相比去年而言,温度降得比较“温和”,从盛夏的温度变成严冬用了一周。双岭村没有得到幼贞的预警,但是去年的寒潮显然让大家心有余悸, 从第一天降温起就迅速做好应对寒冬的各种准备。 降温速度慢了, 李藏珠却说, 今年会比去年还冷。 李藏珠发话, 幼贞自然是全信,只好又去隔壁巴巴的敲门。是顾念开的门, 幼贞有点儿不想面对他, 低着头往里屋跑。 她家门口每天晚上准时出现的那束野花, 让她明白顾念的心意。但除了这个,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让幼贞想拒绝都说不出口。 野花定然是不能碰的,不然家里那个大妖怪怕就不是烧掉花,而是要烧房子了。难怪人家说路边的野花不要采,让幼贞说,家门口的野花也不能采。 于是一束束野花在她家门口越积越多,有哪一束蔫吧了,还会及时的被清掉。很难想象一个农村小伙子有这么细腻的心思。不过……她家里的大妖怪神经身纤细,严防死守,好像自己拿了一朵花明天就要嫁出去一样。 李藏珠说会更冷,但具体怎么个冷法,谁也不知道。去年大雪封山,几度让幼贞觉得自己生活的地方不是华国的中原腹地,而是苏国的西伯利亚。 幼贞来的不巧,顾盼也在。她立刻打算以后再说天气的事情,只说是来找顾欣欣玩儿。她知道顾三爷爷得到她的消息肯定会通知全村,顾尚武一家八成也早就知道是自己这儿出来的消息,但她就是不想让顾盼先听到。 顾盼自己坐在一边,顾欣欣拉着幼贞吃花生糖,弄得她们两个才是真正的堂姐妹似的。平心而论,顾盼不觉得幼贞是害死顾繁的凶手,但她仍旧对幼贞喜欢不起来。人与人之间大概会有种奇妙的气场,这种相斥的气场让她们没办法成为朋友。 顾三奶奶的花生糖做得很讲究,香脆,不太甜,正好突出花生本身的香味。即使是在这么艰难贫乏的日子,老人们还是在尽力让小辈们过得好一点。不过能吃上花生糖,说明双岭村本身还没到最难过的那一步。 国家发下来的粮食,大部分村民都是留一部分,用另一部分去别的村或镇上换了调料和日用品什么的。顾欣欣告诉幼贞,现在双岭村在青山镇已经出名了,很多外村的姑娘都想嫁进来呢。 幼贞心里一动,拉着她小声问:“你哥哥有结婚的打算吗?”虽然有点儿不厚道,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幼贞衷心的希望顾念能尽早娶一个聪明能干漂亮十全十美的姑娘当媳妇。 顾欣欣在幼贞腰上掐了一下:“之前我跟你说,你还生气,现在呢!” 幼贞用一块花生糖堵住了她的嘴。 顾欣欣咬着花生糖瞪她,然后摇了摇头:“爷爷奶奶和我爸都说过这事儿,但是哥哥不同意。他们想着哥哥年纪也不算大,世道又不好,明天还说不定咋样呢,就没逼得太紧。” 真遗憾。两个小姑娘愁眉苦脸的吃糖,顾盼自己呆的没意思也告辞了,幼贞正要说天气的事情,村里的大喇叭忽然响了起来。 幼贞很久没听过这么刺耳的声音,差点儿把心脏病吓出来。顾欣欣手忙脚乱的帮她捂耳朵,不知从哪儿拽出来一件大棉袄捂在她头上,幼贞奋力挣扎出来:“别,欣欣,要憋死了……我就是吓了一跳。” 一声广播之后眼看幼贞面色突然变得惨白,神色痛苦的捂住耳朵,顾欣欣才真是吓了一跳。 “没事了,刚刚广播说什么?”看她黑着脸,幼贞赶紧转移话题。 “不知道!”顾欣欣没好气。 顾欣欣的脾气其实很坏,还爱记仇。上次为顾念跟她生气那件事她记了快一年。幼贞摸摸还在泛着疼的耳朵,但是她刚刚惊慌失措扑过来的样子真可爱啊。 广播的内容让人有些哭笑不得,村里来要饭的了。 上门要饭,可能现在很多城里孩子听了会觉得不可思议。其实真真正正的在农村里发生过,顾欣欣很小很小的时候遇到过,背着几件家当,衣着褴褛,神色卑微的挨家挨户敲门祈求一点食物。 那个时候顾三奶奶会叹气,寒暄几句,无非是说又是天年啊,什么地方遭灾了啊,然后从厨房里盛出食物,不拘什么,装满满的一碗,都能得到对方 分卷阅读59 的千恩万谢。 那也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 今天来双岭村要饭的,和过去的还不一样:组团来的。 一群老幼病残站在村口,穿得很体面,但无一不是面黄肌瘦,低声下气的求村里人给点儿吃的。 要是一个人来,背着盆拿着碗,无论敲开双岭村哪户人家的门,应该都能得到一顿饱饭。但是一群人过来说要粮食,这性质就变了。 村里的男人围住这帮人不许他们进村,好在双岭村背靠大山,守住村口就万无一失,不必担心什么调虎离山之策。 顾宝刚作为村长自然不能干站着,他挺直腰板,皱着眉头,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个非常冷血的人:“国家刚开仓发过粮食,无论是镇上还是村子,按人头分的,每个人都领到了。” 来的一群人不反驳,只是反复的低声下气地诉说着自己的艰难,家里有老人啊,有孕妇啊,有病人啊,有小孩子啊……有各种各样的特殊人群和各种各样的理由…… 幼贞听明白了,不是来要粮食的,是想要蔬菜和水果。 顾宝刚自然也听出来了,而且被气笑了。村里这些人因为能填饱肚子就喜笑颜开,镇上这些,竟然因为没有水果蔬菜,光明正大的跑到农村“乞讨”来了。连交换都不肯,想白拿啊。 要赶走这帮人很容易,但是一旦动手,本来有理的双岭村就会变得没理,对方又是老弱妇孺,万一出点儿意外恐怕他们村立刻就会被人赖上。 顾宝刚正头疼,双岭村这边忽然爆发出一阵哭声。顾欣欣捂着脸嚎得凄凄惨惨,如果不是干打雷不下雨就更好了。她一边哭一边扯着顾念,跌跌撞撞的跑到最前面。 顾念面红耳赤的被妹妹拉着,求助的望向四周,可惜大家都没明白顾欣欣这一茬是怎么回事,爱莫能助。 顾欣欣抱着哥哥哭得凄凄惨惨:“世道怎么就成这样了啊,他们好可怜啊,呜呜……正好他们有大米,我们都没有大米吃了,十斤大米换一斤白菜,跟他们换吧。哥,呜呜呜……我想吃大米。” 幼贞赶紧捂住嘴,免得自己笑出来。人家说的是要,顾欣欣这一哭就变成了换,还是十斤换一斤,真不亏。 那边人果然不干了:“丫头,我们的粮食都是救命的,拿粮食跟你们换我们就饿死了!你这丫头心肠怎么这么狠!” 顾欣欣吸吸鼻子,又开哭:“呜哇……哥哥,他们骂我!不换就不换,咋还骂人呢!” 整个双岭村的女人都开始哭。 “老天爷你开开眼吧,没见过这样讨饭的,没要到东西就骂主人家啊!” “我们家的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帮人嘴皮子一碰就想要别人活命的东西,亏不亏心啊。” “要不着东西就想抢啊?” 哭声此起彼伏,完全压过了来的那帮人的声音。但愣是没一个人过线,还都拉着自家的男人不许他们冲动。有一个老太太想去拉领头的顾欣欣,顾欣欣眼疾手快,不等她靠近就拽着顾念后退,还“不小心”一起摔倒在地上,哭得更大声了。 要比惨是不是?要讹人是不是?来,比!人生在世,哪家没有本难念的经,谁还没几件心酸的事? 就这样,这一帮人,被双岭村的女人哭走了。 有些人很可怕,他们不像最恶毒的那帮人,拳头打过来可以还回去,他们用眼泪和吐沫铸成比拳头还可怕的武器,却站在道德的高地上不允许还手。 如果是幼贞,大概只会冷眼看着,但是冷眼也是不允许的,要遭唾弃的。只能还以眼泪,还以吐沫。幼贞觉得顾欣欣给自己上了一课,这个看似敏感骄傲的姑娘,其实比她聪明的多也坚强的多。 她带着满肚子心事回家,看到等在门口的李藏珠,立刻抛掉烦恼扑了过去。 聪明又怎么样,适应力强又怎么样,我有二哥,哼!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结束,我基本上已经是一只废妖了。 欢迎捉虫! 第34章 抢劫 冬天的脚步已经抵达, 天气越来越冷, 来要饭的却络绎不绝, 一波接着一波。 顾宝刚对这件事很重视,严防死守, 甚至挨家挨户通知不许任何人送粮食出去。他宁可被人戳脊梁骨, 吐吐沫星子, 里外不是人, 也要守住他的双岭村。他怕有一个人心软了,就会惹上那些吸血鬼,不死不休。 双岭村没人肯往外拿东西, 后来,要饭的不怎么来他们这儿了,他们去军营那边。方必信自然也不肯给,他的兵已经把房子盖起来, 地也圈起来了, 上边一直没给命令, 他做好了长驻的一切打算。 这种世道, 不能怀柔,必须立威。 低声下气的要饭的不再来了, 来了一拨持刀带枪要明抢的。 那帮人来的时候是夜里, 幼贞正在煎人参。李藏珠对人参的需求忽然就增多了, 即使他是龙,她也很担心这个吃法会不会过于补了。好在李藏珠的面色仍是带着病态的 分卷阅读60 苍白,这种苍白现在反而让她觉得安心。 听到很远处利器碰撞在一起的清脆响声时, 幼贞还没太在意,让她产生警惕的是一个男人的笑声,桀桀如夜枭,她在灶台前生生打了个寒颤。 李藏珠在空间里修炼,她不想进去打扰他,就把火势调小,竖着耳朵听那群人说话。这群人是早就盯上了双岭村的,这趟来的目的也不是为了什么水果蔬菜,就是为了粮食。国家不知道又有什么计划,发的粮食越来越少,只勉强够给为国家工作的人填饱肚子。 还有大批没有工作,和不想工作的人。旧的秩序已经被破坏,新的秩序还没建立,也许这群人就是想建立符合他们心意的新秩序,从囤积粮食和物资开始,用刀和枪开出一条路来。 幼贞瑟瑟发抖的去敲顾三爷爷家的门。 她无法解释的事情很多,但那群人说全部杀光,一个不留,她不能当没听到。 顾三爷爷听完她的话,连她怎么知道的都来不及问,立刻催着顾念往村长家跑。顾念顶着刺骨的寒风跑在村里黑漆漆的路上,风太冷,吹的他眼睛生疼,吹出了泪水。手电的光照在地上,无比黯淡。 双岭村的人在夜色中迅速的集结在一起,连十分钟都没用。几个男人在前面引路,带着村民躲进山里。大部分男人在后面断后,手里握着手头能找得到的工具。 顾欣欣左看右看,拉拉幼贞的袖子,小声问:“你二哥呢?” 幼贞摇摇头,示意不能说。顾欣欣了然,把担忧的目光投向外面。顾念是断后的一员,他们对山路熟悉,很快就找地方躲起来了,但是对方来势汹汹,还有枪。 方必信扎营的地方有点儿远,村长派人去求助了,估计还得等一会儿才能到。幼贞环顾四周,她在夜里看得很清楚,大部分人都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 幼贞竖着耳朵,几乎要把呼吸都屏住。那群人已经进了村子,正在村子里翻找粮食。 最好的结果是他们找到粮食就满意而归,然后被方必信的人拦截。显然不可能了,双岭村人去楼空,领头人怀疑出了叛徒告密,审不出所以然,打算入山找人了。 幼贞掰开顾欣欣紧紧拽着自己的手,在她惊恐的目光中比了个不能说话的手势,悄悄爬到另一侧陡险的山路,手脚并用爬下去了。 这群人仗着手里有枪真是胆大包天,这黑灯瞎火的也敢往山上摸,就不怕被伏击吗?幼贞一边顺着树木的枝杈往下一边无奈的想,真不怕,就因为有枪啊…… 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她只能躲在一块石头后面,仗着出色的视力锁定逐渐逼近山上的那群人。打前阵的是个光头大个儿,手里拎着一把大砍刀,满脸横肉,一看就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她移开目光,仔细寻找着。 这群人真正的头儿居然是个长得很朴实的年轻人。如果不是他手里握着枪,如果不是他脸上蔑视人性的冷笑,平白走在路上遇到,幼贞一定以为他是和顾念一样阳光的大男孩。 幼贞屏息凝神,又听他们说了几句话,确认了这个人就是“一个不留”发起者。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碎瓷片。无论试验多少次,她还是觉得控制李藏珠的茶杯最得心应手。也因此摔了不少茶杯,当各家各户忙着拿菜刀铁锨的时候,她就带了一块碎瓷片。 刀具太重了,她控制不住。 薄薄的碎瓷从她手掌中升起,摇摇晃晃的飞向冲着山里来的那群人。幼贞紧紧盯着瓷片的走向,不敢眨眼。她控制着碎瓷升的很高,高高的悬在小平头的头顶,随着小平头的移动而一颤一颤的跟着移动。 细碎的汗珠从她额头上冒出来,被呼啸的寒风吹过,冷得刺骨。 幼贞握紧拳头,屏息等待。枪只有一把,机会也只有一次。 在距离山脚还有二三十米的时候,那群人停下了脚步。夜很深,幼贞在嗡嗡的山风中清晰的分辨出每一个人的呼吸声。 小平头抬手,他的手下都摆好了架势,他本人轻咳一声,似乎要朝山里的人喊话。 变故陡生。 一片锋利的碎瓷俯冲而下,直直插入他的手腕中。他手中的枪当啷落地,这群人随即乱成一团。幼贞舍了碎瓷,把自己所有的灵力都压在那把枪的同时,如同离线的利箭一样冲了出去。 小平头捂着手腕,他的手下想要把枪捡起来,那把枪却像是被焊在地上一样,重如千斤纹丝不动。在最前边埋伏着的顾念见那群人出了乱子,一腔热血涌上头顶,大喊一声冲了出去。好几个年轻人见状也跟在了他的后面。 慌得慌,骂得骂,一道纤细的人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冲过来,一下捞起那把怎么也捡不起来的枪,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飞速跑开。 那群人没了最可靠的倚仗,双岭村的年轻人已经冲了过来。 这场混战持续到方必信带人过来,两边都有挂彩的,不过没出人命。小平头被方必信手下的兵捆住,阴鸷的目光扫过双岭村的每一个人,最后定在幼贞身上。 “ 分卷阅读61 难怪你们村儿一直顺风顺水,原来有高人在此。我认怂。”小平头说认怂,幼贞却觉得那双眼睛比狼还可怕,一旦被盯上,恐怕就是不死不休。 她双手背后,紧紧抓着手里的枪,装着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方必信顺着小平头的目光看向幼贞,眸色转深,没说什么,让手底下一部分人押着小平头他们走了。另一部分人留在双岭村询问事情的经过。 小平头叫赵忠,不是第一次犯事儿,读高中的时候打群架曾经捅死过人,不过因为是未成年,判得不重,前几年刑满释放之后,就纠结了一帮无所事事的人整天在镇上混。 这帮人会盯上双岭村,也是因为双岭村现在在十里八乡太出名了,赵忠带着他那几个兄弟,又忽悠了一帮吃不饱饭的人,想在乱世里干一票大的。 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很清晰,唯一说不明白的一点,就是双岭村怎么会提前知道有人来抢粮食。顾三爷爷说是邻村有交好的老人暗示过自己,自己就让孙子顾念每天夜里在村口盯梢提防着,全村人这才幸免于难。 方必信没提出质疑,幼贞觉得他心里是不信的。 如果李藏珠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会帮她解决掉一切问题,不会让方必信盘问她为什么赵忠的枪会出现在她手里。 “我用碎瓷片打伤了他的手腕,他们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跑得快,就把枪抢来了。”幼贞把还沾着血的枪交给方必信。方必信掂了掂,别有深意的看着她,却什么都没有问。 装玉米面和小米的麻袋被撕开口子,撒了一地,惨白的月光照上去,分外凄凉。女人们哭着收拾东西,边收边骂,男人们还沉浸在刚刚的热血中,互相吹着牛,说自己的表现有多么多么的英勇。 幼贞心神不定的被顾欣欣领着往回走,顾欣欣把她送到家里,加了几声李先生没人回应。她给幼贞烧上热水,泡了一杯芝麻糊,摸不准自己该留下还是该离开。 幼贞握着杯子不说话。她现在很矛盾,既想赶紧去找李藏珠撒娇诉苦,又不敢面对他怕他生气。 顾欣欣投了一条温热的毛巾糊在她脸上,打断了她的纠结:“醒醒哎,不就拿碎瓷片儿打个人嘛,不至于吓成这样吧。” 幼贞擦擦脸,温热的毛巾缓解了脸上被寒风吹出来的僵硬感,继续纠结:“你说,我要是跟我二哥说我被今晚的场面吓到了,他是不是就不追究我自作主张了?” 顾欣欣想了想,觉得幼贞今天表现出来的特殊之处有点儿多:“悬。你最好哭一场。还记着第一波要饭的来的时候吗?就照我那样……不行不行,好像不太适合你,你不能那样大声哭。你看着他,先撇嘴,然后坐到他轮椅上搂住他的脖子哭,最好是咬着他的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的,一边哭一边说‘二哥,我害怕’什么的……” 幼贞把毛巾一扔:“欣欣,慢走不送。” 第35章 变化 幼贞刚进空间就被一股庞大的威压镇得喘不过气来, 她坐在地上, 看着四周波涛汹涌的海水, 根本不敢去面对脸黑如锅底的李藏珠。 轮椅碾过地面在她面前停下,压迫感越来越重, 幼贞把心一横, 猛地抱住面前这双细瘦的长腿, 趴在李藏珠膝头喊道:“二哥, 我好怕!” 没有反应。 幼贞有点儿尴尬,小心翼翼的抬头,李藏珠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海水的波涛越来越壮阔。她咽了咽口水,试探着露出一个很狗腿的笑容:“二哥,我知道错了。” “幼幼,”他也笑了, 阳光灿烂, 只是比不笑的时候还可怕, “不听话, 是不是?” “不是不是,没有不听话。事发突然, 关系到一个村子几百人的性命, 平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不能不管啊。”幼贞努力解释,看着他的表情似乎要松动,斟酌着加了个疑问, “对吧?” “为什么不先进来告诉我。”李藏珠的眼睛危险的眯起来。 “你在修炼啊。”幼贞也委屈。他极少特意去空间里修炼,所以她才认定这是个不能被打扰的重要关口。要是有他在,她才不用担心会不会被怀疑,会不会被报复呢。 李藏珠听了这话,身上的怒意终于收敛了一部分。至少幼贞能喘口气儿了。他从她脖子上拎出灵珠,带着她出了空间,指指自家炕头:“去面壁。” 他在空间中是可以感应到外面她的动静的,当他察觉到这小家伙竟然敢在众人面前使用法术和人对抗的时候,他是真生气,也是真担心,偏偏他的修为还没恢复,做不到破开空间出去,只能一个人在这里生闷气。 罚她的办法想了千百种,最后她来了,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埋怨他不在她身边。他心里的气发不出来了。又不能让她就这样蒙混过关一点儿记性不长,只能叫她去面壁。 面壁思过,思多久?三天?半天?还是下一秒她再撒娇,他就连这个也免掉? 李藏珠不知道。 所有与她有关的事情,总是能轻易吹皱他的心海,扰乱他的 分卷阅读62 神智,打破他的原则。异世相遇,她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迷障。 坐在自家热炕头面壁思过的,幼贞想,自己大概是古往今来头一个。 她盘起双腿,坐得端正,认真的反省。 顾三爷爷一家毫无疑问是已经知道自己的不同寻常了,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实话实说?避重就轻?干脆就直接说她的耳朵特别灵敏好了。双岭村的其他村民,如果有疑问,就由顾三爷爷去解释。 顾欣欣脑洞太大,能猜到很多事实也能幻想出来更多不存在的东西,公信力低,不在她的防备范围之内。 方必信那个人看起来心思深沉的很,不知道在怀疑她什么。幼贞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就是科学家在看一堆数据或者药剂,带着压抑的狂热审视着,总之不像是在看活人,这一点让她尤其的不舒服。这个人自己对付不了,可能得交给大妖怪解决。 至于小平头赵忠,幼贞想起那一双野狼一样的眼睛,心里有些后怕。她今天招惹了一个捅死过人,进过监狱,出来后还敢筹划杀光整个村子的人。抢光粮食,一个不留。这句话始终盘旋在幼贞的心头,这样的人还能算人吗? 如果情况再这样坏下去,这样的人是不是会越来越多?过去人类侵占大自然其它物种的领地,大肆繁衍;现在大自然要把被侵占的收回来,人类的领地不够,在人人都缩衣紧食的时候,却有人想要趁机去侵占别人的东西。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大自然的规律。说出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真到了那一天,人怕是就不能稳居食物链的顶端了吧。 不管怎样,幼贞担心的事情暂时没有发生。赵忠入狱,方必信回营地,顾三爷爷在双岭村的威信再一次提高,顾念也成了双岭村年轻人里的领头羊。 至于那块神奇的碎瓷片和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幼贞,也只是各家各户关上门跟自家人神神叨叨的念叨几句,并没有人在明面上提起,幼贞就当完全不知道了。 对幼贞来说,唯一的变化就是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的那束野花,不见了。 这件事让李藏珠很高兴,解了幼贞的面壁。幼贞看着突然空荡荡的门口,没有她预想中的如释重负,反而有些失落。 她很确定自己不喜欢顾念,也没有任何要把他当做备胎或消遣吊着人家胃口的念头。但是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一直喜欢着你的人忽然不喜欢你了,任谁都会有些失落吧。 幼贞的失落显然大大刺激了李藏珠。他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把空间里所有开着的话全都摘下来了,幼贞进空间的时候,看到几乎要把他淹没的巨大花束,十分感动然后出了空间,三天没进去。 空间里没种过观赏花卉,李藏珠把她未来一个季度的水果都摘没了。 在他们俩打情骂俏的这段时间里,华国曝出来一条关于粮食的新闻。 事情的根源是夏天那场席卷全球的传染病,西方的一些科学家在研究的时候发现,传染病的根源在于土壤污染和新型农作物的出现。 土壤污染让蚊虫们携带剧毒,而新型农作物逼迫蚊虫为了生存不断进化,甚至衍生出新的物种。这个研究成果立刻引起了世界各国的重视,大家都在积极的组织人才投入研究,最终得出来的,是一条让人绝望的结果。 现在的土地已经不适合再播种了。即使播种,也只能选用传统的农作物,而非现代手段改造加工后的种子。否则,去年夏天的惨案还会再次发生,并且更加可怕,因为生物进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们研究药物的速度。 华国是粮食储备大国,也是人口大国。在只能种植传统农作物的前提下,华国的土地养活不了华国现有的人口。国家为了稳定社会并没有将这一研究结果公诸于世,而是暗中着手去销毁市面上所有被现代手段改造过的种子,种子公司全部停业,只能去国家指定部门购买传统种子。 粮食储备只够未来三年,所以国家一再削减开仓放粮的份额。这条新闻最终被一个农学家曝光出来,举国哗然之后,所有的人都开始想尽办法收集粮食。 上次来双岭村抢劫的赵忠,正是先从黑市中得到了粮食会越来越金贵的传言。 社会动荡前所未有的激烈,即使能糊口的双岭村里也是人人自危,更不要说那些不能糊口的村子,和根本没有土地的镇上居民。 幼贞看着空间里仍旧显得有些空旷的土地,心里十分茫然。她的空间能保证粮食产量,除了供他们两人吃喝还有余裕,但这余裕又不够多,别说全球粮食危机,就连一个村子的口粮都不够。 李藏珠对幼贞的多愁善感没什么反应,对他来说,食物并不是必须的,空间里云门珠的灵气才是。如果幼贞不再需要食物,他会立刻指导她吸收灵气然后闭关炼化,到时候空间失去灵力滋养,就会变成不毛之地,失去养育作物的能力。 至于小鲛人的心情问题,既然不是为了他的事不开心,权当是历练心境了。 时光的流逝依旧平稳,村子里的人在春夏秋日夜不休的看着地 分卷阅读63 里的东西,到了寒冷的冬日,大家似乎都解放了天性,对于串门聊天八卦格外热衷。 幼贞每天花一个小时的时间专门去听八卦,在电网全面瘫痪的情况下,消息就只能依靠人们口耳相传了。不过消息在经历了太多人的加工之后,难免就变得有些走样。 拉帮结派,偷窃,抢劫,划地盘……惨案每天都在发生,镇里似乎已经乱得无法生活下去。再后来,幼贞就没办法继续听八卦了,每天接收到的信息太多,她的小脑袋瓜消化不了,总做噩梦,连带着李藏珠都休息不好,她只好再一次屏蔽掉外界的讯息,专注于自家的小院儿和空间。 空间里也有四季,也有风雨,但是四季变化比较温和,有点儿像末世以前的亚热带季风性湿润气候。 幼贞在空间里种下新一季的白菜和萝卜时,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妖怪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也没和自己好好相处过了。 明明住在同一间屋檐下,睡在同一张炕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两个人却很久都没有一起吃过饭,一起说说话。难道上次自作主张让他那么生气吗?可是第二天就给自己解了面壁的惩罚,他也不像为了这点儿小事生气的人。 不对,根本看不出来他真正的情绪到底是怎么样…… 幼贞抱着一只海豚布偶在炕上打了个滚儿,盯着沙发旁入定状态的李藏珠,下决心今天要和他好好谈一谈。道歉也行,撒娇也行,卖萌也行,什么都行……她早已习惯他的温柔和溺爱,她可以失去无数个顾念那样喜欢她的人,但是她不可以失去大妖怪的温柔。 李藏珠感受到她的视线,却并没有回应她。三番两次被一个小孩子轻易牵动情绪,这种从未有过的经历,即使是他,也觉得束手无策。 放不开,逃不掉。 第36章 承诺 “二哥, ”幼贞蹲在李藏珠的轮椅前吗, 推推他的膝盖, “你最近修炼的好勤快,是修为快要恢复了吗?” 想讨好一个人, 要先从关心他开始。 “我的修为在这里恢复不了。”李藏珠想把幼贞拽起来, 她不动, 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抱着他的小腿磨蹭。他想戳戳她的脑门儿,想到上次吓她一跳,又舍不得了, 中途转了方向,捏捏她的耳朵,“这里的灵气越来越浓郁,比临泱还差得远, 但是对本地修仙的人来说, 已是难逢的机遇。” “这样不好吗?”幼贞听他的语气并不轻松, 似乎话里有话。 “走正道的, 动心忍性而砥砺前行,自然是好。走邪道的, 一味贪功求进, 掠取同道修为, 只顾当下不看将来,最后伤人伤己,便不好。”李藏珠的手指自幼贞耳边划过, 捻起她一缕发丝触碰她的耳廓,见她缩着脖子躲,觉得分外可爱。 即使无法恢复修为,要是一直留在这里,和她度过每一个平淡的日出日落,好像也不错。但她的寿命又不及他,成年之后,便不能再如此娇惯她了,一定好好督促她修炼才行。 幼贞不知他心底所想,听他说着好或不好,都觉得离自己十分遥远。她趴在他膝头,磨蹭着跟他撒娇。 李藏珠冷白的手指从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中穿过,挨个骨节顺过她的脊柱,直到腰际。等她成年之后,自腰以下就会彻底改变模样,双腿合拢为鱼尾,她会无师自通的知道该怎样织绡,怎样歌唱,她会像她所有的族人一样,渴求一位人类的伴侣。 她在皎洁的月光中跃出海面,带着她所擅长的乐器,也许是骨笛,也许是牙板,也许是箜篌,为另外的男人唱出优美奇异的旋律。 这怎么可以?绝不可以! “幼幼,等你学会唱歌的时候,把第一首歌唱歌二哥听怎么样?”他孤身度过漫长岁月,尚不知此刻的心头跃动的火焰作何解释,他选择依凭自己的本能。他想占有她,让她变成他一个人的。 “好啊,你想听什么?”幼贞对此更是懵懂,但所有来自于他的要求,她可能都无法拒绝,“我学会了给二哥唱。” “不拘什么,你只要记得你答应过,成年后的第一首歌,要唱给我听。”也许他该庆幸自己遇到她时,她只是一只幼崽。好奇心强,警觉心差,毫无防备的让自己进入了她的生活。 “好。记住了。”幼贞丝毫不知自己被人引诱着,在尚未成年时就许下了关于一生的承诺。 知道了,也没有什么关系。 李藏珠的沉默并没有因为幼贞的承诺而有所转变,他不再整日待在屋里子,现在他更喜欢不分白天黑夜的坐在小院儿的空地上。有时候,幼贞能从他身上感受到外放的精气,不是威压,不会给人压迫感,似乎是在查探什么。 她有时候会忍不住试着吸收他的精气,那力量太纯粹了,她忍不住。就像往贪吃的孩子面前摆上满满一桌她喜欢的零食点心,即使还不饿,也是忍不住要张嘴巴的。 李藏珠在她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责备,好像就是光凭感觉知道还不够,得再用眼睛确认一遍。幼贞自己理解 分卷阅读64 这是不赞同也不反对的意思。 不反对就是默许。 在幼贞第三次吸收了李藏珠放出的精气时,她自己忍不住了,好奇的问:“二哥,你这是在查什么呢?”这么诱惑人的小甜点天天往她面前摆,还让她白吃白拿,她心里总不踏实。 “有人在往我们这里来。”李藏珠特意控制着自己的精气在她身边绕了一圈儿,感觉他吸收的差不多了,才把剩下的部分收回来。 “是修仙的人?”如果是普通人,他应该根本不往心里去更不会特意拿出来说。幼贞说起修仙的人,不免带了好奇,“是来找咱们的吗?我们见了面之后,就是道友了?” “不是。”李藏珠想了想,又补充,“现在还不是。” 大概是有些修道者出来历练,或者有歪心思的假借历练的名义出来害人。他气息内敛,不会被人察觉;她灵力精纯却不够深厚,按照现在的距离,也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是距离足够近之后。那些人一旦察觉她的气息,无论是好心的想过来交友切磋,还是坏心的想来吞噬灵力,势必会打破现在他们平静的生活,还有可能破坏他在她心中的神秘感和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两点都让李藏珠十分不能忍:“过年之后我要闭关。” 根据这几天的查探,离他们最近的修行者离他们这里也足有一个月的路程,三天之后就是过年,这个在华国意义重大的节日他必然要陪幼贞一起过。 要将之前在蓝星累积的灵气全部炼化大约需要半个月,闭关出来,那些修行者靠近之前他就可以直接用威压迫使他们绕道。 今年的年景比去年还糟糕,但年还是要过的。幼贞再三做了心理建设,终于从羊圈里拉出一头羊杀掉了。不能再杀鸡了,鸡群的繁衍速度明显跟不上她和李藏珠吃鸡的速度,而且总吃鸡肉也有点儿腻了。 照着以前下载的教程把羊杀死,幼贞自己鼓捣着煮羊汤做羊肉火锅,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问题,做出来的味道特别膻,她尝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去。 扔了浪费,这年头浪费食物可能比杀人还要可恨,幼贞自然不能做,于是她逼着李藏珠喝。 李藏珠喝了一口之后放下汤碗,在幼贞满带期待和威胁的小眼神儿中平静的说出疑问:“幼幼,听说羊肉大补。要是二哥晚上睡不着,你可负责任?” 幼贞从脸红到脖子根,简直像个被蒸熟了的小鲛人,她劈手抢下他手里的汤碗,端着锅跑了。她全然忘了他本是一条龙,之前喝那么多参汤也没补出问题,怎么可能因为一锅羊汤就乱了神智。 李藏珠端起自己惯用的茶杯,饮一口茶压下嘴里奇怪的味道。其实也不是喝不下去,只是更想看到她害羞的样子。至于负责任什么的,她还小,不着急。 最后,羊汤和羊肉都被幼贞给了顾欣欣。现在她的神经也被各种各样的事情磨练的越来越粗,只要顾三爷爷不问,双岭村没人到她面前指指点点,她就当那些差异都不存在。 她在自己的心里,已经默认了李藏珠所说的,她终究要和他一起离开的那些话。蓝星是养育她的地方,但他才是她的未来和归宿。幼贞闻着隔壁飘过来的香味,一边流口水一边脸红。 归宿什么的,就好像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着丈夫远离家乡到外地去了嘛。 顾欣欣来送羊肉馅饺子,看着幼贞红的不像话的脸,几乎是寒毛倒竖的觉得自己坏了人家的好事。她战战兢兢的瞄着李藏珠的表情,很平静;她又偷偷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很干燥很洁净,不像是…… “顾欣欣!”幼贞看到她的小动作,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给你三秒,立刻把你脑袋里的龌龊想法驱逐出去。” 顾欣欣把装着饺子的小盆往桌上一放,又偷瞄了一眼确定李藏珠不是黑脸状态,立刻回怼:“你怎么知道我有龌龊想法?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会让人误以为龌龊的事情,心虚了?” 幼贞仗着自己身手利索捂着顾欣欣的嘴把她拖到堂屋,恶狠狠的在她脖子上比划了一道,做了个“杀人灭口”的手势,压低声音:“我才没有。你真是胆子大了,要是给我二哥知道你编排他,你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不许说了,听到没有?” 顾欣欣差点儿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呵呵哒,你二哥会因为我编排他和你而生气?他老人家怕是正求之不得,还要感谢我帮你开窍呢。 不过这话不能说,要是说出来幼贞肯定真恼了。她可不光是来送饺子的,她还有正事得跟幼贞说呢。 两个小姑娘勾肩搭背你瞪我我瞪你的回到里屋,李藏珠已经把羊肉白菜馅的饺子吃掉小半盆,见她们俩进来,自顾自出去了。她们说的话他无论隔多远都能听清,但他在场会让顾欣欣非常不自在,自家小朋友的小朋友,能照顾的地方还是要照顾一下。 李藏珠出去了,顾欣欣还是别扭,跑进跑出给幼贞拿醋拿蒜,别扭了好半天,终于憋出来一句话:“幼贞,你以后别往我们家送东西了。” 幼贞的筷子停在半空,嘴里香喷喷的 分卷阅读65 饺子也变得不是滋味起来:“好。顾三爷爷让你来说的吗?原因呢?” 顾欣欣更别扭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道:“不是,是我自己想说。幼贞,我可能快结婚了。” 幼贞想,幸亏顾欣欣别扭好久,她已经把嘴里的食物咽进肚子里了,不然怕是要被她这么突然的一个消息给噎住:“跟谁?你怎么从没提过?你要嫁到哪儿去?” 要是嫁的太远,这么乱的世道,她们可能就见不着几次了。 顾欣欣摇头:“不嫁出去,我爷爷和爸爸的意思是招一个上门女婿,人选已经看好了,是隔壁村的。” 饺子咽下去也无济于事,幼贞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啥?” 作者有话要说: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龙随龙。 没毛病。 第37章 结婚 虽说男女平等的口号喊了这么多年, 孩子随妈妈姓氏的这些年也有, 但是在双岭村这个小地方, 上门女婿仍旧不是一个很好听的词。 “为了粮食?”幼贞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原因, 能让农村观念传统的男人和家长应下婚事, “你和对方怎么认识的?恋爱了吗?怎么就突然要结婚, 还是招赘?” 顾欣欣小脸儿红扑扑, 捏着衣角,还没结婚呢就像个羞答答的小媳妇。 幼贞双手捏住她的脸颊使劲儿往两边拽:“羞什么羞,又不是跟我结婚, 赶紧说!” “豁来话藏……”顾欣欣口齿不清,用力掰幼贞的手。 “藏什么藏,藏话短说!”幼贞松手,但双手还呈“夹子”状放在顾欣欣脸蛋旁作威胁。 顾欣欣要结婚的对象叫李放, 是她的高中同学。读高中的时候, 两个人就有点儿小暧昧, 顾欣欣当然没这么说, 是幼贞从她飘忽的眼神中自己猜的。原来早就认识,这一点让幼贞稍微放了心。 两个人再次遇见是夏天, 幼贞刚从李藏珠那儿得到《八部决》的时候, 也是天气最热处处干旱缺水的时候。双岭村处在河流最上游, 挨着藏着泉眼的大山,种的是最耐旱的庄稼,缺水的情况比起周围的村子好很多。 李放就是在出来找水的时候找到双岭村这边, 遇到了顾欣欣。两人高中毕业后各自上了不同的大学没什么联系,但是乍然见到曾经懵懂动心的对象,君未娶我未嫁,当年被繁重课业和未知前途压抑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 顾欣欣想和幼贞说这个事,但幼贞当时沉迷修炼不见人影,她找了几次无果之后也就给抛到脑后去了。 两个小的恋爱,家长不可能不管。李放他们村叫平下村,和双岭村隔了四五个村子,靠近青山镇,以前是好地方,现在又穷又乱,整个村子没几家能吃上饱饭。顾崇文心疼孩子,就提出了一个在过去根本不会被人接受,但是在现在合情合理的条件:李放和顾欣欣结婚以后,一起在双岭村生活。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入赘,将来孩子出生之后还是随李家的姓,入李家的族谱。留住顾欣欣,就是为了让两个孩子能在双岭村都有口饭吃。李家看上的本来就是双岭村的粮食,想着顾欣欣嫁过去之后顾崇文和顾念不可能不管她,肯定要给她接济,李家人也能依靠亲家的接济过下去。 顾崇文提出的这个条件,倒是比李家人想的更好了,除了名声不好听,剩下哪哪儿都完美。现在为了一口饭,□□掳掠干啥的没有,入赘,不伤天不害理,顾家也答应将来孩子姓李不让老李家绝后,李家二老立刻拍板答应。 “等等”,幼贞觉得有点儿不对劲,“你的那个谁,他找水,能跨四五个村子,找到双岭村来?还有他们家长同意了,他自己呢?他一个大小伙子家里的独苗苗,一直被当成门户顶梁柱培养的,现在让他入赘,他自己能答应?” “你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你咋不问‘何不食肉糜’呢?你二哥太惯着你了。”顾欣欣嗤之以鼻,“你知道今年夏天在洪水和传染病之后,镇上又死了多少人吗?说出来我都怕吓着你。入赘算什么,很多人家都开始卖女儿了。” 顾欣欣说的伤感又激愤,丰衣足食不是幼贞的错,幼贞在自己吃饱喝足的时候还能让整个双岭村有饭吃,已经很好很好了。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在所有人都为了活下去辛辛苦苦累死累活的时候,幼贞过得生活真不公平啊。 她也想有个二哥。不用这么神通广大,能在她失落无助的时候,抱住她说一句“有我在,别担心”就足够了。 幼贞不觉得顾欣欣说错了,在灾难面前,她确实没有什么发言的资格。于是也就没再问她的疑惑,只是提醒顾欣欣一定确认李放也是真心愿意入赘的。 家长愿意不好使,家长再愿意,也不是家长跟她过日子。 顾欣欣发了脾气有点儿内疚,幼贞说没事。她还来提醒她别再给她送东西呢,心是好的,话只要别说的太难听,那还是可以原谅的。就像她也曾跟顾欣欣生气,好久不理她一样。只要感情还在,这些都会被时间治愈的。 “幼幼想结 分卷阅读66 婚吗?” “不想。二哥不是说我能活很久很久嘛,怎么跟别人结婚啊。” “找个能跟你活的一样久的不就可以了。” “上哪儿找去,我怕人家把我当成踏脚石直接杀掉吃了。” “那就找个肯定不会伤害你的。” “人心隔肚皮……二哥,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结婚的事,我还没成年呢!不会突然嫁人让你成为孤寡老人的,快睡觉。” 以上这段对话发生在顾欣欣离开的当晚,守岁跨年之后,困得迷迷糊糊的小鲛人和试图引诱小鲛人嫁给自己但是失败了的大妖怪之间。 “孤寡老人”带着一颗受挫的心进空间闭关了,自家的小院儿忽然就显得格外空旷安静起来。听着隔壁人来人往的动静,商量着什么彩礼嫁妆的说话声,幼贞更觉得分外失落。 李藏珠很少说话但极有存在感,只要他坐在那里,她的心就是踏实的。幼贞握住脖子上挂着的灵珠项坠,忧郁的想,要是过年那晚她能清醒一点,直接说要嫁给大妖怪就好了。 以他对她的纵容程度,也不是没有可能直接答应下来。现在好了,时机过去,人家忘掉这一茬闭关去了,自己要是再提起来,不就显得特别特别想嫁给他一样。 幼贞捂住自己红通通的脸,烦躁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要是二哥答应就好了…… 越想越羞,幼贞干脆爬起来穿戴整齐,找个背包塞进去旧毛毯和热水瓶,往山上去了。她不像李藏珠,随时随地可以无视任何人专注修行,她要在人烟稀少的僻静处才能把自身的灵气和大自然中的灵气顺利地结合起来。 正如李藏珠所说,今年冬天很冷,干冷干冷的,风刮在脸上像是刀子沿着皮肤割过去。村里人的皮肤角质层明显变得比以前厚了,像是顾欣欣这样很注重防晒防寒的小姑娘,也免不了这种变化,白皙的皮肤变成了蜜色,挺性感的。 唯独幼贞和李藏珠没什么变化。 幼贞用灵力结成一层屏障,逆着寒风往山顶走。她走得很慢,在所有灵力都用在屏障上的时候,她和普通的蓝星女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一个半小时之后,她站在山顶,撤下了灵力屏障。强力的风差点儿把她从山顶推下去,幼贞赶紧把毛毯拿出来铺在地上,盘腿坐上去。她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围着围巾,从头到脚只有眼睛和耳朵露在外面。 她尝试着用灵力只包住耳朵那一块,效果并不怎么好,这是个精细活儿,关键是她不知道自己耳后隐藏着的细鳞才是最脆弱的地方,总是不包住那里,她很快就觉得自己的耳朵要被冻掉了。 幼贞百思不得其解,用灵气包覆全身暖和了一会儿,再一次撤掉屏障。她没有再试图包住耳朵,而是直接放开了自己敏锐的听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听到的声音上。 嘈杂的讯息像是潮水一样挤进她的脑海里,一下子听到太多东西,她有些神经性的头疼,但她忍耐着,努力将这些声音都听清楚。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幼贞花了一整天,才勉强从诸多声音中挑出那么三四个最熟悉的,可以同时“收听”他们的话。 顾欣欣正在和一个陌生的男声说自己家的事,大概就是她那个未婚夫。这个坏丫头,把大妖怪形容成一个特别不好相处,冷酷无比永不出门非常厌恶和别人打交道的的人。 虽然能明白她是为了帮自己保守秘密,也不让李放陷入危险,但还是好生气哦。说自己冷酷不爱理人就行了嘛,干吗编排二哥不好。 村里有人在讨论为什么还不下雪。整个夏天不下雨,河水干涸之后,村里指着山上的泉水度过秋天,家家户户都存了水,但是冬天到来之后,泉水也没有了,大家不确定存下的水够不够等到下一次降水。 幼贞可以着耳朵听了听方必信那边的动静,也是在说缺水的事情。这群当兵的都不操练了,就为了节省粮食和饮水。 总不下雨下雪,山上的树也会枯死,要是再来一场洪水,就很危险了。幼贞觉得等李藏珠闭关出来,得跟他商量商量,看他能不能解决这件事。 哎……他才闭关一天,她觉得比过去一年还要漫长。 幼贞在山顶坐了一下午,不仅没觉得灵气匮乏,反而觉得运转起来更得心应手了。她喝光了保温杯里的柠檬茶,站起来活动活动手脚,丝毫没有涩滞之感,依旧精力充沛。 不过太阳快落山了,她不想再山上过夜,她准备今晚强占二哥的被窝,明天带着满身二哥的味道去顾欣欣面前炫耀。顾欣欣和李放的婚期已经定了,正月十六,在此之前两个人不能再见面。 反正都是留守儿童,来互相伤害啊!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闭关的第一天,想他。 第38章 偷袭 幼贞的炫耀全无效果, 因为普通蓝星人顾欣欣根本闻不出她身上的味道有什么变化。不仅如此, 顾欣欣说起李放含羞带怯脸儿红红的样子又给幼贞来了会心一击。 好想二哥, 二哥为 分卷阅读67 什么还不出关。 幼贞郁闷的恨不得屁股后面长出一条尾巴甩啊甩来排解自己的苦闷。想来想去,也只有把心放到修行上时间才好打发一点。 隔壁的欢声笑语愈发衬托出自家的冷清, 想想当初她还打算自己守着空间过一辈子, 认识大妖怪之后, 这样的念头就再也没出来过。 顾欣欣是朋友, 但是朋友也有自己的生活,尤其是朋友有了共度一生的爱人之后,生活重心自然就变了。幼贞咬着被角,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她好想他,明明分开才两天,他也没去别处,就好好的待在空间里, 可是见不到他, 听不到他的声音, 没有那束令人安心的目光跟着自己, 感受不到他强大又温柔的气息,幼贞觉得自己身上从头发丝到脚趾尖每个细胞都不对劲。 她生病了。 相思病。 幼贞睡在李藏珠的被窝里, 仿佛他在这里, 敞开怀抱容自己扑进去。她的嘴角挂着笑, 把寒冷的冬夜睡成春日暖阳下羞涩的小花。 屋里是一灯如豆,空间里则是冷月清辉。李藏珠下肢无力,连盘腿都坐不到, 仍是坐在轮椅上。他坐姿随意,手中捏着法诀,面上一派凛然,冷若霜雪。 他闭着眼睛,额心一道金印隐隐发光,空间里幼贞所养的猪羊等活物全都战战兢兢趴在地上,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龙威压得不敢出声,不敢起身。在更外围,围住小岛的海水一圈圈散开涟漪。 幼贞忽然从梦中惊醒,她握住胸前的灵珠,一时心跳如雷。 空间里,李藏珠日常敛起的威压骤然散开,他的黑发无风而动,庞大的精气几乎凝成实质,笼罩在整个灵脉中。他捏紧手中的法诀,从第一层开始,运起《八部决》的心法。 幼贞握着灵珠左看右看没看出什么,只是大概猜到李藏珠正在运功的关键所在,她拥着被子坐起来,完全没了睡意。 他一定会成功的,对吧?他那么厉害,修行了不知道几千几万年,即使受伤了还是能给她引气,指导她修行,只凭气势就能让人退避三舍。 但是他受了很严重的伤,到现在还没办法站起来。 他很厉害……他受了伤…… 两个念头交织出现在幼贞的脑子里,即使一遍遍默念“关心则乱”也不能让她的心安定下来。再想到自己似乎拥有预知危险的奇怪能力,联系到当下的心慌无比,幼贞在寒冷的冬日里急出一脑门汗。 她得做点儿什么。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会对李藏珠有益,也好过现在干坐在这儿胡思乱想。 幼贞取下灵珠放在一个小木盒子里,搁在自己面前,她在炕上盘腿捏印,也运起了《八部决》。她自天地间汲取灵气却并不汇入自身经脉,而是都输送到灵珠里面,只将自己当成锻造和传输灵气的一件工具。 灵珠有所感应,在木盒中自己滴溜溜的飞速旋转着,空间里的李藏珠在运功时也觉得格外顺利无阻,几处小关口都毫无波澜的冲了过去。 幼贞运起功法,自然心无旁骛专注于此。顾欣欣想找她商量婚礼的事,敲了几次门没人开,也猜到这俩人也许又有什么事,就没再来。不过想到好朋友也许不能参加自己的婚礼,还是觉得非常遗憾。 幼贞还不能辟谷,除了每天留出来一个小时,煮面吃完刷碗,剩下的二十三个小时都在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到灵珠里。这样的工作持续了将近半个月,好不容易鼓起来一点儿的脸蛋又瘦了下去。 正月十五这天,她没有再运功,而是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睡一觉。空间里李藏珠的修行应该是一切顺利,进入了收尾阶段,不再需要补充灵力了。明天是顾欣欣的婚礼,她还是想去参加一下的。 现在随份子不时兴给红包了,要送吃的。人们之间交换食物的淳朴情谊似乎也有要跟着回归的势头。幼贞清点了一下自己的明面上的家产,最后用尼龙袋装了五十斤大米准备当做份子。 然后私下再抓一只鸡给顾欣欣,要杀要养让她自己决定,齐活儿。 幼贞睡得很不好,一直在做噩梦,她想醒过来身体却动不了,甚至她试图握拳掐住手心用疼痛唤醒自己也办不到,手指松软无力,根本不听使唤。眼皮更是有千斤重,无论怎么努力也睁不开。 她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很近,就在自家的小院儿里。 噩梦?幻觉?无论是那一种,都要赶快醒过来才行。 冷静,冷静,还有空间这个退路。幼贞试着呼出一口气,努力调动仅剩的精神去听那些声音。 有四个人的脚步声,但是没有人说话,幻觉?鬼压床?无力感再一次袭来,幼贞心念一动,憋住一口气,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窒息感和求生欲终于让她的手指动了动。 幼贞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将手握成拳头,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她的神智有了短暂的清明。她在舌尖上用力一咬,终于睁开了双眼。 危险!有人进来她家了! 幼贞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护住装着灵珠的木盒,与此同时, 分卷阅读68 与生俱来的敏锐直觉让她几乎是下意识的运起了《八部决》。 她听到有人在拨弄堂屋门上插销的声音,简直比死亡倒计时还可怕。幼贞自己都觉得奇怪,原来她能把《八部决》运行的这么快,体内的筋脉一一被灵气梳理过,力气也随着回到身体里面。 幼贞出了一身冷汗,死死咬着嘴唇,捏紧了手中的木盒。 她不想打扰李藏珠,如果在这里退缩了进到空间里,坏了他的修为,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资格说想保护他,说想并肩和他站在一起。 把《八部决》第一层心法飞速运行过一遍之后,幼贞把木盒藏好,屏息下床,连鞋子都没穿。冰凉的地砖激得她打了个哆嗦,也让她的神智更加清醒。她在堂屋的地上找到一截快要燃尽的香。 迷药?这帮人是有备而来,而且到现在都没有人说话,显然对她很了解,连她耳朵灵敏都知道。 她在黑夜中清晰的看到戳进堂屋门的一小节刀尖,带动门上的插销一点点移动,幼贞将迷香扔进水盆里,进厨房拿了一盏茶杯和家里最大的菜刀出来。 她的手指冰凉,但是将菜刀握得稳稳。 灵气自她体内涌出,形成一道看不见的薄膜将她包住,她将呼吸的声音控制到最小,极度的紧张让她的感官前所未有的敏锐,她甚至能听到外面四个人的心跳声。 激烈,杂乱,似乎紧张又兴奋。 幼贞盯着拨动插销的刀尖,在插销被完全拨到一边,一只手推开门的时候,毫不犹豫的砍了下去。 “啊——”粗哑的叫声撕开宁静的夜幕。 菜刀卡在那个人的腕骨上拔不下来,幼贞用力一推将那只胳膊推出去,迅速把插销归位。她心里怦怦乱跳,血液直冲头顶,但她的动作前所未有的迅速准确。 茶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每一片碎瓷都腾空而起,在夜色的遮掩下成为受她所控的利器。 屋外传来几声咒骂,还有受伤的男人的惨叫□□,幼贞贴着墙站着,注意力高度集中。碎瓷片浮在她身边,蓄势待发。 里屋传来哗啦一声,不知是什么砸碎了玻璃,幼贞立刻绷紧了神经,迅速运转灵气把周身的屏障结得更厚,所有的碎瓷片都拦在里屋的门口,只等那人从里屋出来,就要一呼而上。 闯进来的人明明走到里屋的门口却没掀开门帘,两个人在深夜中无声的对峙,然后幼贞听到另外的人也顺着窗户爬了进来。 很糟糕。 幼贞闭上眼,灵力散开,她“看”到里屋的几个人正在比划手势,最前面的一个拿着枪,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撩开厚实的门帘。 枪枪枪,又是枪。 最小的一块碎瓷片沿着门帘的缝隙溜进里屋,避开手电筒的光,左右摇摆,钻来钻去,找到一个机会后,毫不犹豫插入最后面站着那个人的眼睛里。 在惨叫声传来的同时,幼贞将身上所有的灵力疯狂的运转着在身前形成防护屏障,下一秒,枪声响起,子弹穿透门帘。 撑住,撑住啊!幼贞闭着眼,明明能感应的弹道轨迹却因为身体的反应跟不上而无法避开。 子弹触到她的防护罩,速度慢了,但仍在坚定的前进着。幼贞出了一身的汗,《八部决》已经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再次运转起来,但是还不够。 她修行的时间太短了,只能够缓一缓子弹的来势,并不能挡住一颗子弹。 子弹穿透防护层的声音尖利刺耳,随后是一声清脆的碰撞,一道银色光芒自幼贞体内穿出,将子弹挡住并撞了回去。 幼贞惊魂未定,睁大眼睛看着面前闪烁着凛冽寒光的东西。屋里的人走出来,举枪便射,那个奇怪的东西瞬间拉伸延展,严严实实护在幼贞身前,把所有射过来的子弹都弹了回去。 第39章 出关 熟悉的小平头, 熟悉的眼睛。 子弹没入赵忠的体内, 那双狼一样的眼睛失去了应有的狠厉, 不可置信的看着幼贞,幼贞咬住嘴唇里的软肉, 一道碎瓷从他喉咙上划过, 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 还在屋里的三个人莫名其妙的也没了声音。 下一秒, 铺天盖地的威压自里屋潮涌而出, 毫不留情的碾压过入侵者的神经。威势当头压下毫不容情,隐有沧海龙吟之声。 幼贞的神经一松,护在她身前的东西当啷落地, 她靠在墙上,惊魂未定的喘着气。 一道颀长身影自里屋蹒跚走出,跨过倒在地上的赵忠,在她面前站定, 幼贞仰头看她, 尽力扯出一个笑脸儿。 李藏珠稍微平复了一下胸口激荡的精气, 身子晃了晃, 幼贞连忙张开双臂接住他。是她熟悉的味道,让人安心的气息。 “没事就好。”李藏珠压在她身上, 咬牙切齿的从齿根挤出几个字。 炕上都是碎玻璃, 幼贞扶着他一步一拖的挪到沙发上让他坐下, 自己跟着坐到她身边。两个人你靠着我,我靠着你,都有种久别重逢的眷恋。 分卷阅读69 至于入侵的四个人, 李藏珠的视线扫过毫无声息倒在地上的人,方才浮上来的温柔刹那间退的一干二净。 顾念和顾崇文被隔壁的惨叫声惊醒,又听到枪声传来,立刻穿上衣服翻墙过来帮忙,前后也不过三五分钟的功夫。 “贞丫头?”顾崇文叫了一声,没有回应。顾念瞅瞅地上倒着的几个人影,后退一步惊呼出声:“青松!李放!” 偷袭的人一共四个,有三个都是熟悉的面孔。赵忠已经咽了气,李放的手差点儿被幼贞的菜刀砍断,昏在地上手腕四周是一大摊血,顾青松的左眼上扎着一块碎瓷片,满脸是血,最后一个不认识,身上没什么伤口,毫无声息的在地上躺着。 顾崇文和顾念面面相觑,看向幼贞和李藏珠的目光都露出恐惧和躲闪。幼贞坐得笔直,毫不退避的直视他们。 很快,顾三爷爷那院的人都过来了。顾欣欣见到倒在血泊中的李放,腿一软差点儿跪下。她哆嗦着嘴唇,白着脸去看幼贞。幼贞没看她,而是紧紧盯着顾三爷爷。 “今天晚上这事儿,您给个说法吧。” “青松!青松!”顾尚武和顾二婶扑到顾青松身边,顾二婶披头散发,状若疯癫,“给个屁!你赔我儿子一双眼!赔我孙子一条命!” 李藏珠想开口,被幼贞一把拉住。她一直想要独善其身,在自己过得不错的同时尽力去帮身边的人,偶尔吃点儿口头上的亏也不往心里去,看来这样的行为是让很多人以为她软弱可欺了。 刚刚杀了一个人,幼贞的心情反而出奇的平静,灼灼目光逼得顾三爷爷都不敢和她对视。幼贞点点头:“好,既然您不给我说法,那我自己给自己讨说法。您请回。” “幼贞!”顾欣欣白着嘴唇,哆哆嗦嗦的问,“你想怎么讨说法?” “这是我的事。既然深夜来我们家做客了,自然我想怎么招待,就怎么招待。”幼贞站起身,往前走两步,踢了踢倒得离她最近的面生的人。这群人把迷药点着了从门缝塞进来,一个个带着枪拿着刀,如果没有那个奇怪的东西突然从她体内跑出来,现在死的就是她。 幼贞表现出的对生命的漠视大大出乎顾三爷爷的预料。其实她只是打从心里认为自己没做错,这四个人要来杀自己的时候,应该已经做好了把他们的性命也押在赌桌上的思想准备了吧。 就想着把她杀了,没想过自己也可能丢掉性命?哪有这么好的事,以命搏命才公平。 “贞丫头,你看,你家里也没什么损失,他们都已经得到教训了……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也不好。要是军队的人找过来,你可能也说不清楚。”顾三爷爷驼着背,似乎一夜之间又老了十岁,但他仍在努力的给自己的孙子找一条活路,“青松已经伤了一只眼睛,以后他不敢了,老头子我一定看住他,再有下次,不仅是他,三爷爷这条命也一起赔给你。” “没有下次了。”李藏珠忽然开口,淡淡道,“把这四个都带走吧。幼幼,听话,让他们走。” 这话一出,不止是幼贞,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不敢相信平日里冷若冰霜连点儿人气都没有的李藏珠能这样大度。顾家一行人呆愣半晌,立刻又转为狂喜。只有顾欣欣看着幼贞,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幼贞却不肯看她。 幼贞看了李藏珠好半天,狠狠的跺了跺脚,在离她最近的那个人身上用力踢了几脚:“还不滚!” 拖的拖,拽的拽,顾家几个男人一人一个,将里屋不省人事的三个和堂屋咽气的一个都弄走了,顾欣欣走在最后,抹掉眼泪,飞快的朝幼贞说道:“我没背叛你。李放家里有亲戚在监狱当看守,可能是他把赵忠放出来了。我不知道他们和顾青松是怎么回事,但我没背叛你。” 说完,她也不要求幼贞相信她,不等幼贞的反应就跟着顾家的人往外走了。 “等等!”幼贞叫住她,“仓库门口有一袋大米,给你的,你搬走。” 顾欣欣脚步一顿,没说什么。经过仓库时果然看到一个袋子,不过袋子已经被利器划出了个口子,洁白饱满的米粒洒了一地,沾上了泥土。 她蹲在地上,抱住还剩下的多半袋的大米嚎啕大哭。 悲痛的哭声并不能让幼贞动容,她使劲儿瞪着李藏珠,似乎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字来。 李藏珠拍拍身边的空位让她做,幼贞不肯,继续瞪他。 “过来坐,我冷。”李藏珠朝着破掉的玻璃抬抬下巴,冷风呼呼的灌进屋子里,外面灶台里的火还烧着,炕的热的,也只有炕是热的。即使明知道他不冷,幼贞还是在他苍白的脸色中妥协了,坐到他身边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掌。 李藏珠在她腰上一揽,让她靠进自己怀里:“害怕吗?” 幼贞摇头:“我只是正当防卫。没有拳头打过来不让人还手的道理。”怕是怕的,不过不是因为杀人。而是在杀人之前,性命被威胁的恐惧,死亡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危机感,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我放他们走,是因为他们的经脉已经全都被我毁了,只剩下一口气没 分卷阅读70 断,和死人也没什么差别。”李藏珠在她头发上揉了揉,指了指自己的大腿,“趴下。” 幼贞不明所以,也是这个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没多想就乖乖趴在他腿上。 李藏珠“灿烂”一笑,一手按住她窄窄的肩膀,一手扬起,“啪”的一声落在她软嘟嘟的小屁股上。 “二哥!”幼贞窘得满脸通红,不住扭动,李藏珠看起来苍白虚弱,一只手掌却像被焊在她肩头一样,任她怎么挣扎都脱不开身。 “幼幼还知道自己有个二哥呐。”李藏珠的声音温柔和煦。 幼贞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比窗外凛冽的寒风还可怕,连连叫道:“二哥,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李藏珠的手覆在她的小屁股上,笑眯眯的看着她。 幼贞咽了咽口水:“不该自作主张和人争斗,尤其不该在不清楚对手实力的情况下就贸然出手。” 李藏珠的笑容更深了一点。 幼贞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脑子里更加乱糟糟的,不止乱,还疼,认错不管用,也不知撒娇好不好使:“二哥,幼幼知道错了,你在原谅幼幼一回吧。”她努力弯起身子,环住他的腰,仰头恳求:“二哥……” 李藏珠松开对她的钳制,幼贞呼出一口气,很有眼色的爬起来,继续搂着他的腰腻乎。 李藏珠伸出手指,不带内力的在她脑门上重重弹了一下。幼贞被他这一下弹得寒毛倒竖,脑袋都懵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怜巴巴的捂着额头看着他:还以为他真的不生气了呢。 李藏珠抬了抬手,之前救了幼贞一命的银色秘宝如同被召唤一般飞到他手里,变换成一柄小匕首的形状,幼贞认出这正是当初顾泉客留给自己的盒子里那把莫名其妙刺进她胸口的匕首。 李藏珠举着它端详片刻,说道:“这是‘千相’,你现在还无法自由的驱使它。但神兵能护主,危急时刻总是有用的,你就当护身符带着吧。” 幼贞握住千相,他在刀刃上结了个印,轻轻一点,小匕首立刻散开阵阵银色光芒,再次没入她体内。 “幼幼,事不过三。”李藏珠的声音很平静,“二哥要先提醒你,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在你身上结印下咒,让你再也没有顽皮的机会。” 幼贞心里一凛,紧紧拽住他的衣服,这才意识到他是动了真怒,赶紧点头:“记住了!再不敢自作主张了。有困难,找二哥。” “知错和认错都不重要,改错才重要。我不罚你,你自己记着今天的话。”李藏珠危险的勾起嘴角。 幼贞后颈一凉,立刻点头如捣蒜:“听二哥的话,照二哥的指示办事,做二哥的好幼幼!” 作者有话要说:  推荐一本超级好书:《日光倾城》 作者:丐哥哥 一句话简介:卧槽,前男友他杀回来了! 第40章 邪教 这天晚上幼贞难以避免的做了噩梦, 她缩在李藏珠怀里, 一次次梦到那颗子弹穿透她的灵力屏障之后, 继续向前,然后穿透了她的身体。 李藏珠不厌其烦的叫醒满头冷汗的她给她擦了汗安定心神又哄她睡, 他自己彻夜未眠, 看着空间里移动木屋的屋顶, 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天晚上的事情动静太大。 被带走的李放, 顾青松,和陌生的男人虽然还有气,但是一睡不醒, 成了植物人。 这件事最终还是闹到了方必信那里。方必信来的时候,幼贞家的玻璃还没补上,她和李藏珠都没这种手艺,这时候也很难找到一个卖玻璃的地方, 两个人干脆就一直睡在了空间里。 说到空间, 李藏珠感应到幼贞有危险, 强行破空而出时, 将云门珠大部分的力量都吸收了,他想找机会传到幼贞体内, 幼贞却摆摆手, 以自己练出来的更靠谱为由拒绝了。 李藏珠看着她坚定的双眼, 心想,他的小鲛人确实是长大了。 幼贞也让他看到了自己的决心,除了吃饭睡觉, 她几乎时时刻刻都在体内运转着《八部决》她已经熟悉的第一层。她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既然第一层是基础,那么她就把这个基础打得牢牢的,先积攒灵气,省得再发生屏障不够结实的状况。 她不喜欢争斗也不想主动挑事,比起攻击别人的手段,她更想先踏踏实实的学会如何保护自己。 方必信找到幼贞家的时候,幼贞正在劈柴。她将灵力覆盖在斧子上,把斧子想象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斧子砍下去,坚硬的木头就像豆腐块一样被轻易劈开。 方必信踏入小院,幼贞仍在劈柴,李藏珠坐在屋檐下喝茶,两个人都很默契的当他不存在。 他清了清嗓子:“顾幼贞,有人举报你修炼邪教,宣传迷信思想,影响社会治安。”他也辛苦,公安局在这样的世道里已经因为武力薄弱而失去了意义,青山镇的治安几乎全靠他的这支队伍来维护。 管不过来却不能不管。如果他也不作为,老百姓的日 分卷阅读71 子就更过不下去了。 顾家人第二次找上他,他想起上次抓赵忠的时候,赵忠手上莫名其妙的伤口,还有那些混混们让人匪夷所思却非常一致的说辞,再联系到之前双岭村一次次的躲过灾难,让他对双岭村那个奇怪的小姑娘产生了严重的怀疑。 这个时候,他真希望能来一个可以预知未来的超能力者,让所有的灾难都可以提前被知道,让全国人民的日子可以好过一点。他不信鬼神的坚定信念动摇了。 幼贞干净利落的一斧子劈下去:“没有。” 方必信显然并不在意幼贞承认还是否认,一声令下,立刻有一队大兵将幼贞和李藏珠围了起来。 一个人影从方必信背后窜出,正是那天要幼贞偿命的顾二婶。她指着幼贞破口大骂:“就是这个死丫头。她肯定是妖魔鬼怪,她那耳朵比狗耳朵还灵,谁家说话都能听的一清二楚。她还能预知,她那个二哥也会邪功,把我们家好端端的青松弄成了植物人。” 李藏珠喝了口茶,慢悠悠说道:“幼幼,你要是把这些人都打赢,二哥就带你出去玩。” 幼贞又是一斧子砍下去:“去哪里玩?” 在被很多杆枪指着脑袋的时候,李藏珠仍然没什么危机感,就好像围住他的是几只挥舞着草叶的蚂蚁一样:“好玩儿的地方。” “顾幼贞,你和这位李先生必须跟我们走一趟。举起手。”面对李藏珠的漠视,方必信并没有跳脚,很沉着的指挥着自己的人缩小包围圈。 幼贞叹了口气:“长官,事情的真相是怎样,我相信你很清楚。你让我和我二哥离开吧,我们不在这里继续住了,也省得以后再有麻烦。你好我好大家好。” 李藏珠也叹了口气。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软,没有追求,也没有执念,就像是一朵浮萍,水流漂到哪里,她就随着走到哪里,逆来顺受,随遇而安。 她适合生活在安逸平静的南海,而不是正处于变动之中的蓝星。 “顾幼贞,你应该很清楚,你身为华国公民,你的一切都属于国家,国难当头,有能力的人应该给国家做出贡献。你跟我们走,我可以保证你能得到与你能力相符的优厚待遇。”方必信很有耐心的讲了一通道理。 幼贞握紧斧子,苦笑了一下。她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小村子平凡度日,想在自己过得好的同时帮帮身边的人。可是结果呢,升米恩,斗米仇,古人诚不欺我。 她的动作让神经紧绷的军官会错了意,一个急性子的兵哥直接攻了上来。幼贞猛的一闪,赶紧扔掉斧子,这玩意儿拿在手里又笨又沉她还不会用,完全是个累赘。 幼贞现在怎么也是筑基中期的修为了,她的身体素质是没有修为的人完全比不上的,之前和赵忠两次交手弄得那么狼狈完全是因为对自己的不信任和不了解。不过刚刚李藏珠让她打赢这些兵,那就是他确认她肯定可以打赢他们的意思了。 她不信任自己,却十分信任他。 兵哥的速度很快,幼贞就更快,只是她一个劲儿的躲却不知道还手,不止幼贞着急,连兵哥都很郁闷。追着一个不还手的小女孩打,还根本够不着人家的衣角,太丢脸了。 围住李藏珠的人更郁闷,这个坐轮椅的病秧子是真会邪术,明明近在眼前,一个大步跨过去就能把他抓住做人质,可偏偏他们的面前似乎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靠近他。 幼贞躲来躲去,围过来攻击她的人越来越多,她几次把求助的视线投向李藏珠,可是大妖怪似乎忽然爱上了自己手中平凡无奇的茶杯,仔仔细细的打量把玩,就是不看她。 幼贞求助无门,只能自救。 好在这些兵哥没有直接拿枪把她打成筛子的打算,她虽然左支右绌,似乎还可以支撑一会儿。幼贞又躲过一个兵哥的拳头同时矮身避开身后踢过来的军靴,眼看头顶的大手避不开了,她把灵力猛然压在脚底一跃而起,跳起足有两米高,然后有点儿狼狈的落地站好。 “你们够了!根本打不过我,识趣的赶紧走!”幼贞暗搓搓的往李藏珠身边挪,还没靠近,原本和李藏珠对峙的一个人朝她攻过来,她烦躁的叫了一声,又开始新一轮的“捉迷藏”。 偏偏李藏珠还嫌不够乱,一边喝茶,一边朗声叫道:“幼幼,二哥最多只能再坚持十五分钟,你再不获胜,他们就要抓住我来威胁你了。” 幼贞分神去听他的话,冷不防被人抓住头发,李藏珠眸光一厉,正要出手,被抓疼的头皮的小鲛人终于忍不住还了手。她全身本就被灵力贯通,手上的力道自然也大,她回身一拳打在偷袭她的人的胳膊上,那人闷哼一声,松开了她的头发。 李藏珠扣在指尖的一根茶叶梗悄无声息的收了回去。 有了个开头接下来就容易多了,幼贞之前的躲闪全凭异于常人的灵活和本能,现在要反击也没招法,逮哪儿打哪儿,只要不是致命的地方就上拳头招呼。 偏偏这些士兵全部都训练有素,没受致命伤之前谁都不肯退出战斗圈,幼贞越打越气,动作也越来 分卷阅读72 越得心应手,干脆对准了这些人的小腿攻击,反正腿断了还能接上。 最后,一群兵哥捂着小腿倒在地上,有的捂一只,有的捂两只,总之没有再挣扎着站起来的了。 幼贞刚松了口气,忽然感觉背后发冷,与此同时,她又被一股熟悉的气息包裹住。然后,一颗子弹落在她的脚下。 方必信这一枪也没对着要害,而是瞄准了她的腿,被李藏珠挡了下来。 幼贞和方必信的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 幼贞盯着方必信,慢慢退到李藏珠身边。方必信仍然举枪对着幼贞,他的手稳如磐石,但是他的心跳非常混乱。 一颗子弹凭空被拦下,让方必信和他带来的人都有些傻眼。即使知道他们要抓的人可能是超能力者,但是他们可没想到是这种可以和热武器抗衡的超能力,太轻敌了。 一旁躲在旁边观战的顾二婶更是慌乱,顺着墙根,偷偷摸摸的溜走了。 李藏珠低头喝茶:“幼幼,还有四分钟。” 这句话显然刺激到了方必信,他对着幼贞和李藏珠连开数枪,都被李藏珠挡下了。 “三分钟。” 幼贞恨得牙痒,连吃龙肉的心思都有了,重整精神朝方必信扑了过去。这个军官头子明显受刺激了,迟则生变,龙肉可以等跑路的途中慢慢吃。 方必信见子弹无用,也蹂身而上,跟幼贞打了起来。 幼贞还是刚刚的那一套,方必信屡出奇招,她不知道怎么化解,就凭着比他快一一躲开,方必信显然比刚刚的人都厉害,幼贞跟他僵持了一会儿,除了躲闪根本找不到反击的机会。 人的体力有限,幼贞的灵气储备也有限,在她觉得自己的灵气快要耗尽时,她把眼一闭,干脆撤掉保护住身体的灵气而将所有的灵气都集中在拳头上,一拳打向方必信的肩膀。 拼了。 作者有话要说:  幼幼,别着急,龙肉会让你吃到的。 第41章 离开 幼贞看看倒在自己一米开外似乎昏迷不醒的方必信, 又看看自己的小拳头, 觉得十分难以置信。 躺了一地的兵哥也很难以置信。 方必信就很淡定, 他晕过去了。 幼贞看着满满当当的自家小院儿,十分头疼, 转头问李藏珠:“现在怎么办?” 李藏珠终于放下了他心爱的茶杯, 抬起下巴指指幼贞的车:“开车, 二哥带你出去玩了。” “我们一定会被全国通缉的。”幼贞捂住脸, 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虽然现在双岭村停电停网,但是她相信军队一定有可以联系到上级的办法, 然后她和李藏珠的画像就会被传送到华国的各个地方。 李藏珠无所谓的笑笑:“没关系,我们去他们找不到的地方。走吧,也该带你见见世面。你再待下去,第二批人又要来了。” 穿越而来的大妖怪说要带蓝星土著见世面, 幼贞怎么想怎么别扭, 总感觉他要带自己到很了不得的地方去似的。不过双岭村是肯定待不下去了, 除非李藏珠能永远像现在这样散发着他的威压, 让倒了一地的兵哥们像现在这样起不来也说不出话。 也不行,幼贞想想和这些发不出声音做不出动作但是一个个恶狠狠瞪着他们的兵哥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立刻一阵恶寒。 好吧, 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吧。反正空间在手, 二哥在身边,到哪里都是一样的。 唯一还有点儿舍不得的是隔壁的顾欣欣。李放的事情,明明她没做错什么, 欣欣也没做错什么,她们之间的感情却被那些心怀恶意的人利用而变得伤痕累累。 闹成现在这样,再去找顾欣欣显然只会给她添麻烦,幼贞再不舍也只能不告而别了。 也没什么东西要收拾,李藏珠把自己挪到车子上,幼贞收起他的轮椅装进后备厢,两人就这么开车离开了双岭村。 李藏珠的威压随着他的离开而散去,兵哥们立刻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去借车的回营地报告消息请求支援的,有检查方必信的身体情况的,伤得轻的照顾着伤的重的,很快就在一片混乱中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顾三爷爷一家本来就都在竖着耳朵听隔壁的动静,听到车子被发动开远的声音,老人家从口袋里拿出烟丝和纸试图卷个烟卷,试了几次没有成功,平时宝贝的不得了的烟丝掉了一地。 顾欣欣捏紧拳头,闭了闭眼之后扭头看向自家的另一个隔壁,眼里几乎要冒出火光。 大势已去,双岭村的人帮忙把受伤的兵哥送回营地,闻讯而来的后援将青山镇翻了个底朝天,仍然没有找到幼贞和李藏珠的踪迹。 空间里,幼贞从地里挖出两个红薯,随便洗洗埋进火堆,仍然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二哥,我们就这样走啦?” 车子开出双岭村不远,李藏珠就让她带着车子一起进了空间。幼贞想想也是,通缉令估计很快就要出来了,与其这时候到处跑,不如在空间里待一阵子,等风头过 分卷阅读73 了再说。 “幼幼还有什么想做的,可以做完再走。”李藏珠让幼贞在空间中间铺开两张毯子,他正懒洋洋的横卧在上,连眼皮都不抬。 幼贞往火堆里添柴:“也没有。”只要和二哥在一起,去哪里,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就猜到是这样。 如果她没有目标,自己就来做她的目标好了。让她一直注视着自己,跟着自己的脚步,往自己的方向走。 李藏珠抬起一只手朝幼贞挥挥,“我把修为也压到筑基中期,幼幼如果能打赢我一只手,我们就出去玩。如果不能的话……”他将手掌握成拳头,在空中弹了一下,“幼幼就要每天被我弹脑门。” 幼贞条件反射性的捂住额头,杏眼睁得圆圆,带着警惕看他:“要是我们修为一样,二哥行动不便,还能只用一只手胜我?肯定有猫腻。” “没有。只是你对灵气的控制力差一点,一招挥出有一大半的灵气都浪费掉了,灵气在全身的流转又不够流畅迅速,所以打不过我。”李藏珠慢慢压制着自己的修为,直到和幼贞的修为等级完全一致,“应该打不过。试试吗?” 幼贞把火堆里的红薯埋好,试探道:“我要先看你的修为。” 李藏珠颔首,大大方方让她看。 幼贞闭上眼,感受着李藏珠身上的力量,确确实实是和自己的力量相差无几。甚至她还看到了他心口中间盘踞着一颗金光四射的珠子。 “你再看下去,二哥也要看你的灵珠了。”完全撤掉防备让人观察自己的修为,对修真者来说和全身无力兼赤身裸体的任人打量也没什么差别,尤其对方还在饶有兴趣的观察自己的龙珠,饶是李藏珠也有点儿吃不消。 幼贞赶紧睁开眼。 李藏珠撑着地面坐起来,幼贞不等他坐稳就直接攻了过来。 她有了和兵哥交手的那一点点经验,不再拳是拳,掌是掌那么实在,右手一马当先攻向李藏珠肩膀,左手停在腰间蓄势待发,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李藏珠平平静静推出一掌接下她的小拳头,在两人相触的瞬间陡然发力,幼贞被他手掌上的力道推得向后飞去,连退两三米才堪堪站定。 这是之前她用来对付方必信的那一招,将全身的灵力凝在一处,突然爆发出极大的力量。幼贞若有所思。她打方必信,是破釜沉舟出其不意,李藏珠则是早就看破她的意图。 若是他避开她的拳头打在她身上别处,她的下场恐怕比方必信还要凄惨一点。 李藏珠等她思考完了,才慢悠悠的说道:“一只手好像太多了,今天就用一根手指好了。”说完,真的只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幼幼,加油啊。” 太看不起人了!即使你是二哥也不行,今天一定要弹你。 幼贞这次双手同时出击,料想李藏珠一根手指肯定挡不下她两只手。哪知他的速度远胜于她,一根手指分别在她左右手腕上点了一下就化解了她的力道,不等幼贞提膝,又在她肚子上一戳。 幼贞捂着肚子差点儿栽到火堆上,还是他用外放的灵力一托,帮她换了个方向。 一个小时过去,幼贞累得满头大汗,全身的灵力都用光了。她枕在李藏珠腿上大口喘气,左边脸颊来留着被他捏出来的一道红印子。 “不来了?”李藏珠给她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幼贞翻了个身,一拳挥出,李藏珠没用灵力就接住了。他捏捏她的小拳头:“红薯烤好了。” 焦香的甜味吸引了幼贞的注意,她耸耸鼻子,感叹道:“好饿……” “起来,我去给你拿。”李藏珠知道她不想动。 枕在脑袋下的大腿和埋在火堆里的红薯,哪一个都不想放弃。幼贞像是扭来扭去像是一只小肉虫,磨磨蹭蹭的不肯起。李藏珠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她从鼻子里发出“哼”的一声,向右翻了两个身。 香甜软糯的烤红薯被装在小碗里放到自己面前,幼贞翘起小腿踢了踢,拿勺子拨开红薯的外皮,挖了一块香喷喷热腾腾的壤放进嘴里。 好烫!她被烫得直吸气,用力眨着眼把舌头上的好吃的咽了下去。 李藏珠坐在一旁看她,对她这副惫懒样子摇摇头,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柔和的。 “二哥,你上次能站起来了,现在还能自由控制修为,是都恢复了吗?”红薯很烫,幼贞一边吹凉一边问道。 “还没。”李藏珠眉毛一动,不经意问道,“这个问题幼幼问过很多次了,我恢不恢复,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还是没恢复啊,明明都已经这么厉害了,幼贞觉得面前甜甜的烤红薯好像不如刚才好吃了,没精打采的挖了一勺,含糊道:“当然重要了,我天天盼着你快点好起来。” “如果,”李藏珠顿了顿,“我好不了了呢?” 真仙之体可以恢复,渡过天劫修成金仙也不无可能,但是龙筋已断,他的行走能力是注定要受到影响了。 幼贞停下手里嘴里的动作,坐起来,认真答道:“那就由我来 分卷阅读74 保护二哥。” 李藏珠并不意外自己得到这个答案,他招手让幼贞过来,等她坐到自己身边才道:“我给你讲讲临泱的事情吧。” 临泱灵气充沛,万族万物皆可修行,真正成仙得道的,却不多。 《八部决》的心法,应和了从引气到成仙的八个阶段,飞升成仙之后,并不是修行的结束,而是另一个阶段的开始。 古往今来,能够有毅力,有机缘也有气运成仙的,不过一二十个。无论是什么族类,所谓修仙,在大乘证道之后,修成的都是散仙。 散仙之上,还有真仙和金仙。 在这一二十个散仙中,修成真仙的就更少,寥寥数人,屈指可数。大罗金仙,只是上古留存下来的传说和能够参悟天机之人得到的讯息罢了。 幼贞忽然抓住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二哥,你之前的修为是什么阶段?” 第42章 印字 李藏珠说了半天, 就等着她问这个问题。 他立刻笑眯眯的答道:“幼幼啊, 二哥在大乘期斩杀南海三千妖邪证道为仙, 后由散仙修成真仙,在真仙渡劫成金仙的时候, 失败了。” 幼贞感觉自己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很多不了的事情, 战战兢兢的继续追问:“所以, 二哥是临泱最厉害的人?” “啊, 以前是。”李藏珠的笑容更深了,“不过现在不是了,蓝星灵气稀薄, 我龙珠又有损伤,吸收了大半云门珠的灵气,现在也只在渡劫期的修为,离再次成仙还远呢。” 幼贞被他笑得头皮发麻:“所以呢?” “我们回临泱之后, 我当年的仇人一定会来寻仇的。所以幼幼要保护我, 可得努力一点。”李藏珠拍拍她的肩, “二哥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千斤重的担子拍在肩上, 幼贞顺势躺平,垂死挣扎:“二哥, 我的未来呢?” “你的未来自然是交给我。”李藏珠立刻回答。 虽然很蛋疼, 但还有一种可以瞑目了的满足感是怎么回事?幼贞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 回过身郁闷的一勺勺吃完了烤红薯,把皮一扔再次向李藏珠攻过来。 李藏珠见招拆招,两个人打到天黑, 战斗以幼贞再次累趴下而告终。 空间里没有灶台,李藏珠继续给幼贞烤了两个红薯,摘了几个橘子补充能量。幼贞苦哈哈的吃着,感受了一下外面的动静:“那些人还在找我们。” 李藏珠给她剥橘子:“不管找不找,打赢我一只手之前,你就别想出去了。打赢我一只手之后,你出去了,他们也奈何不了你。” 幼贞拿起一片橘子先塞进李藏珠嘴里,然后才把自己的嘴巴塞得满满的。清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很好的抚平了她今天输了一下午的心理创伤。 李藏珠看她鼓着小腮帮吃得津津有味,等她的嘴巴才空出一点,他立刻就塞过去一片,再空出一点,他又塞进去一片。就这样,幼贞嚼了五六分钟,嘴巴里还是满满的,腮帮子累得又酸又疼,她的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愉快享受变得充满怒火。 终于,橘子都吃完了。幼贞立刻跳起来:“二哥,你太过分唔……” 李藏珠用手掌包住她的小脸儿,把她拉近自己:“二哥给揉揉。” 幼贞有气发不出来了。 两个人在空间里窝了足有四个多月,幼贞现在已经能够非常流畅的控制自己体力的灵气运行了。 在和李藏珠对打,或者说她单方面攻击李藏珠的过程中,双手发招各用多少灵力,或者一前一后,在极短的时间里完成灵力的转移。李藏珠的防守却始终密不透风,毫无破绽。 他教她控制灵力,却从不教她出招的套路,只让她自己在实战中掌握对身体的控制,摸索最适合她的方式。幼贞并不知道,只用四个多月,她在攻击中所有多余的动作就都消失不见了。 即使不用灵力,方必信也已经不是她的对手。她的招式毫无章法,却随心所欲,变化无穷。但她还是打不过李藏珠的一只手。 她的心性倒是又磨练出了不少。她不再整天攻击李藏珠,而是分出一大部分时间修炼《八部决》心法以及反思自己每天用过的招数,剩下一小半时间才真正用在对战上。 温故而知新,又过去三个月,幼贞在这项练习中终于有了非同一般的突破:李藏珠的轮椅动了。 之前无论她怎么攻击,李藏珠的轮椅都在一个很小的范围里不断画着圈,根本不会被她的攻势逼退。这天下午,幼贞在自己精力充沛又从头运转了一遍功法后,突然纵身一跃,跳到自己能到达的最高处,然后任由自己自空中坠下,在快要接近他的时候,将所有灵力凝在指尖发了出去。 她在最后一刻才出招,七个月的训练成果显示出来了,李藏珠压着修为不好硬接,便调整轮椅避开锋芒,然后展臂在她腰上一拦,将她抄到自己怀里,免得她没了力气摔在地上。 这是他第一次避开她的正面发招。然而顺带接住她,他还是只用 分卷阅读75 了一只手。 幼贞一脸挫败,赖在李藏珠腿上不肯起来。 李藏珠顺着她的头发摸了摸:“已经很棒了。” 幼贞看着他开始怀疑人生:“二哥,你二十二岁的时候都在做什么?” 这可真是个年代久远的问题。 李藏珠努力的回忆着,不太确定的答道:“龙族的幼年期很长,我二十二岁的时候,可能还不会腾云布雨呢,比你差远了。” “我才不信呢。”幼贞从他腿上跳下来,气哼哼的转身要走。只是她腿一软,李藏珠赶紧又接住她,就看到小鲛人闪闪发亮的一双眼。 他立刻用单手将她两条胳膊拧在背后抓牢,幼贞不愿放弃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硬着头皮往他脑袋上撞。如果他不挡,就比比谁的脑袋硬吧。反正她被弹脑门弹了七个月,已经适应多了。 李藏珠还真的被她惊着了,就这么任由她撞了上来。 幼贞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以前她弹李藏珠的额头,那是李藏珠撤掉了护身的真气,并且用自己的手带着她才可以的。这会儿他吃惊之下,自然就没有这种优厚待遇了。她的灵气又在刚刚的攻击中用光了…… 毫无防备的天庭撞在真龙之气上,幼贞头昏眼花的晕了过去。 李藏珠哭笑不得的抱住软绵绵倒进自己怀里的小鲛人,他之前弹她可从来都是小心翼翼半分真气都不用,没想到她自己这么莽撞。 唉,还是自己多操心,先帮她上一重保险吧。 幼贞晕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还是晕乎乎的,不过等她洗了脸照镜子涂香香的时候马上就清醒了。 “二哥,这是怎么回事!”幼贞指着自己的脑门控诉。 李藏珠仔细的看了看:“虽然没找到消肿的药膏,但是撞出来的肿包已经下去了啊。” 幼贞张牙舞爪的往他身上扑,李藏珠不得不伸出一根手指抵住她的鼻尖,免得她一不小心又来一次危险碰撞。 幼贞大怒:“谁说肿包了,我说的是字,字啊!” 贵重物品,龙君专属,轻拿轻放,损一赔十。 十六个笔锋犀利的小字整整齐齐的印在她额头上,洗不掉擦不没,笔画间如同水波散开,带着隐隐的灵力波动。 幼贞的愤怒很好的通过语气,动作和神态传达给了李藏珠,他想了想,恍然大悟:“幼幼不喜欢这个颜色对吧?二哥给你换一个。” 手指在她额前一抹,海蓝色的字变成了湖绿色。 幼贞觉得额头一凉,然后她出离的愤怒了:“这不是颜色的问题!” 李藏珠沉思状:“不是颜色的问题……幼幼是嫌字太小了?简单,马上让它大起来。” 幼贞放弃愤怒,转而以实际行动运起灵力向李藏珠攻过来。李藏珠拦下她的攻势,不动声色的添油加醋:“幼幼,你想要大一点的字就直接说,你的要求二哥肯定会答应的。” 幼贞鼓足了劲儿,连之前李藏珠对她“不能以下犯上”的警告都忘了,专门往他的脑门上招呼,她这样单一的攻势反而比平常更容易看破,李藏珠一一拦下,忍不住摇头:“如果不是大小的问题,难道是字形的问题?幼幼放心,二哥一定在你额头上多加练习,争取早点儿写出你喜欢的字体来。” 一天一夜过去,幼贞全身脱力的躺在毯子上大口喘气。不仅脑门上的字没消掉,左右脸颊又多了“不乖”两个字。 罪魁祸首剥开一个橘子喂到她嘴边,幼贞张大嘴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指。 李藏珠也不急着抽出手指,而是突然对她的一口小白牙产生了兴趣,提议道:“在嘴唇上印字好像不太好看,幼幼这口小白牙真不错,又整齐又锋利,刚好一颗牙齿上面……” 幼贞飞快的松开了嘴。 李藏珠很遗憾的摇头:“算啦,比编起来的贝壳还整齐的小牙齿,印上字太可惜了,还是让它们继续白着吧。” 幼贞吃完三个橘子,决定换一种自救的方式。她扯扯李藏珠的裤腿,小嘴巴撅起来,圆圆的杏眼里努力表现出十分乖巧可怜的神情:“二哥,幼幼的额头也好看,也让它继续白着吧。” 很好,幸亏晚上只吃了水果,不然这么肉麻的语气她怕是没说完就先把晚饭吐出来了。 李藏珠倒是挺受用的样子:“白白嫩嫩的额头印了字,更好看。”尤其是他印上的这十六个字,特别是第五个到第八个,格外好看。 幼贞坐起来抱住他的腰晃了晃,拖长了声音叫着:“二哥,你最好啦。” 李藏珠连连点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为了防止你再次伤到自己,光给你结印还不够,还特意印上字提醒别人。幼幼打算怎么谢我?” 幼贞松开手,一脸警惕的瞪着他:“噫!何方妖孽,竟敢伪装成我二哥。我二哥才不会这么厚脸皮呢!” 李藏珠在她气鼓鼓的小脸儿上掐了一把:“别顽皮了。从明天开始,一天打不过我,二哥就给你往身上多印一个字。” 作者有话要说: 分卷阅读76 幼贞:真·欲哭无泪。 来来来,花妖设赌局了:幼幼要用多久能赢二爷爷(修为压制后)一只手?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第43章 道别 “幼幼, 今天再不努力, 二哥就要在你的小牙齿上印第一个字了。”李藏珠接住幼贞的一拳将她向后一推。 幼贞借他一推之力后退半步, 左脚点地,右腿横扫而出, 李藏珠拦下她的脚腕, 还未出招, 冷不防她的左腿踢在轮椅上, 他一个重心不稳,赶紧调整姿势免得自己摔下来。 幼贞双腿悬空,单手在地上撑了一把, 倒挂着扑向李藏珠。他在混乱中仍旧不慌不忙,看似轻松实则极快的避过锋芒,掌心蓄力拍在幼贞肩上。 幼贞被他一掌拍飞,在半空中拧腰转身翻了个跟斗, 双手交叠又飞了回来。李藏珠伸手来挡, 两人掌心相触间, 幼贞忽然得意一笑, 后掌猛然发力。 李藏珠判断失误,再次失去平衡, 就在这时, 幼贞提膝而上, 他不得不动用了封印已久的另一只手拦下她的膝盖。幼贞这一下其实只是虚招,毫无力道,被他挡下之后就彻底没了力气。 “我赢了!”幼贞被李藏珠接住, 坐在他腿上大口喘气,双眼亮的几乎要发出光来。 地里的庄稼熟了四次,她身上大大小小密密麻麻印上了八百多个字,脑门上几乎要被弹出了茧子。终于赢了……虽然只赢了一只手。 吃红薯要吃伤了,好想吃龙肉。 幼贞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李藏珠看起来很有料的胳膊和胸膛。二哥的胸膛一定很白净,要是印上了字,更好看。 李藏珠捏了个决,在她身上一扫,帮她除掉了满身的字迹。果然,对于爱美的鲛人族来说,这种不让她欣赏到自己美貌的激励最有用了。 幼贞撩开自己的袖子,胳膊上的印字没了,想必别的地方也一样,这两年多她都快要忘记自己长什么样子了,每天对着一张画满各种各样字的脸,也亏得他还能平静的跟她对打而不是见一次笑趴一次。 李藏珠有点儿遗憾,手指略过她白净的额头脸蛋,意犹未尽的摩挲着。自从脸上被印了字,她就再也没提过出空间的事,甚至连外面的讯息都不去关注了,一门心思想着如何修炼打败他。 她是打定主意不肯在印字消下去之前出去,现在字没了,她也该琢磨空间外面的情况了吧。 果然,幼贞喘匀了气儿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感受了一下外界的气息,还好还好,双岭村好像还是好好的,地里的庄稼虽然半死不活,但多少还有点儿绿意,没到千里荒野寸草不生的地步。 李藏珠遗憾的叹了口气,要是当初赌得大一点就好了。干脆就赌她什么时候能赢过自己,什么时候给她消掉身上的印字,这样,她就可以只看着他,只想着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他身上了。 “出去看看吗?”李藏珠主动提议。 “好啊。”幼贞立刻答应。过了将近三年足不出空间的日子,她实在很想去外面放放风了。尤其是李藏珠告诉她,现在像是方必信那个水准的人,即使是十个一起上,她也完全可以在不用灵力的情况下取胜。 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再进一步,就是结丹了。 结丹是修行中很重要的一个阶段,因为凡人结丹之后,灵力储存在丹珠中,从这一步以后才真正可以使用各种术法。而对于天生就有灵珠灵丹的精怪而言,结丹则是意味着可以将灵力转化为他们所擅长操纵利用的其它自然之力。 龙族乃上古神职,风雨雷电皆可控制。鲛人逐水而居,如果没有什么意外,幼贞在结丹之后可以操纵的就是水了。 对现在的蓝星而言,能够控制水绝对是一项非常有用的能力,因为蓝星的干旱越来越严重了。幼贞推着李藏珠走在被晒得开裂的土地上,有些震惊于双岭村的变化。 双岭村在末世前虽然不富裕但也不穷,村子里修了很好的路,平坦坦光溜溜,可是现在,这些路竟然都被挖开了,一排排整齐的种着各种庄稼,都是极耐旱的品种,在烈日下蔫答答的垂着脑袋。 放眼望去,如果不是能看到自家熟悉的房子,幼贞一定会以为走错地方了。 下一秒她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也许是真的走错了?她听见她的小院里传来了各种动静,还有说话的声音,明显是有人住在里面。 顾宝刚跟她签的宅基地协议可是五十年的,从她搬到双岭村到现在,一共也就过去五年而已,而且那房子还是她花钱盖的呢。院子里的一草一木是她种下去的,各种家具也是她布置的,就这么让别人住进去了,是不是有点儿不太好。 幼贞带着一肚子怨气敲响大门。 出来开门的是一个身材结实的男人,看上去大约有三十来岁,比幼贞高出一头还多,晒得黑黑的,看着倒是很忠厚老实的样子。 幼贞还没开口,男人看看她又看看李藏珠,忽然问道:“你是顾幼贞?” 分卷阅读77 “啊,是。”这一问倒是把幼贞问懵了,现在通讯这么不发达,要下全国通缉令肯定是很难很难的,要让全国人民在三年后仍然一眼认出被通缉的人那就更难。难道她和二哥的影响力有这么大? 陌生男人听她承认了,一把把她拽进院里,又去把李藏珠推进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关门上了锁。 幼贞立刻防备起来。 男人并未意识到她的警惕,一手推着李藏珠的轮椅,一手拉着幼贞往屋里走,边走边叫:“欣欣,欣欣。” 顾欣欣?幼贞的防备变成了疑惑。那个丫头鬼精鬼精的,最会趋利避害,不像是会干出抢她房子这种事的人啊。 “来了。”屋里传来一声清脆的答应,随后,一个抱着小孩子的纤细身影从里屋走出,不是顾欣欣又是谁。 顾欣欣一见到幼贞就愣住了,男人连推带拽把李藏珠和幼贞拉进门,接过顾欣欣手中的小娃娃,问道:“欣欣,这是你说的那个朋友不?” 朋友……幼贞看着比三年前黑了也瘦了,但那股子勃勃生机反而更强了的顾欣欣,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来。 顾欣欣和她正相反,看了她一会儿,眼泪啪嗒啪嗒的开始往下掉。 男人急的不得了,抱着娃娃绕着顾欣欣团团转,“欣欣,你别哭啊,你不是一直在等这个朋友吗,她来了你该高兴啊。我,我……”他一手抱着娃娃一手给顾欣欣擦眼泪,眼泪擦不完,急得似乎汗都要冒出来,只好把她推到幼贞面前,“你们小姐妹聊,我跟这个先生到厢房去,快别哭了。” 顾欣欣推他一把:“你别管了,你带李先生到别的屋,给人家沏一壶茶喝。” “好嘞,你别哭了,我这就去。”男人说着,就去推李藏珠的轮椅。李藏珠朝幼贞点点头,示意自己可以接受这样的安排。 两个男人刚走,顾欣欣立刻一拳头捶在幼贞肩上:“你这个坏丫头,你跑到哪儿去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我一直和我二哥在一起,随便走走。”幼贞避重就轻,转而问起顾欣欣的事,“你怎么会住到我家来?还有那个男人,是你对象?你连孩子都有了?” 顾欣欣拉着她进屋坐下,给她讲了这三年间陆陆续续发生的事情。 幼贞走后没多久,她的院子就被军队封起来了,前后来了三批人在她院子里翻找东西,全都无功而返之后,她这里的东西就都被搬走了。军队说幼贞当初办理的户口和买地手续不合法,房子由村子收归管理。 顾欣欣不愿意让她的地方再住别人,干脆跟顾三爷爷提议,把幼贞的房子和地都买回来了。 “如果你和你二哥要搬回来,我就回我爷爷那儿住。我让他们给我留了个屋呢。”顾欣欣看着幼贞,诚恳的说,“你之前帮了我那么多,我能帮你做的,也就只有留下这个房子了。你放心,国家出台新政策,土地改革了,我自愿把房子送给你,你只要在这儿一直住下去,就不会再有人拿不合法的事情说道。” 幼贞摇摇头:“这个一会儿再说,你先告诉我你怎么就结婚了?还这么快生了孩子?” 顾欣欣的丈夫叫李生,不是望海市本地人,是在幼贞离开的第一个冬天,从北方逃荒过来的。 北方太冷,几乎已经成了一片冰原,除了苔藓什么都长不出来,原住的居民只能收拾东西陆续往南方迁移。 李生是跟着一大群逃荒的人一起来到双岭村的,那时差不多要到冬天最冷的日子了,他们看到双岭村人人能吃得上饭,地也足,就打算在这里落脚。 村民们自然不肯同意,但是这帮人在山脚下歇下之后,每天到村里找机会帮忙干活儿换口吃的,并不像之前那些逃荒的只知道乞讨,村民们的警惕就慢慢降低了,很多人家都愿意用一些粗粮雇佣他们帮忙修修房子什么的。 再后来,李生说山上可能有狼群出没,劝说村里人做防御。没人听他的话,他就联合逃荒的人在村子外围做防狼的防护和陷阱。 狼群真的来了,双岭村逃过一劫之后,就接纳了这帮人。 要说自己和李生的事情,顾欣欣有点儿扭捏,红着脸先问幼贞:“你刚走的时候是闹得风风雨雨,但是没过一年就风平浪静了,日子太难熬,大家都盯着地里,根本没空去管别的事。你跟你二哥要搬回来住吗?” 幼贞摇头:“我这次来,其实是来跟你道别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都在幼贞哪里,印了什么字,请大家自由的……发挥想象力。 嘿嘿嘿。 第44章 北方 顾欣欣半晌不语, 幼贞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小院子, 也不说话。 “不会再回来了吧?”顾欣欣打破沉寂。 “不知道。”幼贞缓声答道, “也许很久以后,会再回来看你。”顾泉客去了临泱, 她之前也没什么交好的朋友, 卫家那边更是不愿意扯上关系。要说对蓝星唯一的惦念, 就是眼前这个, 认识不久,经历许多波折,却还是 分卷阅读78 把她当成朋友的人了。 顾欣欣顺着幼贞的目光往窗外看, 小声道:“那我就住在这里了哦。”如果幼贞不再回来,那么她宁愿自己占着她的房子,也不愿让别人搬进这里。 “好。”幼贞点头,“还有一些东西, 晚点儿给你。你刚刚抱着的娃娃是你和李生的孩子?” “恩, 是我儿子。叫李景安, 一岁半了。现在小孩子不容易活, 但是我们家景安很争气。”说到孩子,顾欣欣脸上总算有了喜色, “叫他认你当干妈好不好?我知道你有本事, 不是图你什么, 就想让这孩子沾沾你的仙气儿。” 幼贞说行,顾欣欣欢天喜地的把小景安抱过来塞到幼贞怀里。男娃娃长得很结实,压手, 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毫不人生的盯着幼贞看。 幼贞抱着他颠了颠,他咧嘴笑了,伸出小肉手去抓幼贞的头发。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小娃娃。 要是我跟二哥也有个娃娃就好了…… 幼贞甩甩头,甩掉脑子里突然翻上来的念头也甩掉了李景安的小肉爪,小娃娃不甘心,又去抓幼贞的耳朵和鼻子。幼贞往后仰头躲开他的小魔爪,他仗着被她抱着,一再逼近。 顾欣欣含笑看着这一大一小闹腾,心里除了欢喜,还有羡慕。她和幼贞一样大的年纪,她在乱世里嫁了个比她大十岁的男人,就为了他能打猎肯干活的好身手好性子,早早生了孩子,幼贞却在她二哥的庇佑下过着不知人间疾苦的日子,仍然是个天真快活的小姑娘。 不过……闻到厨房里飘过来的饭菜香味,她又不羡慕了。幼贞有她的路要走,而当下这种带着烟火气息的日子,才是属于顾欣欣的,平凡,也温暖。 李生做得午饭,四大一小围在餐桌旁。李景安被顾欣欣抱走,一边喝着小米汤一边还盯着幼贞看。幼贞也爱逗他,时不时对他眨眨眼,做个鬼脸。 李藏珠扳过幼贞的脸,一筷子笋丝喂进她嘴里:“想吃饭就好好吃,不想吃就专心玩,不要一心二用。” 幼贞低头,专心吃饭。李生做饭的手艺还不错,餐桌上有菜有肉,还有米饭,看起来是特意拿出来好东西招待客人了,因为幼贞沿途走来,看到这边几乎没人种水稻,大家都种的是玉米或者小米。 幼贞和顾欣欣吃的是米饭,李藏珠借口不舒服只喝茶,李生则是吃的玉米饼,他一个劲儿往顾欣欣碗里夹菜,看着自己老婆吃好像比自己吃还有滋味。 顾欣欣闷头吃着碗里越堆越高的菜,似乎很习以为常,一边自己吃一边还不忘喂孩子。李景安看起来也很好养活,一碗小米粥喝得津津有味。 幼贞看着这一家三口,不知怎么就有点儿羡慕,回头眼巴巴的去看李藏珠。 李藏珠犹豫了一下,不确定幼贞是想让自己给夹菜还是想让自己给喂饭。 幼贞没等到他的回应,闷闷不乐的吃完饭,躺在炕上抱着小景安玩儿。李藏珠坐在一边,不知道这个小肉团子哪里就这么值得她喜欢了。 她自己不也是个小幼崽吗?到他怀里来,肯定更好玩。 幼贞逗着逗着,小景安睡着了。她从炕上跳下来,李藏珠握住她的手。 道别的时候到了。 幼贞找到顾欣欣,轻声道:“带我去只有你知道的,可以放东西的地方去。我把东西拿给你。” 正在烧水的顾欣欣猛的僵住身子,眼睛里漫上薄薄的雾气。她叫来李生看孩子烧水,自己带着幼贞到了仓库,掀开地上铺的草垫,露出地窖的入口。 李藏珠在上面等她们,顾欣欣带着幼贞顺着梯子爬下去。地窖挖得很大而且很复杂,拐了好几个弯,顾欣欣才打开一道很隐蔽的小门:“就这里。” 幼贞蹙眉:“太小了。” 顾欣欣一把抱住她,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幼贞看得无奈,难道她会哭以后也会变成这个哭唧唧的样子吗?那她肯定会变成一个有钱人。 “别处就不安全了。幼贞,你自己也得用呢,先把你们两个人的东西留够了。”顾欣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即使分别在即,幼贞也稍微有点儿嫌弃她这个狼狈的样子,手忙脚乱的拿纸巾给她:“你最缺什么?粮食?蔬果?调料?日用品?” 顾欣欣想了想:“粮食和蔬果吧。没有用的最多过得苦一点,没有吃的会饿死。” 幼贞示意知道了,也不避着她,干脆从空间里取出粮食和耐放的蔬菜水果堆进地窖里。顾欣欣擦着眼泪看着她,她们的友情从一开始就不太对等,她总是朝幼贞索取,可以回报的却太少。可是,她真的是很喜欢幼贞的。 即使她没有这样神通广大,她也想和她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这样的心情,她不知道该如何让她明白。 幼贞堆满一个小房间,看了看,觉得这些粮食最多够一家三口五年的吃喝:“太少了。还有别的地方吗?” 顾欣欣想了想,一拍大腿:“有。你跟我来。” 她带着幼贞又七拐八拐的走,幸亏到处都有通气孔,不然幼贞还好, 分卷阅读79 她自己怕是要憋死在自家地窖里了。幼贞一言不发的跟在她身后,对她选择的道路没有提出任何疑问。 顾欣欣忽然又释然了,幼贞信任她。她交的男朋友到幼贞家抢劫,幼贞下手狠绝,但那是针对入侵者的,幼贞从头到尾没有怀疑过她。正如现在,她把她的秘密毫不保留的让自己看到,并不怀疑自己可能会因此伤害她。 财富不一样,身份不一样,但她们对朋友的心是一样的。 幼贞用空间里的粮食填满了顾欣欣给她指的三个房间之后,由顾欣欣带着爬出了地窖。顾欣欣的情绪稳定了不少,眼睛还湿着,嘴角却扯出一个笑容:“幼贞,再见。能遇到你,真的很好,是我的幸运。” 幼贞的鼻子酸酸的,也尽力朝顾欣欣笑了笑:“恩,我走了。如果还有可能,我会回来看你的。” 她把车子从空间里弄出来,扶着李藏珠坐进去,自己收起轮椅,也坐进驾驶座,摇下玻璃再次朝顾欣欣挥了挥手。 看着银白色的汽车开远,顾欣欣站在门口目送了许久,许久。久到他们的车子早已开出她的视线,久到李晟不放心,来门口找她。她抱住丈夫的腰,依赖的蹭了蹭。 小妻子难得撒娇,李生几乎有些受宠若惊,拦腰抱起她走回屋里,把她放到睡熟的儿子边上。 顾欣欣闻着儿子身上的甜味,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那些传奇是属于他们的,她想要的幸福,已经得到了,就是现在,就在这里。 按照李藏珠的要求,幼贞开着车子一路向北。 他们一路走过的地方都是人烟稀少却又道路通畅,幼贞还能时不时找到个加油站给车子加油。她不得不怀疑李藏珠是不是开了神眼,对整个蓝星的地貌一览无余。 不对,他本来就是神仙,他的眼,应该是神眼吧。 幼贞从加油站的便利店里找到员工用的卡插进加油机,拎起油管给汽车加油。他们行进的速度很慢,因为要绕开人群,路上还有很多乱停的车子,也经常能够看到散落一地的碎玻璃,武器,甚至是血迹,有时候油箱空了却没能及时补给,他们就把车子收起来,下来慢慢走。 走一天,进空间休息一晚,再起来接着走。幼贞渐渐明白,李藏珠心中有一个目的地,但是他对于什么时候到达,并不在意,他对时间的概念一直很模糊。 给汽车加满油,幼贞学乖了,又从空间里搬出一个大塑料桶,把塑料桶里也灌满油。 虽然说徒步旅行别有一番滋味,但是走多了,即使有灵力覆盖全身不会冷不会热,甚至她的体力越来越好,一天走个一百公里不成问题,但她还是更喜欢开车的感觉。 开着车环游世界,想想都感觉非常浪漫。要是换成她推着李藏珠走在空无一人到处狼藉的高速公路上,不仅没了浪漫的气氛,还比拍恐怖片都可怕。 李藏珠也下车了,他的目光停在遥远的地平线上,手指微动。时间已经来到十月下旬,寒潮再一次聚集等待南下的时机,到时候,幼贞的车子恐怕无法在寒流中继续工作。他们需要徒步前往极寒之地。 幼贞准备好充足的汽油,他们再次启程,向着北方前进。 即使李藏珠不说,幼贞也渐渐明白了他们此行的终点。在蓝星的最北面,冰雪常年覆盖之地,有一片正对着大熊星座的水域,冰山环绕,海沟交错,整片水域被冰盖覆盖。 那是蓝星最冷的水域,北极海。 作者有话要说:  再次强调:都是编的! 仅供娱乐,请勿当真。 第45章 到达 “老大, 有人过来了!”茫茫雪原上, 一个把自己裹成熊的汉子放下望远镜, 对着手中的对讲机兴奋的叫道,“一辆白色的小车, 落单的。” 这个消息通过对讲机传播给小组织的每一个人, 很快引起一阵骚乱, 铺设障碍的, 分发武器的,观察报信的,很快各就各位, 各司其职。只等着那辆落单的小车进入他们的领地。 他们不缺车子,车子可以拆掉改装成别的东西。他们想要的是汽油和食物。现在出门可不比以前,只要脑子还没坏的人,都知道出门需要自己备足补给, 想要从沿路获得补给, 几乎已经不可能了。 没有补给也没关系, 开车的肯定是人, 饶把火,不羡羊, 和骨烂, 无论哪一种, 都可以让他们开开荤。 笔直的公路上,一辆银白色轿车飞驰而来,在这些穷凶极恶的人眼里, 无异于一块等着下锅的肥肉。巨大的铁栅栏横在道路中间,连着铺了三层,两小队人马藏在道路两边,准备伏击。 车子越来越近,时速不减,似乎想要来个硬碰硬。以前也有过这样想要硬闯甚至成功了的人,因此他们把路障做成三重,确保万无一失。 子弹已上膛,万事俱备。他们甚至能够看清开车的是个女人,副驾驶上坐着个男人,都是普通老百姓的打扮,毫无特别之处。 待宰的两脚羊,这次劫道一定很容易。 分卷阅读80 车子已经开到栅栏前面,眼看就要撞上栅栏时,栅栏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撞开,随后车子平稳顺利的行了过去。几颗子弹朝着轮胎打过来,如同打在钢筋铁板上,又被弹了出去。 银色小车开远,留下一帮人面面相觑:妈的,见鬼了。 车上的人自然就是幼贞和李藏珠,幼贞现在已经可以很轻松的用自己的灵力包裹住整个车子,并且掌握了瞬间放出灵力形成冲击波的“大招”。 在行路的过程中,李藏珠对她的训练也从未停止,他们每天晚上睡觉前维持两个小时的练习,他仍旧将自己的修为压到与她相同的境界,只不过现在他得用两只手和她对打了。 幼贞快要进阶了,李藏珠比她本人更早意识到这一点。 车窗外的景色从阔叶树变成针叶树的时候,可怕的寒潮再一次来袭。幼贞停了车把车子收进空间里,她和李藏珠则一起留在了外面,她运起灵力抵御寒冷,李藏珠则是在她的灵气外又加了一层自己的真气给她防护。 寒气如有实质,结冰的清脆声音再一次响彻耳畔,幼贞站在李藏珠的轮椅后面。这一次,她没有被吓得叫破嗓子,而是安静的看着寒潮从他们身边经过,给周围的树木挂上一层冰凌。 她是凭耳朵听到声音才察觉寒潮到来,她没有得到关于寒潮的预感,因为寒潮已经无法对她造成威胁。 温度太低,车子已经不能再开,幼贞推着李藏珠的轮椅逆寒潮而行,继续北上。他们越过了华国和苏国的边界线,这里的气候已经非常恶劣,恶劣到无人把守,她甚至怀疑苏国全境都没什么人生活了。 没有人能解答她的问题,只有两面旗帜高高悬挂,被冻成僵硬的片状,不再飞扬。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雪,鹅毛一样的雪片很快就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李藏珠的轮椅在地上压出一道很深的印子,幼贞就沿着这条印子走。后来,雪下得更大,积得更深,他们走不动了,就停在原地休息。 树木长得很稀疏,起不到什么挡雪的作用。好在他们两个都可以用灵力做成屏障,将风雪隔绝在外。 雪片层层落下,幼贞现在可以清楚的看出每一片雪花的形状,甚至是雪花的凝结核都看得一清二楚。每一片雪花都是标准的六角形,但是没有一片是重复的。 她被大自然的神奇迷住了,盯着半空中看个不停。李藏珠拿出保温杯倒了一杯热茶塞到她手心,跟她一起看向天空。 随着大雪落下,又一批杂质被清洗,天地间的清气和浊气已经大致相当。最北边那片海,几乎未被人类涉足之地,原本就保留着极大的纯净度,现在更是绝佳的修炼场地,正适合给她进阶。 雪下了三天,还没有要停的意思。幼贞从空间里找了个木板让李藏珠坐上去,而她在前面拉着他,两个人再次踏上旅程。 就在幼贞和李藏珠为了她究竟是更像驯鹿还是更像哈士奇而争执的时候,他们真的遇见了鹿群。 一大群灰白花白的高大驯鹿,每一只都长着漂亮又威风的鹿角,看到他们经过,好几只停下觅食的动作观察了他们一会儿,大概是判断结果为没有威胁,又低头去找东西吃了。 幼贞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一些黑色的砖瓦从雪中露出来,毫无疑问,这里曾经是属于人类居住的村子。现在,人们都不知到哪里去避难了,驯鹿们侵占了人类的领地,悠然自得的生活着。就像这里本就应该属于它们一样。 李藏珠的敛息功夫修养得极到家,他不愿展露威压时,就和普通的病秧子没什么差别,甚至更弱些,他几乎不给外界以存在感。 幼贞停下步子,回头看他,双眼闪闪发亮。 好吧,小鲛人没见过世面,贪玩,可以理解。 温和的精纯之力自屏障中渗出,将鹿群包裹。几十只驯鹿一起停下动作,然后朝着他俯首做臣服装,比训练有素的军队还整齐。 幼贞欢呼一声,立刻扔下木板上系着的绳子朝着鹿群扑过去。 过河拆桥的坏丫头。 李藏珠为自己的身份默哀一秒,随后又收回气息,鹿群亦随之恢复了之前的安逸闲适。 幼贞早就选了一头最高大的花白颜色的鹿跳到了人家背上。那是鹿群领头的雌鹿,受李藏珠的影响,它并没有对背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表示什么意见,仍旧低头寻找石蕊吃。 幼贞欣喜若狂地搂着它粗壮的脖子蹭了蹭,这些驯鹿的皮毛生得厚实极了,看上去柔软好摸,松松软软似乎可以把人陷进去。然后,幼贞被野生动物身上厚重的气味呛得直皱鼻子。 啊……梦想和现实,总是有差距的。 幼贞苦着脸回来,捡起掉在地上的绳子,李藏珠轻轻一笑,他们再次上路。 除了驯鹿,他们还遇到过狼群和雪兔,她甚至还旁观了一次狼群围猎野牛。血腥,残忍,又真实而生机勃勃。这些动物大喇喇的出现在人类曾经的居住地,占据了因为气候恶劣被人类抛弃的领地。 所谓天道震动,并不是故意 分卷阅读81 要剥夺人类的生存空间,而是给这里所有的生物公平生活的机会。 幼贞拉着李藏珠走过针叶林,走过林木线,走过冻土带,白昼越来越短,黑夜越来越长,他们不得不在夜里也继续前行了。 虽然两个人都能夜视,但偶尔在夜色中看见一双或者很多双绿莹莹的眼睛这件事,一度让幼贞非常的不适应。 这个李藏珠也没办法,只能在她每次被吓一跳之后尽力安抚。好在人类,或者说鲛人的适应能力也是很强的,当他们走入一片夜色中,二四十小时都没有阳光从地平线亮起的时候,幼贞已经可以面不改色的拉着他和狼群鹿群牛群,不管什么群擦身而过了。 她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也可以面不改色的和龙群擦身而过。 至于她为什么会到龙群中去……不能说,说出来会害羞的! “我们到了。”李藏珠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没有灯火,只有星子闪烁的光芒自天幕倾泻而下,幼贞甚至有些紧张,她握住大妖怪的手,为天地间这样安静神秘的气氛而心生敬畏。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大地的脉动变成了相同的节奏。 没有了人为光源的干扰,可以清晰的看到星星密密麻麻的挂在天空中,幼贞第一次知道原来夜空中有这么多的星星。明明不是初一,却找不到月亮的踪迹,她沉浸在震撼的情绪中,恍然觉得自己看到了星星运行的轨迹。 李藏珠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她感动于天地蔚然壮观,他则享受天地间只有他们两个的气氛。 大风卷起冰晶和雪粒从他们身边刮过,如果忽略温度,倒像是袅袅云气环绕周身。这里是蓝星最艰苦,最罕无人烟,也最壮观的地方。坐在厚实的雪地上,大概比坐在云端的感觉更为美妙。 幼贞缩进李藏珠怀里,他把下巴压在她的发顶,愈发抱紧她。她喜欢这里,又带着敬畏,他能感觉得到。 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似乎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现在,她被允许踏入他的领地,倾听他的心声。世事变迁,他是她的恒量。 幼贞抱紧李藏珠的腰,贪婪的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你看。”李藏珠示意她看向夜空。 “看什么?”天上挂满她熟悉的星座,天狼星,毕宿五,南河三……还有更多她不熟悉的星星,一样的闪烁着。 时间的流速慢了下来,她看到满天星斗正在移动。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 看什么?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第46章 化龙 一从巨大的蓝绿色光束出现在天幕中, 扭曲, 跃动, 鬼火一样的光芒照亮整片天际,蜿蜒不绝。 那是数百万带电粒子从天际经过, 将薄薄的云层映成斑斓的色块, 成为这漫长永夜中最炫目的光辉。 幼贞屏息看着, 直到这种壮观的景象她已习以为常, 与月升月落无异。她窝在李藏珠怀里,闭上眼,昏昏欲睡。 永夜环绕, 烈烈风中传来猛兽的嘶吼,可是他在这里,她是安全的,温暖的, 也许比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还要舒服。李藏珠单臂圈住她, 也不进空间, 就这样与她幕天席地的躺下。 幼贞搂住他的腰, 即使不冷,露宿也让她十分不适应, 总想钻进他怀里去, 再近一点, 更近一点。李藏珠任由她折腾,相比于狭窄的床,有束缚感的房屋, 他更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照理说鲛人也该如此,她只是被束缚成了习惯。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能让逐水而居的鲛人久居陆地,能让向往自由的鲛人自甘束缚。只是不知道,能不能让睡惯了龙族胸膛的鲛人放弃对人类的向往,转而投向他的怀抱。 李藏珠想的入神,冷不防幼贞抬头,差点儿撞上他的下巴。 幼贞盯着仍然绚丽多彩的极光,担心的问:“二哥,要是我们睡着了,你会不会在梦里不知不觉就把屏障撤掉啊?那我们就要冻死了!还是回空间睡吧。” 李藏珠深深吸气告诉自己冷静,睡前不能打孩子。半晌之后实在冷静不下来,屏障未撤,屏障内却冒出了丝丝寒气,他从牙根中挤出几个字:“你再不睡,现在就会被我冻死。” 幼贞闭嘴合眼往他怀里一扎,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十分流畅。 李藏珠满意了,再次抱住她。 幼贞睡醒的时候,天还黑着,极光已经不见了,李藏珠还在睡,她从空间里拿了些提前做好保温的零食垫垫胃,自己在黑夜中坐得无聊,只好倒下去继续睡。 幼贞再醒来,喝了点儿饮料,李藏珠还在睡。她凑过去听了听他的心跳,缓慢却有力,她无聊的坐在木板上数星星,数了天上的不知道几百分之一,数累了,又睡着了。 幼贞第三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第一缕冲破天空的光线扰了清梦,她睁开眼,看见一片红彤彤的世界,一只北极熊正在稍远的地方,虎视眈眈的看着他们。李藏珠还在睡。 分卷阅读82 幼贞的寒毛都炸起来了,赶紧推他:“二哥,醒醒,春天到了!” 光线越来越强,雪地恢复了洁白的颜色,被风吹起来的雪粒如同轻烟缭绕,这么美丽的环境,要是被鲜血破坏了,多煞风景。 李藏珠布下的屏障还在,但是他显然因为有这层防护,而睡得格外酣甜。远处传来不知是冰雪崩塌还是什么的轰隆声,耳边有幼贞的叫喊,仍然没能把他从梦中叫醒。 幼贞绝望的盯着那只纯白色的大熊,希望它并没有把自己当成猎物。两只小熊从大熊背后钻出来,幼贞心里一沉,带着幼崽的母熊吗?简直完蛋。 “二哥,你再不醒,你家的幼崽就要被别人家的幼崽当点心吃掉啦!” 这句话终于起了作用。 不过作用大的过了头。 李藏珠发出一声咆哮,那声音太过震撼,几乎不像是从喉咙中发出来,而像是从胸膛中发出来的。从未有过的纯粹龙压让整片大地都为止震颤,北极熊带着两只幼崽慌不择路的跑着,一头撞在雪堆上,又继续跳起来狂奔。 就在他身边的幼贞已经被吓呆了,除了刚刚汹涌的气势,更重要的是,她好像听到他身体内部骨骼肌肉拉伸变形,关节交错的咔咔声。 她没有听错。 李藏珠翻了个身,衣衫尽碎,苍白的皮肤已经变成了黑色的龙鳞。 幼贞捂着嘴免得自己的尖叫影响到他,李藏珠化龙只用了一刹那的时间,然后,巨大的龙身猛然一拍,他们所在的“大地”裂开一道数百米长的口子,露出下面深蓝的海水。 冰面接连破碎,她被黑色巨龙的尾巴卷着一起沉入海中。 “我不会唔……”幼贞扒住冰面,试图把头冒出去呼吸空气,被巨龙连同浮冰一起拖进了海里。 她无奈松手,手脚乱挥,拼命往上扑腾。她可没学过怎么游泳啊,早知道二哥会变身,还不如刚刚和北极熊拼一下试试呢。 “啊——”尖叫声响彻天际。黑色巨龙从海中腾飞而起,龙背上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手忙脚乱的揪住一片龙鳞免得自己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二哥!不行,不行!我要抓不住了!”幼贞拼命叫着,灌了一肚子冷风,却无法阻止已经化成龙形的李藏珠飞上云端。 用人形待久了,骤然化龙,免不得有些激动。李藏珠痛快的在半空中翻了个身,肆意舒展着筋骨。至于背上传来的尖叫,小孩子第一次上天,总是会有些害怕,过一会儿就适应了。 以后说不定还要央求他多带着她玩呢,不用在意,他伸了个懒腰,感觉快活够了,又一头往海里冲去。 “不要——”幼贞眼看求救无门,只能自救,把全身所有的灵气在身前结成屏障,免得自己被入水的巨大冲力拍成肉饼。 但他的速度太快,势头太猛,幼贞觉得自己的防护罩未必撑得住,离海面已经很近,她害怕的闭上眼。 哗啦一声,入水的声音传来,冲击力却并未降临。而她也感到自己似乎只有下半身浸入海里,上半身还是干燥的。 好像……身下的触感也有些不一样? 头顶传来愉悦的笑声,一只胳膊搭在她后背上拍了拍:“幼幼,好玩儿吗?” 幼贞睁开眼睛,然后,一声比刚刚更加尖锐的叫声再一次直冲天际。 “二哥!你怎么不穿衣服!” 幼贞紧紧闭上眼,双颊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李藏珠已经恢复人形,仰躺着浮在海面上,稍显瘦削的胸膛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白而耀眼,而她则手脚并用的扒在身上,双腿分开跨坐在他的腰际。 李藏珠捏捏她红的快要滴出血来的小耳垂:“在海里穿什么衣服,你别叫了,二哥带你去海里玩。” “不要!你快穿衣服。”幼贞坚决的闭着眼。不能看,绝对不能再看了,这么冷的天要是流鼻血就太丢脸了。 李藏珠控制水势靠在一块浮冰上,他在水中本就比在陆地上更为舒服自在,小鲛人紧紧攀在身上的感觉尤其的好。此刻,除了自己,她一定什么都没在想,什么都看不到,这种占据她心里全部地位的滋味,真是好极了。 早就该带她来这里。 她闭着眼的样子也好看,黑色的长发顺着她的后背滑下,发尾被海水打湿,黏在他身上。他用手指勾住一缕绕着圈儿,不像勾住了她,反而像是自己的心尖被她缠住,酥酥麻麻,细细腻腻,丝丝缕缕,一圈又一圈。 幼贞只觉得现在糟糕透了。她没下过水,从小顾泉客就教育她,淹死的都是会水的,连游泳池都不许她去,水上乐园也面谈,她到过最深的地方就是自家的浴缸。 她不会游泳,李藏珠知不知道?他半身残疾,即使水性再好,又能在海里浮多久?这里可不是临泱,他们蓝星的海里有鲸鱼,有鲨鱼,有海豹,还有入海捕猎的北极熊,他又知不知道? 幼贞越想越怕,哆哆嗦嗦的去推李藏珠的肩膀:“二哥,我们先上岸好不好?水里有很大的怪物,会吃人,我没下 分卷阅读83 过水……”她是真的怕了,说的语无伦次。倒是没想过什么怪物能大得过自己屁股底下坐着的这条龙。 李藏珠自然不肯。 在陆地上,他的身体会受到修为的制约,可是龙族无论年纪修为,只要生而为龙,入水便可称神。别说海中的活物,就是这片并无生命的海水,也要受他的意志力控制。 幼贞自暴自弃的抱紧他,趴在他肩头,不肯说话了。 “幼幼,海里很好玩的。我是龙,不会让你呛水的。” 幼贞轻哼一声。 “再说了,你是鲛人,天生会水,哪有过不会游泳的鲛人呢?下来试试?” 幼贞使劲儿摇头。 “海底有漂亮的小鱼,有珊瑚群,有砗磲,有珍珠,这个季节还能看到直通海底的冰柱,想不想看?” 幼贞不回答。 李藏珠没办法,松开她的长发,威胁道:“你再不理我,我要弹你的额头了。” 幼贞一口咬在他肩头,她今天就要吃龙肉开开荤,尖尖的牙齿在他肩头咬出两排整齐的印子,李藏珠抬手,幼贞握住他的手指。 李藏珠一愣,幼贞睁开眼,漂亮的杏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他在那双清澈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身影。 只有他,全是他。 就在这瞬间,幼贞的黑发无风而动,他就这么愣愣的看着她露出一副豁出去的表情,饱满的天庭直直的撞了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 原来她已经顺利结丹了。 这是李藏珠落入海水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想知道二哥家的幼崽是什么味道的,恩…… 第47章 结丹 李藏珠被幼贞一个头槌撞入海里, 幼贞拽住他之前靠着的浮冰, 得意洋洋的翻身坐上去。 她坐了一会儿, 水面上的层层涟漪都已消失殆尽,李藏珠却并没有要露面的意思。幼贞有点儿慌, 又想起刚刚他说自己是龙, 掌管水中的一切, 她咬住嘴唇, 倔强的盯着海面。 二哥一定是在引诱自己下水。 幼贞将灵力集中在眼睛上凝视着水域深处,她很快就找到了属于李藏珠的灵力。只是他并非在埋伏等待,而是不断的向深海沉去。 幼贞惊得魂飞魄散, 几乎是立刻开了窍,迅速用灵力在自己身体周围结成屏障,一头扎进水里。 “二哥!”屏障挡住了水也挡住了她的声音,幼贞心急如焚, 控制着屏障像是控制着一条小潜水艇, 灵力消耗得很快, 她却不敢留力, 全力加速。 不到半分钟,她就来到李藏珠身边。她憋住一口气, 散开灵力, 握住他的手, 将他拉进自己怀里。 不对! 被她拉住的手掌并不是虚弱无力的,而是强悍到根本不容反抗的反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背, 幼贞挣扎间吐出一串气泡,呛了一口水。 李藏珠无奈摇头,她绝对是他见过的最笨的小鲛人。除了她,谁还会傻傻的以为龙族会被水淹死,谁还会笨笨的以为自己不会游泳? 可是除了她,又有谁因为担心,肯冒着自己被淹死的风险来救他呢? 李藏珠捏住她的鼻子,再次现出龙身,把她往背上一甩,不到一秒钟就冲出了水面。幼贞像是一团被水泡发了的海藻,湿哒哒软绵绵的趴在他头顶,捏着小拳头在他的头上乱锤一通。 他是龙形的时候不穿衣服,她就无所谓,但是人形的时候,就不行。李藏珠能够理解她的想法,但是对他来说,龙身和人身都是他,他喜欢这种与她坦诚相见的感觉。 他现出真身时,她的小拳头那点儿力度,即使打在龙角上,给他挠痒痒也嫌不够。李藏珠低着头让她闹了会儿脾气,之后又感觉到她不生气了,趴在自己头上,用力揪住了他的鳞片。 “幼幼?”他的声音低沉,从胸腔传来的震动声如同远处的雷鸣,并不似平常般清亮柔和。 “你不要,再那样吓我了,我好怕。”确认了那只是一个玩笑之后,幼贞心里才涌上一阵阵的害怕,她的手脚发冷,全然无力,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个藏进他的胸膛里,感受他心脏片刻不停的跳动才安心。 小鲛人的声音里还带着颤巍巍的惊惧,李藏珠心里酸酸的,很是后悔:“二哥错了。” 她摇摇头,紧紧抱着他,又不说话了。 “去天上玩?”他迫不及待的要安慰她。 “不,”幼贞不肯,仍旧懒洋洋的趴在他头顶,要求道,“就这样。”她不想去天上也不想去海里,只想好好看看这副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的,他真正的模样。 一只雪白的小手自颈下穿来,捏住了龙须,李藏珠生平头一次被人这样亲昵,难免不自在。也亏得是龙身,若是人身,怕是再好的定力也要被她撩拨得面红耳赤,不成体统。 他的纵容终于让幼贞又高兴起来,她在他头上盘腿坐起,好奇的 分卷阅读84 摸了摸他的鳞片。沉稳流畅的黑色,一圈圈如同年轮的痕迹布满每一片龙鳞,不知有几十圈,或者上百圈。 幼贞埋头数得起劲,冷不防她身下的巨龙忽然出声:“你何时由筑基转入结丹的?” 一般修行进阶,以静坐静思为宜,她刚刚却并没有经历这一阶段。 幼贞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好像睡着睡着,就是这样了。” 即使有他在身边,日夜以龙息龙气滋养,她的修行速度也显得太快了些。李藏珠皱眉,龙身一动化作人形,幼贞被他抱在怀里,赶紧从空间里找出一条毯子仍在他身上。 他把毯子随意在腰胯间一围,让她坐到自己对面:“幼幼,我要看你的修为。会有点儿难受,你别怕,也别抵抗,放松就行。” 幼贞听他说得郑重,不敢玩闹,乖乖盘腿坐好。 独属于他的力量自天庭注入体内,沿着她的经脉一寸寸仔细的检查着。幼贞努力的放空思想,试图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变得平稳一点。 他说的不对,被检查修为并不难受,但是非常让人害羞。简直就像大敞四开的让他把自己身体内部从头到尾看了个遍一样啊。 李藏珠大概能明白她的羞窘,他想了想,注入她体内的力量加大了几分,这下,酥麻的痒意变成了微微的刺痛,幼贞松了口气。 检查完毕,李藏珠没有收回自己的精气,而是带着她一起运起《八部决》上的功法,顺势就将自己的力量转化成了她的力量,留在了她体内。 “怎么样?”幼贞迫不及待的问。她很清楚,她的修行踏踏实实,《八部决》的心法运行了千百遍,从来没有偷工减料过,更没有什么走歪路的心思,如果她进阶很快的话,是不是意味着她可能天生就很适合修仙,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呢? 也许她很快就能超过他,成为新的临泱第一。想到也许哪天自己可以站在李藏珠面前,给他挡掉灾难,帮他战胜仇家,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没什么,一切顺利。”原来是上次帮她引毒,龙珠里的能量渗入她的经脉骨骼中,后来在她日夜修行中,这股力量无意间帮她淬炼了筋骨,所以她的进境才这样迅速。李藏珠凝重的表情也跟着轻松下来。 若是以后一直用这样的方法助她修为,那也不错。尤其是想到给幼贞引毒时的具体做法,李藏珠眯了眯眼,恩,非常不错! “我能控制自然之力了吗?”幼贞抬起胳膊看着自己的手,眼中有些迷茫。筑基也好,结丹也好,都没有她所想象的那种神秘的感觉,也没什么特别的迹象。 “不知道。”李藏珠故意卖了个关子,“你试试看?” 幼贞不满意的踢踢他的小腿,自己运起《八部决》,运到第三层的时候,曾经的阻隔毫无阻碍的冲了过去,白雾状的水汽在她周身聚起,她睫毛颤颤,小心翼翼的睁开眼,惊奇的看着自己制造出来的异象。 李藏珠亦将《八部决》运到第三层,他从背后环住她,掰着她的小手捏成一道最简单的印决,水雾缓缓凝成水珠,蓄而不发。 “去!”幼贞无师自通,一声轻喝后,水珠顺着她灵力的轨迹飞了出去,约有两三米之后,她的灵力不继,水珠便又失去控制落入海里。 幼贞看了看自己的手,努力回忆起刚刚他教自己接的印,又一颗水珠在她面前成形。她再次将灵力注入其中,这次水珠飞行的距离更短,也就一米左右,就掉在了冰面上。 她爱上了这个新的游戏,不断凝出水珠让它们飞向远处,很快就折腾得自己筋疲力尽,仰躺在冰面上大口喘气。 李藏珠悠闲的用水塑出一个椅子的形状,而后凝结成冰,自己坐了上去。看她折腾的起劲儿,他静静的想,他也得加快恢复的速度才行。 “幼幼,过来。”李藏珠招手让幼贞近前,“这里灵力充沛,远离人迹,正适合你修炼。二哥要闭关,这次可能久些,你好好修行,不要懈怠。” 幼贞点头。 李藏珠将她拉到自己面前,贴得很近,“我这次闭关,短则数月,迟则数年。”看到她露出惊讶的表情,才继续道,“这里气候恶劣,所以其他修仙之人一时半会儿应该过不来。若是有人来,再不许向上次一样硬拼,直接叫醒我,知道吗?” “这么久啊……”幼贞抱着他的胳膊,很是舍不得,挨挨蹭蹭的不愿意,“要不我也闭关好了,反正空间里的灵气也很充足,而且我也可以很久不吃东西了。” 比起自己孤零零的在外面,她更愿意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修行,哪怕要忍受几个月重复的修炼,还得忍饥挨饿,端坐如磐。那她也愿意。 “我不去空间里,就在外面。”李藏珠笑了笑,指指他们面前的海域,“我去海底,以真身闭关。幼幼无聊的时候,可以去找我。” “好吧。现在就去吗?”他总是很有行动力,一旦提出什么,基本都要立刻执行的。 李藏珠反常的板着脸:“我刚刚说了什么,幼幼重复一遍。” 幼贞鼓了鼓软软的脸颊, 分卷阅读85 不情愿道:“好好修炼,如果有其它修仙的人过来就去叫你。” “很好。”李藏珠缓和了脸色,眼神略深了些,捏住她的下巴,“这里没有人却有猛兽,幼幼还小,二哥帮你落个印,不叫别人欺负你。” 语毕,不等她的反应,就倾身吻了过来。 幼贞呆呆的僵着身子,杏眼睁得圆溜溜的。一股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力量自他舌尖传过来,幼贞紧张得连呼吸都不会了,不知怎么被他在颈侧按了一下,就把这团气息咽了下去。 李藏珠放开她,身上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巨龙冲天而起,在云端发出雷鸣般的低沉震慑四方的咆哮,在天际遨游巡视一周后,一个猛子扎入海里。 作者有话要说:  二爷爷,幼贞是什么味道哒? 第48章 成果 太阳已经三个月没有落下过了。 两只北极熊兄弟正在一片浆果丛中挑选红色的小浆果吃, 它们的身体比末世前更显得大, 这是为了适应极地周围愈发严苛的环境。夏季海冰消融, 难以抓到海豹,现在它们不得不吃些素食来填饱肚子。 在它们不远处, 一个穿着半袖和短裙的女孩也在采集浆果, 不过她的目的和它们不太一样, 她不是为了填肚子, 她仔细的挑选着每一颗浆果,不是完全红透的不要,有虫洞不要, 形状不是滚圆不要……挑来挑去,等到两只北极熊吃完开始游戏打闹,她也只采到十几颗。 这个用比挑钻戒更用心的挑浆果的人,自然就是幼贞。 她把挑好的浆果撞进一个小袋子里扔进空间, 坐在一边看着两只大熊打斗, 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掺和一下。数千只海鸟突然飞起, 形成一片遮云蔽日的“鸟云”, 幼贞赶紧在头上凝出一片水层,免得被鸟粪砸到。 至于她为什么这么有经验……不可说啊, 不可说。 “喂, 该回去了!”幼贞朝着两只站起身推来推去的大家伙叫道, 远处有富含水汽的云聚集起来,暴风雪要来了,它们最好从冻原地带回到它们的雪洞里去。 熊自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虽然他们已经结伴生活很久了。幼贞说完这一句,就不再管它们,自己抬腿往来的方向走去。 神奇的是,两只玩得脏兮兮的大熊立刻停下打闹,一前一后跟在了她的后面。 这两只熊就是幼贞最开始遇到的那两只小熊崽子。李藏珠潜入深海闭关之后,她在岸上又碰到熊妈妈带着它们好几次,因为她身上带着李藏珠结的印,它们不敢再把她当成食物,很是相安无事的过了一阵子。 在一片白茫茫的冰雪世界里,幼贞每天除了修炼就是修炼,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一开始还能数着李藏珠闭关的时间熬日子,久而久之就有点儿熬不住,只好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她观察了那一家三口很久,最后终于决定尾随它们。它们干啥,她就学啥。她实在是无聊的腰发疯了,所以打算当一回真·熊孩子。 母熊和小熊对她的尾随跟踪好像并没有十分在意,它们不把她当成食物,也同样不把她当成敌人,幼贞觉得这大概是因为自己对它们毫无敌意,甚至连竞争对手都称不上,她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修成辟谷之术,但她已经可以连续两三个月不吃东西了。 北极熊是蓝星已知最大的陆地食肉动物,听起来凶猛又威风,其实过着非常惨兮兮的日子。连续十几天在冰层上走走走寻找食物是很平常的事情,好不容易找到猎物,也不是次次都能猎杀成功。它们必须忍饥挨饿许久,才能吃到一顿饱饭。熊妈妈会变得越来越凶狠,甚至敢于和比它强壮许多的公熊争夺食物。 幼贞坐在山坡上看着浑身浴血的大熊,心里非常难受。 她强迫自己看下去,生活原本就是这么残酷的。她能够像现在这样轻松自由,为了一点无聊的小事烦恼,是因为有人帮她挡掉了艰难的那部分。 她想起临别前不带任何旖旎和欲念的吻,捂住脸叹了口气。帮她挡掉艰难的那个人,是在用什么立场去做这件事呢?就像母熊保护熊崽子吗?幼贞本能的不喜欢这个答案。 争斗告一段落,母熊夺回了本该属于自己一家三口的食物。它很幸运,但幸运不是每天都有的,它也失败过,被公熊得意洋洋的抢走了辛苦捉到的海豹不说,两只小熊都差点儿遭遇不测。 幼贞一直跟着它们,等到它们挖洞冬眠的时候,她就跑到更远的地方去。狼群花两个星期的时间追寻猎物的踪迹,野牛和入侵者相撞至死来守卫自己的领地,树叶被厚达半米的积雪压住,还要在雪化之后继续顽强的生长…… 众生皆苦。 二哥不苦,二哥的味道很干净…… 幼贞呜咽一声,脸朝下栽进厚厚的雪层中,挣扎着要不要放弃她的固定日程:无论跑到哪里,幼贞每隔七天一定要下一次海,去李藏珠身边看看,给他带去礼物。有时是漂亮的珊瑚,有时是罕见的黑色珍珠,有时就是一片奇形怪状的叶子。她的礼物慢慢在他身旁堆成一堆。 分卷阅读86 她现在能够很好的控制水流了,虽然还不会游泳,但她在海中行进的速度超过任何鱼类。她在陆地上的奔跑速度就更快,比北极熊捕猎时还要轻巧矫健。 她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在野外生活中急切的吸收着各个方面的知识和经验。她做的很好,即使李藏珠撤去龙印,她也不会被别的动物欺负了。整个极圈,无论天上地上海里,再没有什么东西是她的对手。 可是他还是没有醒。 北极熊妈妈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两只熊崽子顽强的长大成年,组成了一个特殊的家庭;她度过了十五个极昼与极夜,再美丽的极光也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 但他还是不醒。他静静的卧在一道极深的海沟之中,任由小鱼小虾在他身边游来游去,甚至有胆大的小家伙在他身上筑巢。幼贞把那个坏家伙的巢搬走了。 她很怕。她怕他对她,就像是对这些鱼虾一样,纵容宽和却从未往心里去过。 每当想起这些,她都会尽量早点儿赶到他身边去。她要看到他才踏实,她要等他睁开眼,一秒钟都不耽搁,先问出她最关心的那个问题。 幼贞的脚步加快,足尖点在雪地上一跃十几米,两只熊兄弟跟在她身后发足狂奔,他们没用很多时间就回到了北极熊的雪洞。它们回家了,幼贞布起屏障跃入海里,她也要去找她的家。 今天的气候有些不同寻常。幼贞入海的同时立刻敏感的察觉到水流的漩涡似乎不太对劲,四下看了看,没看出什么异常,只好更快的往李藏珠身边赶。 她尽全力赶到他身边,他还睡着,心跳沉稳,她放心了,找出装着浆果的袋子系在一块粗壮的珊瑚上。 “二哥,我今天去苔原了,采到了野果子。酸酸的,不好吃也不难吃,给你带回来尝尝鲜。” “上次跟你说过的那只毛毛虫,已经不在岩洞里了,也许是在今年夏天终于变成蝴蝶飞走了。它飞哪儿去呢?我要是有翅膀,我也哪儿都不去,就跟着你。” “我听说,在极圈里,一只毛毛虫要长出翅膀得花十几年呢。你说短则数月,怎么十几年过去了,还是不醒?” “二哥再不出关,幼幼就老了。”自然没有人回应她的话,幼贞抱住膝盖,靠在龙角上低声抱怨着。她正絮絮叨叨的说着话,敏锐的耳朵忽然捕捉到结冰时候特有的脆响。 不可能吧,这可是海里!最顶层的冰面是很好的保温层,她可没听说过大洋还能被冻住的。 但也由不得她不信,耳朵听到声音之后,很快,她就亲眼见到一条粗壮的冰柱从冰面探下来,冰柱用极快的速度下沉,附近的海水几乎瞬间就被冻住。 幼贞喉咙一动,紧张的吞咽了一下。这条冰柱好像往他们的方向过来了,冰未到,寒气先到,幼贞立刻盘腿坐在李藏珠栖身地的边上,双手结印,在自己头顶结出一道水做的防护罩。 诚然海里全是水,但这层防护罩是完全由她控制的。十五年过去,她跟着北极熊学捉鱼,跟着海鸟学借助风力,跟着狼群学忍耐和韧性,她自然不会忘记最最重要的那一个,八部决的修行。 灵珠中储藏的力量越来越多,她对水的控制也越来越娴熟。她可以将方圆三五里的小湖的水在一瞬间全部抽出,然后凝成一指粗细的水线,再由她控制角度和速度流回湖里。 考验她修行成果的时候到了。 幼贞捏起自己唯一会的那个法印,在冰柱触到防护层的瞬间,将周围的大量海水都纳入到自己的防护层中,这番动静很大,剧烈的流势变化让海里产生了数个小漩涡。 幼贞捏紧印决,压紧水流阻止了冰柱的下沉,然后生生用灵力将冰柱推出了冰面。 还好还好,冰柱的力量比她想象的要小一些。 幼贞控制海水重新归位,冷不防腰间忽然缠上来一只胳膊,随后是微烫的气息吹过耳边:“又不乖?” “二哥!”幼贞想回头却根本动不了,她被李藏珠牢牢的箍进怀里。也许是因为龙形维持了太久,她总觉得他身上的气势前所未有的霸道强硬,她立刻怂了,小手压在他手背上努力解释“二哥,那个,不是修仙的人嘛,只是自然现象。我们当初约定的是修仙的,啊!二哥……” 李藏珠在她耳背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语气非常危险:“还顶嘴?” 幼贞不自在的缩了缩脖子,用她自己都不知道多么依赖的语气撒娇道:“二哥,我好想你。” 李藏珠哼笑一声,海面冰层裂开一道口子,他就着当下的姿势带着幼贞浮出冰面。幼贞跃上冰层,他也湿淋淋,赤条条的跃了上来,站在幼贞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满屏幕都是糖,我可能需要来一针胰岛素。 第49章 情热 幼贞红着脸, 眼神四处乱飘, 唯独不敢把视线落在李藏珠身上:“二哥, 有话好说,你先把衣服穿上。” 李藏珠挑了挑眉, 一件黑色长衫凭空裹在了他身上。幼贞这才敢看向他, 视线触及 分卷阅读87 他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 却觉得更紧张了。 他原本压在耳边的短发长得很长, 松松散散的披在身后,在海里沾上的水汽已经被他用功法散去,明明干净整洁, 衣着得体,幼贞却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一股子前所未有的妖异之感。 李藏珠一只手握住她双腕举高,另一只手钳住她的下巴,把她按在冰层上, 自己也俯身压了下来:“幼幼, 二哥有没有说过, 你再顽皮, 我就干什么来着?” 幼贞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只觉得一股热血都冲上了头顶, 干笑道:“那个, 二哥, 没有修道的人过来啊……你看,不能算我顽皮吧。” 李藏珠眯着眼,愈发欺身而上, 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撞到一起:“对。那既然幼幼这么听话,二哥给你点儿什么奖励好?” 幼贞全身僵硬,笑不出来了。那个,那个热热的,硬硬的,顶在她腿根的东西,该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东西吧! 她咽了咽口水,想试着动动身子,却被李藏珠的膝盖压住。幼贞心里哀叹一声,看着眼睛似乎都有些异样的李藏珠,恨不得一头撞死。 二哥啊,闭关十五年不应该修身养性吗?你怎么闭出这种反应来了啊!就算是要做这种事,也该等她先告白,他答应,然后交往个一段时间再说……不对不对,想什么呢,总之先摆脱眼下这种氛围,再说交往的事情。 幼贞脑子里乱成一滩浆糊。李藏珠则是前所未有的有攻击性,他果断将膝盖挤进她双腿中间,就这一个非常尴尬的姿势吻上了她的唇。 和上次不一样的感觉,很热,他有些急切,更不一样的是,上次他是将自己的力量渡给她,这次他却卷着她的舌头一个劲儿的吮着,似乎要把她的一切都夺走。幼贞挣不过他的力道,只能被迫承受,很快就喘不过气来了。 不对劲,二哥太不对劲了。 她晕晕乎乎的脑袋瓜冒出一个想法,又很快被李藏珠吻得无暇顾及其它。原来一向看着温和的二哥,也有这种霸道得不容反抗的时候,幼贞被李藏珠的气味包裹,满腮烟霞,愈发招架不住。 “二哥,唔……”李藏珠的舌头刮过她的上颚,幼贞发出一阵颤栗的呜咽,手指刮过冰面。她护身的灵气早就散了,而李藏珠用自己的精气包住了他们两个。 这不行,再这样下去,就……在她快要被这个吻溺死的时候,李藏珠终于好心放开了她。幼贞猛地吸了一口空气,仰着头剧烈的喘息着。他不再按着她的肩膀,转而捏着她的耳垂逗弄,似乎认定了她已是到手的猎物,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事实也的确如此。幼贞喘了一会儿,整个胸腔都被他性感的气息填满,她怯怯的睁开眼看他。 李藏珠的双眼竟然成了竖瞳。 这一眼把她心里的什么旖旎犹豫都冲散了。她反射性的推他,力道推在他肩膀上毫无反应。李藏珠还笑着,唇角微弯的弧度配上竖瞳,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异美感。 这到底是怎么了。 幼贞咬了咬嘴唇,手中捏印,一股柔和的水流冲向李藏珠的肩头。他的笑容更深,水流未触及他的身体就扭曲成细细的绳状,反而缠住幼贞的手腕,紧紧缚住她。 幼贞再次捏印,心下大惊。她身处海面冰层之上,周围水汽充沛,可是她竟然连一滴水珠都凝不出来。 “二哥……”她无法挣脱,只能寄希望于他能够自己清醒,“你到底怎么了?”他身上的力量非常暴躁不稳,她能感觉得到。 难道是因为闭关被打扰了?可是这反应也有点儿太奇怪了。闭关被打扰,好像是会力量逆行,但也不会行到那里去吧…… “幼幼不愿意?”李藏珠眯着眼,语调拖得慢悠悠,配合着手指按在她喉管上的动作,愈发显得恐怖。 难道不愿意就杀掉她?说好的温柔宽和呢,妖孽,快把我二哥还给我!她愿意也是跟正常的二哥,才不是现在这个一脸邪气的大妖怪。 “呵。”她的眼神很好的传达了她内心的想法,李藏珠低笑一声,叹道,“没关系,一会儿你就愿意了。” 一个个湿润的吻落在幼贞的皮肤上。因为有灵力护体,即使是在极地,她为了方便也穿得很清爽,就是普通的半袖和短裙,他撩开她的上衣,手掌握住她的腰身,向上一抬,吮吻立刻追了过去。 他的吻越来越放肆,甚至将舌尖探入她的肚脐,幼贞头皮发麻,忍无可忍提膝顶向他胯|下:“二哥,你先清醒过来!”她想和他在一起,但不是现在这样,不是他在不清醒的时候就做这种事。 李藏珠不闪不避,由她折腾。幼贞眼看就要踢中他,又在最后关头生生转了个方向。 没办法,即使他现在根本就不清醒,让她伤害他,她也做不到。幼贞并不知道,冥冥之中躲过一劫的其实不是李藏珠,而是她自己。 龙族唯一的罩门只在逆鳞。她这一下要是真的顶了上去,受伤的也只会是她的膝盖。 不过,她最终放弃攻击的这个举动,让李藏珠的动作停了下来。幼 分卷阅读88 贞忽然想到,要是进空间,他就抓不到她了,她还可以在空间里感知外面他的情况,如果真的非做不可,等她做做心理准备,她再出来就行了。 想法很好,但她还没付诸实践,李藏珠就按住了她随身带着的空间灵珠。幼贞不愿放弃,抬头撞向他的脑门,他稍一偏头躲过了她莽撞的一撞,再次吻住她已经微肿的樱唇。 幼贞咬住他探进自己口腔中的舌尖,趁他防备自己牙齿的时候,腰间发力翻了个身,李藏珠很配合,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握着她的腰,帮她调整了一下落点,正好是女上男下的姿势,他让她跨坐在自己腰胯一带。 这样一来,他就没有手按住灵珠了。幼贞拼劲所有的灵力终于摆脱了水绳对手腕的束缚,只是才碰到灵珠就被李藏珠再次捏住手腕。 如果这样进空间,他也会跟进去的。幼贞咬咬牙,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凭空出现,下雨似的砸在两个人身上。 她没进空间,而是把里面的东西都弄出来了,两个人转瞬就被埋在小山高的杂物堆里。 屁股下还是又热又硬,幼贞简直要自暴自弃了。算了,做就做,等二哥醒了让他负责!不告白了,让他跟自己告白,单膝跪地求婚,必须要!谁让他主动的! 空间灵珠忽然被一团龙气包裹,不再有东西从空间里涌出来,随后是一股温和的气流将压住他们的杂物都移开,幼贞惊喜的抬头。 李藏珠的眼睛仍是诡异的竖瞳,但是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柔和,他抱着她坐起来,摸摸她的头:“抱歉,吓到你了。” 幼贞使劲儿摇头,脸蛋红红的:“二哥,到底怎么了?” 李藏珠平复了一下翻滚的气血,将她从自己身上抱下来,盘腿运行了一遍八部决之后才答道:“龙族成年后,每隔百年会有一次情热期。” 持续十年的情热期,正是“龙性淫”这个传言的来源。龙族在这期间会变得异常暴躁,渴望交合燕好,除非修成仙体才能跳出此中,不再受天性本能的控制。 他修行勤勉,悟性极高,未及成年便已是仙体。既然从未受过情热的困扰,自然也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今时不比往日,他如今的修为只在大乘期,情热自然如期而至。 看着眼前面红耳赤,羞得恨不得藏进雪洞里的小鲛人,李藏珠不由得庆幸。幸好她还未成年,若是受他情热期间的气息感染,也勾起她的欲念,就这样要了她,他必定留下永久的愧疚和遗憾。 龙族若无心仪对象,情热时便对周遭一切皆有欲求;而心有所属的龙族则只会对心仪之人产生欲望。 至于她对自己而言属于哪一种,李藏珠在幼贞的头发上揉了揉,毫无疑问,是后者。 幼贞偷瞄一眼他胯|下:“那你现在……怎么办?” “你留在这儿,我去海里。”李藏珠叹了口气,又道,“不,你还是去空间里等我,我会尽快控制住。”即使他自控力好,面对她,也一切都是变数。 幼贞拉住他的衣角,别扭的把头偏到一边,只露给他一只红得快要滴血的小耳朵:“二哥要是不舒服,控制不住,我,跟我,也行的。” 李藏珠把她捞到身前,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知道幼幼心疼我,没事的。二哥喜欢你,不能这么委屈你。我会处理好的,信我。” 幼贞还要张口,李藏珠又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眼里全是笑意:“你还没成年呢,真做会受伤。听话,进空间去……” 他拉过她的手握住灵珠,用精气将她和空间灵脉一起圈住,送她进了空间,自己转身再次跃入海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辆开往幼儿园的小火车,小朋友们请坐稳。 第50章 再会 幼贞一个人坐在冰面上, 不只是脸, 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是红通通的, 像是一只熟透的鲛人。 “等你长大,二哥好好疼你。” 这是李藏珠入海前贴在她耳边轻声说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幼贞呆呆的坐在冰面好几个小时的罪魁祸首。等到幼贞回过神来的时候, 太阳都已经落山了, 极夜再一次到来。 黑夜很好的掩盖了她的羞窘和脸红, 她拍拍脸,打起精神,把之前从空间里弄出来的东西一样样搬了回去。 才刚刚见到就又要闭关, 幼贞失落的收拾着东西。要是二哥再十年不醒,那还不如刚刚,不如就……哼,总之都是二哥的错! 幼贞在空间里猫了两天就出来了, 海中一片平静, 但她能感觉得到在海洋深处翻滚蒸腾的力量, 甚至能够传到冰面上。她趴在冰层上, 无需刻意查探,都可以感觉得到李藏珠正在讲有些失控的力量重新聚敛起来。 他的闭关好像并不太顺利。 幼贞踢了踢小腿, 找到一个冰洞往海里看。他还在上次闭关的海沟, 隔得太远, 看不清楚,只是能感觉到一股股的力量在海中奔流,许多动物感应到危险, 都绕着这一片走。 分卷阅读89 她坐在冰层上,也跟着运起八部决的心法。她不知道如何帮他,现在只能选择信任他的能力,如果他失败,就把空间里云门珠剩下的力量和她的灵气都给他好了。 李藏珠的力量波动很好的把他的状态传达给了幼贞。失控的力量波动越来越大,他干脆放弃了压制它们,反而让它们彻底释放出来,而他只做一件事,抱元守一,让他还能够控制的力量超过无法控制的力量。 他们俩一个在冰层上,一个在深海中,各自修行,互相感应,真应了幼贞之前所说“一起闭关”的约定。 李藏珠发现自己无法控制情热期后就果断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而全力增进修为,终于在三年后突破关口,再次修成仙体。 这次他修成仙身,竟然没有任何劫难。李藏珠有些疑惑,莫非是他第一次修成正果,已经超脱世俗轮回,所以这第二次就没有劫难了? 他试着运气,功德圆满,流转自然,宛然是功法大成,毫无涩滞。这一点让他稍微放了心。 “二——哥——”冰面上传来小鲛人的呼唤,显然她也感应到了自己的动静。他幻化出一件长衫披在身上,分开海水来到冰面上。 他一步步向她走来,抬腿间似乎有些僵硬,但丝毫无损他的气度与风华。他走得慢,幼贞张开双臂往他身边跑,一下子抱住他的腰:“二哥,好了?” “恩,好了。”他接住她的身子,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没了他帮她绑头发,她的一头长发又是乱糟糟的,他还从没见过这么不爱打扮的鲛人,也许是因为她还没成年吧。 想到自己闭关之处周围摆放的一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他又忍不住笑了。也不知这丫头从哪儿学来的求爱手段,一股脑都使在他身上了。 幼贞一抱住李藏珠就发现了,他的腿大概还是没力气的,他是把空气凝成了有形状的某种实质,然后操控空气来达到“走”的效果,所以他的动作才显得僵硬。 她摸摸他的后背,从他怀中抬起头:“二哥,要不还是坐轮椅吧?” “没关系,多练习就好了。”李藏珠不顾她的意愿,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幼贞紧紧抓着他的肩头不敢动,生怕他控制不好两个人一起摔了。 李藏珠走得很慢,但是也很稳。幼贞渐渐放下心。 他的身材比例很完美,肩宽腿长,只是因为脸色苍白一直给人以虚弱之感。她趴在他肩头,对着他线条锋利的侧脸,忽然凑过去亲了一口。 李藏珠步子一顿,唇边勾起浅淡弧度,又继续向前走。 “二哥,我喜欢你。”幼贞曾经以为这句话要说出来会很难,很害羞,真的做了之后发现其实也没有。她甚至不是询问他的态度,不要一个结论,也并不为他是否回应自己而忐忑。 他所有一切的举动,早就已经把答案告知于她。 “等你成年,我们在一起。”李藏珠顺着她后背的脊柱摸了摸,算了算,“还有六年。” 原来她已经四十四岁了,幼贞忽然被自己的年龄吓了一跳。她十分不高兴的扯扯他的头发:“二哥现在多少岁了?” 年龄是她的心结,也是他的。李藏珠含糊的答道:“反正比你大得多,我已经成年很久很久了。” 幼贞难得看到他露出为难窘迫的神色,忽然起了玩心,趴在他耳边娇声道:“二爷爷成年很久,家里不会已经有娇妻美妾一大堆了吧?” 李藏珠脚下一个踉跄,抱着她一起摔在了冰面上。 糟了,试探过头了。幼贞见他沉着脸,立刻坐好手背后。 李藏珠站起来,掸掸身上沾的雪屑,自己往前走了。幼贞赶紧跟上,握住他的手,他倒没拒绝。 两人并肩往前走,他的步子从僵硬到流畅,她则跟着他的步速调整着自己的。很久之后,风里传来他的声音:“没有。只要你一个。” 李藏珠的目的很明确,他要带幼贞离开极地。她很快就要成年,鲛人成年后需要掌握自由变化鲛人形态和人类形态的本领,最好不要和人族住得太远。 两个人来的时候花了几个月的时间,离开的时候只走了几天,就到了能够开车的环境。幼贞再次坐上驾驶座,十分手生,好在路上没人,车子七拐八拐的蛇形了几天之后,恢复了正常的路线。 他们没有商量就决定了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双岭村。 幼贞非常惊讶的发现,在他们避世隐居的这段日子里,社会制度并没有彻底崩坏,反而重新恢复了。马路上没有了莫名的血迹和残骸,她着耳去听别人家里的谈话,大多是说些衣食住行,如何填饱肚子。 诚然并没有恢复到末日前的繁荣,但那些亡命之徒的数量大大减少,几乎不会给大多数人造成威胁了。倒是有另一件事让幼贞比较在意,各个国家的版图似乎都有些变化,在世界上的地位亦有更迭,而有一股新的势力崛起了,西方称之为“超能力者”,而东方称之为“修道家”。 面对幼贞的思索,李藏珠只说了一句“不用担心”。 他们的运气 分卷阅读90 不好,或者说他们这个小队伍的配置太低,太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肥羊,在有人烟的地上走了四五天,他们遇上了一拨劫道的人。 这次没设栅栏,而是在路上撒了钉子。幼贞用水流扫开钉子,毫不减速的往前冲。她的势头太猛,水流的冲劲将钉子打向周围,有几颗直接扎在了劫匪的身上。 李藏珠看了幼贞一眼,她没什么反应,看着前面的路专注的开着车。 车子开进双岭村,地形地貌已经大不相同,他们两个花了一点儿功夫才找到顾欣欣的家。幼贞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个黝黑结实的青年,幼贞想了想,问道:“李景安?” “哥,有姑娘找你!”青年朝里喊了一嗓子,让幼贞和李藏珠进门。李景安没出来,幼贞先看到了在小院儿侍弄小白菜的中年妇人。她们对视一眼,妇人眼中流露出震惊和激动。 幼贞笑了:“欣欣。” “你这个,你怎么……”顾欣欣放下手里的活,擦了擦眼睛,走到幼贞面前一拳打在她肩上,“坏丫头!你跑到哪儿去了!” “嘿嘿”,幼贞挠挠后脑勺,“去了很远的地方。不过没有发生什么事,一直在修行。” 李生对幼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毕竟只是二十多年前前见过一面,顾欣欣干脆说她是以前好友的孩子。幼贞没有留在他们家吃饭,她把空间里所有吃的用的都给顾欣欣留下,便要告辞。 “以后就不能再见了吧?”顾欣欣显得比以前沉稳多了,完全没有要哭的迹象,只是有些遗憾和唏嘘。 “恩,不能再来了。”幼贞摸摸她已经花白的头发,就好像她还是个小姑娘那样,“我从小就有一种特别灵的预感,欣欣,我的预感告诉我你会长命百岁,顺遂一生。” 顾欣欣环顾自家,感叹道,“我也觉得会。”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幼贞,有一件事我要告诉你。我二叔一家,已经死绝了。” 幼贞安静的听着。 顾欣欣拉着她的手,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了:“我知道你不在乎他们。背叛,告密,甚至你和你二哥弄废了的人,你都不在乎。可是我在乎!他凭什么利用我,利用我的感情,利用我的朋友。” 她说起当年的事情,还是有些激愤,“你离开之后,方必信那伙人没多久也离开了,不知道是去调查什么还是被国家召回。没有你的预警,村里人的日子大不如以前,我就挨家挨户的透露消息,有预知能力的人是你,你打算一直保护双岭村,却被我二叔给逼走了。他们一家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还带着个傻了的顾青松就更难。我二叔怪我毁了他们家,哈,打不过我们李生,居然勾结外村人要打整个村子的主意,结果被村长发现了。” 那正是双岭村人心最不安的时候,村民们都像是找到了发泄口,在和外村对抗的时候下手狠绝到难以想象,顾尚武被这么被打死了。顾青松的媳妇跟别人跑了,顾盼想报仇,自己去青山镇上爬了一个混黑的小头头的床,结果被人家折腾死了。剩下顾二婶和傻了的顾青松,顾二婶觉得日子过不下去,用一包老鼠药结束了自己和儿子的性命。 幼贞叹了口气,抱住顾欣欣,拍了拍她的后背:“善恶有报,都过去了。你们家以后的日子越过越好,比他们家死不死重要多了。”她对顾尚武一家的结局并不关心也不感兴趣,他们家做的事影响不了她的未来,但是她不能用这样的心态去劝顾欣欣。 “我做这些事,完全是为了我自己。但是幼贞,当我知道他们都死了的时候,我好想去找你,好想跟你说,好想让你再回来啊……”顾欣欣还是哭了,就像当年的小女孩一样。 顾尚武一家做的事对她没什么影响,对顾欣欣的影响却不小。所以她不恨他们,顾欣欣恨,双岭村的村民恨。天道循环,不外如是。 幼贞最后还是要和一个哭啼啼的顾欣欣告别,她们用力挥手,转身。 李生揽着顾欣欣回家,关上门笨拙的安慰着。 李藏珠把手覆在幼贞的手上,笑道:“幼幼再不加速,我们就得和后面追着我们的人在双岭村交手了。” 幼贞感受了一下远远跟着自己的气息,脚下一踩油门,车子立刻窜了出去。 跟踪他们的人是三男一女,驾着各自的法器,比幼贞开车的速度还要快一点,在三天之后追上了他们。 “前面的道友,我们乃江淮左家一派,路遇道友有结交之心,还请停车一叙。”后面传来女人的声音。 “叙吗?”幼贞询问李藏珠的意见。 “前边左转。”李藏珠仍在指路,视后面几人为无物。 幼贞当然照办,反正车子已经被她的灵气笼罩了,身边还有二哥坐镇,她心里毫无恐惧,只有一丝跃动的兴奋。 作者有话要说:  蓝星副本结束倒计时。 第51章 缝隙 “不叙, 我们不叙。”跟了他们三天, 说成路遇道友, 这几个人还真好意思。 车子里传来清脆活泼的少女音,四人面面 分卷阅读91 相觑, 为首的男子一掌推出, 带着灵力的掌风打在车轮上。幼贞控制灵力流动在车轮上增加防护的密度, 车子在路上画了个蛇形的弧线, 继续向前开去。 四个人还在后面继续追着,李藏珠面无表情,幼贞只管把灵力防护加到最强。领头的男人按下法器降落在车子前面, 幼贞直接冲了过去。 幼贞的灵力和男人的灵力相互冲撞,车子停了下来,而男人倒退好几步,捂着胸口咳出了血。后面三人一见大哥受伤, 立刻围了上来, 灵力法器不要钱似的全都朝着车子丢过来。 “我们有心结交, 你怎么上来就伤人?”女人骂道。 幼贞摇下车窗爬到车顶上:“我也说了不叙, 不如你们的意你们就拦车,自己修为不够被震伤反而怪我伤人?” 几个人飞来飞去破不了幼贞的防御, 已经缓过气的领头人忽然叫道:“围攻一点!”四人应该是认识许久或者是亲戚朋友, 十分默契, 立刻将劲力全部集中在一点上。 只是动作太慢了……幼贞叹了口气,在他们瞄准一点后迅速收回灵力,对着他们瞄准的那一点防住。灵力相撞后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幼贞还坐在车顶,攻击她的几个人却都倒在了地上。她摇摇头,爬回车子里,踩下油门继续向前。 北极熊会为了食物拼死相争,野牛会为了交|配权以命相搏,换成人,也是一样的,能震慑赶走谁也不想多花力气。 花了力气还赶不走的,就杀掉。 一路走到华国最南端,幼贞一共解决了七八伙追踪他们的人。李藏珠神息内敛,倒没什么;幼贞还不会控制自己的灵力,她的力量又精纯,每天仍在吸引着一些心术不正的人要夺她的修为。 好在那些人都很弱,幼贞凭着防御造成的反作用力就能轻易取胜,还没动用过李藏珠教她的唯一一招。 南海近在眼前,没路了。幼贞和李藏珠下车,海滩上站着来找他们的第九拨人。这可真是,什么仇什么怨呐。 当着他们的面不能暴露空间的事,幼贞干脆把车扔下不要了,李藏珠握着她的手,两人并肩往海里走去。 “等一下。” 幼贞都已经决定无视他们了,李藏珠忽然搂住她的腰把她往肩上一扛,退回了岸上。被人跟踪围攻这么多天,他一直很平静,连不耐烦都没有过,现在脸上却带了薄薄的怒意。 海面上闪过一道电光,噼里啪啦的声音刺得幼贞耳朵疼。 “顾幼贞,请等一下。”一个高个儿的男人往前走了几步,“我们是华国修道者协会的人。” “有什么事?”幼贞按住李藏珠的手,语气也很冷,“杀我?恐怕不行。” “不不不,刚刚的电流只是想阻止你离开,并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大高个儿摆摆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李藏珠,“协会想要邀请你加入我们。作为诚意,我们帮你找到了你的弟弟,他们现在在南安基地生活的很好。” “顾幼贞,五个月前凭空出现的修道高手。根据和你过招过的人描述,灵力储备深不可测如同汪洋大海,推测可能已经接近结丹期,擅长借力打力,不会主动攻击别人,但是对攻击自己的人下手毫不留情。”后面又走出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们都以为你是不世出的天才,其实,你已经四十四岁了,对吧?更让我感兴趣的,是你身边这位李先生,传说中能够预知天灾的就是这位先生吗?” 李藏珠把幼贞放到沙滩上,一一扫过面前的几人,抬手指向大高个儿:“刚刚的电是你放的?”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小邓对电流的控制是专业级别的,绝对在安全范围之内。为了能和您好好谈一下,抱歉了。顾女士,您不关心自己弟弟的消息吗?他说有很多关于您父亲母亲的事情想跟您说呢。” “真巧,我也是专业的。”李藏珠指尖一道蓝光闪过,精准的注入大高个儿的天庭。 大高个儿惨叫一声,捂着脑袋倒地抽搐不止。眼镜男大吃一惊,看着他身上来回窜行的电流,不敢相信:“这,这不可能!小邓本身就能操纵雷电,怎么可能会被雷电伤到?你做了什么?你们究竟是哪个门派的?想和整个华国的修道者为敌吗?” 他问出一大堆问题,李藏珠一个都不打算回答,他往后退几步,惬意的坐在水面上:“幼幼,打倒他们。”唯一克她能力的人已经废了,这几个比之前的那些厉害多了,也该让她正式练练手了。 被国家收拢结成正式组织内部的修道者,和之前那些人自不可同日而语,幸亏就在海边,幼贞很容易就聚集起大片海水,直接将这帮人都淹了。 对方也有能控制水的人,在幼贞聚起的水流中凝出一个小空间,随着幼贞造成的漩涡和波涛左右摇晃,海水越聚越多,幼贞趴在水面上看着辛苦支撑的几个人,正玩儿的高兴,忽然自远处传来一声怒喝。 “都给我住手!”人未至,声先到,力已及。幼贞召集来的水流被打散,全部退回了海里。 来的人是一个穿着唐装的白头发老头儿,李藏 分卷阅读92 珠从水面上站起,走到幼贞的身后。幼贞看着眼前一脸高深的老头儿,心脏的跳动前所未有的剧烈和纷乱,比末日来临时的那种感觉更让她不舒服。 “你们这帮浑小子,什么任务都敢接,一个个都不长脑子吗?”老头的脾气很暴躁,先把那群人数落了一通,然后转向幼贞,“还有你,丫头。我不知道你什么来头,但须知山外有山,华国修道者藏龙卧虎,别以为结丹期的修为就能任意妄为了。” “老爷子,这帮人拦我们的路,二话不说就动手,你说我任意妄为?”幼贞愤愤不平,“我还说你横行霸道呢。” “你这丫头还敢顶嘴。”老头说完就攻了过来,幼贞在他打过来的那一掌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大和战意。 打不过。 李藏珠上前一步拦下老头的掌力,两人对了一掌。李藏珠挡在幼贞前面纹丝未动,老头往后飘了几步才站稳脚跟,却没受什么伤的样子。李藏珠的一掌用的是和老头的一掌完全相同的力道,所以消解了老头的攻势。 李藏珠心有准备,又化解了两掌相接的冲力,老头没有心理准备,所以被冲得退了几步。 老头看着李藏珠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恭恭敬敬的抱拳行了个礼:“敢问阁下高姓大名?” “我的名字,你不该知道。”李藏珠平静的答道。 “阁下想没想过用好一身才能,保家卫国。既能救百姓于水火,又能成就伟业,才不枉修道一回。” “没想过。那是你修的道,不是我的。幼幼,走了。”李藏珠领着幼贞走进海里,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他们。 老头拉住想要请求支援的眼镜男:“那个男人的修为远在我之上,叫再多的人来也不是人家的对手。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咱们就别再不识趣了。” 眼镜男摘下眼镜擦擦上面的水汽:“王老,您已经在大乘期了。您说那人远在您之上……应该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那确实不用追了,我们这次的收获已经足够了。” “小滑头,就你精明。走吧,回去闭关去。”王老带着那帮人走了。 许久之后,海面上浮出两个人影。原来李藏珠隐去了幼贞的气息,其实二人并未离开,一直潜在海底。 “二哥,我们不走了?”幼贞有些不解,她在心里是希望他们离开的,刚刚的老头出现之后,她就一直心神不宁的。 “恩,不走了。”李藏珠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仔细查探着。刚刚那一掌不只是过招,还帮老头打通了体内一直停滞不前的修为。老头现在的修为在分神期的顶峰,即将进入渡劫期,他正是要帮他尽早进阶。 李藏珠在幼贞身上结下压制修为的封印,带着她一起搬到老头所居的不远处。 不出他所料,三年后的一个夜里,老头在的地方忽然风起云涌,声势浩大的天雷阵照亮了漆黑的夜。李藏珠一把抄起幼贞,直奔雷阵所在之处。 时空缝隙的出现和天道有关,占星术已经大成的鲛人可以测出一个大概,但是像幼贞这种没学过占星的小鲛人根本算不出来,这里又没人可以教她占星,所以他们不能被动等待,而要主动发掘。 蓝星的天道正在恢复有序,而这时如果出现第一个进入渡劫期承受雷劫的修道者,绝对是对天道非常有力的一次冲击。 王老是华国修道者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关键时刻自然有层层把守护卫,李藏珠全然不放在眼里,抱着幼贞长驱直入,不到片刻就到了王老身边。 电光雷闪之间,时空果然出现了扭曲的迹象。 李藏珠在幼贞背上按了按,牢牢抱紧她。在天雷劈下来的时候,在王老震惊的目光中,他悍然抬手接住天雷,将其引向时空扭曲的那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温馨提示: 和上卷相比,下卷会有一些曲折和虐,如有雷点请注意闪避。 曲折之后,仍是非常圆满的大团圆HE。 第52章 临泱 哗啦。 有水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 最先苏醒的感官是听觉。然后是触觉:湿润的, 凉的。她在水里。 几乎是密闭的空间, 有月色柔和的光辉从缝隙中透进来,狭小, 逼仄, 让人心生烦闷。 一个脑袋从水中探出来, 露出秀丽的小脸儿和尖尖的耳朵。她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 尾巴撞在箱子上,带来轻微的疼痛。 尾巴? 一跃而起的后果就是脑袋也撞在了箱子上,然后她听到箱子外传来说话声。 “里面有动静, 是不是药劲儿过了?”一个粗嘎的男声。 “最多是醒了,水里的药下得足足的,翻不出浪花来。”另一个也是男声,非常不怀好意的男声, “咱们只要顺利交货就行了, 你要担心就快点儿, 早交货早省心。醒不醒, 药劲儿过不过的,就跟咱没关系了。” 车轱辘的声音, 鞭子的声音, 还有马鸣。她在一辆正在加速行驶的马车上。b 分卷阅读93 r   幼贞捂着头上撞出来的包, 十分不明白自己当下的处境。试着运气,丹珠毫无反应,双手也没什么力气, 硬冲出去肯定不现实。而她刚刚听到的消息很复杂,马车,下药,交货。 不是从蓝星穿越到临泱吗?穿越中发生什么事了?她刚进缝隙就因为巨大的能量扭曲而晕过去了,二哥呢?也晕了?她已经成年了,那至少是三年过去了吧?一晕三年二哥看着烦心,把她卖了? 一大堆问题填满了她那颗不怎么灵光的小脑袋,幼贞决定,直接问。 她敲了敲箱子:“两位大哥,这是哪儿?谁把我卖给你们的?你们又把我卖到哪儿去?” “老,老王,说话了。”粗嘎的声音说的战战兢兢。 “说话又怎样,别理她,老张你快点儿赶车!”老王催促道。马车立刻以更快的速度行进起来,幼贞在箱子里都感觉得到十分颠簸。 “大哥,我都要被你卖了,你告诉我又怎样嘛。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呐。” 鲛人的声音总是带着别样的诱惑力,老张有些犹豫:“要不……” “要不什么?赶紧赶车,这就进城了。早脱手拿钱早省心。”老王本来也有些犹豫,想到城里等着收货的那位大人,立刻又把心收了回来。 丹霞楼要的东西,绝对不能出岔子。 幼贞鼓了鼓脸颊,示弱不行改威胁:“我可是很记仇的!我们一族对声音过耳不忘,两位大哥,你们只是送货的,冤有头债有主,咱们没必要结这个梁子啊。” “丹霞阁,我们要把你送到丹霞阁去。谁卖了你,不能说。”老王回答道。 幼贞转了转眼珠,继续装可怜:“丹霞阁,那是什么地方呀?我怎么没听说过?还是在临泱吗?离南海远不远?” “不在临泱还能在哪儿,把你送到仙境里啊?老王,这个该不会是个傻的吧?能卖出价钱吗?哎呦,你打我干什么?” “蠢货,赶你的车,别多嘴。”老王打了老张一巴掌,对幼贞说,“冤有头,债有主,你记住了。至于丹霞阁,我们不说你也马上就能知道了,咱们到了。” 在临泱就好,幼贞呼出一口气,只要和二哥在同一片土地上,她总能找到他。至于冤有头债有主,呵,真把她当小傻子了。口口声声说交货拿钱,把她卖了的人,除了这两个男人还能有谁? 不过这不重要,先记住他们的声音,报仇也好讨债也好,都得排在找二哥的后面。 箱子被搬动,很快就传来开锁的声音,耀眼的光芒从缝隙中透进来,越来越亮。幼贞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尽量做出一副柔弱无措的模样。 “哎呦,刚成年的。”一根手指勾起幼贞的下巴,幼贞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怯怯的看过去。说话的人是个锦衣华服的男子,容貌极盛,几乎让人不敢直视。周围还有几个俊男美女众星拱月般围在他身边,却都不如他相貌精致。 他的手指划过幼贞的脸颊,幼贞哆嗦了一下,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房间里的装潢很华丽,熏香的味道缠绕在空气中,丝丝缕缕,甜而腻人,白玉烛台托着粗壮的蜡烛,将整间屋子照得如同白昼,几件金器映着烛火的光,骄傲的发出金芒。 奢靡的房间,以及勾着她下巴的,艳光四射的房间主人。 “老板,您看看,刚成年的小鲛人,鲜活又水嫩。我老王走海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抓到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啊。”老王搓着手,笑容有些谄媚。 “小依,去,带王大哥去拿钱,多拿二十块青玉。”锦衣男子的心情似乎很好,摆摆手,立刻有一个小男孩把老王和老张带走了。 幼贞看着他们俩的背影,眸光暗了暗,很快又恢复平静。她现在的状况实在不太妙,唯有先装小傻子,敌不动我不动,了解情况之后再想办法。 岚烟看着趴在箱子里一直懵懵懂懂盯着自己看的小鲛人,心情愈发的好了。他捏捏她的尖耳朵,又戳戳她耳后的鳞片,她吃痛的皱眉,往水里躲了躲。可是箱子拢共就这么大,她又能躲哪儿去? 幼贞咬牙忍下了对方的骚扰,暗自庆幸自己上半身还挂着一块似乎曾经是衣服的碎布,下半身裸就裸了,反正现在是鱼尾,什么也看不出来。 她趴在箱子的沿儿上,左右看看,抖抖耳朵,做出一副十分不解的样子:“我找二哥,找不到了。唔……没力气。” “呵呵,”岚烟轻笑一声,“难怪被抓住了,原来是个小傻子。” 我呵呵你一脸,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傻!未免自己露馅,幼贞干脆趴在箱子沿上,把头埋进胳膊里,自言自语道“二哥,你在哪儿?” 她这一句轻言缱绻眷恋,带着万般的不舍和柔情,倒是真让岚烟心里生出几分怜意:“晓儿,把她抱出来,放到榻上去。” 离开那箱子有问题的水,幼贞仍旧手软脚软,她费力的撑着身子,小声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岚烟扔给她一条还活着的小鱼:“你在海里迷路被刚刚的两个大哥 分卷阅读94 救了,要找你二哥是不是?一会儿我把你带到我们前厅的台子上,你可以看看你二哥有没有来找你。” “哦。”幼贞接住小鱼握在手里,“谢谢哥哥。” “谢我?哈哈哈,小傻鱼,你知道我……”岚烟讽刺的笑了几声,从腰间抽出一柄折扇摇了摇,蹲下身子凑近幼贞,“小傻鱼,你会唱歌吗?要是一会儿台子下没有你二哥,你唱个歌,我让台子下最有本事的人帮你找。” 鲛人唱的,好像都是情歌吧。幼贞想了一下李藏珠教给自己的关于鲛人的生活习惯,连连摇头:“不行的,我还没学会。” 岚烟合起折扇,敲在手心。他仔细打量着幼贞,眯着眼问:“怎么不吃小鱼?你应该很久没吃东西了吧。” 这么警惕?才拒绝他一个要求就怀疑自己?已经不知道中了什么毒|药了,她哪儿敢吃别的东西。再说了,还带着鱼鳞的活鱼,根本就超出她的食谱范围了! 幼贞捏了捏小鱼的尾巴,抬头挤出一个傻兮兮的笑:“留给我二哥吃。” 岚烟后退一步,打开折扇挡住自己脸上的神色。该说不愧是鲛人一族吗?即使是个刚成年的小傻子,这一笑也让见惯了绝色美人的他感到十分赏心悦目。 或者说,正因为是个小傻子,用鲛人族的模样露出那种又甜又暖的笑容才让人格外难以招架? 岚烟压下情绪,拿下折扇,唇角勾着一丝妖娆的笑:“小傻鱼,一会儿在台上你最好也像现在这么乖。要是敢动歪心思,你就再也见不到你二哥了。” “我知道了,我一定好好表现!”综合刚刚听到的,她一会儿要上台,最有可能的情况有两种。一是展示斗宝,表演才艺,因为鲛人一族好像是很少见的种族;二是拍卖竞价,价高者得。目前后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老王卖她,真正的价格不清楚,但是额外的赏金是二十块青玉。暂时把青玉算作货币的计算单位,一会儿听听底下的开价,再决定怎么谈条件。 用拍卖的手段来确定自己的价值,想想可真是心酸。要是二哥在就好了…… 幼贞捏紧手中已经因为窒息而死的小鱼,轻轻呼出一口气,再次仰头又是开朗的笑脸:“哥哥,我还不会唱歌,但是我会弹琵琶,这样行吗?请你一定要让有本事的人帮我找二哥呀!” “哟,这么乖?是不是想要什么奖励呀?”岚烟摇着扇子,笑得像是一只狐狸。 “不要奖励,弹琵琶,找二哥。”很快,幼贞就得到了一把琵琶。她接过来转轴拨弦,弹出几个无力的音符之后,故作疑惑的举起自己的手,“没力气?” 岚烟示意晓儿端来一盆水给幼贞,双手泡在清水里几分钟之后,就恢复了知觉,也感受到了力量。但身体其他部位还是软绵绵的,灵气也完全没有反应,经脉似乎都是闭塞的。幼贞告诉自己不要急,至少已经知道解开这种“软筋散”的办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一更。 第53章 竞价 丹霞阁, 是个青楼。每月初三, 是丹霞阁举办固定节目“一刻千金”的日子。说白了, 就是拍卖雏|妓的初夜…… 这是幼贞在努力复习琵琶指法时候从看守她的小姑娘嘴里打听出来的。她当然不是雏|妓,所以她的拍卖更特殊一点, 不卖初夜, 卖整个鱼。 呸, 卖整个人! 当然小姑娘不会说这么明白, 她是基于她透露的消息做的推测。幼贞抱着琵琶心不在焉的拨了几下琴弦,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没弄清楚。这个丹霞阁的势力范围,究竟有多大。 “小姐姐”, 幼贞叫了一声负责看守她的人,“刚刚的哥哥真的可以让厉害的人来帮我吗?” 晓儿自豪的扬了扬脑袋:“那当然,我们丹霞阁的一刻千金在整个临泱都是很有名的,据说还有王孙贵族乔装之后来玩呢。” “可是刚刚的哥哥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厉害, 像个漂亮姐姐。”幼贞弹出一个泛音, 摇头晃脑的表示不相信。 “嘘——”晓儿连忙过来捂住她的嘴, “小傻子, 这话你可别让阁主听到了!我们阁主最讨厌被人说像女人,他脾气大着呢, 丹霞阁势力也大, 平常王孙贵族见了他都得礼让三分。可不能让他知道你这么说, 知道吗?” 幼贞捏紧手心,用力点头:“知道了!小姐姐,我饿了, 想吃点儿海草,行不行呀?” 海草拿过来了,幼贞不得不感叹,这个丹霞阁主真是心细如发半点儿不容疏忽。海草是被沥干之后装在桶里的,完全不给她解开“软筋散”的机会。幼贞咬了咬牙,拎起一根海草嚼的苦大仇深。 海草毕竟不能干得很彻底,幼贞很仔细的用手指将每一根海草从头捋到尾,晓儿以为鲛人讲究,其实是她把海草上沾着的一点点水珠都弄下来,然后借着手掌的掩护擦在尾巴上。 很可惜,塞了一肚子海草之后,她的尾巴还是软哒哒的。淡定,幼贞,这也很正常,别灰心。她想着李藏珠的脸,命令自 分卷阅读95 己不要放弃任何的机会和希望。 幼贞有点冷血的给已经窒息死掉的小鱼开膛破肚,但她没有吃,她取出鱼刺去刺自己的尾巴和身上的皮肤。显然,鲛人状态下,她的皮肤变得很柔韧,尾巴上的鳞更是坚硬,小小的鱼刺无法刺伤或刺痛她。她又用她的新指甲使劲儿拧了自己腰上的肉,很疼,却没有恢复力气。 幼贞放弃了折腾自己。两炷香烧完之后,有人送来了一件浅蓝色的小袄,晓儿帮她换了衣服,幼贞抱好琵琶,坐在软榻上,被两个年轻人抬到了一块方台之上。 台子大概三米见方,暂时被纱幔围住,幼贞能听到姑娘们劝酒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大概被包围在这个房间的正中间了吧。应该是有被提前介绍过,时不时可以听到外面在谈论“鲛人”两个字。 “千金轻一笑,一刻值千金。丹霞阁本月的最后一名绝色,诸君请看。”纱幔随着外面的话音落下而落下,幼贞立刻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之下。 美人榻上侧卧的鲛人身材纤瘦,尾巴上布满淡青色的微微闪光的鳞片,被榻上柔顺的海蓝色织物映衬得更加漂亮。上半身则完全是人类少女的模样,按在琴弦上的手指皎若霜雪,墨黑色的长发散在榻上,发尾带着恰到好处的卷曲。素荷般的小脸儿只露出一半,另外一半被琵琶遮住,更让人心里痒痒的,恨不得冲上台去移开琵琶,仔细欣赏。 幼贞垂着眼,按在琵琶上的手用力到暴起青筋。她五感敏锐,尤其是听觉,被百来个大男人用目光亵|玩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听到他们急迫的吞咽声,淫糜的笑声,窃窃私语声,更加糟糕。 她咬了咬嘴唇,指尖发力,在没得到任何指示的情况下弹起了琵琶。 琵琶声清脆激越,幼贞心有所感,手指轮在弦上越来越快,几乎只能看见一片残影,听在耳中,如有钢刀铁骑,战马嘶鸣,完全冲淡了之前淫|乱不堪的气氛。琵琶声越转越急,忽大忽小,到极为高亢嘹亮处之后陡然一落,流出一串缠绵幽怨的乐声,凄凄婉婉,如泣如诉,几次曲折,归于沉寂。 顷刻寂静后,满室哗然。鼓掌的,叫好的,喊价的,幼贞的耳朵动了动,她抱紧琵琶,第一次抬眼往看台上望去。 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有四个人并无动静,刚好占住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东边是个虬髯大汉,坐得笔挺得像是一根标枪,不像来逛窑子的,倒像来点兵的。西边的是个白胖白胖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穿金戴银,手上一流的金戒指,几乎是把势在必得四个字写在了脸上。 南边的是个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坐得也端正,看着她的目光不仅不狂热而且冷得要死,好像并不会参与竞价。北边的倒是狂热的盯着她看,是个挺俊俏的贵公子,发现她在看他之后,还递了个特别挑逗的媚眼过来。 幼贞心里一阵恶寒。按照她以前和妈妈参加拍卖会的经验,最终的买主应该就在虬髯大汉,白胖男人和俊俏公子之间。 无烟老板平静下厅里乱糟糟的气氛,竞价正式开始。她的起拍价是一块紫玉。价格喊得很快,到了八十块紫玉之后,西边的白胖男人叫了价,一块墨玉。 幼贞初步判断这里的货币都是玉,墨玉大于紫玉,紫玉大于青玉。墨玉和紫玉之间的兑换应该是1比100,果然到了墨玉之后,喊价立刻慢了许多。有人叫出一块墨玉加二十紫玉之后,白胖男人将价格加到了两块墨玉。 短暂的寂静之后,虬髯大汉声如洪钟:“三块。” 八块墨玉之后,俊俏公子遗憾的摇了摇扇子,退出了竞价。十五块墨玉之后,白胖男人犹豫了,虬髯大汉当机立断喊出了二十块墨玉的价格。白胖男人靠回椅子,擦了擦脸上的虚汗,没再说话。 “三十块墨玉。”就在虬髯大汉露出喜色的时候,南边其貌不扬的年轻人忽然发声。幼贞惊讶的看过去,可是他看她的目光仍是冷的,好像她不是他追逐的宝物,而只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三十一……”虬髯大汉咬牙切齿。 “四十块。”年轻人风轻云淡,似乎不是在喊价钱,而只是说出一个数字。 竞价结束,她的身价,是四十块墨玉。幼贞把这个数字记在心里,放开抱着的琵琶,放松一直紧绷的精神,立刻倒在软榻上。 “怎么回事?”“这只鲛人有问题?”“岚老板不会耍着咱们玩儿吧?” 大厅里再次陷入吵闹喧哗之中,岚烟走上台子,幼贞虚弱的撑起眼皮,低声道:“哥哥,我好累……身体好麻,没力气,不听使唤了……好想睡。” 岚烟沉着脸让人抬上一个装满水的箱子,幼贞泡在清水里,很快就恢复了活力:“谢谢哥哥!” 力气恢复了,可是灵珠仍旧毫无反应,一点儿灵气也使不出来,八部决倒是好端端的在体内运行着。难道有什么人在她身上下了禁制或者封印?会是二哥吗? 在时空缝隙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啊……幼贞摆了摆尾巴,冷不防被岚烟用折扇在头上敲了一下:“小傻鱼,厉害的人,哥哥帮你找到了,你收拾收拾 分卷阅读96 跟人家走吧。” “是大胡子哥哥吗?他看上去很厉害!”幼贞打起精神,朝着看台上的虬髯大汉挥了挥手。大汉握紧拳头在栏杆上锤了一下,把牙齿咬得咯咯响。 岚烟在她脑袋上又敲了一下,“小傻子,挥什么手。”他压低声音,在幼贞耳边快速说道,“那是赵家军的人,他们主帅中了毒,要拔你的鳞片做解药的药引。小傻子,哥哥看你可怜才告诉你的,听话,别招惹这个人。” 幼贞立刻捂住嘴巴,郑重的点了点头。眼里却闪过亮光。军人啊……感觉比那个看着她毫不激动但是花了大价钱买下她的人靠谱多了。 在一番严密的监控之下,幼贞从丹霞阁被转移到了新“主人”的马车上,她牢牢记着自己小傻瓜的人设,除了从丹霞阁老板那里要了琵琶作为临别礼物,她一直安安静静的,专心收集各种各样可能有利于自己脱身的讯息。 大汉和青年沟通过,想要以重金买她的鳞片,被青年拒绝了。两个人在丹霞阁门口打了起来,在青年的命令下,马车车夫没有等他们打完,而是直接带着幼贞离开了。 幼贞缩在马车里,正琢磨着现在是不是脱困的好时候,眼前忽然一闪,一个小矮子从车窗钻了进来,落地无声,轻巧得像一只鸟儿,他一把捂住她的嘴。 小矮子一手捂着她,另一手捏住她尾巴尖儿上的一片鳞,用力往下一扯。 幼贞疼得耳后的鳞片都张开了,然而鳞片还好端端的长在她身上。 小矮子又拿出一把匕首照着鳞片砍了下去,鳞片没有损伤,反倒是他的匕首崩开了一个豁口。 小矮子怒视幼贞,幼贞无辜的回视。 小矮子上上下下扫视过她的全身,幼贞指指自己身上的鳞片,又指指他的衣服和荷包。 第54章 出逃 “你是说, 用我的衣服和荷包, 来换你的鳞片?”小矮子压低声音。 幼贞点头。 他试探性的移开手掌, 幼贞轻声道:“你把你的外衣和身上带的值钱的东西留下,我拔一片鳞片给你。要就快脱, 不要就算了, 反正我的鳞片你拔不下来。” 小矮子当即脱下外衣, 连着腰间挂着的荷包一起递给幼贞。幼贞拨开尾巴上外面稍大的鳞片, 露出里面一层将近透明颜色的小鳞片,咬住嘴唇,逆着鳞片的纹路拔下来一块。 好疼! 小矮子看着她, 有点儿担心。幼贞把鳞片递过去,他终是没再说什么,接过来抱了下拳,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走了。 幼贞把衣服和荷包都收好, 藏在坐垫的下面。她看着自己的尾巴, 开始努力想着让它变回双腿。 鲛人幼年期是拟态, 出生后自动模仿第一个见到的生物的基本形态。五十岁成年, 进入青年期,变为人身鱼尾, 这也是鲛人真正的样子。再之后, 鲛人掌握了能够随心自如的把鱼尾变成双腿的本领, 才算是真的长大了。 那些人好像可以从她耳后鳞片的颜色和大小判断出她刚刚成年,结合丹霞阁老板所说,她是个从没见过人类的小傻子, 因此她的新买主对她的看管并不严,只当她是件精致摆设,他和人动手之后,随意就把她交给了车夫运送。 但是二哥曾经说过,她自幼以人形生活,掌握这门技术应该是很简单的。她永远无条件相信他。 幼贞在心里想着双腿和鱼尾的差别,自己用双腿走路奔跑的感觉,想象着鱼尾一分为二,鳞片化作皮肤…… 她成功了! 幼贞压下心头的激动,掐着自己的手心让疼痛帮助自己冷静。刚刚的小矮子是由窗户翻进来的,窗子很小,小矮子大概会缩骨一类的功夫,但她不会,她钻不出去。她只能从车门出去,那就意味着势必要过车夫那一关。 从背后偷袭还是引他到车厢里来?她还不清楚车夫有什么本事,但是机会只有一次。幼贞的手心渗出汗渍,紧张的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真是的,刚刚的小矮子怎么就没把车夫打晕,现在她就能直接跑掉了。不不不,不能总想着依靠别人,她得自己想办法才行。 幼贞摇摇脑袋,把消极的想法都甩出去。只能拼一把了,看来大汉和买主动手,就是为了给刚才的小矮子争取时间和机会,她要再不快点儿,大汉收到小矮子得手的消息之后,估计很快就会放弃纠缠,买主就要跟上来了。 幼贞吸了口气,她屏住呼吸,慢慢爬到车门口,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车夫背对她坐着。很好,成功的希望又大了一点。她举起琵琶,对着车夫的后脑狠狠拍了下去。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攻击别人。 一切都顺利的超乎预料,车夫无声的倒下,甚至没惊动拉车的马,幼贞呼出憋着的那口气,眼圈儿都有点儿红。她丢下琵琶,将小矮子留下的外衫横着往腰间一围弄成短裙的样式,攥紧荷包毫不犹豫的跳下马车。 识途的老马带着晕倒的车夫和空空的马车继续向前,幼贞片刻不停的钻进树林子里 分卷阅读97 ,认准一个方向发足狂奔。 对不起,非常对不起,但我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她在心里跟车夫道了个歉,脚下的步速越来越快。 就像这片未知的密林一样,未知的大陆,未知的未来,未知的过去,许多谜题在等待着她去探索,而她将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那个熟悉的人。 幼贞没有遇到追兵,也许是因为她很幸运,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水米未进的走了一天半,翻过一座高山之后,见到临泱的第一个村子时,她腿一软,差点儿直接倒下去。 她一路奔波,早就狼狈不堪,在进村子之前,又特意用灰尘抹在脸上身上,把围着的短裙撕撕扯扯,活脱脱成了个逃难的小乞丐。 小矮子的荷包里有十几块白玉,三块青玉。幼贞用十块白玉在村子里吃了一顿饱饭,并且从一户人家里换来一身旧衣裳和旧鞋子。村里人看她可怜,都是半卖半送的。 没人知道南海在哪儿,幼贞请村里人给画了张周边的地形图,片刻不耽搁的继续上路,朝着最近的镇子走。 这一走又是多半天,她无奈的发现,无法使用灵力之后,饥饿再一次找上了她。她走得头昏眼花,终于在日落之前到了镇子上,她先买了两只肉包子,一边狠狠的咬着,一边摸到县衙门口贴告示的地方瞅了瞅。 很好,没有悬赏抓她的。落后有落后的好处。 幼贞走遍整个镇子,最便宜的客栈是一块青玉两宿。临泱的货币就是各种玉石,也叫灵石,作为货币的玉石都是方方正正的小块状物,这里似乎有很简便的切割玉石的技术,或者说术法。 一块白玉能买两个肉包,一百块白玉换一块青玉,一百块青玉换一块紫玉,一百块紫玉换一块墨玉。也不知道这个极其不合理的换算制度是怎么来的,又没有类似于银票的“玉票”,定价八十块白玉的东西,就要背着八十块小石头去买吗?也不嫌沉得慌。 幼贞在心里吐槽完,仰躺在客栈的床上,感觉自己的处境十分不妙。 她的身价,是四十块墨玉。如果一块白玉等同于蓝星的一块钱,那也就是说,买下她的人,花了四千万…… 当然拐卖鲛人是不对的,那四千万又不是给她,对她来说这桩交易完全不成立。但是,如果谁家丢了四千万的东西,就这么算了不找了,怎么想也是不太可能。 乔装打扮是第一要务。幼贞翻身坐起,即使双腿重如千斤,还是一步一挪的买回了笔墨。继续维持灰头土脸的样子当然也行,但一来有风险,二来,完不成她的第二要务:赚钱。 这种带着外挂练到满级之后一朝丢号从零开始的感觉,简直不能更糟。 那些装备,职业,技术都无所谓,重点是她的外挂啊!天下第一厉害的外挂也好,和她一起砍号重练的外挂也好,只要是她的那个外挂就好。 幼贞打水洗手洗脸,然后仔细匀开墨水,调整到合适的深浅,在脸上画了一道横过整个脸颊的黑斑,又在周围细细密密的点了许多小斑点。 既不至于丑到没眼看,也不会让人联想到貌美的鲛人,刚刚好。 她很累了,本以为会躺下去一觉到天亮,哪知做了一整夜光怪陆离的诡梦。有时梦到二哥,有时梦到被人追杀,还有时梦到自己还在蓝星,一次次惊醒,直到东方既白,不仅没得到休息,反而更累了。 陌生的环境,不明的前方。这一切都让她难以适应,而她却必须适应。不仅要适应,还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去寻人。 幼贞摸摸自己的眼眶,干涩涩的,毫无泪水的痕迹。都说鲛人泣泪成珠,可是她明明已经很伤心了,却没有半点儿要哭的迹象。莫非这也是个技术活,她连鲛人的基本技能都没掌握? 二哥太宠她了……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打起精神起了床。作为华国网络文学的受众之一,幼贞很认真的思考过自己如果穿越了,应该用什么手段谋生。 之前她的第一选择是乐器,她会弹琵琶,又熟知各种现代琵琶的经典曲目,利用这一点应该可以小赚一笔。但是她在丹霞阁表演过琵琶,现在在出逃中,这么做很可能会暴露自己,琵琶PASS。 第二选择是古诗词。把她会背的诗词名篇全部默写出来卖出去,也有利可图。但是她在布告栏看到了临泱的文字,和蓝星的古华文有相似之处,又有不同之处,她现在是半个睁眼瞎,默写诗词PASS。 卖唱?有可能暴露鲛人的身份,PASS。 说书,讲四大名著?容易出名,容易暴露,PASS。 …… 一个时辰之后,幼贞站在百味轩酒楼的后院,面对一堆脏兮兮的锅碗瓢盆,撸起袖子开始刷。一阵秋风飘过,树上的枯叶打折卷儿落到她面前的桶里,分外凄凉。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幼贞念叨着这十个字,刷了三百六十个碗之后忽然一拍大腿:她会做饭啊! 古代烹饪手法单调,佐料稀缺,虽说临泱不是蓝星的古代,但是看着也差不多是一个意思 分卷阅读98 ,尤其类似华国的古代,她要是能做一两个新鲜菜式,应该行得通。 幼贞把堆成小山的碗筷洗刷干净,一趟趟搬到厨房,顺便观察各个大厨是怎么做饭的。 百味轩一共有两位大厨。一个把整鹅切开两半后,抖着手腕在鹅的腹腔里似乎只划一刀,就将骨头干净的剥了出来。另一个在炒菜,菜心下锅后,大火在锅里升起老高,几下翻炒后即刻出锅装盘,小伙计把菜端出去之后,她才闻到空气中滞留的火味和油香。 “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呢。”已经是下午了,许是前厅不忙,小伙计送完菜之后一时没事,抓到了正在厨房门口偷看看得目瞪口呆的幼贞。 幼贞指指刷好的碗:“我的活儿干完了,现在好饿,小哥,能不能给个馒头吃。” 新鲜菜式什么的,再见吧。 第55章 命格(二合一) 刷了三天的碗, 领到一块青玉的工钱, 幼贞还是打算从菜谱上下功夫。小矮子荷包里的钱只剩下一块青玉, 连着她赚到的这一块,是目前她的全部家当。赚的不如花的快, 她很快就要住不起客栈了。 要打听消息, 客栈, 酒楼和茶楼都是不错的选择。来往的客人多, 不乏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人。可是客栈老板和酒楼里的人都明确告诉她,临泱只有一片海,离此不远, 那是整片大陆的东方尽头,丹霞阁所处之地,如果没有意外,也是她被捡到的地方。 临泱没有叫做南海的地方, 龙族是只出现在传说中的种族, 是皇室的象征, 修仙什么的都是骗小孩子的。 一定是这个镇子太小了!这里的人都孤陋寡闻, 她得到更大的城市去寻找线索。 怎么可能……没有南海呢? 东坡肉,宫保鸡丁, 开水白菜。幼贞用三份菜谱换来了三十块青玉, 她买不起马, 就备足干粮和水,雇了辆马车连夜出发。 八极城,临泱的皇城。那里有临泱最大的藏书阁, 里面存放着临泱地形图,临泱的史料,临泱的种种异闻传说。她要去那里,在千百万书册中寻找一个名字。 幼贞雇用的马车在官路上疾驰,与此同时,八极城里。 黑衣的夜行客落在一处僻静的小院,单膝跪下:“主子,事已办妥。” 月光穿透云层,映出黑衣人一张平凡无奇的脸,正是当初在丹霞阁以重金买下幼贞的人。他低着头,毕恭毕敬:“赵家军的人拿到了鲛人鳞片,老周在那个鲛人的身上下了追踪蛊。” 背对他站着的男人着一袭月白长衫,开口前先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干得不错。那个鲛人现在在哪儿?”他声音发飘,中气不足,似是久病未愈。 “在海门镇停留四天之后,雇了一辆马车,正在赶来八极城的路上。”黑衣人汇报道。 “本王知道了,下去吧。” 黑衣人告退后,男人在月光下又站了片刻,忽然对着墙头道:“下来。” 一个俊俏的贵公子从墙头上飞身而下,悠闲的摇了摇折扇,仿佛他不是半夜趴人家墙角,而是自云端按落云头,不是当初在丹霞阁给幼贞抛过媚眼的贵公子又是谁。 “二哥,四弟大半夜的来看你,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喜。”贵公子装模作样的抱怨了一句之后,立刻贴身上前,凑到男人耳边,八卦兮兮的说道,“子一那个木头一定没跟你说,你的命中注定之人长什么样子,二哥,我也去丹霞阁了,还给她画了画像,你笑一个,我就给你看。” 男人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接近:“她想长什么样子,就长什么样子。我要用她,不是娶她。” “没意思。”贵公子气哼哼的抽出一卷画轴丢到男人怀里,“赵家的小将军好像病得不轻,大哥那边可着急了。二哥,你可得多加小心。” 男人伸手接下画卷,毫不在意的丢进炭盆里。 “哎哎……”贵公子赶紧冲上前把自己的画抢回来,“你这个,这个……”他咬牙切齿的想了半天没想好措辞,围着男人转了两圈,气愤道,“我好心帮你画画,好心提醒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男人寒着脸,声音平静无波:“既然好心帮我,为何要同子一竞价?既然好心提醒,为何又不避嫌,深夜而来,让太子殿下怀疑你我合谋?” 贵公子的气势立刻弱了:“我竞价,就是觉得好玩嘛。我就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能影响到你这么个心如寒冰的木头桩子。不过二哥你放心,我避过大哥的耳目了,绝对避过了!用我后院二十六个美人发誓!” 男人的脸色缓和了一些:“我知道,所以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云庆,国事比你想象的复杂得过,别再掺和进来。” 贵公子垂头丧气的说了声知道了,把画轴搁在自己刚刚坐的凳子上,从来时的墙头翻了出去。 男人拿起画轴,再次丢进了火中。火苗窜起,很快就把画轴烧得面目全非。 能够改变他命格的人。 临泱的二皇子先天不足,从娘胎里带着心疾 分卷阅读99 出生,会吃饭之前先会吃药,得幸生在皇家,用各种珍贵药材吊着一口气,挨到十二岁。 十二岁这年,四方云游的得道高人枕月大师为二皇子卜了一卦: 心如云端月,行似浅水舟。分钗合钿时,无病亦无忧。 这一卦,说他空有凌云之志,却不受命运眷顾,而有一个人,能够改变他的命格,让他挣脱命运的束缚,直上青云,百病全消。 枕月大师给他留下一块巴掌大的漆黑的东西,上面有一圈圈神秘诡异的纹路,并且告诉他,他要等的人,是海中珠,泉中客,当那个人出现时,这个东西会有感应。 十天之前,这个黑漆漆的东西忽然发出淡淡的金光,他身为皇子不便离开八极城,他的身体也不适宜远行,就让自己手下脚程最快的子一带着它,跟着它的指引,一路找到了丹霞阁。 从二皇子到清河王,他等这个人,等了十年。 清晨,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暖色的光芒,晕开墨蓝色的云层,照亮天际。阳光从云朵和枝叶的缝隙中洒下来,形成美丽的丁达尔效应。 幼贞掀开车帘看了看,主动坐到车夫的身边与他攀谈:“张大哥,到八极城还有多远啊?” “远得很。至少要跑四五天才能到。”赶车的汉子不爱说话,但是看着很是诚实可靠。 “咱们一路上会经过什么湖泊或者河流吗?您能不能带我去一下,我多付您车钱。”幼贞隔着衣服捏了捏自己的腿。她腿上的皮肤干得很厉害,都脱皮了,而且她这两天总是很渴,本来预备了十天的饮水,才出门一天她就喝了一半。 她有种不妙的预感,她学会了从鲛人变成人形,但是现在的状态恐怕并不稳定。她很需要水。 “有的,你早说嘛,大哥带你走另一条路,沿着河的,就是弯弯多。那条路,得走七八天。”张大哥显然对路很熟,当即找了个路口拐弯,不到半天,就带着幼贞到了河边。 幼贞把所有的水囊都装满,两人重新启程。她缩回马车里,脱掉鞋子,将水淋在自己的脚上。麻麻痒痒的感觉,透明的小鳞片从脚背的皮肤上长出来。 幼贞赶紧用布把脚上的水擦干。鳞片消退,重新露出白嫩的皮肤。她盯着自己的脚,丢掉水囊撞在马车车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傍晚,他们在树林中露宿。等张大哥睡熟,幼贞蹑手蹑脚从车上爬下来,走到河边脱掉鞋子衣服,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浸入水中。 双腿一蹬,就变成了巨大的鱼尾,耳朵动了动,随即变得尖尖,她从没学过游泳,却觉得在水中比在陆地上自在一百倍。 冷月高悬,林莺呖呖,幼贞掬起一捧水,把月亮困在手心。一股无形的冲动从心底冲出来,她张开嘴,最终只发出一声轻柔的叹息。水珠落回河里,砸出一圈圈涟漪。 这一次泡水之后,她皮肤的干裂状况明显好转。结合之前的经历,幼贞决定暂时把十天当成安全界限。超过十天没有泡在水里变回一次鲛人,她的皮肤就会明显变得十分干燥,而她本人也会跟着变得烦躁渴水。 她把这些牢牢记在心里。她还在成长期,她需要自己保护自己平安的长大。 幼贞每隔三天在夜里去河水里泡一泡,灌满水囊,她第三次变成鲛人的隔天下午,张大哥把马车停下,告诉她他们到了。 幼贞扶着车门跳下来,看到八极城气派高大的匾额,心里激动的想哭。她做到了,出逃,赚钱,隐藏身份,进皇城。 “顾妹子,我这马车进八极城要收钱。”张大哥拍了拍马儿的头,黧黑的脸透出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提车费的事。 幼贞主动拿出荷包付了钱,带着仅剩的一块青玉二十块白玉,独自走进八极城。 她身上穿的还是在小村子换的那件旧衣裳,又破又土,惹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这不行,虽然她脸上还画着黑斑,但也禁不起这么被人一直盯着看,再没确定自己是否被悬赏之前,不能冒险。 她左右看看,见一条胡同口坐着个老乞丐,立刻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老乞丐的边上。 “娃娃,这是我的地方,你换个地儿。”老乞丐用拐杖划了划,竟是把她当成了同行。 幼贞低头看看自己,还真不怪人家。这身衣服在海门镇穿着,别人只当她是穷人家的孩子;穿到八极城里,还不如身边的老叫花穿得好呢。 她讪讪的笑了一下,把荷包里的二十块白玉都搁在老叫花面前的破碗里:“老大爷,我想跟您打听点儿事,行吗?” 老叫花抬头看她一眼:“行。不要玉,你去对面街口的朱家包子铺,给我买五个肉包子来。” 不愧是都城,乞丐都做得高人一等。幼贞抿着嘴点点头,任命的去买包子。海门镇的包子一块白玉买两个,八极城的包子四块白玉买一个,幼贞拎着五个热腾腾的包子,不得不把赚钱列为当前的首要目标。 “小心!”周围的人群忽然发出惊呼,原来不止从哪儿冲出来一匹失控的烈马,正朝着幼贞扑过来。 幼 分卷阅读100 贞动了动耳朵,向左边连退三步,本来已经避开烈马的势头,马背上的男人眼睛一眯,手指在马脖子上一压,那匹烈马竟然又朝着幼贞冲过去。 这一次,她背后就是墙,无处可避了。 幼贞被逼到墙根,她提了口气,看准马蹄的方向,从马肚子下滑了过去。马背上的男人把缰绳一紧,马儿的前腿高高扬起,强行转了个弯之后,总算被男人安抚下来。 幼贞险中逃生,她明白,敢在都城策马疾驰的人必定是有权有势之人,她不想招惹,赶紧捡起包子跑了。 “站住!”男人高声喝道。 幼贞咬了咬嘴唇,把擦破皮留了点儿血的手掌在脸上一抹,立刻显得更狼狈了。她回过身,弯着腰战战兢兢的问:“大、大人,您叫我?” 怎么是这么个懦弱性子?男人不喜的皱了皱眉,随即又一乐,错了错了,懦弱正好,好摆布。 “这位……姑娘,刚才十分抱歉,我的马惊吓到你了。姑娘可愿随我到前面医馆,看看是否受伤?我愿赔偿姑娘丰厚礼金。”男人说是道歉,语气中却仍是居高临下的。 幼贞不想多做牵扯,摆手道:“谢谢大人美意,我并未受伤,也无需赔偿。大人以后骑马多加小心便是。”说完,屈膝行了个礼,不待男人再说话,拔腿就跑。 男人正要追上,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忽然跑过来扯住他,附在他耳边道:“太子殿下,圣上急召您入宫。” 只这一转眼的功夫幼贞就跑得没影了,男人啐了一口,重新跨上马背,扬长而去。 躲在老乞丐背后的幼贞露了个头,左右看看,从他身后钻了出来:“老爷子,您要的包子。” 老乞丐嫌弃的把包子往她怀里一扔:“都脏了,再去给我买新的。” 幼贞席地而坐,撕开包子皮上沾的浮土,自己咬了一大口,“唔,好吃。”面对老乞丐嫌弃又惊奇的目光,她吃完了两个包子填饱肚子,把剩下的三个装起来,这才慢悠悠的说,“原来您不是乞丐啊。” “你这丫头……”虽然现在看着衣衫褴褛,但只看那双璀璨如星的眸子也知道,眼前这个小丫头以前过得一定是千娇百宠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个脏兮兮在土里滚过一圈儿的包子,她是怎么吃下去的,“咳咳,谁说老叫花我不是乞丐的?我在这儿要饭好多年了,都不要玉币,只要吃的。” 幼贞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听说过谁家乞丐还挑挑拣拣的。给玉币就收着玉币,给吃的就收着吃的。您还嫌脏?乞丐嫌脏,多新鲜。” 老乞丐无话可说,幼贞往墙根依靠,抬头看着湛蓝欲滴的天空,感慨道:“我还以为自己真的长本事了呢,原来人家是逗我玩儿。得了,您就直说您是谁吧。刚刚骑马那位又是谁?刚才我要是没来主动找您,您是不是也要找上我了?” 老乞丐讪笑一声,摸了摸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是我家主子想见你,姑娘随我来。” 周围无声无息的冒出来好些人,看穿着打扮都像普通老百姓,可一个个紧紧盯着幼贞,别说她是鲛人,就算她是鸟人,恐怕也飞不掉了。 幼贞束手就擒,跟着老乞丐七拐八拐走了许多小胡同,最后从一处偏门进了个宅子。宅子很大,幼贞尽可能的记住了他们经过的每一处,确保自己能够从这条路原路返回。 没有雕梁画栋,廊腰缦回,不见仆婢成群,奇花异草,宅子的主人,大概是个朴素的人。 朴素的主人坐在湖边一颗老树下看书,他着鸦青色长衫,外面还披着一件同色外衣,都用黑色滚边,有几朵浅粉色的小花落在他的衣服上和头发上,他亦浑然不觉。 老乞丐带着幼贞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恭恭敬敬的弯下腰,没有出声。 幼贞便也不出声,自己在心里盘算是不是能利用当下情况,做个交易,如果自己身上有这个人需要的东西,那她可以拿出来,换他帮自己寻人。 其实幼贞来的时候沈玉韫就已经察觉到了,毕竟怀中那个黑漆漆的东西一直在发烫,提醒着她的到来和存在。明明是能改变他命格的人,这个黑东西倒像比自己还激动。 他没反应,是想试试幼贞的性子。幼贞自己倒是想着事情真的想入神了。毕竟对她来说,这片大陆的未知之处太多,她想要寻人的难度也太大,别说几炷香的时辰不出声,给她搬一把椅子,她能坐在原地愁上三天三夜。 “咳咳……”沈玉韫咳嗽了两声。 老乞丐立刻会意上前,躬身道:“主子,人带来了。” 幼贞被他们的声音拉回思绪,向坐着看书的男人望去。说是男人,或许不太恰当。他大概二十出头的模样,但是身上又丝毫没有青年人的朝气和锐气,周身气度沉静而矜贵,那双眼睛,比他身后无波的湖水更加清寂。 一个看上去无欲无求,冷心冷肺的男人。幼贞觉得有些讽刺,若真是无欲无求,又千方百计把她抓来干什么。恐怕恰恰相反,这人所求甚深,所谋甚广,因为心有沟壑,包容天下,所以才能把欲望掩饰的那么好。 分卷阅读101 幼贞在打量沈玉韫,沈玉韫也在打量幼贞。 一只莫名其妙晕倒在琉璃海海滩的鲛人,刚刚成年,据说连情歌都还不会唱,想必占星术也没学会。他自知人心难测,从不以第一印象去判断一个人。但是这只鲛人例外,她的眼波清澈,清可见底,他心中有个声音告诉他,她就是这样纯稚无垢。 在他眼里,别的人披着虚伪的皮,而她是本来模样。就像现在,她看着自己,戒备,警惕,甚至带着些抗拒。而他怀中的漆黑异物却一直兴奋的发烫,连带着他那颗虚弱的心都跳得超乎寻常的快。 这多么不公平。 “你叫什么名字?”沈玉韫问。 “顾幼贞。”幼贞答。 “哦,这样。”沈玉韫在一张纸上写下顾幼贞三个字,一边道,“我姓沈,名玉韫,受封清河王,在皇子中行二。如果你不喜欢叫我王爷,叫我二哥也可。” 幼贞立刻表态:“王爷说笑了。” 沈玉韫的胸口传来的温度越来越惊人,那黑漆漆的东西甚至在微微颤动,以至于他不得不伸手按住它。再由着它激动下去,恐怕他会产生自己也同样兴奋激动的错觉。 他看着幼贞,从她的眼睛到她脸上的墨痕,再到她身上的粗布烂衣,尽力释放出自己的善意:“别这么紧张,如果你喜欢水,你可以去湖里和我说话。” 幼贞自然不肯。这如果是一片开放的水域,她二话不说立刻就跳进去水遁逃走。但是不是,这里是清河王的后院,跳进湖里,好方便他湖中捉鲛吗? “王爷找我,所为何事?”幼贞不想再绕圈子,直接问道。 “来,这个给你。”沈玉韫递过来一张纸页,他知道鲛人五十岁可成年化形,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总有种她还是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的感觉。不像是鲛人,倒像个又乖又软的小兔子。 幼贞上前接过纸页,半猜半蒙,认出这是一张卖身契。 丹霞阁顾幼贞,卖身于清河王沈玉韫。顾幼贞三个字还是新写上去的,墨迹才干。幼贞看完,把纸页合起,又放回沈玉韫的桌子上。 沈玉韫目光微滞:“你可知道,如果我持有这张契书,你便是我的人,生死只在我一句话之间。” 要不是俯首看着桌子,幼贞几乎要冷笑出声。她闭了闭眼,心头一阵翻滚后,方才平静的说道:“我更知道,王爷要弄出来更有力的契书,也只需再写一遍顾幼贞三个字。” 他在丹霞阁以重金买下她,给她机会让她逃跑,又在她以为已经获得自由的时候重新收网,让她清楚自己的弱小,他的强大,好打消她反抗他的念头,不是吗? 她清楚了,很清楚了。但是他再把猫捉老鼠的游戏玩一百遍,再威胁她一千次,只要有机会,有可能,她也会第一万次去做她想做的事,找她想找的人。 有些事可以放弃,有些不能。不仅不能,还愿意为此付出一切,心之所向,九死不悔。 短短几句话之间,幼贞对沈玉韫的印象越来越差,这实在不符合他的预期。只是他自幼便是孤僻冷傲的性子,胸有城府善于谋略,他麾下众人折服于他的才智,信服他的品格,他却并不很懂得如何与人相处。 何况,幼贞也不能算是人…… 沈玉韫沉吟片刻,将十年前枕月大师为自己卜的那一卦说了出来。幼贞不懂占星,但她从小伴随着出众的第六感长大,对占卜之事多少还是有几分相信的。 眼前这个王爷,她猜他在筹谋十分了不得的大事,他也该是最不信鬼神和天命的那种人,却对枕月大师的批语非常信服,简直到盲从的地步,这就更让幼贞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枕月大师铁口直断,声名远扬,他也不该这么轻易就屈从于命运了吧? 沈玉韫看出她的疑惑,他从怀中掏出已经变得滚烫的黑东西,解释道:“我天生心脉有缺,所有御医都说我活不过十五岁,我自己也经常有油尽灯枯之感。枕月大师把这件法器赠给我之后,我心疾未愈,却一直撑到了现在。” 他说的话,幼贞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她死死地盯着那件所谓的“法器”,看得眼睛都疼了,鼻子都酸了,好像满心满眼,天上地下,世间万物都消弭了,只剩下她和它。 那分明,是一片龙鳞。 作者有话要说:  “二哥”来了。 第56章 龙鳞(二合一) 不止幼贞认得那龙鳞, 那龙鳞竟似也认得幼贞, 金芒大盛, 直冲云霄。沈玉韫的胸口跟着急促的鼓噪着,又快又乱, 似乎随时都要从喉咙中跳出来。 幼贞回过神来, 上前一把夺过龙鳞。沈玉韫这才感觉好些, 捂着胸口, 慢慢坐在矮凳上平复着呼吸。 这是……李藏珠的龙鳞,她不可能认错,这种深沉如夜的黑色, 这种坚不可摧的质地,还有独一无二的形状,细密繁复的纹理,即使有些磨损, 她也绝对不会认错。 幼贞握着那块比她手掌还大的龙鳞, 五味杂陈, 悲喜交加 分卷阅读102 , 心中一百种念头闪过,都化作了眼眶中剧烈的疼痛。她瞪着它, 期待着又恐惧着, 似乎透过它看到李藏珠温和的笑脸, 澎湃的力量。可是龙鳞再神奇,也只是龙鳞,它无法开口更不会笑, 只是兀自不明不白的放着光。 幼贞心头大恸,良久,她痛苦的闭上了眼,一颗珍珠从她脸上滑落,掉在地上,滚到沈玉韫脚边。 沈玉韫拾起那颗珍珠,冷不防被幼贞扑过来揪住了衣领。 她可真像小兔子,眼睛红红的,眼尾还沾着另一颗珍珠,凝而未落,欲说还休,而她的目光,凶恶得像一只小狼崽子:“这个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它的主人呢?” 王府的护卫出现在他们身边,沈玉韫摆摆手,摘下幼贞眼睫上尚未成形的小珍珠,温和的看着她:“你松手,安静一点,我告诉关于它的事情。” 幼贞瞟了一眼周围的护卫,把龙鳞往自己怀里一揣,腾出一只手按在沈玉韫的胸口上:“我冷静不了,告诉我它的主人在哪儿,立刻!” 清荷沾露,叶举圆圆,这么红着眼圈儿扑到自己怀里,按着自己的胸口,如果他是沈云庆,他一定顺势搂住她,看她是否真的如传说所写,是海中珠,泉中客,只能等待机缘,不可强求逼迫。 但他不是,他是沈玉韫。即使幼贞已经在手掌上加了力气,让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他看上去仍然是沉静的,甚至连急促的呼吸都并不显得狼狈:“这个东西是枕月大师卜完那一卦之后送给我的。现在,你该相信你我之间的……” 幼贞不待他说完便继续追问:“枕月大师现在在哪里?他又是怎么拿到这个的?” “枕月大师云游四海,居所不定,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沈玉韫按住幼贞的手背。 幼贞松开手,退开几步。她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脸色比真正犯了心疾的沈玉韫还要难看。 究竟出了什么事,二哥的龙鳞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就像蛇会脱皮一样,龙也会脱鳞吗?或者说……那个枕月大师有可能是二哥吗?他把自己的鳞片留下作为引子,然后把她推给另一个男人? 即使是这样荒诞的念头,幼贞也愿意去相信,而绝不去猜测另一种可能。 绝不! 沈玉韫服过药,喘了一会儿之后,朝幼贞伸出手。 幼贞按住胸口藏着的龙鳞,又退了一步,凶狠的瞪着他:“这是我的!” 晚风吹过,粉色的花瓣簌簌而落,擦过幼贞的脸颊,打着旋儿落在地上。明明是那么漂亮柔弱的小姑娘,没见到龙鳞之前还乖得像只小兔子,现在却抢了他救命的东西据为己有,并且竖起她全部的武器和防备。 沈玉韫看得出来,幼贞此刻心境十分不稳,他想控制她,就像握住从天而落的一片花瓣般容易。 但她对于那块龙鳞的在乎,又让他觉得很是在意。她眼中的光亮忽明忽暗,明时如烈日当头,暗时如小星拱月,或明或暗,却没有任何熄灭的倾向。如果她真是一只兔子,她也会用她所有的一切,牙齿,爪子,甚至是绒毛,来保护这块龙鳞吧。 幼贞从装满水的箱子里独自醒来,到现在来到清河王府,她在临泱的生活已经有半个多月。她有一个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她要调动一切手段,发挥一切本领,因此暂时顾不得自己的那些猜疑,恐惧,害怕等负面情绪。 这一块属于李藏珠的龙鳞,终于让她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到达了顶峰。她的心脏,因为这块龙鳞紧紧缩成一团。这是二哥的,那也就是她的,她不可能交给别人。 沈玉韫伸着手掌,没有等到幼贞的下文。他凝视她片刻,终于判断出她不可能把龙鳞还给自己了。他现在倒是很好奇,所谓命中注定,所谓更改气运,她对他,究竟能产生什么影响。 天下为局,他是弈棋之手,亦是盘中之棋。 “我需要龙鳞续命,如果你不还给我,就要一直近身跟着我。”沈玉韫抛出条件。或者,如果她真想以命相搏,那搏便是。 幼贞按了按怀中的龙鳞,它在微微发烫,安静的伏在她的胸口,暖着她。它仿佛能够感应到她的心情,在用它自己的方式安慰她。 她走到沈玉韫面前,龙鳞从幼贞的衣服里飞出来,在两人中间闪闪烁烁的发着光。 “这是什么意思?”幼贞不懂。 沈玉韫撑着桌子站起来:“我拿到它只是为了续命,我还以为,你比我更熟悉它。” 天色将晚,龙鳞发出的光芒越来越黯淡,最后终于消失了,又成了黑漆漆的样子,落到幼贞手里。她抚摸着龙鳞上的纹路,一圈圈不厌其烦的描画,如同抚摸情人的衣袖,眼角眉梢俱是情意。 沈玉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没动心绪,也未劳神,见了幼贞这副模样,心口处却有些丝丝缕缕不明不白的绞痛。 幼贞把龙鳞贴身收好,正色道:“我跟着你。王爷这么大费周章的找我,一定有您的用意。我要找这块龙鳞的主人,希望王爷可以帮我。” 沈玉韫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分卷阅读103 他带着心疾出生,最忌擅动喜怒,母妃还在时,日日夜夜在他耳边念叨不要有情绪,不要有欲望。他听进去了也是这么做的,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全无人气的冰疙瘩。 至于他筹划的,那更像是任务,是出于对临泱的责任,而不是他个人的喜好。 直到十二岁,枕月大师一卦卜出,他才知道,原来他的人生还有转机,他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了期盼。这一盼就是十年,她终于来了。 他是欣喜的,甚至有些急切。急切到一向周密的计划出了漏洞,让四弟和大哥先后意识到了她的出现。但那无所谓,她已经来到他身边了。正如枕月大师所说,即使他不刻意去找,她也会自己过来。 可是她的目标不是他,他十年的期盼,第一次的欣喜,都比不上一块漆黑的,不知从哪儿来的,不知经过多少岁月侵蚀的难看的龙鳞。 她来到他身边,不是为了他,只是为了这块龙鳞的主人。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对他的生死毫不在意,像是做一场交易一样,说让他帮忙找龙鳞的主人。 沈玉韫把玩着刚刚捡起来的珍珠,淡淡的问:“如果我帮你寻人,你什么都愿意做?” “愿意。您要我的鳞片,就拿去;要珍珠,要多少有多少;要占星的本事,我马上就学。”幼贞不知道自己究竟有什么价值,她也不懂得如何谈判,她只知道,找到李藏珠这件事,占据了她的整颗心。 “命也可以不要?”沈玉韫的眼神略微深了些。她越是这样毫无保留,越显出她有多不在意他,有多在意龙鳞的主人。 “命不能不要。”幼贞站得笔直,“我要留着这条命去见我二哥。您如果是这个条件,恕我不能答应。” 她这副能屈能伸的样子让沈玉韫更不高兴了,他一甩衣袖,抬腿便走。见幼贞愣在原地,不耐烦的催道:“楞着干什么?不是说过要近身跟着我吗?不要你的命,跟上!” 幼贞小跑着跟在他身边,随他进了主院之后,被几个婢女围住,前呼后拥的推着她进了一处汤池,把她泡在水里,从头到尾,一块鳞片都没放过,狠狠清洗了一番。 幼贞抱着自己的尾巴,羞得鳞片都泛红,心有余悸的看着一群漂亮的小姑娘,直往池子外面蹦跶。当然是不成的,结果就是被拽住尾巴,拎住胳膊抬起来,塞进一个飘着花瓣散发着香味的木桶。 幼贞浑身一个激灵,被人按着肩膀爬不出去,只好捂住鼻子求饶:“太呛了,女侠饶命!” 几个小姑娘互相看了看,还有一个捧起水闻了闻,只有花露稀释在水中淡淡的香。 幼贞别过头打了个喷嚏,有气无力的说道:“鲛人的鼻子比你们灵敏,真的很呛。小仙女们放过我吧。” 这个理由说服了她们,几个女孩把幼贞从水里抬出来搁到软榻上,擦掉她尾巴上沾着的水珠,鱼尾立刻变回修长的双腿。 哇哦。 女孩们发出小声的惊叹之后,挨个伸出禄山之爪捏了捏幼贞的腿。幼贞瘫倒在床上任由她们打扮洋娃娃似的摆弄自己,内心毫无波动,宛如一条咸鱼。 可怕,太可怕了。清河王府可怕,清河王更可怕,要说最可怕的,还是清河王府里属于清河王的婢女们啊…… 等到终于折腾完,穿好复杂的衣服,幼贞又被她们推到一面落地镀银玻璃镜前。镜子很大,做工也精细,把几个少女的身影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们一个个都穿着绿色的襦裙,只是深浅略有不同,大约代表她们的职位或资历,中间被簇拥着的幼贞身着鸭卵青的襦裙,挽着一条彩丝半臂,脸上的尘土和墨痕都被清洗干净,露出堪比霜雪的肤色。 她们没给她梳发髻,而是用一条织金坠珍珠的发带将她的头发编起,灯火水光一映,璀璨生辉,又没有夺去她分毫的神采,只衬得她更加明朗俏丽。 装扮好的幼贞被人引着带进沈玉韫的房间,他大概也才洗漱过。屋内很暖,他半躺在美人榻上,只披着一件藏青色的单衣,胸口半敞着,露出还带着湿润水汽的苍白肌肤,一头长发湿漉漉的,有一个小丫鬟跪在一侧,用布巾给他绞干水滴之后,屈膝行礼,一言不发的退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才享受过热水浴,他显得十分放松,这个样子,让幼贞想起以前他和李藏珠住在北极海,他每次从龙身变回人形,也是这样放松到有些懒散的样子。 沈玉韫偏了偏头,示意幼贞坐到自己旁边:“来。” 幼贞眼前一晃,恍惚看到李藏珠坐在轮椅上朝自己伸出手:幼幼,来,来二哥这里…… 她使劲闭了闭眼睛,提了口气,走到沈玉韫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王爷有什么吩咐?” 沈玉韫朝幼贞伸出手,她几乎要咬着自己的舌尖才能清醒的告诉自己这不是二哥了。怎么会这样,长得不像,声音不像,腿脚也没问题,下午还没这种感觉,怎么洗了个澡,他和她,都变得不正常了。 一定是洗澡水有问题。幼贞把舌尖咬出了血,才勉强出声询问道:“王爷?” 分卷阅读104 “龙鳞给我,我胸口不舒服。”沈玉韫半闭着眼,说得亲昵又随意。 他胸口不舒服是真,可是幼贞坐到他身边之后,闷痛的感觉已经大大缓解。她一直用纠结的目光看着自己,沈玉韫故意坚持索要龙鳞,只是想看她更多的反应而已。 幼贞拿出龙鳞,放在沈玉韫的手心。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好像有意无意的提早一步合住手掌,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才松开拿走龙鳞,搁在了他的心口。 龙鳞,有治疗心脏病的功效吗?以前从没听二哥提过,它们长在他身上的时候,也不会发光,一直是黑漆漆的。 “什么?”幼贞开了个小差,没听清沈玉韫说的话。 沈玉韫也不以为杵,又重复了一遍:“讲讲你的事情吧,怎么会被人捉住了,你的父母兄弟呢?” 幼贞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我一觉睡醒,就在去丹霞阁的路上了。”这可真是百分之百的大实话,也不知道他肯相信,还是会当成她的推脱。 龙鳞贴在胸口,全然没有以前的灵气充沛之感,反倒是身旁坐着的鲛人身上传来一阵阵温和滋润的水汽,他不着痕迹的深深吸了口气,立刻感觉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缓解了很多。 因为心疾,他经常会觉得精力不济。据说他大哥每天卯时起子时歇,每天可以处理公务八个时辰以上。而他自己,常常上个早朝就身虚体乏,即使有龙鳞以后,每天能打起精神做事的时间,满打满算也超不过四个时辰。 或许一直以来他都理解错了。龙鳞并不是他的续命良药,她才是。龙鳞只是让他们相遇的引子而已。 沈玉韫迷迷糊糊地想着,所谓命中注定,果然不假。他懒懒的翻了个身,竟然就这样睡着了。与其说他是相信自己的暗卫,倒不如说,他知道幼贞不会伤害他。从见她第一眼,他就知道。 幼贞听到榻上传来匀浅的呼吸声,这样毫无防备的在她面前睡着,会不会是又一次试探呢?真没意思。 她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既不摆弄他书桌上的东西,也不去碰沈玉韫,望着半空中一个虚无的点,无聊的数着龙鳞:一块龙鳞、两块龙鳞、三块龙鳞…… 数到半个二哥的时候,她听到脚步声,一个文士模样的老人走了过来。老人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很有些隐士高人的意思,幼贞一开始只觉得他眼熟,等他走近才发现这就是带他来府里的那个老乞丐。 “幼贞姑娘,白日之事多有得罪,还望见谅。”老人朝她拱了拱手,“在下谢文之,是府中门客。” 幼贞不忿他下午捉弄自己,坐在椅子上小心眼儿的不想回礼。谢文之也不以为意,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到书桌对面,此举让幼贞有些脸热。不管她的真实年纪有多大,让一个白胡子老人家自己动手搬椅子,好像不太好。 谢文之不知道她的想法,很自然的从书桌上抽出一卷画在幼贞面前摊开:“姑娘请看。” 这是一张地图。 临泱大陆上,其实不止一个国家。只不过临泱国雄踞整片大陆三分之二的土地,剩下的地方都是些荒无人烟的沙漠、瘴疠、高山等,因此人们也便默认“临泱国”即为临泱大陆。 地图西边的尽头是一片山脉,名为千峰;东边是一片大海,名为琉璃。在中间的大陆上,除了临泱之外,还标了“千里”“空宵”等几个小国家,或者说小部落的名字。 最南边是一片沙漠,没有海。 “太子残暴多疑,急功近利,一直有将边陲小国纳入临泱的想法。若由太子继承大统,恐怕不止余下几位王爷遭殃,连天下的百姓亦跟着受难。须知千里等小国能够立足,不止有地形优势,还因举国皆兵,全民都有立身的本事。贸然出击,只会两败俱伤。”谢文之捋了捋胡子,“王爷胸有千秋,志在万民,只是受病体所累,姑娘若愿意帮助王爷,必可福泽百姓,立百代之功。” 幼贞合起地图还给谢文之,轻轻说了一句:“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谢文之立刻被这句诗中透露出的慷慨旷达与无情萧瑟之感折服,他默念几遍之后,看幼贞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 幼贞在心里跟杨老爷子道了个歉,继续维持着一副高冷到看破红尘的样子,慢慢说道:“王爷说他等了我十年。可是这块龙鳞的主人,当初闭关修行,我等了他十五年。后来他终于出关,却又遇上情……咳,他又因故闭关三年。前前后后,我等了他十八年,才和他在一起。王爷如果真的饱受等待之苦,那能不能推己及人,成全我一回。” 十八年……谢文之掐指一算,不得了啊,鲛人一族原来有给人做童养媳的习俗吗?失策失策。王爷下手晚了,苦情计不见效;以大义说服也不好使,这可怎么办。难道只能用美人计了? 谢文之想了想,又道:“幼贞姑娘,古语云救人一命,胜造七层宝塔。听闻鲛人族寿数极长,姑娘先帮过我家王爷,再去寻人,也不迟啊。” 幼贞还未开口,冷不防榻上传 分卷阅读105 来清冷的男声:“谢先生,别为难她了。” 沈玉韫已自小憩中醒来,将龙鳞递给幼贞:“让婢女带你去休息。明日下午我有时间,你把你能做的,和你需要的都想好,我们详谈。” 幼贞接过龙鳞走了,沈玉韫淡淡的看了谢文之一眼,暗含警告:“谢先生,我希望你,以及全府上下,都把幼贞当成一个普通的小姑娘看待。” 谢文之赶紧应下。 沈玉韫收起不知从何而来的一点怒意,起身穿好外衣,施然离开:“今日之事,多谢先生了。” 他索要龙鳞,借谢文之的嘴巴讲出自己所图及困境,都是早就计划好的一出戏。唯一的例外,大概就是他在她身上气息的感染下,真的睡了过去。虽然身下只是一张窄窄的软榻,他却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样舒服和踏实了。 谢文之看着沈玉韫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这位鲛人姑娘对王爷的影响,看起来比当年枕月大师卜卦中所提及的还要大。也不知好还是不好。 幼贞自来到临泱后,第一次睡在又大又软的床上。王府的婢女才帮她拆掉头上的发饰,她就迫不及待的扑在床上打了个滚儿。她把龙鳞贴在脸上,撒娇一般蹭了蹭,服侍她的婢女见状忍不住掩唇轻笑,不再打扰她,退出房间帮她关好了门。 她切实的摸到了和二哥有关的东西,也肯定了二哥就在这片大陆上,和之前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打听询问再失望相比,现在已经很好很好了,她至少有了线索和方向。 就像那个王爷说的,他想让她做什么,除了命不能给,她做就行了。她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见到枕月大师。其它的事情,统一也好,分裂也好,权力更替朝代兴衰也好,都不关她的事。 幼贞握住龙鳞,闭上眼睛,慢慢入睡。 她睡得很熟,似乎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梦里,二哥还在她身边,像以前做过无数次那样,帮她把粘在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然后细心整理好。她轻轻咕哝了一声,松开龙鳞,转而握住“二哥”的手。 沈玉韫看着抱着自己一直手掌睡得酣甜的小鲛人,在她腮边轻轻戳了一下。 原来命中注定,就是当她出现的时候,风会变暖,花会变香,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要她在这里,他心跳的节奏都会变得踏实有力。 作者有话要说: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杨慎《临江仙》 PS 沈玉韫(yun四声,音同韵) 在谜底揭晓之前,我尽量都双更……请继续爱我。 第57章 姻缘(二合一) 清晨, 沈玉韫早早起身, 换上朝服前往皇宫朝觐。他在皇宫门口遇到了他的大哥, 当今太子殿下,沈金鳞。 沈玉韫下轿步行, 沈金鳞坐在高头大马上俯视着他, 忽而笑道:“二弟, 既然你已找到枕月大师所说命定之人, 不如就赶紧与她成婚如何?” 昨日他在城门口戏弄幼贞,以为幼贞的长相如她伪装一般,又土又丑。他一向看这个弟弟不顺眼, 要不是幼贞昨天机灵,沈玉韫安排的人又围在周围随时戒备,加之皇帝忽然召他入宫觐见,他就当街给幼贞弄出个什么意外, 也未可知。 枕月大师卜卦时, 沈玉韫尚未独立建府, 这件事在宫中并不算特别隐秘之事, 至少皇帝和几个有手段的妃子皇子们都知道。他听沈金鳞调侃自己,只说声“太子殿下安好”便缓步向正殿的方向走去。 沈金鳞碰了个软钉子, 想想也知道昨日父皇忽然召见自己, 八成是沈玉韫从中作梗, 愈发不快,他仗着太子特权,在马屁股上扬鞭一抽, 贴着沈玉韫身边疾驰而去:“二弟,兄长马快,就不等你了!” 沈玉韫受惊,后知后觉的捂着胸口避了几步,扶着宫墙喘了一会儿,擦掉额头浮上的虚汗,理了理衣服之后,再次缓步前行。 “二哥!”没走多久,身后传来一声欢呼,沈云庆跑过来想勾住他的肩膀,被他拍开了。 沈云庆早习惯了他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不沮丧,仍是欢欢喜喜的:“二哥,那只鲛人怎么样?你有没有拿下她?啊,你脸色怎么这样差?难道枕月大师说的人不是她?” 沈玉韫避过他后几个问题,只答道:“太子殿下刚过去。” 沈云庆熟知沈金鳞为人,立刻咬牙切齿道:“他又仗势欺人,当太子了不起啊,就可以随便欺负兄弟吗?我回头就让母妃去跟父皇说。” 太子的生母是现在的皇后,掌管后宫。沈云庆的母妃是齐贵妃,最受皇帝宠爱。而沈玉韫的母妃在世时只是默默无闻的淑嫔,十年前病死后就再没听皇帝提起过。 所以他也疑惑过,无论怎么想,沈云庆对于太子之位的威胁也比自己这个病秧子大多了,沈金鳞怎么就认定了自己是他的对手呢? 带着这样 分卷阅读106 的疑惑,沈玉韫和沈云庆结伴走入正殿,站到自己的位置,等候早朝开始。 幼贞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来到临泱之后从来没有睡得这么舒服过,一定都是二哥的功劳。她抱着龙鳞又亲又蹭的折腾了一会儿,才起身穿衣,叫婢女送水进来。 进来的人正是昨天帮她洗澡的四个小姑娘。两个衣服颜色略深的看着年岁也稍长些,分别叫山茶和山香。两个衣服颜色略浅的面皮儿也稚嫩些,约莫才十五六岁,叫木蓝和木莲。 四人以山茶为首,挨个向幼贞行礼做了自我介绍之后,有条不紊的给幼贞打水洗脸,润肤梳发。不到一刻钟功夫就把她收拾得干净又妥帖。木莲在幼贞发中插入一只鱼戏莲叶的簪子,水滴形的白玉坠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木蓝把脸凑到幼贞的旁边,对着镜子似乎比了比,感叹道:“姑娘真美。” 山茶在她脑袋上敲了一记:“你这小妮子没大没小的,快跟姑娘请罪。” 木蓝捂着脑袋哎呦一声,躲进幼贞怀里,朝山茶扮了个鬼脸。山茶要揪她又顾忌着幼贞,幼贞在木蓝圆嘟嘟的脸蛋上捏了一把,自矮凳上起身,笑了笑,牵着木蓝的手一起到桌边坐下用早饭。 山茶扶住额头:“姑娘,木蓝进府时年岁小,王爷又不怎么去后院儿,一帮下人们没规矩,把木蓝惯坏了,您别看她装可怜,这丫头厉害着呢。” “没关系。”幼贞接过山香递过来的一碗百合山药粥,“你们都知道我的身份,我们家里更没有规矩。你们要是饿了,也可以坐下吃。不饿的话就自己随便做点儿什么,不用给我布菜,我不习惯。” “这……”山茶和山香对视一眼,山香放下公筷,两人一起走到幼贞身后站定。木莲看看吃得欢的木蓝,又看看站在一侧的山茶和山香,稍作犹豫,还是跟着站了过去。 昨夜,谢先生给王府各处下人都通知到了,务必把这位幼贞姑娘当成王府一等一的贵客来看待。她们四个因为知道幼贞的鲛人身份,又各有些拿手的手艺,便被指派在做幼贞的贴身婢女。木蓝性子大咧不在意主仆之分,她们心里,却跨不过那道坎。 幼贞吃了一顿早午饭,带着四婢到院外,沏上一壶花茶,一边赏玩院内秋景,一边和她们闲聊一些临泱和王府中的事情。 她的问题问得松散,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上到人文历史,下到市井传说,大到朝中局势,小到王爷喜好,什么都问。要不是四婢都读书认字,入王府也久,恐怕大半都答不上来。 木蓝见识不广,读书也少,却最话多,而且隔几句总要把话头绕回沈玉韫身上,把他夸赞一番。年纪虽小,却人美嘴甜,又特别会讨好人,难怪她在王府里有特权。幼贞听她说沈玉韫的好话,并不打岔。她们每多说一句,她就对这个世界,这座王府多了解一分,是好事。 一直说到日头高悬,山香忽然哎呀一声,红着脸,支支吾吾的去推山茶。山茶想了想,也露出羞赧之色,连连跟幼贞请罪,两人一路小跑着去了厨房。 幼贞自己斟了一杯茶,摸摸木蓝的头发:“没关系。刚刚说到哪儿了,王爷曾经有个未婚妻?你继续。” 木蓝再次滔滔不绝的说起来,幼贞喝着茶,一面听着她的话,一面整理出这一上午的收获。让她最感兴趣的一共有三点。 第一,临泱以前是四分五裂的,大概七千年前,时值乱世,一个乡野少年揭竿而起,揭竿为旗,率乡间三百父老兄弟起兵,将当时的几大势力逐个击破,一统天下,奠定了临泱帝国的根基。伺候临泱历代皇帝励精图治,经过两千多年的外征内稳后,将临泱的版图定格成今天的样子。 据说那个揭竿而起的少年,是龙族与人的混血,天生神力,半仙之体,长年三百,端坐而终。后人更相信,他是飞升而去,上界成仙。临泱的每一个皇族,都以自己的血脉为傲。 第二,幼贞一直以为是男人的枕月大师,其实是个女子。据说她师承隐居在千峰山中的一位得道高人,她二十岁出山,百卦百应,从无疏漏。只不过,她一般预言的,都是三年之内的事情,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沈玉韫的这个命中注定之人,也就是幼贞自己的出现时间,她没有给出范围。只说一个“等”字。 幼贞怀疑,这个枕月大师,要么和二哥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要么和自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只是枕月大师骑一头英招来去天地,除非主动现身,还从来没有人能查到她的行踪。除了师承千峰山某处,她似乎和这世间没有任何羁绊。 第三,也是她最在意的一点。临泱国现在一共有三位皇子。长子沈金鳞,是当今太子。次子沈玉韫,受封清河王,就是和她纠缠不休的这位。四子沈云庆,听说是个没什么建树的纨绔子弟。 中间缺少的那位三皇子出生没多久就夭折了。这是官方说法,宫闱内院还有一种隐秘又可怕的说法,据说……那位三皇子天生头上有角,肤上生鳞,是个怪物。是被他那个吓疯了的母妃活活掐死的。 这样的宫闱隐情,无论怎么想也不是这几个小丫头能知道的,幼贞 分卷阅读107 怀疑是沈玉韫故意让她们告诉她的。但是不得不说,他这一招很有效。这个临泱皇族,看起来确实和龙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要找二哥,说不定还真得从他身上找线索。 除了这些,她还被迫听木蓝讲完了沈玉韫从小到大的所有事情,包括他那个订了娃娃亲之后没过三年就死了的未婚妻家里养着几只狗,木蓝都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个清楚。 山茶和山香没有带午饭过来,而是通知幼贞去主院陪刚下朝的沈玉韫用膳。不去不行,因为沈玉韫这个朝上得比较凄惨。不知朝堂上出了什么事,今日朝会的时间格外的久,连普通官员都累得够呛,更何况心脉有缺的沈玉韫。 他是被沈云庆扶着出来的。 幼贞跟着山香,几乎是小跑着到了主院,沈玉韫半躺在一张藤木躺椅上,一个郎中正给他下针,谢文之站在一边,见到幼贞过来,先行了一礼,然后比出让她安静的手势。 幼贞回了一礼,点点头,从自己怀中掏出龙鳞递给谢文之。谢文之摇头,示意她自己过去。 幼贞放轻步子走到躺椅边上,沈玉韫苍白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他向后仰着头,眉心紧紧蹙着,面上带着一股青白,淡色的嘴唇泛着紫,似乎连呼吸都是困难的事。 郎中在他胸口连下数针之后,他的呼吸才显得不那么急促。幼贞看郎中的诊治已经告一段落,将手中的龙鳞递了过去,郎中接过龙鳞放入沈玉韫的手掌中,用眼刀狠狠的刮了幼贞一记。 幼贞莫名其妙被人这样仇视,赶紧退后几步站到谢文之身边。沈玉韫的睫毛动了动,却无力睁开眼睛。 约莫一刻钟之后,沈玉韫的呼吸变得平稳,郎中起了针,又狠狠瞪幼贞一眼,朝着谢文之行了个礼就走了。 谢文之跟幼贞解释道:“这位不是普通的郎中,自小和王爷一起长大的。枕月大师的卦象和姑娘的事情一向有些微词,不过他心地不坏,姑娘大度,别往心里去罢。” “无所谓。”幼贞盯着龙鳞,“只要他不犯到我手里,要怎么看我,要说什么,都由他去。我只在意我要找人的事情。” 沈玉韫刚恢复神智,便听到幼贞这一句,心口处又传来尖锐的疼痛。他撑着躺椅的扶手坐起来,早有伶俐的小厮过去扶他,谢文之也近前问候,只有幼贞停在原地,一直盯着他的手。 沈玉韫苦笑一下,将手里的龙鳞递了过去。 幼贞抿着嘴唇走到他身边,看着他仍旧虚弱疲惫的神色,终究不忍。她寻了张椅子坐下,别别扭扭的说:“王爷先休息。” 也只有手里握着这块龙鳞的时候,他才能留她一刻。沈玉韫去里屋换下官服的功夫,午膳已经摆好,幼贞站在一旁,揪着花瓶里一朵花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餐桌上有大半菜肴都是海产品,幼贞吃得欢实,沈玉韫没动几筷就停下,身边早有人备上药汁。远远闻着幼贞就直皱鼻子,他就跟喝水似的,一口闷了。 等到幼贞吃完饭,沈玉韫喝完药,两个人各捧着一盏香茶坐在书房里,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凝重。 “王爷,我有一件事到现在也不明白。枕月大师说我是王爷的命中注定之人,究竟是什么意思?”幼贞率先打破沉默。 沈玉韫将小桌上的点心往幼贞那一侧推了推,半真半假的说道:“枕月大师的意思是,你我二人姻缘天定,情系三生。” 幼贞的脸立刻冷了:“我已经有夫君,大师恐怕算错了。” 沈玉韫胸口窒痛,那你现在又为何独自一人,待在我清河王府?这句话在舌尖上绕了一圈,终究没说出来。他端起茶杯啜了口药茶,才道:“枕月大师给我算了一卦,先说我这一生极其坎坷,事事艰难,步步险阻,所想所愿无一可成。” 幼贞认真的听他感慨,拿点心的动作都停了:“然后呢?” 沈玉韫捻起一块茯苓糕放在她手里,接着说道:“然后她又说,有一个人只要出现便可改变我的命运,从此直上青云,再无忧愁烦恼。” 幼贞在精致的点心上咬了一小口,继续问:“她留下那块龙鳞,告诉你龙鳞可以帮你续命,并且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龙鳞会有反应?” “不错。”沈玉韫定定的看着她,“那个人就是你。” 幼贞被他幽黑双目看得心里直打鼓,不小心捏碎了点心,赶紧趁机避过他的视线。她擦净手指,又掩饰一般喝了口茶,才道:“也许她说的人不是我,而是这片龙鳞真正的主人。” 她想了一个晚上再加一个上午,还是觉得把这件事推在二哥身上,既合情合理,又能让沈玉韫全心全意的帮她。 她看着沈玉韫,认真道:“你已知道我是鲛人,我除了以后唱歌好听,也没什么别的能耐。但是我二哥不一样,他有通天彻地之能,一片龙鳞都能保你十年性命,他本人的能耐就更不用说了。王爷以为如何?” 沈玉韫摇头,唇畔划过轻嘲:“你不必如此,我知道,枕月大师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幼贞还要开口,被他以手势止住了,示意这件事 分卷阅读108 没有质疑的余地。 幼贞并不气馁,继续说道:“王爷确定你的命定之人是我,但我的命定之人却不是王爷。不如王爷设法请到枕月大师,再为我算上一卦。或者为我们俩共同卜一卦,再看结果如何。” 沈玉韫不信她多少也能猜到,如果能见到传说中的枕月大师,对她寻人更有帮助。毕竟枕月大师很可能直接和李藏珠接触过。 “可以。”沈玉韫一口答应。 事情这么顺利,反而让幼贞觉得很可以,她盯着沈玉韫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你……又有什么打算?”莫非枕月大师跟他是一伙的,他早料到自己会这么说,到时候枕月给她卜一卦,说佳偶天成…… 沈玉韫搁下茶碗苦笑:“今日早朝,父皇说想追寻炼丹之术,参悟禅机,和大臣们吵了好一阵子。最后太子把这件事推到了我身上,你该满意了?” 炼丹参禅和枕月大师又有什么关系? 沈玉韫见她还是一脸懵懂,想起她初到人世,继续解释道:“枕月大师一共为皇家卜过几次卦,父皇对她深信不疑,觉得她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仙子,她的师父则是隐居深山的仙人。我接下这件差事,自然要去找她。” 幼贞眼睛一亮,殷勤的给他斟上一杯新茶:“照王爷这么说,我很快就能见到枕月大师了?” 沈玉韫接过茶盏,手指擦过她柔软温暖的手背,眼中不慎漫出贪恋之色,又很快收了回去:“哪儿那么容易。枕月大师仙踪不定,又不喜受人拘束。即使得到消息立刻赶过去,也未必就能见着她。这件事不仅耗时费力,还要看运气,我那位太子皇兄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幼贞静下心想了想,确实,枕月大师难找。总找不到,皇帝必然怪罪;有了消息没追上,那是办事不利;有了消息快马加鞭的赶过去,这位病秧子王爷又未必受得住旅途奔波。可真是,不仅吃力不讨好,还可能把性命都搭进去。 “那你,为什么答应?”他看起来,并不是会轻易被人算计的人。 沈玉韫深深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我刚好也想见见枕月大师。” 幼贞有了希望,一下子看沈玉韫都觉得亲切了许多,她吃光面前一盘小点心,拿回龙鳞,高高新兴的告辞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沈玉韫拈起她之前捏碎的一小块茯苓糕放进嘴里,许是中午吃的药太苦,糕点入口,竟也是一腔苦涩。 幼贞回了自己院子才想起沈玉韫光问了她的要求,却丝毫没提及他需要她做的事情。她想了想,觉得他一个谋划天下的王爷不可能吃这种闷头亏,也许等帮她找到二哥之后就要携恩索报。 二哥啊…… 幼贞将龙鳞抛起来又接住,在这种茫然的环境下,能遇到一个也许见过你,知道你的人,都觉得好高兴。她带着一点雀跃的心情,爬上床盘腿坐好,把龙鳞放到身边。 八部决的心法运行之下,灵气毫不涩滞的从天庭流至四肢,丹田,最后在胸口灵珠处汇成气团。灵珠比她在蓝星的时候饱满了许多,颜色也由浅而深,不难想象,如果她此刻能将灵力运行出体外,她立刻就能成为绝顶高手。 说起来,二哥曾说过临泱有很多人修仙的。可是现在看起来,除了枕月大师和她的师父,好像民间没有什么奇闻异事或者传说流传开呢。 修仙的人都这么低调吗?找个山头占了就完事了?也许千峰山的一千个山头,就是一千个神仙吧。 木蓝推门而入,见到幼贞端坐床上,立刻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顺便帮她关好了门。 在等待枕月大师消息的同时,幼贞并没有闲着,她先下功夫把临泱的通用语学会,立刻从“睁眼瞎”摇身变成了知识分子。每天花一半的时间在沈玉韫的书房里看各种史书和志怪话本,另一半的时间则用来把自己知道的,不管有用的没用的都写了出来。 为了避免将来沈玉韫携恩索报索得太明显太过分,她也先给他施点儿恩情比较好。 沈玉韫将幼贞默写出的各种诗词歌赋,机械原理,纸币相比玉币的优势……甚至包括现代的一些思想理念分门别类的装订成册,拿给谢文之看。 谢文之一开始细细浏览,到后来一目十行,匆匆翻阅之后,手指打颤,额头上冒了汗珠出来:“王爷,这,这……” 沈玉韫转过身,唇边勾着一点讽刺的弧度。 谢文之珍而重之的把书册放好,连声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枕月大师果真名不虚传!” 沈玉韫不发一语,低头转了转自己拇指上带着的白玉扳指。枕月大师确实名不虚传,龙鳞给他带来的这只小鲛人,不知道怎么生出来的七窍玲珑心,竟是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独具慧眼,见微知著。 有些东西若不是她点出来,比如用特制的纸币取代玉币一说,恐怕整个临泱再摸索三五百年,也想不出这么好的办法。 她却不肯承认自己聪慧,只说以前她生活的地方,人人都是这样的,她不过是照搬前人,拾人牙慧罢了。 人常自诩万物之灵,他们皇族更是 分卷阅读109 以龙族血脉,半神之体而骄傲。原来都只是夜郎自大,坐井观天。在深海之下,早有族群过着比他们先进百倍的生活。 幼贞此刻还不知道沈玉韫将自己说的“以前生活的地方”理解成了海底鲛人聚居之处,她换了一身外出的衣裳,正准备跟沈玉韫要一块通行腰牌。 沈玉韫府里的书她差不多都看完了,没找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她打算到外面的书斋找一找。 她才进王府主院,就有个穿着盔甲满身杀伐之气的男人大步跨进院里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幼贞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掺和比较好。 只是她耳朵极为灵敏,还未走出几步,便听到书房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王爷,枕月大师死了!” 第58章 旅程(二合一) 幼贞的步子停在主院门口, 迈不出去了。 屋内的对话还在继续, 沈玉韫大约也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是谢文之的声音传来:“死了?晏三,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枕月大师在何时, 何地仙逝?可知是怎么死的?” 幼贞四下一扫, 缓缓行至院内一颗花树之下, 伸手抚摸枝头厚实的白色花瓣, 装作欣赏的样子。耳朵已经变成尖尖,专心捕捉着屋内的动静。 “从空宵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在千峰山的山脚发现一具女尸,死状极惨, 如同黑炭,好像是被雷劈死的。官府传出消息后,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前来认领尸体,她自称是枕月大师的徒弟, 她认不出尸体, 但是她算出这具尸体即是枕月大师。”叫晏三的人回答道。 “可有证据?”沈玉韫问。 “有。那女子自称扶鸾, 她身上带着枕月大师的宝物:水月镜。说枕月大师生前算出自己有大难将至后, 将卜卦之术完全传授与她,并将水月镜作为信物, 以作日后凭据。扶鸾在当地府衙测算了第二日的雨水, 时辰, 点数,分毫不差。”晏三拿出什么东西递给沈玉韫,“这是当时场景的详细记录, 请王爷过目。” 沈玉韫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立刻传令,全面封锁这个消息!尤其是,绝对不能传到幼贞耳朵里。” 晏三领命告退,推开门匆匆向外跑。幼贞正站在院子中央,握着一枝开得正好的素白花枝,提起裙子迎着沈玉韫的目光走进屋内。 谢文之有些尴尬的笑了两声:“哈哈,幼贞姑娘,来找王爷啊?” 幼贞将花枝插在翡翠的笔筒里:“多谢王爷帮我找到枕月大师的消息。” 沈玉韫握住她的手腕:“你听到了?枕月大师死得蹊跷,我不告诉你,是觉得此事必定还有隐情,还需要继续追查。” 他牢牢的盯着她,手指收紧,但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手指虚软无力,指下她的脉搏却是生机勃勃充满力量的,她如果要挣脱,他抓不住。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挫败。 谢文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既怕沈玉韫遇到幼贞的事失去理智下达什么将来会后悔的指令,又怕幼贞口无遮拦非要和沈玉韫拧着干把他气出好歹来。哪边儿都放不下,再尴尬也只能继续像个木桩子似的杵在这里。 幼贞摸着洁白的花瓣,忽然笑了:“王爷,我曾经有奇遇,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没见过人类,没见过我的族人,没见过任何有社会性的智慧生物,我在冰天雪地里和一群野生动物一起生活。我日日夜夜见它们捕猎,划分领地,争夺雌性,打闹,游戏……我看人和你们看人,是不一样的。” 她会跟老乞丐来王府,是因为她看得出老乞丐并无恶意;她答应沈玉韫留在王府,是因为她知道他心机深沉但在这一点上没有骗她。 而现在,幼贞抬起头正视沈玉韫的目光:“我所有能给王爷的东西,都已经给了,王爷也如约打听到了枕月大师的消息,我们的交易是不是也该结束了?要是您想欺我瞒我要一些我给不了的东西,我恐怕无法答应。” 沈玉韫漆黑的瞳孔映出幼贞的身影,他看着她滚圆的杏眼,那么大而明亮,明明也映出他的模样,有一句话忽然脱口而出:“我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幼贞的清澈的眼波泛起涟漪,而后又归于平静:“王爷想要的,我给不了。我说过,我已经有夫君了,他在等我去找他。” 沈玉韫不得不按住椅子背来稳住身体,心脏好像从来没有跳得这么激烈过,他都能听到它在胸膛中砰砰的撞击声了,他也从来没有过这样复杂的情绪,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在嫉妒,还是在愤怒。 只有心脏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最是清晰。 “谢谢王爷这段时间的照顾。”幼贞行了个跟山香学的临泱的礼,又朝谢文之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站住!”沈玉韫几乎是从牙根中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你就这么急着走?你别忘了,没有我的腰牌,你连清河王府都走不出去。更别说你没有户籍,没有路引,没有玉币,你一个弱女子,怎么去千峰山?” 幼贞耸耸肩:“只要王爷肯放我,我自然 分卷阅读110 有办法。王爷才是别忘了,我是鲛人,从八极城到琉璃海顶多七八天路程,我一个猛子扎进去,游到千峰山附近再上岸就行了。” 从八极城到千峰山,陆路尚有万里之遥,何况海路。她却把这一趟说得像是去后花园玩玩似的。殊不知幼贞和李藏珠住在北极海时,李藏珠闭关的时间,她要么在陆地上到处跑,要么在水里撑开防护罩到处游。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在路上,别说万里,就是十万八千里也去得。 现在虽然没了灵力,但是变成鲛人之后无师自通学会了游泳,而且还挺快,没问题的,只要到海边就行了。 首先,离开清河王府。 “清河王府束缚着你,同时也在保护着你。幼贞,你前脚走出王府,太子殿下的杀手后脚就到,你信不信?你能从海门镇平安进来八极城,是因为沿途一直有我的人在保护你。”沈玉韫站得心慌,他不得不坐下,仰望着幼贞,几乎是以祈求的姿态与她说话,“我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你。等我查清枕月大师的死因,我与你一起去千峰山。” 幼贞轻轻摇了摇头:“我等不及了。你放心,我把龙鳞留给你,不带走它。”寻找二哥是她自己的事情,她并不想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而且……沈玉韫的身体也无法承担长途跋涉的旅程。 他放什么心,他担心的是她,不是他自己! 幼贞拿出龙鳞放在桌上,沈玉韫再次按住她的手:“给我十天时间,如果查不出枕月大师的死因,我跟你一起去千峰山。” 两只手掌交叠按在龙鳞上,龙鳞忽然一震,熟悉的力量波动传来,幼贞被烫到般一把夺过龙鳞:“二、二哥?”不会错,刚刚龙鳞上分明传来独属于李藏珠的气息和力量,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反应。 沈玉韫显然也感受到了,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 幼贞看看他,主动拉着他的手再次一起按住龙鳞,可是这次不管按多久,也没出现刚才的奇怪感应。她失望的叹了口气。 “幼贞,你有没有想过,”沈玉韫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也许这块龙鳞的主人,是在示意,我们应该在一起。说不定,它就是你二哥主动交给枕月大师的,作为让我们相遇,让你留在我身边的证物。” 他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枕月大师为人称道的是卜卦灵验,可从来没听过她会什么别的法术。而这块龙鳞本身的奇妙之处,显然更有可能来自于它原本的主人。 “不可能!”幼贞一口否认。如果李藏珠让她和别人在一起,那大概只在两个情况下。一是,他移情别恋,爱上别人了。二是,他还爱她,却不能和她在一起了…… 无论哪一种,她都要亲眼看到他,亲耳听他告诉自己。无论是九重天上,还是地狱黄泉,她都要去找他,问个清楚。 最后还是谢文之出面,劝幼贞多留了十天。沈玉韫关心则乱,谢文之则是把清河王府查证的优势给幼贞讲明白,又许诺十日后无论结果如何,他都愿意把临泱地图送给幼贞,以便她日后寻人。 幼贞答应之后拿回龙鳞走了,沈玉韫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不自觉露出苦涩的笑容。她还真是,丝毫不讲情面,不留余地,不给他任何的希望。 谢文之扶着沈玉韫坐下,劝道:“王爷,幼贞姑娘心有所属,说不定也是好事。她给您写出来的这些书册,足够王爷成就大业,您若能娶一位大家贵女,借妻族之势,更可万无一失。至于幼贞姑娘,枕月大师并未提及她与王爷的缘分是姻缘,而且,人和鲛人,毕竟不是同一种族,可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老话……” “先生慎言。”沈玉韫推开他的手,冷冷道,“要说族类,我皇室先祖半神之体,照先生所说,也是其心必异吗?” 谢文之连道不敢。他见沈玉韫对幼贞多有回护之意,不好再劝,转而问道:“王爷,即使查清枕月大师的死因,幼贞姑娘怕也不会继续留在王府。十日之约只是缓兵之计,到了那时,王爷可有什么对策?” 沈玉韫拿过幼贞放在笔筒里的话,摸着柔嫩的花瓣,仿佛还能想起她手背上温软的触感,一时竟有些怔怔的,茫然无措的模样:“对策,我哪儿有什么对策……” 清河王府的办事效率很高,还未到约定的时日,枕月大师的死因就已经查清楚了。 按照沈玉韫安插在空宵的人回复,枕月大师死前,周围的百姓说天空里忽然就聚起乌云,白日里竟黑得像夜里似的,然后几道响雷劈下来,好像要把地都劈裂了,吓人的很。后来天晴了,有猎户进山打猎,在山脚下发现了那具焦黑的尸体。 幼贞听到这个消息,更坐不住了。这个枕月大师,很可能是个修仙之人,她是没挺过雷劫,在渡劫中死去的! 沈玉韫看她两眼放光一刻都坐不住的样子,勉强朝她笑了笑:“再留一日,不,半日,可好?容我帮你安排马车和行李。” “谢谢。”幼贞把龙鳞递给他,“这个先给你。我找到二哥之后,我们会尽量帮你找治疗心疾的办法。” 沈玉韫把龙鳞推了回来:“不必了 分卷阅读111 。” 不用吗?他不是得靠这块龙鳞续命?幼贞看看谢文之,老人一脸颓唐,没办法给她回应,却也没劝沈玉韫。她犹犹豫豫的向他确认:“你不要的话,我要把它带走了哦?” 沈玉韫点头,让人送她回她自己的院子。 第二日清早,幼贞自己收拾了一个小包袱,没穿繁复的衣裙,反而作穿起男装,头发在脑后束起,十分干净利落。 给她送行的只有山香和谢文之,谢文之在她肩头拍了拍,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嘱咐,最终都化了一声叹息,他把临泱地图交到她手里:“去吧,一路上,多……你细心些。” 幼贞听得摸不着头脑,也没深究。 想必是那些蓝星的文学和技术很有用,沈玉韫待她不错,给她准备了一辆四马并行的大马车,虽然从外面看灰扑扑的,但是车厢看起来很宽敞,幼贞满意的摸了摸,看起来也很结实。赶车的人给她配了两个,一高一矮,不知道是要监视她还是保护她。不过那不重要,她又不做什么危害社稷或者危害沈玉韫利益的事,监视就监视,不碍事就行。 她跳上马车的瞬间,车夫就迫不及待的挥起了鞭子。幼贞被前冲的劲儿弄得没坐稳,歪歪扭扭的扑进马车里。 这下她明白了,为什么谢文之看起来欲言又止。 她更明白了,昨天沈玉韫为什么不要龙鳞。 她看着半躺在车厢里的男人,一时恨得咬牙切齿:“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沈玉韫不慌不忙的答道:“我昨日进宫面圣,跟父皇汇报了枕月大师仙逝的消息之后,父皇命我立刻启程去千峰山找枕月大师的徒弟,刚好跟幼贞同路。” 幼贞嫌弃的撇撇嘴,坐到离他最远的一个角。可惜马车再宽敞,也就这么大,她距离沈玉韫也超不过两尺的距离,他坐起来,一抬手就可以碰到她。 幼贞不高兴的避开他的手:“干什么?” “龙鳞给我,我不舒服。”沈玉韫摊开手掌。其实从她到他身边之后,他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在逐渐好转,龙鳞的效果当然也在减弱,他只是……想和她说话,又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幼贞把龙鳞往他掌心一扔,随口抱怨道:“你父皇真是的,让你拖着这样的身子出门,他也放心?你不是还有哥哥弟弟吗,怎么不派他们去?” 沈玉韫表情一滞,自嘲的扯了扯嘴角:“也许,我活得不好,他才更放心吧。” 幼贞没想到自己勾起他的伤心事,很是有些过意不去,沈玉韫摇头示意无事,握着龙鳞贴在心口处,闭眼睡了。 幼贞见他不发一言闭目小憩,平日里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显得苍白憔悴,颇感无奈。这么一个体弱多病又金尊玉贵的王爷跟着自己往两国交界之处跑,算什么事呢。 她盘腿坐下,忽然车帘掀动,矮个子的车夫灵活的钻进来一把抱住她的手臂,亲昵的往她怀里拱了一下,抬头露出一张漂亮活泼的小脸儿,竟是木蓝。 “你怎么在这儿?”幼贞惊讶的问道。 “王爷叫我跟着照顾你呀。”木蓝个子小,幼贞往沈玉韫旁边挪了挪,她就舒舒服服的靠着幼贞坐下了,然后手脚麻利的从车厢中的暗格里找出水壶茶杯,又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包点心,摊开小桌板,一一摆在幼贞面前。 幼贞捧着银质茶杯,抿一口尚温热的果茶,低声问:“外面高个子那个,是平日照顾王爷的人吗?” 木蓝摇头:“不是。他叫辰五,是咱们的车夫和护卫。姑娘来之前,王爷跟前的大丫头是山茶和山香,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幼贞拿了一块点心让她也吃,继续道:“除了咱们四个,这一趟出行还有别的人跟着吗?” 木蓝咬着点心,把幼贞手里空了的杯子续满:“没啦。” 她活泼泼的吃着点心,一派没心没肺的无忧样子。幼贞忍不住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倒是不发愁。王爷身子不好,让你跟着照顾我,那谁照顾他呢?他让你跟着上马车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一点?也不知道劝劝他。” 木蓝捂着额头委屈巴巴:“王爷昨天快入夜了才回来,主院的灯一夜没熄,山香姐姐不到丑时就把我叫起来了让我布置马车,把姑娘平时喜欢的小玩意爱吃的小零嘴都备起来,我一直在忙,哪儿有时间操心这些呀。” 幼贞本来就没什么尊卑观念,临泱的等级秩序也并不如旧时代的华国森严,木蓝抱怨了两句之后,竟瞪着眼睛说起她来了:“王爷那么关心你,生怕你累着冻着,又怕你旅途无聊,你却一点儿也不关心王爷。” 幼贞反驳不了。 木蓝更加来了精神,指指水壶又指指点心:“那我照顾你,你照顾王爷好了。”说完,自觉这个安排十分满意,小大人似的在幼贞肩上拍了拍,又往嘴里塞进去一块点心,哧溜一下钻出了车厢。 幼贞回身看看沈玉韫,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的脸色确实十分不好,也许是昨夜一宿没睡?他临时出门,王府里肯定有很多事需要提前安排吧。 分卷阅读112 “叹什么气?”沈玉韫忽然出声。 “你没睡啊。”幼贞被他吓了一跳,只是刚听完木蓝指责自己,再面对他难免不自在,她动了动身子,摆弄了几下盘子里的点心,才别扭的问道,“好些了吗?” 沈玉韫睁开眼,看她偏头看向窗外而不看自己,便撑着车厢坐起来些:“没。心里乱糟糟的,慌得厉害,睡不着。你若是无聊,叫木蓝进来陪你玩,不用担心吵着我。我不睡了。” 幼贞的头更往车窗外探去,沈玉韫不得不伸手拉住她:“再往外就掉出去了。” 她收回投向窗外的视线,又在车厢里东看看西看看,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盯住桌上的点心,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谢谢。” 沈玉韫浅浅笑了一下,那是他难得的发自内心的笑,可惜转瞬即逝,如同悄然盛开在午夜的昙花,无人知晓。 同行这一路,看着窗外的山山水水,风土人情,总是让幼贞回忆起曾经和李藏珠的旅行。 最大的差别,大概就是她和二哥在一起,总是安静的,闲适的,什么都不说,就很好。可是现在他不在这里,只剩她一个人怀念着过去的事情。 每次幼贞不自觉露出忧伤的模样,沈玉韫都会恰到好处的指着窗外某一处景致让她看,然后帮她介绍其中的精妙之处,或是历史故事。他博闻强记,把一幕幕历史一段段传说徐徐道来,总能满足幼贞对临泱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也总能及时的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再陷入对过去的感伤。 慢慢的,幼贞感到孤独和伤心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她看向沈玉韫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看向窗外的时间。 只是木蓝知道该如何照顾幼贞,幼贞却不知道该如何照顾沈玉韫。他们的赶路算不得特别辛苦,露宿也尽可能的避免,可是幼贞的视线在他身上放得久了,自然能看出,他的衣服,一天比一天宽松,更别提他说的话也越来越少。 沈玉韫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瘦了下去。 路程走过三分之二,沈玉韫和幼贞的身份已然调换,倒是幼贞说得多些,他半靠在一只大软枕上,时不时应上一句。声音都是虚软的,似乎随时要睡过去。 幼贞不再喜欢坐在靠窗的地方,而是紧紧贴着他的身边坐着,眼睛几乎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幼贞,在看什么?我,咳咳……”沈玉韫无力的笑了笑,没说几个字就咳嗽起来。 幼贞赶紧帮他拍背顺气,好不容易理顺呼吸,他半闭着眼睛软倒在靠枕上,以气声道:“装点心的格子,最里面,青色的瓷瓶。” 幼贞找到他说的瓷瓶,拔出塞子,闻到一线清浅如莲的香味。她倒出一颗碧色药丸,放进沈玉韫口中,又倒了水喂他服下。 沈玉韫服了药,喘过两口气,神色愈发松散迷离,声音低不可闻:“我睡一下。” “好,你安心睡。”幼贞扶他躺下,爬出车厢向木蓝问明了被子和暖炉的位置,又爬回来找出被子给他盖上,点了暖炉放到他脚边。 她怕密闭的空气会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将车帘卷起一个小缝,自己坐过去挡住吹响沈玉韫的风,一边看着暖炉别晃倒,一边时刻注意着他的状态。 沈玉韫睡得不太熟,眉头皱着,嘴唇也显出淡淡的紫色,似乎有些喘不过气,但他身子又虚怯,也无法完全清醒,只能在半睡半醒间熬着。 幼贞咬着嘴唇,看着他胸口的起伏,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最后,她伸出手握住他搁在身侧的手掌。心里划过尖锐的疼痛。 当年李藏珠身体最不好的时候,她就是这样,握着二哥的手把自己的身上带着灵力的水汽传给他。 可是现在,她握着沈玉韫的手,又是想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有小朋友说我的一章比较贵,我解释一下啊: 晋江是按照字数计算每一章的价格的,从第55章(命格)之后,我一直在双更,也就是每一章6000+,所以每一章的价格也比以前每章3000字的时候贵了一倍,大家能理解吧。 我每天都发一个红包哒!这个应该很多小孩子都领到过吧。除了红包我还送过积分,也可以用来当晋江币用。积分需要留言达到一定字数我这边才能赠送,好像也不像红包一样有提醒,我送出去之后也不知道你们收到没有……如果有收到的能不能在留言里举个手?谢谢! 第59章 刺杀(二合一) 幼贞变了。 她每天尽心尽力的照顾着沈玉韫, 却变得比旅途开始时更沉默寡言。他只能暂时把她的变化记在心里, 他甚至没办法去思考这个变化是好还是坏, 他的身体消耗的太厉害,每日只剩一两个时辰的清醒。 更多时候, 半梦半醒的, 他能感觉到幼贞在给自己擦手擦脸, 喂他吃药。她的手势温柔体贴, 她总是暖暖的,轻轻的,几乎是想尽办法让自己舒服一点。 可是她再也不肯和自己说话了, 她似乎心事重重,装着一个天大的烦恼 分卷阅读113 。 烦恼什么呢,千峰山快到了,近乡情怯吗?沈玉韫想告诉她, 没关系, 不要怕, 这次找不到, 他还会帮她继续找,知道她找到, 或者她放弃为止。他勾住她小小的手指, 张了张嘴, 最后也无力说出什么。 暖暖的小手握住他的手掌,乖觉的停在了他手心,没有离开。沈玉韫在梦中都是笑着的, 他想,也许他可以先睡一觉,等睡醒了有精神了,再和她说。 幼贞在沈玉韫的房间里待到半夜,月光最盛的时候,她抽出自己的手,将他的手掌塞回被子里。他难得睡熟,唇边挂着柔和的弧度,幼贞给他掖了掖被角,将龙鳞放到他枕边。 就如她去清河王府时一样,她两手空空的离开了他的房间,而并没有回自己和木蓝的房间,直接出了客栈。 满月洒下清冷的光,将大地染上一片寂静的银辉。一道小小的身影站在客栈门口,拦住她的去路。 “你走了,王爷怎么办?”木蓝仰头看她,又要跑过来抱她的胳膊,“姑娘,不要走。” 幼贞侧身一避,竟没避开,明明只是个体态匀称的小丫头,抱着她的胳膊,她竟然无论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分毫。幼贞紧紧皱眉,抬手去推木蓝的肩膀。 木蓝站在地上就像生了根一样,任凭幼贞怎么扭,怎么推,脸上天真娇憨,脚下寸步不移。等幼贞真急了要动手时,木蓝把她手腕往身后一扭,不知从哪儿抽出一条丝带,三两下就打了个死结。 这平日里只会撒娇玩闹的小姑娘,竟是个不显山露水的武术高手,幼贞大呼失策。 “姑娘,对不起啦!”木蓝将她双手背后绑好,又绕到他面前抱住她的腰,“王爷出门前就嘱咐我,一定要好好看着你,不能让你跑掉,不然我回家就要挨板子啦。” “放开我。”幼贞挣得俏脸通红,除了把自己手腕磨得生疼,根本毫无效果。 木蓝嘻嘻一笑,把她往肩上一抗,轻轻松松就扛着她上了客栈二楼她们的房间里:“幼贞姐姐,你就省点儿力气吧。我就算解开绳子,你也打不过我。我可厉害了。” 幼贞被她放在床上,她还笑呵呵的帮她脱了鞋子,幼贞用肩膀顶着床铺坐起来,呼出一口气,露出“诚恳”的笑容:“木蓝,你看,王爷一直在生病。他需要多休息,不能再跟着我赶路了。” 木蓝深以为然,用力点头:“对的!王爷要看病。” 幼贞继续循循善诱:“所以,我先去千峰山,你和辰五留在这里,找郎中给王爷看病,照顾王爷,等他身体好起来再去找枕月大师的徒弟,好吗?” 木蓝噘嘴:“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啊?你等等王爷嘛,一路都是他迁就你,他都病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体贴他。幼贞姐姐,你再这样木蓝就不喜欢你了。” 幼贞沉默半晌之后,才轻声道:“正是因为我已经忍不住想体贴他,我才非走不可。”她和沈玉韫相处的时间越长,她就越看不清自己的心。 有时候,看着沈玉韫坐在车厢一角,甚至恍惚觉得那是李藏珠坐在轮椅上,温柔溺爱的看着自己。仿佛那些分别,寻找,封印,都没有存在过,他就在这里,一直和她在一起。她看着他,有几次,就差点儿叫出“二哥”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这样无论对沈玉韫还是对李藏珠,都不公平。她不能找替身代替李藏珠,也不能让沈玉韫做一个替身。 木蓝想,她大概永远不会忘记这个晚上,坐在她面前的女子目光缱绻,如同一首伤人伤己的无字哀歌,冷彻满地月色。如果不是王爷告诉她“离开幼贞姑娘,他会比死更难受”,她一定放她走。 第二日,沈玉韫看到枕边的龙鳞,又看看被木蓝挽着胳膊的幼贞,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们最后还是如期赶路,这是沈玉韫的吩咐。他看出幼贞的纠结,他主动提议早点赶到,到千峰山附近再好好休息。他不愿见她为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只要沈玉韫睡着,幼贞就必定握着他的手,摸着他的脉搏。幼贞觉得自己的心在被反复的撕扯着,就快要分成两半。可是人只有一颗心,是不能被分开的,如果真的能被分开,那大概,也算不上一颗真心吧。 沈玉韫自是更不好过,他每日昏昏沉沉,即睡不着,又醒不过来,模糊间总是能看到许多幻象,听到许多声音。他不知道那是幻觉,还是原本就属于自己的记忆。 他看到自己是一条龙,看到漫长岁月,看到南海波光粼粼,看到自己斩尽三千妖邪,他甚至觉得,那片龙鳞原本就该属于自己,坐在身边的这只鲛人,也应该属于自己…… 可是他看不到任何关于幼贞的幻象。他走过腥风血雨,踏遍南海千峰,他在漫长的岁月中,一直是孤身一个。 如果没有幼贞,那些是幻觉还是记忆,根本就没有意义,他也不关心。他要睁开眼,他要醒过来,看着她,听她说话。哪怕她只给他个勉强的笑,哪怕她只给他一声叹息,也胜过那些辉煌又无趣的过往一百倍。 没有笑,也没有叹息。 分卷阅读114 小鲛人趴在他身边,深深的看着他。她的目光很柔软,软得快要滴出水来。她也曾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别人吗?还是会比这更动人,带着笑,带着泪,带着纯然的信任和依赖。 他嫉妒得心都要疼了。 “如果我死了,幼贞会为了我哭吗?”他听到自己这么问。 模糊缥缈的声音传入耳中。 “我不知道……” 沈玉韫捏了捏里衣的袖口,那里藏着一大一小两颗珍珠,正是第一次他和幼贞见面时,幼贞拿到龙鳞后落下的泪。他在最后一丝意识离开之前,昏昏沉沉的想,如果我曾拥有你,我一定不会让你哭得那么伤心。 沈玉韫再一次陷入昏睡,幼贞伸出手指,摸摸他的眉毛。 就在车厢里的寂静快要凝滞的时候,幼贞忽然动了动耳朵,然后立刻抱着沈玉韫往车厢的中间挪了挪。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箭头穿透木板大约半指长度,正是沈玉韫刚刚躺着的地方。 马车剧烈的晃动了一下,木蓝的声音从车厢上传来:“姐姐,放下窗户的挡板,别出来,保护王爷。” 幼贞依言将拉下车窗的挡板,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玉韫移到马车正中。刀剑劈在木头上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她紧紧抱着沈玉韫,调动全身精力去听周围的声音。 对方的人数不少,大概有十几个,除了兵器交接的清脆声响,还不断有更多的箭射向马车。好在车厢的木材很结实,所有的箭都卡在了木头里,没有一支能够真正穿透木板,她和沈玉韫暂时还是安全的。 只是马车越来越颠簸,幼贞听到木蓝的闷哼声,暗道糟糕。果然,马车大幅度向一侧歪了一下,又被勉强拉回正轨之后,她听到车厢外多了几道呼吸声。 糟糕。还不等幼贞想出什么对策,咔嚓几声响动之后,一股巨大的不受控制的力量传过来,幼贞把沈玉韫牢牢护在怀里,只来得及按住他的后脑和脊柱,就被甩出了车厢外。 她抱着沈玉韫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摔得七荤八素,沈玉韫也在这个过程中醒了过来,抬手抱住她。等他们停下来,她正压在他身上,他睁开眼,然后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她。 冷冽的剑影在幼贞眼前闪过。 “不要!” 不要…… 如果我死了,幼贞会为了我哭吗? 我不知道。 所以,你不要死……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剑尖指向沈玉韫的胸口,已经是极近的距离。她在心底拼命喊着不要,许是这种念头太过强烈,她感到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封印松动了,有什么东西从她体内冲了出来。 一股水流凭空出现在半空中,转瞬间成瀑成潮。巨大的水流形成不可阻挡的冲劲,将拿剑的刺客冲出去老远。 树林中有一瞬的寂静。 幼贞跌跌撞撞的跑到沈玉韫身边跪下,她的额心显出一道灼灼金印,金印的光芒闪烁不定,她聚起的水流不受控制,全都四散开去。刺客们不知道是察觉到了她的能力不稳定,还是全都抱了必死的决心,一股脑朝着她和沈玉韫冲了过来。 人还没到,一堆暗器先打了过来。水幕再次出现,幼贞抱着昏迷不醒的沈玉韫,眉眼间是从未有过的阴沉与凌厉,充沛的灵力几乎凝出实体。水幕结成冰刃,成为最锋利的武器。 满地惨烈的鲜血中,她抱着他,迟迟不敢伸手去摸他的鼻息和心跳,只是无措的叫着他:“王爷,沈玉韫,你醒醒。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也……” 当啷一声,一块黑漆漆的东西从他的衣襟里掉出来。是李藏珠的龙鳞。幼贞颤巍巍的翻开他的衣服,衣襟被划破了,但是没有血,没有伤口,龙鳞替他挡下了那一剑。 幼贞呼出一口气,一颗珍珠悄无声息地落进草丛里。 “一定是太子殿下派来的刺客!”木蓝翻遍所有刺客的尸体也没找到什么线索标记,气呼呼的踢着一个已经死得透透的尸体。 沈玉韫如果死在两国边境,太子确实会成为最大的受益人。既可以除掉一个威胁,又能趁机挑起两国争端,建功立业,为他继承皇位增加砝码。或者他已经当太子当腻了,想就此换个身份。 不过这些暂时与幼贞无关。 她放沈玉韫躺下,运起八部决心法,这一次,灵气不仅在体内流传通畅,而且可以受她控制,随心所欲的收放自如。她把手贴在沈玉韫的心口,试探着输入一丝灵力,绕着他的心脉转了一圈儿之后,他的心跳立刻变得平稳了些。 有用就好,幼贞松了口气。 她毫不吝啬的将自己体内的灵力传过去。没过一会儿,沈玉韫睁开眼睛,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他看看幼贞的手,感受着纯粹的力量源源不断涌入体内,明明是从未有过的精力充沛,他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幼贞,可以不治吗?”沈玉韫问。 “不可以。”幼贞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就快好了。” 沈玉韫呼出一口气,抓住她压 分卷阅读115 在自己心口的手掌:“治好了,你就要走了,对吗?现在木蓝拦不住你,我更留不住你,你要去找你情哥哥的消息了,是不是?” “前面好像还有人埋伏,我会替你解决。你和木蓝辰五休整一会儿再上路。”幼贞垂着眼,并没有挣开他的手。 短暂的沉默之后,沈玉韫忽然问:“你的那个二哥,对你好吗?” 幼贞虽然不知道他怎么起了这个话头,还是立刻答道:“很好。” “比我对你,还好么?”沈玉韫手上施了几分力气,眼里竟露出些疯狂的神色来,“把你一个人孤零零的抛下,不告而别,没有音讯,也算待你好吗?明知你是鲛人却不好好保护你,让你被卖到丹霞阁里,你都忘了?如果不是我买下你,你又如何?” “不如何。”幼贞眉头都不皱一下,摸着沈玉韫的心跳已经十分沉稳有力,她掰开他的手掌,认真道,“无非是想别的办法,能跑就跑,不能跑就努力周旋。我但凡有一口气,一滴血,也要到我二哥那儿去。” 得亏是灵力稳住了心脉,要是一日前的沈玉韫,怕是要生生被她气出病来。 幼贞拾起掉在地上的龙鳞,吹吹上面沾的浮土便要走。木蓝来拦她,被一道水流挡了回去。 沈玉韫拾起草丛里的珍珠,长长的叹了口气。幼贞的脚步停了一下,终究没有回头,她朝着他们原定的方向一步步走远。 约莫三四里开外,幼贞遇到了另一波埋伏在树林里的刺客,她直接引来河水淹了这些人,然后把连人带水一起冻成冰块,继续上路。 她已恢复修为,自然不再需要饮水进食,除了聚起水团泡泡水刷刷鳞片,她几乎片刻不停。她避过临泱和空宵边境的检查,千峰山已近在眼前。 千峰山高耸入云,奇峰峭壁,怪石嶙峋自不必说,整片山脉绵延不断,不知有几百几千里。还未上山,她就先把山中虎啸猿啼鸟鸣虫叫等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她按了按胸口的龙鳞,随便找了条路就往山上爬。 要在这一片山脉中寻找一个隐居的女子,自然不是容易的事情。即使幼贞的耳朵再好用也有极限,她进山十余日仍旧一无所获。入夜,幼贞听着水声,找到一处潭水跳了下去。 双腿在入水的瞬间就成了鱼尾,她放任自己沉入水底,透过层层水波看向浮动的月光,慢慢闭上眼睛沉入睡梦中。入睡前,她还迷迷糊糊地想,幸亏离开沈玉韫先走了。不然,这么艰苦的行程,他肯定受不住。 不知谁的脸入她梦中,在水波的晃动中看不真切,连声音都是飘忽的:“幼幼,李藏珠对你好,还是沈玉韫对你好?” 幼贞抱着龙鳞甩了甩尾巴,嘴里吐出一个泡泡,咕哝道:“都好。” “都好啊……”那声音又问,“那你要和李藏珠在一起,还是要和沈玉韫在一起?” “都……”幼贞打了个挺,翻身而起,小脸儿煞白。她刚刚做了个什么梦?她在梦里想说什么?龙鳞在她刚刚的动作中从她怀里滚了出去,陷在沙子里,如同她陷入泥沙洗不净的一颗心。 都好?都要? 冷汗不断地从后背上冒出来,她抓起龙鳞自水中一跃而起,散开身上的水珠,捡起衣服穿好,连夜开始赶路。她再也没有停下来休息过,她不敢停。 她怕一旦停下来,就再也找不到李藏珠了。 她在进山的第二十九天找到了扶鸾。扶鸾是个身材高挑的绝色女子,饶是幼贞在镜子里见惯了自己的脸,也还是被扶鸾的模样惊艳了一番。 与她自己的清丽端方不同,扶鸾的美,妖娆妩媚,幼贞觉得临泱大陆的百姓们都应该庆幸扶鸾隐居深山而不是住在尘世,否则,这样的美人,怕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挑起争端。 幼贞见到扶鸾的时候,她正在山里采摘野果,一个魁梧英武的男子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幼贞自然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本来是打算问个路,那男子听说她要找扶鸾之后,立刻挺身挡在扶鸾的面前,幼贞这才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人。 扶鸾听完她的来意,随手扔出三枚小野果,看了看阵型方位后,把她带到了自己所居的山间小屋。 “我师父生前提过你。”扶鸾让幼贞坐到一张木凳上,“她说她死后,会有一位天外来客从临泱八极城来此地找我卜卦。你比我预料得到的早些。” “我脚程快。”幼贞环顾四周,这间小木屋很干净,很朴素,与姿容绝色的扶鸾非常不相称。说实话,她对眼前这个超级大美人有点儿怀疑。 比起卜凶问吉的大师,她更像祸国殃民的妖精。 幼贞目光纠结的看着扶鸾,那个魁梧的男人则很有敌意的盯着幼贞。 美人扶鸾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气氛:“你要先为我做三件事。做完之后,我才帮你卜卦,或者你想问任何有关我师父的问题,我也会回答你。” 幼贞便问道:“哪三件?” “第一,我要你二十片鳞片。”扶鸾答道 “可以。”幼贞一口答应。 “第二,从我这里 分卷阅读116 往北,翻过两座山头,你可以看见一座拔地而起的峭壁。那里长着一种罕见的金色莲花,二十天后的新月夜是金莲花开的日子,我要你在夜里攀上峭壁采下金莲花,然后在第二日日出之前交给我。”扶鸾拿出一张绘制详细并且标明金莲花位置的地图。 幼贞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路程和时间,指指地图一角:“你最好把金莲的样子也画下来。” 扶鸾摇头:“我只见过制成后的金莲花瓣,没见过完整的金莲花。但是你放心,那座峭壁上寸草不生,只有金莲花从能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不会找错的。” “好。”幼贞收起地图,“第三件呢?” 扶鸾在魁梧男子要杀人的目光中坦然自若的拽过幼贞的手,仔细看过她的掌纹之后才道:“我要你劝动临泱的清河王放弃皇位。” “这个不行。”幼贞抽回自己的手,“我不能改变别别人的意志。扶鸾大师换一个条件吧。” “清河王的命格因你而变,也该由你拨回正轨。换不了,就这个。”扶鸾站起身的同时,一道水流飞出,堵住了魁梧男子的口鼻。 魁梧男子无论怎么挪动,水流仍旧紧紧缠着他,他很快就喘不过气来,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像是一条离了水的鱼。 “快停下!”扶鸾惊叫道。 幼贞笑了笑,不慌不忙的问:“既然因我改变的命格也要由我拨回正轨,那第三个条件,就换成我饶这个男人一命如何?” 扶鸾狠狠瞪着幼贞,抿着嘴唇不说话,幼贞风淡云轻的看着扶鸾,两个人无声的对峙着。扶鸾在赌幼贞不敢杀人,而幼贞则赌这个男人对扶鸾来说足够重要。 男人的挣扎越来越无力,水流却丝毫没有波动。扶鸾终是等不下去了,尖声叫道:“放开他。第三个条件,放开他!” 水流立刻散开,男人得了空气,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扶鸾连忙跑过去扶起他,他按着扶鸾的肩,看向幼贞的目光堪比淬了毒的刀子。 扶鸾还比他冷静些,确认他没事之后,忍不住问幼贞:“你怎么知道……他是命是你救的?” “因为你要我的鳞片。”鲛人鳞片可以解雪卡之毒,世人多以为一片就够,其实不然,一片鲛人鳞只能压制毒性一年,要彻底清除毒素,至少需要十片鲛人鳞,与其他药材混合连服十天才行。幼贞想,这还多亏了沈玉韫一路上给她补的课,“如果是我刚到临泱的时候,我一定不知道。但是已经有人告诉过我,临泱五十年没出现过鲛人了。我想,五十年前中了雪卡之毒的人,应该活不到现在吧。” 不知道该说巧合还是命运。这个魁梧男人,就是她初到临泱时那个想买下她的虬髯大汉和后来在马车里用衣服和钱袋子换了她一片鳞片的小矮子想要救的,赵家军的主帅,赵龙庭。 作者有话要说:  红包秘诀 一定要留言,不留言的话我没有发红包的端口。然后最好是和文的内容有关,字数多一点,这样比较醒目。我每天发一个红包所以不是人人有份,只能祝小朋友们都好运! PS:您的外挂“二爷爷”已经完成更新并成功加载,将于48小时之内上线。 第60章 沙漠(二合一) 约定好了三个条件之后, 幼贞和扶鸾在先拔鳞片还是先采金莲的问题上有了分歧。 幼贞自然想先拔鳞片, 最好现在就开始。然后有二十天养伤, 养好伤口去采金莲花,采回莲花三件事就算完成了。她问出李藏珠的下落, 然后立刻去找他, 一刻钟都不要耽误。 扶鸾却觉得应该金莲生长之处太陡太险, 如果不用最好的状态去, 恐怕会有危险。从尾巴上拔二十片鳞片下来,大概相当于从腿上搁下二十块肉,这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养好的伤。 何况, 她要的是已经长成的淡青色的大鳞片,而不是透明的小鳞片。她要幼贞的鳞片也只是相救自己在乎的人,并不想让幼贞把命搭进去。而且,如果幼贞在她这儿出了危险, 怕是她自己也活不下去了。 “没关系。”幼贞跳进潭水化出原形, 美丽的鱼尾在水中摆了摆, 仰头露出决然的笑, “我现在需要疼一点。” 扶鸾坐在潭边,将手探入冰凉的潭水中拨了拨, 微微蹙眉:“你想好了?金莲花开一年只一次, 若这次你失败, 就要再等一年了。先采莲花,再拔鳞片,也不过多养伤两三个月, 不要因小失大。” “一天也等不了了。”幼贞摸摸自己闪耀着淡淡光泽的尾巴,握住一块淡青色的鳞片。 “等一下!”扶鸾看她如此坚决莽撞,赶紧递过来一块棉布,“咬着这个,你要是痛极突然发声,恐怕会惊到山上的兽群。如果硬忍着不发声,又可能会把牙关咬伤。” “谢谢。”幼贞接过棉布咬住,深深吸了口气。 如果再犹豫,她怕自己会退缩。她要去找二哥,要尽快找到他,要把所有的杂念都在这里撕掉,她不能让二哥看到一个想着别人惦着别人的幼幼。 等我,二哥。 分卷阅读117 等着我。等我摒除杂念,很快就去找你。 幼贞手下用力一掀,细小的裂帛声自水中传来,一块鳞片应声被撕下。 她应该感谢扶鸾,如果不是她给她一块棉布,她可能就在无意识中把自己的舌头都咬坏了。撕裂皮肉的疼痛从尾巴上直冲头顶,她在水中痛苦的翻滚着,不由自主的痉挛,失控的灵力将水中搅出一个漩涡,很快又汹涌着散开。 扶鸾别过眼,不忍再看。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水里的动静变小了,幼贞从水中浮出来,手指颤抖着,递上来一块鳞片。 扶鸾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接过鳞片,握住她仍在抽搐的手指:“是不是,先采金莲比较好?” 幼贞摇摇头,抽回手指,沉入水中。片刻后,水中又传来一阵让人揪心的动静。这一次,幼贞甚至跃出水面三尺有余,在空中翻了个身又跌了下去,折腾完这一遭,幼贞再次浮上来,手里握着三块淡青色的鳞片。 她毫无血色的嘴唇都在抖了,胸腔的起伏快得让人担心。扶鸾接过鳞片还没说话,她再一次沉入水中。 这样很疼,也很好。 疼痛让她的脑袋放空,不会想二哥是不是出了意外,不会想沈玉韫心疾发作是不是也这样疼,不会想自己的心究竟怎么了,为什么明明深深爱着一个人,却还放不下另一个……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疼,无穷无尽的疼。 一颗颗珍珠滚入潭水深处,幼贞在潭水中不断痛苦的抽搐,一时肩膀撞上水底的砂砾和石头,一时甚至显出人形呛了水。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耳朵里嗡嗡作响,八部决几近疯狂的在体内运转,额头上的金印都浮了出来,发出直冲天际的光芒。 扶鸾等到月上中天,水中的动静才逐渐减弱,她透过被搅得十分浑浊的水波往潭底看,看得眼睛都疼了,才有一只湿漉漉的手从水中冒出来,举起一把还沾着皮肉的鳞片。 扶鸾也顾不得数,胆战心惊的接在手里,眼睛里也是湿湿的。她与幼贞素不相识,往日无仇今日无怨,如果不是毫无办法,她何尝愿意为难幼贞呢。 那只手递出鳞片之后就砸回水面,谭水里再没了动静。 扶鸾在潭边等了足足五天,无论赵龙庭怎么劝,她都不肯挪动一步,固执的守在这里。赵龙庭不得不带来铺盖被褥,陪她一起日夜不休的守在这里。 第六天,幼贞终于有了动静。 她顶着一张沾满水珠的小脸儿冒出来,漆黑的发,乌黑的瞳,霜白的脸,苍白的唇,黑的像极地的夜,白得像高山的雪。极致的黑与白对比之下,美得惊心动魄。 明明她的瞳孔还有些涣散无神,扶鸾被她一看,竟觉得魂魄都要被她那双眼吸了去。 幼贞左右看了看,面无表情的哑着嗓子开口:“鳞片够了吗?” “够了够了。”扶鸾连忙点头。 “你走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她的视线定在扶鸾身边的被褥和厨具上,脑子似乎转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好。”扶鸾不敢看幼贞的眼,立刻收拾东西,一刻也不敢多停留。 幼贞用毫无温度的视线目送她离开后,再一次沉入水底。她还在疼,伤口处的钝痛连续不断折磨着她的神经,她甚至分不清出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些斑斓的色彩,究竟是阳光射入水中折射出的光线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光怪错觉。 她按了按自己的额头,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二哥的封印残存的力量片刻不停的安抚着她,也许她早就在剧烈的痛楚中崩溃了吧。 幼贞弯腰抱住自己伤痕累累的尾巴,缩成小小的一团:沈玉韫,我要忘了你。今夜,能不能不要再入我梦中…… 二十天自然不够养好这么严重的伤,幼贞用棉布将伤口一圈圈缠好,试探性的活动了一下,还是疼得呲牙咧嘴。她只好咬牙把布条缠得更紧一点,等到疼得麻木之后,至少恢复了正常的行动能力。 出发去采金莲之前,扶鸾问了幼贞一个问题:“我有一件事始终不明白。你既然能直接威胁我改变第三个条件,为什么还要答应我前两个条件?” 幼贞一边缠着布条一边漫不经心的答道:“这个啊,其实如果不是最后一件事我实在办不到,你提的三个条件我都会答应的。我这个人比较死心眼,如果威胁你一下你就答应替我卜卦,我怕你骗我。” “即使你答应我的条件,我照样可以骗你啊。”扶鸾觉得这说不通。 “对。”幼贞绑好最后一条棉布,背起背篓往外走,“但是现在我答应你的条件,也都办到了。如果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就可以毫不内疚的把你折磨到死了。” 扶鸾在烧得旺旺的炉火旁打了个冷颤。 幼贞回身一笑:“我这个人最讲道理啦!说交换条件,就交换条件。说折磨到死,就折磨到死。只要你活着,天涯海角也要抓到你,不会让你自杀也不会直接杀你,钝刀子割肉,不到把你最后一口气生生磨光,不算完。” 幼贞说 分卷阅读118 完走了,扶鸾坐在火炉旁一个接一个的打着激灵,直到赵龙庭打猎回来紧紧抱住她,她在爱人温暖的怀抱里才慢慢平静下来。 师父,您交给我的任务,太棘手了啊…… 采金莲的任务比幼贞想象的倒容易一些,或者说经受过拔掉鳞片的痛楚之后,从峭壁上跳下来的恐怖她也觉得容易接受多了。 爬上峭壁用了太久的时间,幼贞采到金莲时启明星都冒出来了,如果原路返回,她势必不能在日出之前回到扶鸾的小木屋了。 金莲花的药性被太阳一晒就会变成剧毒。幼贞望着脚下云遮雾罩百丈悬崖,侧耳听着云雾下奔腾的水声,咬了咬牙,睁大双眼跳了下去。 她在空中不断召集水流调整着自己下坠的姿势,穿过一道声势浩大的瀑布,终于以鲛人之姿掉进了一道水潭中。 水花激起老高,但是只要有水,她就有活路。幼贞一边操纵水花托起装着金莲的玉盒放到岸边,一边调整着水层的密度,一层层卸掉自己下坠的巨大冲击力,她头昏眼花的摔进潭底,咽下一口腥甜,来不起去管已经脱落的棉布,浮到岸边化出人形,随便披了件外衣,捡起玉盒就往小木屋跑去。 天空由墨蓝变成淡青,扶鸾站在木屋门口焦急地张望着,她不敢走远,她不确定幼贞会从哪条路回来。 空气中笼罩着朦胧的雾气,露珠凝在草叶间,云彩聚集在天边,已经染上薄薄的血色。 一道纤细的身影从她视线的尽头冒出来,扶鸾捂住嘴巴,眼泪都冒了出来。那道身影轻的像是没有重量,踩在布满晨露的草地上,不发出一丁点儿声响。似乎只是一息的功夫,就已来到扶鸾面前。 扶鸾接过她扔过来的玉盒,流着泪转入木屋。开盒,烘干莲花瓣,混入其它药材,研磨成粉,加水,大火蒸,刮下药泥……她的手快而稳,明明的第一次做,却熟练地像是做过千百次。 不如说,她确实是做过千百次:在脑海中千百次预演过这一刻。 第一缕光线冲破云层,映红整个东方的时候,一朵金莲已经全部处理好,做成了十颗药丸。扶鸾把制成的药丸收好,骤然松了精神。 “幼贞,我们做到了!”她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和脸上的泪痕,轻快的叫道。 幼贞扶着门框站稳,唇边露出一个轻松的笑痕,直直的倒了下去。 “幼贞!” …… “她这样一直烧下去会不会出问题?” “没关系,沈玉韫应该快到了。他们两个人命运交缠,一个人没事,另一个就不会有事。” 沈玉韫…… 幼贞乱成一团的脑袋慢慢运转了起来。她艰难的撑起眼皮,眼珠干涩得像是年久失修的机器,难以转动。她直直的盯了一会儿房顶,闭上眼,这才转动眼球,望向四周。 她还在扶鸾的小木屋里。 沈玉韫快到了。 幼贞把这六个字在心里舌尖滚上好几遍,才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她支起虚软的身体盘腿坐好,灵珠里空荡荡的,原来给沈玉韫修补心脉,采摘金莲,再赶路,消耗了她那么多灵力。 八部决从第一层运起,层层递进,温和的滋养着疲惫的身体。 腿上疼得像是一直有虫子在往皮肉里钻,但是没关系,她很快就能见到二哥了。他会心疼她,那时候她就不觉得疼了。幼贞摸摸怀里的龙鳞,抿了抿嘴唇,颊边露出一朵小小的酒窝。 “你醒了。”扶鸾端着药进来,见她坐起来,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你昏迷七天了,一直发烧,再不醒过来,我要担心你烧傻了。” 幼贞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一向怕苦的她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扔掉空碗之后立刻拿出龙鳞递给扶鸾,双眼放光:“到你履行约定的时候了,帮我卜卦,找出这片龙鳞的主人在哪儿。” 扶鸾没接龙鳞,看起来有些犹豫:“沈玉韫就快到了,你不等等他吗?我觉得,你们俩一起听这个消息比较好。” 幼贞带着热切希冀的眼神冷了下去,她眯了眯眼,缓缓道:“说折磨到死,就折磨到死,扶鸾大师没忘吧?” 她摇摇晃晃的从床上站起来,明明站都站不稳,身上的气势却是从未有过的凌厉迫人,她拉过扶鸾一只手将龙鳞放上去,湿冷的手指激得扶鸾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告诉我龙鳞的主人在哪儿,不然……”幼贞的下半身还是双腿,手指却变成了鲛人的样子,伸出尖锐的指甲抵在扶鸾脸上,“现在就折磨你。” 扶鸾的喉头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下,她握着漆黑的龙鳞,感觉比烧红的烙铁还烫手。 “你干什么!”赵龙庭打猎回来,看到她们两个这副情形,立刻扔掉猎物扑过来。 可惜还未近前,就再次被一股水流缚住,堵住了口鼻。雪卡的毒已经解了一半,他的武功也恢复了一半,却还是挣不开幼贞的水流。 幼贞重伤未愈,一缕血丝自唇边溢出。继续下去也许她真的耗不过赵龙庭也说不定,但是这一次,扶鸾不敢 分卷阅读119 赌。她在幼贞冷若寒冰的眼神中战战兢兢的说:“这块龙鳞的主人……已经死了。” “呃!”赵龙庭闷哼一声。原来只是堵住他口鼻的水流又多了几道,缠住他的脖子,逐渐收紧。 “我二哥已经修成仙体,神仙是不会死的。”幼贞捏住扶鸾雪白的颈子,“大师可能算错了,再好好算算。” 扶鸾被迫仰起头,从嗓子里挤出变了调的声音:“不是,不是算的。我在师父的留下的书上看到过,这块,不是普通的鳞片,是逆鳞……除非死,龙不会让别人碰自己的逆鳞。咳咳……”幼贞松开她和赵龙庭,扶鸾扶着脖子剧烈的咳嗽起来,赵龙庭紧紧抱住她,防备的瞪着幼贞。 幼贞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越来越多的水流聚集起来,威胁一般蓄势待发的在半空中流动:“给我算,龙鳞的主人现在在哪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入轮回的,要他的转世;未入轮回,要他的残魂。现在就算!” 扶鸾推开赵龙庭,找到幼贞带过来的临泱地图铺开,她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龙鳞上,一手在地图上画出神秘的符,一手掐指推演。她口中用极快的速度默念着什么古朴的咒语。 她做这一切时,水流仍然虚浮在她和赵龙庭的周围,越聚越多。 扶鸾的额头浮出虚汗,渐渐有些力不从心。她不得不靠在赵龙庭的身上,但她的咒语片刻未停,终于,龙鳞上的血滴慢慢浮在半空,然后飘飘摇摇,落在了地图上。 扶鸾睁开眼,偏头咳出一大口血。 幼贞的眼神毫无波动:“在哪儿?” “这里。”幸亏她及时偏头,刚刚咳出的血一点也没沾在地图上,她指指血滴的位置,“在这里。” 幼贞接过地图,血滴落在大陆的最南端,底邪度。 底邪度是一句蛮语,只在临泱最南端的几个小部落之间流通使用,意味“草木凋零之地”。那里是临泱唯一的沙漠,黄沙万里,寸草不生,是临泱神话传说中的地狱之门。 沙漠意味着干旱,那是鲛人最大的敌人。 幼贞把地图收好,水流形成水龙卷从窗户中飞出去,木屋外的花草树木立刻被声势浩大的水流冲开,几棵参天古木亦被冲得东倒西歪。 她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把地图和龙鳞一股脑塞进衣襟里,背对着扶鸾冷声道:“如果我二哥不在那里,别说沙漠,就算是地狱我也会回来。” 说罢,不管还在咳嗽的扶鸾也不管骂骂咧咧的赵龙庭,歪歪扭扭的往山下走去。 幼贞离开千峰山后的第九天,沈玉韫也找到了扶鸾的小木屋。他孤身单骑而来,形容狼狈,也没带任何随从,马背上挂着一个葫芦一把利剑,哪儿还像个金尊玉贵的王爷,说是流浪江湖的侠客还更合适些。 沈玉韫见到赵龙庭,先是一惊,“你没死?”然后又是一愣,“谁救了你?”略一思索后,忽然勃然大怒,越过赵龙庭掐住扶鸾的脖子,“幼贞呢?” “枕月大师,让我转告你,这里不属于你,你也不属于这里,别再、惦记临泱的皇位了。”扶鸾没想到沈玉韫得了幼贞的灵力之后也变得这么厉害,赵龙庭竟然也制不住他。她断断续续的说完师父留给她的信上面的话,已然双眼翻白,喘不过气。 沈玉韫手上的力道半点儿不减:“谁在乎那个,我问你们,幼贞呢?” “她自然是去找龙鳞的主人。”赵龙庭叫道,“快放开扶鸾!” 沈玉韫一把扔下扶鸾,恨恨的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好一个枕月大师的弟子,原来也是贪慕金钱地位的人。你帮太子我管不着,我只问,你们用什么法子骗了幼贞的鳞片?” “不是骗,这是我和幼贞之间的交易。”扶鸾喘匀了气儿,说道,“我也不帮太子殿下,我只是按照师父的吩咐做事,要确保继承临泱皇位的人不是你。” 沈玉韫眼中冒火:“可笑,皇位于我,只是棋盘上的一子。但是幼贞鳞片这笔账,不止她要找的龙鳞主人,等我确定她平安之后,也要回来慢慢与你算。” 赵龙庭恼恨道:“那你还不快走。幼贞要找的人已经死了,尸骨埋在底邪度。你要是慢一点儿,干脆也替她收了尸吧。”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沈玉韫连狠话都不放了,几乎是立刻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底邪度,幼贞,你怎么敢独自去哪种地方。 就为了一具尸骨,何至于此!他死了,我还活着,你还有我! 沈玉韫一路快马加鞭,累死了六匹良驹,到达底邪度边缘时,他急匆匆的下马,跑进小镇子里仅有的两家客栈挨个询问,在得知没有一个孤身而来的漂亮小姑娘住店后,多少松了口气。 幼贞是鲛人,在进入沙漠前应该会找客栈泡一次水,然后准备大量的水带进沙漠里。也许他的马快,赶在了幼贞前面。 “客官,您要找漂亮小姑娘,也不该在咱们这儿啊。”店小二一边擦桌子一边跟他开玩笑,“拐角醉欢楼,都是漂亮小姑娘。” 沈玉韫强压下不快,叫了馒头和小菜 分卷阅读120 边吃边道:“小二哥想错了,我意中人和我闹别扭,我来找她。” 店小二赶紧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嘴碎了,您别见怪。要我说你们外边来的人就是奇怪,闹别扭都闹到大沙漠里,那是能开玩笑的么。” “我们?”沈玉韫追问了一句,“小二哥是说,还有和我一样的人?也是找一个要进沙漠的漂亮小姑娘?” “那倒不是,那人没说他的意中人是什么样的。”小二哥挠挠脑袋,“就前几天,我们这儿住过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娃,跟我们打听了去底邪度的路。这几天黑沙暴就要来了啊,进沙漠不是找死么。我跟老板就劝,不行,怎么也劝不住,说是意中人扔下他跑到沙漠里了,非得立刻就去找,还把我们老板的骆驼买走了。” 沈玉韫听这描述立刻急了,饭也顾不得吃水也喝不下去,连声追问:“什么样的男娃娃?是不是眼睛很大,声音很好听?” 店小二为难的挠了挠脑袋:“哎呦,客官,那男娃娃说话一直压着声音,低低哑哑的,说不上好听也不难听吧。至于长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他一直用布遮着脸,浑身脏兮兮的,又矮又瘦。要不是出手阔绰,一下子拿出十几颗滚圆的珍珠,差点儿让我们老板当成小乞丐赶出去。” 沈玉韫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店小二在他身后着急的喊:“客官,回来,黑沙暴要来了啊!回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写一边哭唧唧的一章……你们看完之后还能继续爱我吗? 第61章 云端 沈玉韫走近沙漠的外围就觉得不对劲, 他抗拒这里, 从头到脚, 从心到身。 他有些明白为什么这里被称为地狱之门了,沙漠里盘亘着一股滔天的威严, 如洪水, 如猛兽, 如搜食魂魄的夜叉, 要吞噬胆敢踏入的每一个生灵。 但是幼贞在里面。沈玉韫强忍头皮发麻的悚然,往前迈了一步。 看不见的力量形成一股强烈的冲击波,本来已经被修补好的心脉, 再一次承受不住刺激,距离的跳动起来。他按着心口忍下恶心的感觉,几乎是用尽力气,将自己的另一条腿拖进结界之中。 是的, 结界。 整片底邪度沙漠都被一个巨大的结界笼罩其中, 他不知道别人是否也是如此, 但设下结界的主人, 显然非常抗拒他的入侵。而他身边的骆驼却显得十分安静闲适,似乎并未察觉任何不对劲。 不行啊, 沈玉韫想, 不管你究竟多强大, 多讨厌我侵入你的地盘,多想把我碎尸万段,幼贞在里面, 我不能不去。 他顶着随时随地可以将自己切成碎片的威严,忍着无时无刻都想逃走的怯懦,一步一顿,一步一停,艰难的走向沙漠最深处。两排脚印出现在苍茫无际的沙地上,弯弯扭扭,一路向前。 虽然店小二说黑沙暴就快来了,但是沈玉韫并没有看出什么征兆。天空澄澈,万里无云,只有强烈的阳光瓢泼而下,撒在无穷无尽的沙子上,折射出明晃晃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进沙漠第七天了,除了越来越深重的抗拒感和危机感,他没找到任何关于幼贞的线索。他已经不光是在寻人了,他还得不断和自己做心理斗争。每深入沙漠一步,他就觉得又失去了一分自我。 沈玉韫在骆驼身后躲过一场强风,别说没有幼贞的痕迹,连他自己的脚印也被沙子掩盖了。他毫无方向,只能不断克服自己心中的障碍,往沙漠最深处,那个让他一直敬畏又抗拒的地方走。他咬牙强撑,告诉自己他每走一步,就更靠近幼贞一分。 只是这样的信念并不能一直激励他,黄沙莽莽,无穷无尽,向前看不到希望,向后看不到退路。要在广袤的沙漠中寻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在进入沙漠的第十二天,当他觉得自己就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他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尖锐的悲鸣。 沈玉韫从来没听过那么痛苦的声音,凄然,彷徨,比他听过的将死之人的哀哭还要让人绝望百倍。青天黄沙,无穷无尽,哀声如诉,丝缕不绝。顷刻间,天地之中只听得到鲛人的悲歌。 沈玉韫朝着声音的来源处发足狂奔,明明是烈阳之下,他却觉得彻骨的冷。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副巨大的骨架,幼贞躺在那副骨架中间,身下铺满了莹润的珍珠。沈玉韫的心跳愈发剧烈,他想,原来不是这里抗拒着他,而是他抗拒着接近这里。 他一路走,一路拾起地上散落的鳞片。幼贞完全是鲛人形态,尾巴上到处是擦伤和皴裂的口子,不难想象,她发现这具骨架的时候,已是强弩之末,连人形都维持不住,便用鲛人的模样爬了过去。 明明经受过那样的痛苦,又在炽烈的阳光下被炙烤着,她的表情却很安然,抱着一块骨头侧身蜷在白骨之中,目光迷离,如同陷入甜美的梦境。 源源不断的力量和记忆涌过来。 “啊——” 沈玉韫站在万点破碎的金光中仰天长啸,大漠风沙里,竟然响 分卷阅读121 起波涛汹涌,沧海龙吟之声。 原来,她一直要找的人,正是自己。 原来,他一直嫉妒的人,也是自己。 原来,让她痛苦又让她安然的人,还是自己。 原来,设局的是他,入局的还是他。这是他的劫数,他却因为一己私心,生生将她扯了进来。 沉睡在神骨之中的力量找到了主人,一涌而出进入他的体内,而巨大的骨架也开始分崩离析,快速的沙化。幼贞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景象,第一反应就是要守住李藏珠的骸骨,她朝沈玉韫攻了过去。 沈玉韫一把抱住她,在她耳边深深的叹息。 “幼幼啊……” 幼贞惊讶的睁大眼,用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他的脖子,无数珍珠簌簌落下。 他握住她的腰身,托住她的鱼尾,偏头在她颊边亲了一下。 幼贞声音颤抖:“你到哪儿去了?你为什么,变成这样?二哥……我讨厌你,我恨你,你吓死我了……” 沈玉韫,或者说李藏珠,他再次叹息。幼贞没有等到他的答案,那于她并不重要,她已耗尽力气,在他怀里安然睡去。 这一次,没有失去一切的绝望。他的怀抱是温暖的,踏实的,她不要什么答案,她有这个怀抱就可以了。 白骨散尽,独属于金仙的印记出现在李藏珠额上又悄然隐去,他将幼贞横抱了,一步步踏着空气走向天空。他抬了抬手,湛蓝的天空顷刻翻腾,掀起波涛。 海水出现在云端之上。 李藏珠一路走着,身上穿的鱼龙锦服早已换做无缝天衣。纯黑的袍取自最深的夜,在衣角上用金色描绘出日月的轮廓。有几名古着的仙子正在云端神游,远远见了他便躬身行礼,等他走过许久之后,才再次聚到一起,轻声议论猜测着刚刚遇到的是哪位上神。 李藏珠将幼贞抱回自己的居所,抱着她走入莲花池中盘腿坐下,让她舒舒服服的睡在自己怀里。有了龙气滋养,她腿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幼贞有些痒,不自在的动了动。 他在她脖子上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她立刻又安分下来。 李藏珠亲亲她,把下巴搁在她的发顶,带她一起沉入池水中。那么多没有她的岁月,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日一日熬过来的。 三万年了,沧海都已化作桑田。他终于等来她。 哪有什么命中注定,分明是非她不可,强取豪夺,我命由我不由天。 李藏珠收紧双臂,他吐出一颗光华灿然的珠子,以神力凝出一道丝线,将它挂在幼贞的脖子上。 三万年了,它终于等来真正的主人。 幼贞这一觉睡得很熟,很好,也很久,久的像是过了一辈子。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压在“沈玉韫”的胸膛上,而他用那种熟悉的,温和又溺爱的目光看着自己。 这是她的二哥,不会错了,真正的,完整的二哥,就在她身边。 李藏珠支起身体,幼贞没骨头似的赖在他身上,揪着他一束头发愤恨的控诉:“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还以为你出事了,以为你和我到了不一样的时空,以为你只把我送出来,自己留在时空缝隙里了……” 最后,她戳戳他的胸膛,总结道:“我恨死你了。” 李藏珠看着她一开一合的嘴唇,忍不住又贴了过去。实在是,太想念这个小家伙了,在他撑开天地的每分每秒,在他轮回归来的每时每刻,日日想,夜夜想。 相思成疾,病已入骨。 幼贞没得到回答,反而被他结结实实的搂在怀里亲得喘不过气。她应该生气,应该狠狠推开他,应该咬他的舌头让他疼,让他知道自己多难过,还应该…… 但是不行,做不到。不自觉的抱住他的肩背,不自觉的回应着他,不自觉的朝他撒娇。 没办法欺骗自己,她也……很想他。 一吻结束,幼贞气喘吁吁的靠回李藏珠的胸膛。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有无数的事情需要解释,他们却都默契的没有开口,只是静静享受着和所爱之人相拥的这一刻。 他们等这一刻,都等得太久,太辛苦了。 等到望舒御月,小仙将繁星铺面天际,李藏珠才从水中一跃而起。他出水后身上便自然而然的披上了黑色的袍服,幼贞将尾巴上的水珠散去,化出双腿,却是光溜溜的。 她扯掉他的袍子盖在自己身上,李藏珠笑了笑,赤着上身走入一座宫殿中。 “二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幼贞从他怀里跳下来,握住他的手和他并肩走向宫殿深处,“时间过去很久了吗?” 李藏珠带着她穿过长长的宫殿走廊,走到尽头处,打开门,出现在她眼前的是竟是一片宽广无垠的水域。幼贞跑到沙滩上,踏进海水中跑了几步,忽然猜到:“这里才是南海,对吗?” 海里有顽皮的精怪鱼虾冒出头,见到李藏珠,又纷纷潜了下去。 “对。”李藏珠走到幼贞身边,一起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事情还得从离开蓝星 分卷阅读122 的那天说起。” 李藏珠一进时空缝隙就发觉了不对劲,他来时修为尽毁,时空缝隙只把他当成一件死物,而现在他和幼贞身上都带着充沛的灵气,时空缝隙中的能量竟然开始攻击他们。 幼贞已经晕了过去,他修为深厚,自然受到的攻击更强,只是强撑着用最后的力气将幼贞的修为封印住。好在有惊无险,没过多久,他们平安的到了临泱。 只是他在天劫中毁去修为,在蓝星重新修炼成仙,重回临泱,竟然又在时空缝隙里丢了大半修为。如此一波三折,也亏得他心志坚定,抱着昏迷不醒的幼贞,只想着修为再重新修炼就好,幼贞没事,他便不怕任何困难。 “我那一晕,就一直晕到几个月前吗?总觉得,时间好像过去很久很久了……”幼贞拉着李藏珠坐在海边。 “时间确实是过去很久了,你不是晕过去,是被我又下了一道封印。”李藏珠揽过幼贞的肩,“幼幼,我害你找不到妈妈,见不到族人了。你会怪我吗?” 作者有话要说:  二哥:幼幼,我害你找不到妈妈,见不到族人了。你会怪我吗? 幼幼:怪。 第62章 两界 “还、还好……”幼贞想了想, 给了一个十分模糊的答案。 她对族人并无印象, 关于妈妈的记忆也有些斑驳泛黄。“找妈妈”是她对临泱最初的好奇和向往, 而绝不是她站在这里的原因。 但她故意说得模糊,挑衅一般看着李藏珠, 等着他给自己解释:“鲛人一族的寿命不是很长吗?怎么会见不到我的族人了?” 李藏珠拉着幼贞走向海水深处, 他控制着水波, 他们没有被海水没过, 而是站在海面上。受他神力所控,海面平滑如镜,不曾掀起一丝波涛。 幼贞将灵力凝在眼中往海水深处看去, “这是……底邪度沙漠?”影影绰绰的海面之下,竟然出现了沙漠的样子,“蜃景吗?” 李藏珠摇头:“不是。这里是上界的海域,也是下界的穹顶。” 幼贞皱着小眉毛想了半天, 才想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 临泱分上下两界。上界是仙人居所, 下界是寻常百姓, 两界以这片水域相隔,互补干扰。这样?可是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临泱只有一片大陆, 无论是仙是人共同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 “以前是以前, 现在是现在。临泱从你我回来那时候, 就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李藏珠语带怀念,今夜,他要说一个很久很遥远的故事。 李藏珠带着幼贞从时空缝隙中出来的时候, 他面对的临泱,已是一个满目疮痍的临泱。 这件事说起来很复杂,也很简单,无非是成仙的人多了,山头不够用了。你占我一块地,我要抢回两块;你立门派广招弟子,我就入朝堂撼动朝纲。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而有时候,也意味着欲望越大。所谓欲壑难填,无论是人是仙是妖,都一样的。区别大概只在于,人和人争斗,最惨烈的状况是伏尸百万,流血漂橹;仙和仙争斗,一不小心,就斗了个天翻地覆。 天被捅出一个窟窿,大雨连下七七四十九天,鸿蒙时分开的天与地,又渐渐聚拢,清者下沉,浊者上升,就在千钧一发,天地将倾的时候,一个古老的种族站了出来。 这个种族神秘,强大,更多的时候他们只出现在传说中。而当他们真正聚集在一起时,即使只有寥寥几个,也足够让人们相信,他们可以撑开混沌,重整山河。 “是龙族……”幼贞喃喃道。 “对,是龙族,是我的家人。”李藏珠用自己的额头抵住她的,温声道,“也是幼幼的家人。” 他踏上临泱的土地,不需要任何人来告诉他,他就先明白了自己的使命。他把她放到最深的海里,在那一整片海域落下只有他才能解开的封印。他让她安静睡着,不许别人惊扰她的美梦。 再之后,他现出原形遨游咆哮,他听到遥远的,千里之外的来自父母和兄长的回应。四只巨龙分别奔赴东南西北,以身作柱,重新撑起了天地。 幼贞颤着手指抚上他的脸,抚过他的发,他的肩,她眼里又含了泪:“撑开天地,难不难?累不累?你龙珠本就有损伤,没问题吗?有没有受伤?” 李藏珠轻轻叹息:“没有,都没有。”难,自然难;累,自然累,但是每每想到这是他和她以后要一起生活的地方,他又觉得充满了力量。 他只是没想到,天与地动荡了这么久,他这一撑,就撑了一万八千年。 天地归位,四极稳固。仙界居上,包藏寰宇,人界居下,承载万物。中间一道天然屏障,自下向上看,是苍穹,自上向下看,是海域。 幼贞听到这里,又有些不明白:“再然后呢?既然已经天地稳固,二哥直接把我叫醒就好了呀,无论是上界还是下界,只要跟你在一起,我都可以呀。” “再之后的事情,明天再给你讲。”李藏珠卖了个关子,“既然跟我在一起都 分卷阅读123 可以,那现在就跟二哥回下界去吧。” 他们脚踩的不再是平滑的水面,幼贞一下子跳起来勾住李藏珠的脖子。在水中沉了一会儿之后,眼前浮动的波光忽然变得明朗起来,幼贞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空和黄沙。 他们又回到了底邪度。 旋涡状的黑色云层在天空聚集,狂风将砂石起肆虐,李藏珠牵着幼贞的手,身边也聚起无形的气团,砂石的龙卷和气团的龙卷碰撞,拉锯,幼贞站在他身边,一丝头发都没被风吹起。 他们两个手牵手从沙漠里走出来,倒把之前分别招待过他们俩的店小二吓了一跳。 原来小乞丐不是男娃娃,是女娃娃,还是个漂亮得像是个小仙女的女娃娃。 原来女娃娃要找的意中人就是贵公子,原来贵公子要找的意中人也是女娃娃。这一个比一个不怕死要闯进底邪度大战黑沙暴的两个人,要找的人其实根本不在底邪度。 你们外面的人真会玩。 店小二拎了水送到上房,敲了敲门:“客官,水来了。” 李藏珠打开门,结实的胸膛将门里的情形挡得严严实实,板着脸从店小二手里接过木桶,转身关门,一气呵成利落无比。 小二哥对着门板吹胡子瞪眼:不就是下午多看了女娃娃几眼嘛,你们外面的人真小气! 事实上,屋里的幼贞正趴在床上甩着尾巴,嘟着嘴催促道:“二哥,快一点。”虽然能凝出水团,但她还是更喜欢泡在桶里的感觉。 从进沙漠之后就没好好泡过水,幼贞兴奋得提早化出原形,所以李藏珠才不得不充当一回人肉屏风,替她挡住店小二有可能投进房内的目光。 如果幼贞没有变作鲛人模样……他自然也不会让别人多看。千辛万苦养大的幼崽,千难万难才等来她的成年,他都没好好看过呢。 幼贞趴在木桶的沿上打瞌睡:“你怎么还是沈玉韫的样子,要用这个样子回人界,是因为还有事要做吗?” “恩,还有一点事情要收尾。很快就好。”李藏珠站在木桶边,他目力精湛,自然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水下的旖旎风情。 幼贞丝毫未察觉自己已经被看得一干二净,她慵懒的甩了甩尾巴,鱼尾上的轻纱在水中展开优雅的形状。她泡得困了,撑着木桶要跳出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二哥,你站在窗边捂鼻子干什么?我身上有奇怪的味道?” “没有。”李藏珠淡定的抬头望天,“我测算一下天时。夜里风大,快把衣服穿好。” 幼贞穿好衣服走到窗边,跟着他一起望向天际,有些遗憾:“我还没学会占星呢……” 她随口一句感慨,李藏珠却听得入心入肺,脸上的热度早就散的一干二净:“抱歉,幼幼。鲛人不入轮回,身死魂灭,我没办法让他们起死回生。” 幼贞连忙摆手:“我就一时感慨,你别多想。一切皆有时有期,在蓝星,强行逆天改命一般都没什么好结果,我觉得在临泱也差不多。我们还是按部就班的好好生活下去比较好。” 李藏珠淡淡笑了笑,没说话。她请扶鸾卜卦的时候,她去沙漠里寻找自己尸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云淡风轻的。对幼幼来说,他比她的族人,重要很多呢。 幼贞见他笑而不语,一时没看出什么意思,继续笨拙的解释:“不是还有我呢嘛。我们以后有宝宝,就有新的小鲛人了……” 李藏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幼幼啊,你和我的宝宝,自然是龙族。”他弯下腰,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诱惑道,“龙族血脉的力量,可是很强大的,要不我们现在就试试?” 幼贞一把推开他,扑通一下又跃进木桶里,这次,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了水里。 一定是天太热了,所以她身上才这么烫,她得泡泡凉水缓一缓。 等到两人都收拾好心情一起躺在床上,幼贞抱住李藏珠的腰,闷声问:“真的不会有小鲛人吗?” 李藏珠侧过身将她拉进自己怀里,紧紧抱住:“对不起,幼幼。” 鲛人与人结合,鲛人所生之子必为鲛人。这是血脉力量强弱的缘故。而龙族无论与任何种族结合,所孕育的仙胎,都只会是龙。 看起来她是很期待小宝宝的,龙族传承艰难,子息不旺的事情,也暂时不跟她说吧。自己都还是刚长大的宝宝,要什么小宝宝。 李藏珠带着幼贞回了清河王府,谢文之见到两人并肩而来,立刻拱手道:“恭喜王爷得偿所愿。” 李藏珠扶住老人家,没有多言。他得偿所愿倒是真的,不过却不是谢文之以为的那样。他找到幼贞了,过去的记忆,神力,仙灵,都找回来了,自然可以说是得偿所愿。 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为何枕月和扶鸾一再对自己说不要争夺皇位。他既然不属于这里,皇位自然也不会属于他。正如幼贞所说,逆天改命,只会带来灾难。 更何况,扶鸾的话他可以过耳即忘,但是枕月大师的话,他还是要听一听的。这样说来,枕月大师和扶鸾的身份,该不该现在告 分卷阅读124 诉幼幼呢? 李藏珠看着在院子里无忧无虑攀折花枝的小鲛人,她见他望过来,举着花枝朝他挥手,他几乎是在同时情不自禁的回以一笑。 管他们呢,现在幼幼在他身边,她开心最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龙宝宝可爱还是鲛人宝宝可爱? 第63章 枕月 幼贞再次在清河王府住下, 这次, 她才有兴致去观赏王府中的山水景致, 花木盆栽。原来清河王府这么美,无一处奢华, 又处处显露出王府主人独到的审美意趣。 而且主人家尤其爱水, 不仅在府中专门辟出一处小池, 而且将水引至府中各处, 不惜为此建立数架小桥,站在桥上,正好可以看到红色锦鲤甩甩尾巴, 无声无息隐入荷叶之下。 幼贞蹲下身子,伸手去捉那只顽皮的小鱼。 “捉到了。”身后忽然传来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然后便被一直胳膊箍住了腰身。水中鱼儿受惊,自她指缝间飞快的溜走。 幼贞气得拍他的手:“捉到什么了, 小鱼都被你吓跑了。” 李藏珠意味不明的一笑:“要捉鱼还不简单?”他平平伸出手掌, 水中立刻传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幼贞握住他的手掌阻止他结印, 不再去纠结逃跑的小鱼转而关心起他的事:“怎么这个时候来找我?” 李藏珠自然没了争夺皇位的念头, 但他这最后一世还未过完,还得按照命运的轨道继续走下去。该上的早朝要上, 该批的公文要批, 该做的安排要做。只是心境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过完这一世, 再之后……他的目光温软下来……再之后,就是独属于他和她的时光。 “该吃饭了。”他们回来之后,无意向别人透露他们之间的事, 更不想向下界透露上界的事,便一直维持着如同常人的起居和饮食。 幼贞与李藏珠一起吃过午饭,他要去书房继续做事,她便也跟着过去了。她自然没什么事可以做,只是单纯的喜欢待在他身边,干脆从他的书架上拿了本游记慢慢翻看。等到李藏珠批完公文,她侧躺在美人榻上,已然睡熟了。 夕阳的余晖将她白皙的肌肤染成蜜糖一样的颜色,他走过去解救下摇摇欲坠的书册,帮她夹好书签。 幼贞感觉自己被抱在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她迷迷糊糊的动了动身子,抬手环住那人的脖子之后,才倦懒的睁开眼。入眼的侧脸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她抬手在他脸上捏了捏:“还要继续这样多久啊?” “很快了。”李藏珠任由她的小爪子在自己脸上作怪,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幼幼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 幼贞被他问住了。李藏珠和“沈玉韫”的相貌都是清贵的美男子,前者多几分威严,后者多几分冷清,各有千秋。但是在她心里,即使已经知道沈玉韫就是二哥,面对这张脸,她还是时常觉得有些心虚。 她不回答,李藏珠就当她是默认了自己的说法。这一点正合他的心意。沈玉韫的身份和样子,只是他轮回中的一世,要是她更喜欢他现在的模样,等到轮回结束,他恢复本来模样,又当如何? 往更深一步想,让他顶着不属于自己的皮囊和她亲近,他还不乐意呢。 所以,为了能够尽快为龙族延续血脉做出贡献,李藏珠说的很快,就是真的很快。 年底,宫里传来老皇帝身子骨不行了的消息,李藏珠顶着清河王的身份前去侍疾,才到龙床前就被一干皇家暗卫“拿下”。罪名是蓄意下毒谋害天子意图谋逆,临泱清河王供认不讳,收押天牢后,待三日后问斩。 搜查,抄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但是清河王府竟然早已是一座空屋,门客散尽,家财微薄,就好像……去侍疾的王爷早就知道自己这一趟是无归之途一样。 连他高价买下的那只鲛人都不知所踪,来抄家的人无功而返。此事虽然蹊跷,但清河王既无妻族又无子嗣,只要他死,便是一身干净一了百了,已经得偿所愿的太子和自认高枕无忧的皇帝都没有再追究下去。 四皇子在清河王府的门口枯坐了一整夜,没有人知道他都想了些什么,人们只知道从那一夜之后,沈云庆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纨绔。他像是要把自己所有的痛苦都发泄在美酒和美人之中,在太子看来,从清河王入狱的这一天起,他的四弟就同时失去了和他竞争的能力。 沈玉韫被问斩那天是个阴天,厚厚的云层似乎就快接近人们的头顶,压的人喘不过气来。老百姓聚在城门口|交头接耳,有的在惋惜二王爷一表人才,年纪轻轻却做了刀下魂,有的神秘兮兮的猜测这是皇室争斗的结果,也有的人干脆就编出一些曲折离奇的故事说给人听。 幼贞穿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众人的窃窃私语。 没有人真正关心沈玉韫这个人,即使他就要死了。他一直低调,沉默,毫不出彩。他确实筹谋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他是真正的智者和仁者,他几乎就要成功了,然后在最不可能出错 分卷阅读125 的地方出了纰漏。 所谓命与运,就是在你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被漩涡裹挟,无论怎样挣扎,都只是朝着那个既定的终点不断移动。 刑台上的李藏珠似乎察觉到幼贞的视线,远远望过来,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的落在她身上。即使再怎么告诉她没有危险,她还是跑过来了,真是不乖。 心里想着怎样罚她,脸上却不自觉的露出了淡淡的笑意。这一笑之下,连台下看热闹的百姓都安静下来。时辰已到,刽子手的刀扬起,李藏珠看着幼贞,动了动嘴唇。 “闭眼。” 幼贞听到了,他不想让自己看到接下来的场面。但是她却想,至少,她想亲眼看到他飞升,也送他走完这一世。 刀落下来,李藏珠似乎无奈的笑了一下,幼贞的眼前忽然漆黑一片。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想必行刑已经结束。幼贞掰开挡住自己视线的手掌,回身看去,却是个并不认识的绝色女子。 她上下打量幼贞一番,点点头又摇摇头,幼贞不知何意,也不想理她,聚起灵力仔细寻找李藏珠的踪迹。 竟然就在身边? 不,不对。这个女子和李藏珠的气息很像,但是仔细分辨还是有差别。她的威压更凌厉迫人一些,没有李藏珠给她的熟悉温和之感。 “小丫头,别找了。藏珠还在聚魂,等到神魂聚齐,他自然最先来找你。”绝色女子堪然开口,拉着她的手带她离开了刑场。 幼贞自然是不愿意走。李藏珠最后见到她就是在这里,如果他来找自己,他们岂不是就错过了?但是无论她怎么挣扎,甚至用上灵力攻击,那女子素白的一只手搭在手腕上分毫不动,就像是本来就长在她手腕上一样。 而她聚起的水流,未近绝色女子的身,就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冲散了。 “你年纪不大,修为倒不错,灵力也精纯,很好,是个心思正的。藏珠应该跟你提过我,我是枕月。”幼贞只顾挣扎,不知不觉已被绝色女子带到一处无人的荒野。她松开幼贞的手,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枕月,不就是那个……百算百应,很可能是鲛人,拿了李藏珠一片逆鳞的人。 幼贞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的人,年纪看不出,修为看不出,种族也看不出……但是毫无疑问,修为肯定在自己之上了。 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做出一副夸张的样子:“啊,您就是枕月大师,久仰久仰!” 两声笑声同时响起。一个轻灵飞扬,来自身前的枕月大师,另一个低沉宠溺,来自身后。 “二哥!”幼贞还未转过身就欢呼道。 话音未落,腰上已缠上一条手臂,李藏珠站到她身边,已经换上曾在上界穿过的乌金袍服,恢复了本来面貌。 他把幼贞拉进自己怀里之后,朝着面前的枕月大师欠了欠身:“母亲,幼幼还小,您别逗她了。” 幼贞觉得自己一定幻听了。 “哦,既然还小,那你们别忙着成亲,先让她跟我学占星吧。”枕月显然很了解自己的儿子,一句话正中红心,“看这小丫头一脸呆相,你什么都还没跟她说是不是?赶紧解释,解释完去微白秘境找我。三年,最多三年,再晚就不等了。” 一番话说完,枕月也不管他们答不答应,自顾自驾云而去。 幼贞看着天边的云影,忍不住说道:“二哥,你妈妈真漂亮。” “哈哈哈哈哈……小丫头年纪轻轻的,眼光还不错。我喜欢你,再多等你两年好了。” 被压成一线的声音从天际传到幼贞耳中,幼贞双颊红透,尴尬的捶了捶李藏珠的肩膀。 “没错啊”,李藏珠接住她的小拳头,毫不客气的指指自己的俊脸,“眼光很好。” 作者有话要说:  家中有事临时出门未带电脑,1月28日的更新延迟到晚上九点,请大家谅解。 第64章 轮回 幼贞没好气的在李藏珠身上推了一把:“二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枕月大师, 不对, 是早就知道你妈妈的事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害我出丑了。”一想到自己给未来婆婆留下了一个又呆又傻的第一印象,幼贞郁闷的恨不得拉过身边的人咬两口。 李藏珠忙摆手:“没有。我也是在沙漠找回记忆之后才知道的, 没告诉你是想等我们的事情都办好, 回上界之后再好好给你说这些, 没想到母亲太心急, 直接找到下界来了。” 见她还是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他在幼贞气鼓鼓的脸颊上拍了拍,笑道:“不是很好吗?母亲很喜欢幼幼呢。” 幼贞望向天际, 喜欢不喜欢的不好说,但是她能感受到枕月的善意。包括之前在行刑的时候,她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幼贞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追究这件事了。 李藏珠牵着她, 似乎早已有了接下来的计划, 又似乎只是带着她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沈玉韫的事情, 就结束了吗?”幼贞随手折下一朵嫩黄色的 分卷阅读126 无名野花。 李藏珠拿过花枝帮她插在发间:“都结束了。以后没有沈玉韫, 只有李藏珠了。幼幼舍不得他吗?还没恢复记忆的时候,他生病, 我见你很着急呢。” 他说这话时, 语速比平时慢些, 幼贞不知道怎么从中听出了一丝酸味。 不至于吧……虽然没有记忆,没有神力,但沈玉韫, 确实也是他啊……当时自己没察觉,现在想想,龙鳞的反应也好,她对他的熟悉感也好,枕月大师特意留下的预言也好,都验证了这一点。 二哥难道连自己的醋也要吃? 何止吃醋,李藏珠一直克制着自己没有和幼贞走到最亲密的那一步,正是因为不想顶着沈玉韫这张脸呢。 幼贞瞟了一眼他严肃的脸色,干笑道:“那个,沈玉韫也好,李藏珠也好,不都是二哥吗?二哥第一次见我,在没有记忆的时候,也对我很有好感啊……哈哈哈,所以,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们以后不是都在一起嘛。” 好吧,前面的解释没什么用,最后这句无心之言倒让李藏珠的脸色缓和了很多。 “沈玉韫,毕竟只是我轮回中的一世,与我相比,如同水中月比天上月。”李藏珠缓缓开口,“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天地稳固之后的事情吗?刚好就是沈玉韫的由来。” 李藏珠和父母兄长不同,他修为虽高,真身却有损,一万八千年的支撑中,他必须不断用修为来弥补自己身体上的残毁。天地清泰,乾坤安靖,他也耗尽神力,倒在滚烫的沙漠中。 他将自己心尖上剩下的最后一点力量存在逆鳞中拔下来,交给自己的母亲,请求她去解开幼贞的封印。他求她照顾幼贞,求她帮她寻找族人,求她将她纳入龙族族谱…… 他像是要把那只小鲛人所有的未来都在当下安排好,他恨不得她不经历任何风雨,走过的道路都平坦宽阔,游过的水域都清澈无波。 枕月从来没有听自己的儿子说过那么多话,字字恳切,句句不舍,一字一句都是他对她绵延不断的深情。 她接过鳞片,却并没有如李藏珠所托去解开幼贞的封印,而是继续守在他已经失去呼吸和温度的身体前。 她要验证一件事。 临泱在有史可考的漫长历史中,并没有关于修成大罗金仙的记录。在神话传说中,这是修仙一途最后,也是最难的事情。也有无数能够推演天时窥测天机的大能,在他们的占卜中验证了这一点。 李藏珠的年纪对于幼贞来说,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在龙族之中,其实他也只是个青年而已。枕月比李藏珠活得更久,更久,对于龙族中上古神力的传承理解,也比李藏珠更透彻。 从上古之神遗传下来的记忆告诉她,凡修仙者,步步与天道气数相连,每次进境一次,便远离天道轮回一分,因此要承一次天劫,经受一次天道的考验。要修成彻底超脱于五行三界,不受辖制于天道的大罗金仙,则有三劫连应。 第一劫,天降雷灾以警之,劈得五脏成灰,四肢皆朽。第二劫,天降大任以验之,须使骨肉消疏,相遗世人。第三劫,重历轮回百世,把那千年苦修,全做虚幻。到三劫皆应时,有见性明心,识破源流者,从此永生不灭,居最高之天,才算修成大罗金仙。 前两劫都已应验,若最后一劫如约而至,那么他就不必有遗憾,他们都不必有遗憾,只要继续等待就好。 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三千年之后,李藏珠的鳞片,皮肉都已化为尘埃,只剩一具巨大的神骨横亘沙漠,七月十五,满月夜,阴气最盛的时候,他的精魂离体,与诸多孤魂一起前往阴界投胎。 龙族其实是亲情淡薄的种族,他们的领地意识极强,往往一条龙就要占据方圆千余里的地盘。除非是夫妻,成年龙族绝不与自己的同族一起居住。 自从李藏珠少年离家之后,枕月已经有很久很久没和自己的儿子见过了,在他毫无威慑的尸骨之前守了几千年,没想到竟然又找回了曾经的母爱。 她可称尽职尽责的守着李藏珠入了轮回,加固了幼贞的封印。因为缺少了心尖上最重要的一块,她看着李藏珠世世心疾早夭,世世孤苦孑然。 开始她还会在他身死转生短暂恢复记忆的时候问他,会不会后悔。后来她不问了,不需要再问了。如果他后悔,他大可以趁着这一点时间收回自己的龙鳞,但是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 他只是在每一次重入轮回前,望着遥远的琉璃之海的方向,露出思念的表情。 一切都很好,他们朝着那个可以被遇见的美好未来一步步前进。这其中,只出了一个意外。 李藏珠说到这里,第一次停顿了,深深的看了幼贞一眼。 幼贞的小脸儿皱成一团,又心疼又纠结的样子。李藏珠心虚了一下,最关键的一点还没讲呢,她就纠结了,虽然他并不明白纠结的点在哪儿。 “幼幼,抱歉,我不该自己决定一切,什么都不让你知道。”这种时候,除了诚恳的道歉,他也想不到 分卷阅读127 别的办法了。 幼贞抱住他的腰,仰头看他,好像自己别扭了很久之后才问出口:“你那九十九世……”话说一半又挫败的闭了嘴,烦躁的在李藏珠结实的小腿上踢了一脚。 “那九十九世……怎么了?”李藏珠不解。 “那九十九世……有没有跟别的人在一起都是什么样的人美的丑的像我的不像我的百年好合还是相爱相杀生娃了吗轮回之后你有没有再去关注她们……”幼贞一口气说完之后,迅速转过身去,“我只是好奇!” 她语速太快音调又高,李藏珠把她刚刚说的话自己在心里重复三遍之后才准确的断了句,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从背后把她拉进怀里,下巴压在她发顶,捏了捏她有些羞红的小耳朵,感叹道:“幼幼,那你猜猜,我生生世世孤苦早夭,也不肯取回龙鳞,是为了谁?” 幼贞扁着嘴,握住他的手指,低声问:“没有吗?” “没有,一个都没有。”李藏珠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许下一个诺言,“没有她们,没有别人,只有你。” 幼贞叹了口气,并没有显得有多高兴:“轮回九十九次都只有你一个,肯定很辛苦。” 也许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矛盾之处,当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她担心他过得太好忘了自己,但她又舍不得他过得不好。 “轮回不辛苦,离开你才辛苦,想着以后永远和你在一起,又不辛苦了。”李藏珠贴着她的耳边说情话,“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幼贞的耳朵不自在的动了动,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继续追问:“然后呢?你总说对不起我,究竟是怎么对不起我了?我要听完再决定。” 从幼贞被封印到她醒来,按照临泱的计时总共过去将近三万年。这三万年中,李藏珠关于她唯一没有料想到的差错,是鲛人这个族群,已经消失在临泱的历史中了。 天地浩劫中,鲛人族伤亡惨重;天地稳固后,新的秩序建立,人族成为下界的主宰。 人族是一个既可敬又可怕的种族。可敬在于人族智慧超群,往往能以单薄之躯驱使比自己大得多也有力得多的种族。可怕在于人族欲望无尽,但凡有什么新鲜的,稀奇的,他们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常常一哄而上,取尽用竭。 鲛人擅织绡,能泣珠,懂占星,又很符合人族的审美,这几点已经足够人族对鲛人趋之若鹜了。他们还把鲛人的好处挖掘的更彻底,鳞片能入药,油脂可燃灯…… 鲛人不是唯一一个在人族中灭族的种族,却是绝迹最快的一族:鲛人天性亲近人类,渴望人类做伴侣,只要有人坐在沙滩上,或者在浅海遨游,就有鲛人主动从深海中浮上来,唱上一支情歌,心甘情愿走进谎言与罪恶编织的渔网中。 “这当然不是二哥的错。”幼贞听他讲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从嗓子里发出干涩的声音,“除了妈妈,我也没见过别的族人,谈不上什么感情。我只是,也许是有点可惜,有点遗憾。” 始知万族无不有,谁道沧海变桑田,万族尽作古。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临时有事把更新推迟到现在,再次鞠躬道歉。 谢谢小天使们的等待和理解。 明天恢复正常的,早上六点更新。 第65章 太子 自从李藏珠渡劫结束, 他和幼贞一起回到上界之后, 她就一直有些闷闷不乐的。 对于幼贞来说, 平白过去三万年时光,蓝星已经回不去, 临泱也不是她当初以为的临泱。唯一不变的就是身边的人, 但是他好像已经功德圆满, 而她自己, 还是一尾小鱼,不知道应该游去何方。 李藏珠的宫殿占地极广,幼贞怀疑他根本就是把整个上界和下界的入口划进了自己的院子里。不然也没法解释为何别的仙人不能轻易下界, 他去一趟人间就跟去玩儿一样。 在他的宫殿里,幼贞最喜欢的地方不是连通下界的水域,而是他主殿前面的莲花池。深不可测的池水中,已有神识或者仙缘的莲花竞相开放, 在李藏珠检查两界交界, 巡视上界时, 在他不在她身边时, 她最喜欢化出原形,在一簇簇盛放的莲花中游过。 “池子里那个就是新来的吗?”“恩, 听说是鲛人呢。”“我知道, 鲛人族是龙神太子的老部下。” 已经不知道第几拨了, 幼贞烦躁的甩了甩尾巴,透过荷叶的缝隙看向声音的来源。 三个小仙子远远站在桥头,看似赏花, 其实是在压低声音八卦着,好奇着湖中的鲛人。只是她们对鲛人不够了解,以幼贞的耳力,别说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就连她们走动时环佩叮当,她也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是谁?”幼贞从水中浮出来,拧身跃上桥上的栏杆。 三个小仙子齐齐后退一步,同时皱眉。互相递了个颜色之后,穿鹅黄衣服的女孩站出来:“我是春枝,这是我的好朋友,夏意和秋夜。” 三人穿同样制式的衣服,只是颜色不 分卷阅读128 同。春枝穿鹅黄色,显得活泼稚嫩。夏意的个头高挑,穿着水绿,给人以草木葱郁之感。秋夜着一袭紫棠色衣衫,看着沉静些。 幼贞把这三个人分别记住之后,也主动自我介绍:“我是幼贞。” “幼贞……幼,这是哪里的……”春枝自言自语的念叨。 夏意将春枝拉到自己身边,对幼贞露出示好的笑容:“我们三个都是负责主殿洒扫的,幼贞姑娘在哪里当值?” 人家都有工作,幼贞觉得现在自己说自己是个无业游民,肯定会被看不起,于是她想了想,往主殿的方向一指:“我在主殿内当值,负责给龙神太子端茶倒水的。” 春枝娇呼一声,夏意掩唇轻笑,秋夜则是意义不明哼了一声。 上来就露馅?不会吧,负责在殿外洒扫的不应该能知道二哥的日常起居吧。 “你笑什么?”在幼贞犹豫着要不要顺势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的时候,春枝扯了扯夏意的袖子,帮幼贞问出了疑问。 夏意还没开口,秋夜先冷着脸答道:“太子殿下不喜人近身服侍,向来独来独往,旁人未经传召不得进入主殿。哪有什么端茶倒水的职位,幼贞姑娘要骗人,也编一个好点的理由。” “太子殿下从前并不久居于此,所以不需要殿内有人服侍。现在他回来了要一直住下去,自然就需要了。”幼贞立刻找到了理由。 她仔细想了想,之前二哥一直在下界历劫,应该很少会出现在这里。他宫殿里的这帮人说不定就是他们回来之后的这段时间里,才真正知道宫殿主人的模样的。 越想越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有道理,幼贞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从前在下界的时候,我姥姥给太子殿下当过婢女。太子殿下破格提拔我的。” “难怪你修为那么低还能进殿内。”春枝显然已经对幼贞的话深信不疑,她说这话也是纯粹的感慨,没报什么恶意。感慨完之后,她立刻跑过来拉住幼贞的胳膊,大眼睛一眨一眨,“这么说,你很了解太子殿下了?” “还,还行。”幼贞头皮有些发麻,深感自己像是大明星的经纪人,要帮他应付一干小迷妹。 “你说还行,那肯定是很了解了。”春枝自顾自的总结,“太子殿下行踪不定,从不表露喜怒,一身威严又极有压迫感。以前都没人敢说了解太子殿下,你是第一个说还行的。” 原来别人眼中的二哥是这样的…… 幼贞突然好奇:“那我呢,我也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大家都是怎么说我的?” 二哥带她来上界,就跟她说以后这就是他们家了。没特意做过介绍,也没有什么仪式,就像真的只是远行回家一样。幼贞知道这座少阳殿里很多人对自己好奇,也会在背地里议论一两句,但都是关于她的种族……她倒是很想知道,在陌生人眼里,她和二哥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春枝快人快语:“就是太子殿下从下界捡来的鲛人呗。修为太低,连清扫院子的活儿都干不了。” 捡来的、修为低、扫院子…… 幼贞嘴角抽了抽,皮笑肉不笑:“啊,这样啊。大家真是……眼光独到。” 又聊了几句,春枝忽然发出惊呼声,然后三人一道直说误了时辰,匆匆与幼贞告辞,回到她们自己当值的地方去了。 幼贞坐在桥头的栏杆上踢了踢小腿。没过多久,李藏珠巡视回来,出现在她的身后。他身着夜色长袍,威严气势丝毫未收敛,显得衣摆上的日月纹样都变得无比耀眼夺目。 她曾与他朝夕相处,又在他的气息中沉睡三万年,即使他气势全开也并没什么不适的感觉。 她看着池水中他们的身影,很想问他为什么一直没有跟别人介绍自己,话到嘴边,却成了另外一个问题:“二哥,他们为什么管你叫龙神太子?” “现在我父亲掌管上界,将我定为未来的继承人。”李藏珠俯身,摘下一只很靠近桥边的翠绿莲蓬,剥开莲子给幼贞吃,分明温柔和煦,哪有传说中无悲无喜的冷清。 “你不是还有个哥哥吗?”幼贞咬着清甜的莲子,有一点小小的气恼。 又是这样,什么都不跟她说。也未必是刻意瞒她,只是有很多事情,若不是她打破砂锅,他是不会主动说起的。 “哥哥的修为不如我,受命镇守轮回之井。”他清清淡淡的解释了一句。剥完手中的莲蓬之后,牵着幼贞往主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小仙皆是远远就站定行礼,她甚至看到了刚刚认识的春枝三人,把头垂得低低的,牢牢盯着地面,并不敢把一丝视线投过来。等到他们走出去好远,她才听到几句模糊不清的议论。 李藏珠从未对外介绍过她,但更从未隐藏过她的身份。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或者携手而行,或者并肩而立,有一次幼贞撒娇要他背她,他也答应的爽快。 他们的关系昭然若揭,却偏偏没有人敢往他身上多看那么一眼。幼贞想明白这个关窍,郁闷得鳞片都没光泽了。明明知道不是二哥的错了,还是忍不住把幽怨的视线投向他。b 分卷阅读129 r   李藏珠顶着她的忧郁批完奏章,既不见她过来也未听她开口,觉得十分稀奇。 “怎么了?”她眼前光线一暗,已经被人压住发顶揉了揉。然后手中打发无聊兼解馋的果盘也被端走,“盯着我看了一晚上,看出什么来了?” 幼贞顺势拉住他一起倒在云榻上,双腿一分跨坐在他腰间,颇为“凶狠”的叫道:“看你长得不错,给我做压寨夫人吧!” “好啊。”李藏珠立刻笑着答应。 幼贞挫败的一头磕在他肩上,她又不是跟他开玩笑,她这是变相的提醒他,该娶她了,难道他都看不出来嘛…… 李藏珠握住她纤细腰身,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他抬手挥灭灯烛,让夜色掩住她脸上的绯色。 良久,他的声音才透过夜色传来:“幼幼想学占星吗?” 这毫无征兆的一问打断了幼贞的羞恼,她从他身上翻下来,枕在他胳膊上躺好:“想。但是,不是,已经没有鲛人了吗?” “因为我的私念让幼幼与族人永别,母亲得知此事之后怕你不开心,特意去寻了古籍学习占星之术,希望能稍微弥补幼幼的遗憾。”李藏珠侧身抱住她,说得颇有些不情不愿。 幼贞想起姿容绝世的枕月大师,心里淌过一阵暖意。她和他的感情,是被长辈祝福的吧。虽然不明白二哥从头到尾没提过成亲的事,但他的感情和枕月的爱护无法作假。比起仪式,这些是更重要的事。 也许,龙族就是没有仪式的?幼贞觉得也不无可能。就像是野生动物,寻到自己喜欢的,自然而然便在一起了。原始,但也纯粹。 冷不防李藏珠下一句便问她:“幼幼,我们偷偷成亲好不好?” 幼贞登时一口气噎在胸口。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原名“万族无不有”是来自一首唐诗,李颀的《鲛人歌》,原句为“始知万族无不有,百尺深泉架户牖(you三声,音同有)”。 这句诗大意是说,到今日才知道世界上什么样神奇的种族都存在,(竟然有鲛人这样的种族)能在深渊中落户安家。 立个FLAG:等到这个文的收藏超过两千,我就把名字改回来。(如果文的收藏一直到不了两千,我就哭唧唧。) 第66章 母子 “成亲就成亲, 不成就不成, 为什么非要偷偷摸摸的?”幼贞狠狠戳着李藏珠的胸口, 大有你不说清楚我就不答应你不跟你好了的架势,“坦白从宽, 抗拒从严!” 李藏珠握住她的手指, 竟然罕见的叹了口气:“父亲想新辟出一处空间专门安放鬼族与孤魂, 去了下界寻找合适的地方。他这一去, 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们没了主婚人,可不是叫偷偷成亲?” “啊……”这个答案倒是超出了幼贞的预料, “这样,那我们就等等嘛。要是我们背着长辈们在一起了,他们一个不高兴不承认我怎么办?不行,不能冒险。” 得不到家长祝福的婚姻……幼贞瞬间脑补出一场二百多集的虐心大戏, 她连连摇头, 斩钉截铁道:“绝对不行!” 李藏珠也猜到了这个结果, 幼贞从小在蓝星长大, 蓝星对成亲仪式非常看重,他自然也希望能给她一个, 比她想象中更盛大的庆典。 “父亲外出, 上界的一切事宜都有我暂代处理, 也没什么时间陪你。幼幼最近都在做什么?”当寿命漫长到没有尽头,时间的意义就会变得十分淡薄,这对于还处在成长期的她来说, 并不是一件好事。 少阳殿再大,也会有她转完,玩腻的一天。她得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找到她喜欢的,想要的,可以消磨掉漫长岁月的事情。 “没做什么,每天到处转转。”幼贞不算贪玩的性子,但是上界对于她来说很新鲜,也不过在于奇花异草,星云团团,实在没什么可供消遣的东西。 少阳殿里的人又一个个尽职尽责得过了头,对她好奇偷偷摸摸看她的人不少。等她真的凑过去,不是打扰了人家的工作,就是修为太低被人家嫌弃,几次之后,她也没了交朋友的心思。 每天去莲花池里修炼八部决,倒成了她近来做得最多的事情。 李藏珠听她说话间有一点孩子气的别扭和气恼,他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拉进自己怀里,一下下顺着她的后背:“对不起,二哥总是委屈你。” “哪有。”幼贞在他宽阔胸膛上蹭蹭,闭上眼打了个哈欠,“平静到无聊的生活,也是幸福的象征。二哥再等等,我会想到的,会找到的。就像我自己也顺利的找到你的龙骨帮你取回记忆一样,我长大了。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她大约是困了,说话间有些语无伦次。但他懂了。 她的迷茫,他看在了眼里;他的担忧,她也放在了心上。她不想让他插手,她想自己长大,自己去寻找,那么他支持她就好了。亿万年的时光留给他们,慢慢想,慢慢找,慢慢长大,道法自然,刚刚好。 她就像是她故乡的那片海,动时波涛汹涌,静时 分卷阅读130 空明澄澈,一动一静之间,过而不问,察而不究。她比他更适合修仙也说不定。 日复一日,小仙君将漫天星子摆起三十七次的时候,幼贞想出来自己该干什么了:“二哥,我去找你妈妈学占星好不好?” 彼时李藏珠才从外面回来,还未走进殿内幼贞就扑了过来。她这一嗓子活泼脆亮,整个前殿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幼贞俏生生的站在李藏珠面前跟他说出自己的决定,殊不知她这一声娇甜亲昵的呼唤,惊起了几只飞鸟,又拨开了几层涟漪。 “好。”她的决定,李藏珠自然支持,他牵着她回了殿内,才戳了戳她的额头,提醒道,“到了那儿,别再叫得这么生分了,母亲会不高兴。” 李藏珠等幼贞等了多久,枕月等这个儿媳妇的时间也是一样的。 她一开始并不赞同二儿子的做法,与世隔绝沉睡三万年,这不是一个刚成年的鲛人能够承受的变故,这也不该是她承受的生命重量。 如果没有足够的信念,等到封印解除,她大概也会立刻崩溃吧。不止如此,李藏珠竟然还把应劫中最重要的一步:找回记忆和神骨的重任交给了她。 不难想象,到时候封印解除,刚醒来的幼贞就像是一个纯稚的婴儿,她对这世界毫不了解,却已经先背负了比爱与死更沉重的命运。 提前占卜提醒带来龙鳞也好,学习鲛人族的术法让占星之术免于失传也好,其实都是给幼贞指引,为她铺路,甚至是给她一个坚持下去的理由。 后来幼贞醒了,她的表现可大大出乎枕月的意料。她也疑惑,也迷茫,但她寻找李藏珠的脚步从未有片刻停止过。他们莫名其妙的分别,时光过去三万载,她好像都不在乎,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找到他。即使是沈玉韫的出现也没能打乱她的脚步。 从头到尾她心里都只有一件事,至于其他的,怀疑,质问,爱或者恨,在一起不在一起,都要在找到他以后再说。她凭着这股一根筋的执拗劲儿,一路横冲直撞,闯过枕月担心的所有关口,以完全出乎她意料的速度帮李藏珠完成了最后一劫。 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李藏珠知道枕月的这些心思,却不知该如何跟幼贞解释,只是如实道:“在你沉睡这三万年,她常常去看你,帮忙加固封印。她很喜欢你。” 幼贞的脸上有点儿烧,即使只有他们两个,她还是做贼心虚似的压低了声音:“那我也叫她母亲,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她觉得我不矜持怎么办?” “龙族都是直接坦率的性子,往往雷厉风行,不懂迂回委婉。你要是不叫,她说不定会生气。”龙族最是顺应自己心愿和欲望的种族,连他当了众神之神的父亲都是这样,不然也不会想起开辟新界就立刻去了,把上界一摊子事都扔到他手上。 这么说来,他自己为了配合幼贞的习惯,倒是成了龙族中的异类。李藏珠摸摸下巴,忽然明悟,难怪父亲母亲和兄长看着自己,总会带着毫不掩饰的别扭。 “母亲……”幼贞自己念叨着让自己赶紧适应,“母亲她,也是龙吗?”所以龙族还是要和龙族在一起?那龙生九子又怎么来的…… “是。父亲和母亲,稍微有点特殊。”龙族随心所欲惯了,寻找伴侣并不拘泥于种族差别。而龙族性属纯阳,龙族中的女性极其稀少,因此龙族和本族在一起,反而是罕见的特例。 又因为龙族的领地意识极强,即使是夫妻也未必能时时和睦相处,据说那两只年轻时常常打得天翻地覆,后来前后有了两个孩子,才各自收敛些脾气。饶是这样,他们还是很有默契的各自划分了领地,想念对方时才会聚在一起,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过自己的快活日子。 看来……太强也有太强的苦恼。幼贞立刻决定自己在未来婆婆面前要乖一点。 当有了一个目标的时候,时光的流速总会显得快一些。几日之后,李藏珠亲自帮幼贞收拾了行礼,还帮她准备了新衣服,在例行的巡视结束之后,送她到微白秘境去。 微白秘境说是秘境,其实是在下界灵气最浓郁的千峰山。枕月选定山头布下结界和禁制,不是灵力与她相当之人,根本无法察觉这里的异样,即使走到附近,也只是盘桓不得入。 李藏珠自然能与她灵力相当。他按下云头,才带着幼贞在一座山头停稳脚步,另一座山头上就有庞大的精纯龙息传来,且隐隐带着威慑警告之意。 李藏珠几乎是不自觉的给出了回应,两股龙息互相对抗之时,枕月的身影由远及近,绝美的脸上远不是上次见到的温柔善意,而是一片清冷肃杀。 幼贞往李藏珠身后躲了躲。 李藏珠按了按额角,紧紧握住幼贞的手,缓缓敛了神力。与上次在下界遇到时不同,那里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所以可以短暂的和平相处。现在他来到母亲的居所,要是半步不让,怕是要先打一架才能好好说话了。 枕月仍旧锋芒毕露,通身气势令人见而生畏:“有事?” “我送幼幼来学占星。”李藏珠拍拍幼贞的手。 分卷阅读131 幼贞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远远的朝着枕月挥了挥手:“母亲好。”然后又迅速缩了回去。 一山不容二虎,古人诚不欺我。 亲母子搞得这么剑拔弩张,幼贞可算明白李藏珠经常说的“龙族的领地意识”究竟有多强烈了。 枕月仍旧毫不收敛自己的气势:“她留下,你可以走了。” 李藏珠不可能陪她在微白秘境多留,他们已经约好他每天巡视结束后来秘境的边界找她。只要不进去,他把龙息敛了,枕月应该不会过分追究。 “我告诉你的你都记住了?”李藏珠把一个小木盒交给幼贞。 “记住啦!二哥放心吧。”幼贞抱住木盒给自己鼓了鼓劲儿。她在蓝星的时候看过那么多婆媳剧,看过那么多分析婆媳关系的八卦帖子,现在就到了它们发挥效力的时候了。 李藏珠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在她腰上一推,她的身子腾空,顺着他柔和的力道飞向枕月所站的山头。还未近前枕月就已经用她自己的神力接住她,然后抬手打散了李藏珠绵延未绝的力道。转身便走。 幼贞朝李藏珠挥挥手,赶紧转身小跑着跟上。 第67章 扶鸾 微白秘境满山清气, 浓郁的龙息凝成白雾, 丝丝缕缕漂浮在山野间。其时已近深秋, 但在秘境中仍有杂花生树,飞湍瀑流, 幼贞抱着木盒跟在枕月身后, 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她。 临泱上界对于服饰似乎有着格外的讲究。 她没见过李藏珠在下界穿官服的样子, 但是自从到了上界, 他日日出门都着一袭玄色暗纹长袍,袍角以金色细线纹绣出日与月的形象,金冠束发, 足蹬黑靴,全身只用玄金二色,贵不可言。 除了他,她从没有见过在上界其他人的衣服上出现这两种颜色, 倒是他结束一天公务, 回到少阳殿以后会换上看着轻松些的常服, 墨绿, 绛紫,青竹, 浅葱, 厚重的鲜亮的都有, 全都衬着布料的颜色在袖口或衣角等处绣以日月纹样,无一例外。 除了李藏珠,少阳殿内各处的宫娥小仙, 亦有固定的衣服制式。唯独幼贞不同,她的衣服都是李藏珠给准备的,颜色,制式,纹样各种各样,皆尽不同。 而现在走在她前面的枕月身着夜色长裙,衣袂翩跹间可以看到裙角一周小小的金色日月,散开如扇,聚拢如蛇。幼贞看得好生羡慕,慢慢的,羡慕到她从落后枕月三步变成了半步,几乎是亦步亦趋,只顾盯着那一团日月的光华,鼻尖都要顶到枕月的后背上。 枕月行过几步,实在忍无可忍,回身一掌挥出。 冷不防触到小鲛人一双圆溜溜,澄澈澈的杏眼,又生生回撤掌力,只用掌风将她推出去三四丈远。幼贞一屁股摔在地上,雪色衣裙沾染尘埃,分外狼狈。 她竟是丝毫未防备。 她不防备,自家那个心眼比天上星星还多的龙崽子也不防备?他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性子,这丫头要是哪里惹着了自己,哪怕只是说错一句话,走错一步路,她脾气上来要是不小心把人打伤了,他能忍? 枕月不信。 幼贞已经站起来,毫无形象的拍拍自己屁股上的浮土,抱好刚刚摔在一边的木盒,又站到枕月身边三步远。 她生来就是这样的性子,若是有错在先,哪怕是很小的错处,别人骂一句打两下,哪怕过分了一点,她也觉得很理所应当,从不往心上去。 枕月甩了甩袖子,继续往前走。幼贞跟在她身后,这一次规规矩矩的,没往前凑。 她们最终停下的地方是一片平坦开阔的高地,和上界奢华巍峨的少阳宫大不相同。枕月的居所只是几间小木屋,简陋到让幼贞不得不思考这几间木屋是不是另有玄机的地步。 毕竟枕月是现存龙族中唯一的女性,诸神之后,是上下两界中法力最强,身份最高的女性。 她绕着木屋转了三圈,终于无奈的承认,她一定是法力太低微了,肉眼凡胎,看不出这几间木屋的奇妙之处。倒是让她看出几分眼熟来。 当初她为了寻找二哥,在千峰山一路奔波,可不就是在与这很类似的一间木屋前遇到了传说中枕月大师的高徒。蓝星有一句古话,叫说曹操曹操就到。眼下幼贞正想着扶鸾,扶鸾就来了。 幼贞远远望着个人影,起初并没往扶鸾身上想。皆因来人身高腿长,皎如玉树临风,活脱脱是个俊俏少年郎。少年郎走到近前,虽是唇红齿白,略有些男生女相,长得像极了扶鸾,幼贞也只是一直盯着他看,在心里盘算着这人或许和扶鸾有亲戚……而绝没有往扶鸾本人身上去想。 然而少年郎一见幼贞盯着他看,立刻一跳三尺高,挥开折扇挡住自己的脸高声叫道:“看什么看,我和扶鸾长得一点儿也不像!更不是同一个人!” 这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扶鸾的叫声吵到了在屋里清修的枕月,一道劲力打出来,翩翩少年郎立刻平地摔了一跤。这一跤摔得忒狠,扶鸾整张脸扑到土里,他站起来 分卷阅读132 之后二话不说,连脸上的土都顾不得擦就往远处跑。 跑了三步,又是一跤。连摔三次,一张宛若好女的漂亮脸蛋已经肿得不像样子,冰蓝色的窄袖长衫也乌七八糟,破了好几道口子。 幼贞立刻觉得未来婆婆一定很满意自己这个儿媳妇。 等到扶鸾换了身干净衣服来寻她时,她正在打扫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要住的小屋。扶鸾很殷勤的帮她擦干净一张椅子,然后自己坐了上去,摇着折扇,趾高气扬又风情万种的盯着她看。 然而幼贞刚刚见过他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样子,他再装成这个样子,比给瞎子抛媚眼还无用些。 扶鸾看她半晌没个回音,无趣又不甘,便拿话来挤兑她:“你就是我二叔要娶的鲛人?长得不漂亮修为又差劲,真不知道你哪里值得二叔喜欢!” 幼贞抖了抖手中的被子,气定神闲的答道:“是是是,比不得扶鸾姑娘美艳不可方物,比不得扶鸾姑娘占星术高深,比不得扶鸾姑娘对那位下界小将军一往而情深。” 扶鸾跳起来一把捂住她的嘴唇。 幼贞不习惯男子近身,很不高兴的想推开他,他见鬼似的一退三四步:“你别碰我!”却是恶人先告状,把自己主动跳过来的事情忘得干净。 幼贞很是惆怅的叹了口气。 占星之术,自然要到晚上星斗满天,银汉当空的时候才好开始。现在艳阳高照,她没有占星术可以学,未来婆婆自己清修去了不管她,那她眼前也就剩下扶鸾这一只活物。 二哥曾经说过,他的亲戚不是谁都能攀扯的。既然扶鸾光明正大的叫他一声二叔,又这么大咧咧的住在微白秘境,显然是同龙族很有渊源了。但也因为他住在微白秘境,幼贞又拿不准了。 她决定先套套话。 “扶鸾姑娘,怎么几日不见,巾帼变作须眉了?”幼贞一边扫地,一边随意起了个话头。 “臭鲛人,你不许这么叫我!你再叫,我就把你的鳞片都拔光!”扶鸾显然还是少年心性,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幼贞立刻从善如流:“那叫你扶鸾公子?” 扶鸾摇了摇扇子,装模作样的犹豫了那么一两秒之后,使劲点头:“好,本公子准了。” 幼贞心里生出了一点点惊讶,不是吧,这么天真? 事实证明,就是这么天真。几句扶鸾公子喊下来,她还没发问,这可怜孩子就先把自己的身世竹筒倒豆子似的倒了个一干二净。 说他可怜,也是真可怜。 扶鸾确实是枕月的孙子,是李藏珠那个去守轮回之井的大哥李成云的幼子。这件事还得从三万年前的临泱动荡说起。当时四只成年龙族各司其职撑起天地,龙族中唯一的少年,李成云的长子也没闲着,担起了理水的责任。 对于一只小蛟来讲,理水这个责任,有点儿重。在第三千年上,他因为一直忙于治水,修行止步不前,本该成龙而未能成龙,天劫却毫不含糊的劈了下来。 孩子的爹还在撑着天地无力救援,孩子的娘,紫姑仙子拼死留住那孩子一片神魂放在自己体内滋养,这一养,就养了一万多年。等到天地稳固的时候,李成云回了家,等待他的,是仙力耗尽的妻子,和她身旁一只圆滚滚的龙蛋。 紫姑耗尽了仙力,也只能勉强将那一片仙魂结做龙蛋,并且是一颗不够健康的龙蛋。李成云将龙蛋托付给枕月之后,自己带着紫姑的尸身去了轮回之井,然后一直到现在,再也没有离开过那里。哪怕是龙蛋破壳,他的幼子出生。 神魂是以前那个,记忆却全都没了,枕月给破壳而出的小崽子取名扶鸾,一直带在身边养着。扶鸾现在有八百岁了,因为先天不足,还是一只小虺,没能修成蛟龙。这也是枕月允许他继续住在微白秘境的原因,因为他还算不上一只龙。 他会出现在千峰山,实在是因为枕月既要给幼贞提示,又不能自己现身。她的命格太重,很有可能会在无意之中影响到幼贞的命数。思来想去,也只有扶鸾这只小崽子最合适,遂给他凭空捏了一段记忆,让他去帮幼贞一趟。顺便也让他自己去找找造化,看看能不能顺便历个劫,说不定就化龙了。 至于为什么少年郎变成了俏娘子,幼贞觉得根本用不着解释了。看到好看的男人就忍不住幻想一下他扮起女装是什么样子,不是很正常嘛。 扶鸾对幼贞的敌意也很好理解。远香近臭,相比于拼死救下自己的娘和看到娘有危险立刻丢下自己不管的爹,传说中比爹娘更厉害的二叔成了他的崇拜对象。这一崇拜八百年,忽然听说二叔原来也是个痴情种子,脆弱敏感的少年心自然不太好接受。 幼贞不止让他二叔痴情,还让他奶奶也放在心里惦记着特意去学占星术,甚至他自己还得为了帮她去下界,还扮女人,还在失去记忆的情况下和一个男人牵扯在一起……那真是新仇旧恨,想没有敌意都难。 幼贞看着一脸愤愤不平的小少年,深感自己在秘境中的日子,以及扶鸾出了秘境以后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了…… b 分卷阅读133 r 第68章 好看 是夜, 万星璀璨, 枕月在星辉下盘腿而坐, 身后两侧分别坐着幼贞和扶鸾。 依照枕月所说,学占星, 要先学一种特别的呼吸吐纳的方法。这种方法可以让人的呼吸与大地律动相连, 感知草木枯荣, 万物生发, 然后才能参悟星轨变动中的预示和征兆。 幼贞按照她教的办法,从月出东山努力倒月上中天,还是没能找到一丝一毫枕月所说的感觉。她偷偷睁开一只眼睛, 决定看看“小伙伴”的进度。 扶鸾毫无形象的趴在地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衫,听他呼吸均匀显然已经入睡多时了。 枕月身披一身星光站在断崖,双手背在身后, 不知在望向哪里。她感觉到幼贞的动静, 头也未回便道:“你若累了, 可以和他一起睡。” “我还好。”幼贞立刻乖巧。儿媳妇那肯定是不能和亲孙子比的, 她又不傻。 枕月便没再说话。一夜过去,扶鸾睡得昏天黑地, 幼贞枯坐一宿, 毫无所获。 东方浮出鱼肚白的时候, 枕月回了木屋里,扶鸾打个哈欠坐起来,闭着眼也往属于自己的屋子里走。幼贞循着水声找到一条小溪洗了脸, 重新梳了头发,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之后,才去昨日李藏珠送她来的地方等候。 没过多久,朝霞满天,明光大盛,幼贞的心也跟着明亮了起来。等到李藏珠在天堑中按落云头,她毫无顾忌的笑嘻嘻的朝着他跳了下去。 李藏珠展臂接住她,还未开口,先被她用力亲了一下。他在云端盘腿坐下,让她坐在自己腿上,这才回吻一下,笑问:“在秘境中一切都习惯吗?学占星辛不辛苦?” “都很好,占星很难,但是不辛苦。”幼贞把自己刚刚用野草编出来的一只小兔子系在他的腰间用外袍掩住,“我还见到扶鸾了,原来他是你侄子啊。你们家人长得都真好看。” 李藏珠把那只小兔子解下来,重新系在最显眼的地方,和自己的黑金鱼袋并排一起:“不是你们家,是咱们家。” 幼贞就有点儿不好意思。 她虽然长得也不错,但明显和龙族一家不是一个画风的。龙族一家都是第一眼就给人以震撼的视觉冲击,甚至让人感觉虚幻缥缈那个等级的。 她摸摸李藏珠的眉眼,肯定道:“咱们家,二哥最好看。” 李藏珠非常满意这个答案。满意到他带着幼贞绕着微白秘境转了一圈,依依不舍的把人送了回去,自己返回上界少阳殿的时候,还是敛着龙息,也还是笑着的。 龙神太子会笑了,而且因为没有散发气势,这一笑被很多小仙宫娥看到了。八卦以潮水之势迅速传来,整个上界为之震动。从前高不可攀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龙神太子从这一日开始频频出现于上界众多宫娥女仙令人脸红心跳的梦境中。 很久很久以后,当幼贞知道李藏珠身边一朵朵桃花杏花的起因,皆因自己一句“二哥最好看”的时候,那真是,八月飞雪,牡丹沾泪,风云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暂且不表。 且说幼贞抱着李藏珠送来的一干磨牙小零嘴和打发时间的小玩意儿一路哼着歌往枕月的小木屋那边走,冷不防半空中扔下来一颗松果。 幼贞抬头看时,一道白影闪过,扶鸾那张漂亮到十分嚣张的脸蛋凑得极近:“祖母知道你跟二叔私会的事情了,哈哈哈,你等着挨罚吧。” 幼贞白了他一眼,面不改色步不乱的继续往前走,口中哼着的歌儿却是停下了。 和班主任的儿子谈恋爱被班主任发现了应该怎么办? 答: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当然是不能承认啦。 幼贞回到小屋,刚把东西放好,就被枕月拎着后领扔到了一处寒潭里:“既然有心思跑出去玩,不如修行勤奋些,让我看看你控水的能力。” 那潭水不知道有什么蹊跷,冰冷刺骨,即使幼贞张开灵力屏障也无济于事,仿佛凝结了千年的寒气仍是一个劲儿的往她身体里钻。她不得不控制着整片寒潭中的水远离自己的身子。 灵气渗进潭水的过程是前所未有的不顺利,就像这不是一片寒潭,而是浩瀚无尽的汪洋大海一般。即使水明明感觉全部的水流都被推离身体,下一秒却总是又有新一波涌上来。 枕月抱臂看着,扶鸾也来凑热闹,站在岸上笑得欢快:“小二婶,这潭里的水是无尽之水,专门给幼年龙族试炼用的,你可要加油啊。” 无尽之水,是说这水无穷无尽,根本没办法全部控制吗? 李藏珠只教过幼贞一个印决,她也就一直在不断的练习和研究这一个印决。不以灵力强度论,单看这个法诀的熟练程度和灵活应用的能力,幼贞甚至不在李藏珠之下。她对自己控制水的能力充满信心。 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他体内的水约占体重的七成左右。很遗憾蓝星的科学家们没有发布过关于鲛人的研究的数据,但是幼贞鲁莽的猜测,鲛人体内的含水量应该比人族更多。b 分卷阅读134 r   她控制不了无穷无尽的水,那就来控制自己吧。印决捏在指尖,灵力并未向外散开而是汇入体内,水波的涌动平息,而她心跳的频率不断降低,化作鲛人的形态之后,呼吸更是缓慢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种变化让她的身体记起被封印时的熟悉的状态,十分轻车熟路的自动调节到了那时候状况。 扶鸾看得目瞪口呆,她竟是自己将自己“封印”了。 枕月则是满意的点点头,隔空将幼贞捞了出来,扔回一处普通的湖水中。心细胆大有决断,又难得有不同寻常的专注力,倒是个修行的好苗子。 好苗子有什么用,都说苦修苦修,修行一途若是想有进境,再怎么有慧根也需要千百年的时间砸实根基打牢基础。自家小龙崽子宝贝她跟什么似的,他能舍得? 等幼贞在普通的水中甩甩尾巴恢复过来,枕月看着她那副自得其乐的小模样,立刻改变念头:舍不得也得给我舍! “别玩了,起来,跟我去后山。”枕月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幼贞赶紧从湖水里爬出来,散去身上的水珠小跑着跟上。 所谓后山,其实就是另一处平坦的断崖。幼贞十分怀疑这些看起来非常相似的断崖其实都是枕月为了方便,直接把山头削平了,量产出来的。 “带着你的武器攻过来。”枕月在悬崖边站定。山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看起来分外仙气也分外危险。尤其是幼贞想到如果攻过去没打中枕月,她一闪身,掉下山崖的就会是自己,就更危险。 幼贞没动。 “你现在是龙神太子妃,早晚要出现在各种大典宴会上,现在怕这怕那,就不怕将来丢人吗?”枕月淡淡的威胁,“你还不攻过来,等着我把你踹下去是不是?” 幼贞赶紧动了,聚起水流冲向枕月。 枕月单手挡了,不满道:“兵器呢?千相在你体内,把它叫出来。” 幼贞连答一句“不会”的功夫都没有,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凝结水流形成攻势上。枕月“啧”了一声,抬手抓向喉管,千相果然应杀气而出,化作银光挡在幼贞身前。曾经能挡住子弹的千相这次连枕月的掌风都没挡住,陪着幼贞一起被打下了山崖。 幼贞手忙脚乱的抱住自己的兵器,在空中几次调整姿势,有惊无险的落入崖底的湖中。真该庆幸微白秘境三步一湖五步一潭,到处都有水,不然怕是她多少要挂点彩了。 掉下去简单,再爬上来难。等她气喘吁吁的回到木屋,已经是日影西沉,枕月和扶鸾开始进行占星前的吐息了。幼贞赶紧找到自己的位置,也开始了吐纳的练习。 第二日清早,扶鸾以为幼贞一定困倦不堪倒头便睡,没想到她还是洗了脸换了衣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去了微白秘境的边界。 她到的稍微晚了,李藏珠已经等在那里。两人见了面,没说几句话,幼贞便偎在他怀里一点一点的打起了瞌睡。 李藏珠摸摸她的头发,抱着她换了个更舒服发姿势,低声问:“幼幼,学占星辛苦吗?” 幼贞攀住他的肩头蹭了蹭,寻了个喜欢的位置,迷糊道:“不辛苦。”和枕月对打辛苦,从山崖下爬上来辛苦,但是只是坐在那儿进行吐纳联系的占星之术,一点儿都不辛苦。 李藏珠在她疲倦的小脸儿上亲了亲,似是在对她说话,又似是喃喃自语:“再等等,就快好了。” 幼贞一觉醒来,竟已经在微白秘境之内了。身边整整齐齐的放着新衣服和小饰品,也不知道李藏珠是怎么避过枕月把她送进来的。 她又哼着歌儿往山上走,又遇到了扶鸾,这次他没有可以嘲笑和威胁她的理由了。可是幼贞却在他那张漂亮无比的脸蛋上看到了羡慕之色。 幼贞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衣服首饰,再想想扶鸾在下界中做女孩子的装束,以及他和赵小将军的事情,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不会……吧? 第69章 情歌 幼贞在自己怀里挑挑拣拣, 最后拿出一支最简单的珠钗递给扶鸾, 犹豫着问:“送给你?” 扶鸾一下子睁大双眼, 折扇都不摇了,指着幼贞结结巴巴的涨红了脸:“你, 你干嘛?我告诉你, 我对你没兴趣, 一点儿都没有!你休想勾引我, 休想!” 幼贞收起珠钗扭头就走。 扶鸾不干了,又扯着她非要问个清楚:“你干嘛突然送我礼物?我知道,你们下界的小姑娘喜欢一个人是要送他定情信物的, 对不对?虽然二叔英武,但果然还是如祖母所说,我比二叔长得可爱多了,你在千峰山上对我一见钟情, 现在要表白心意了?” 幼贞不胜其扰, 抱着衣服首饰跑得飞快。扶鸾跟在她身边拉拉扯扯, 一边坚定的拒绝她的“表白”, 一边又非要让她把自己哪里比二叔好说个清楚。 两个人拉扯到木屋前还没掰扯清楚,惹到正在修行的枕月, 然后一人摔了一个屁股墩。 枕月从屋里出来, 幼贞牢牢记着要 分卷阅读135 对婆婆尊敬有加片刻不能懈怠的至理名言, 立刻跳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浮土,只一息之间又成了乖巧干净的小仙女俏生生对着枕月弯了弯腰。 枕月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还坐在地上愣愣的瞅着幼贞这一串动作的亲孙子,倍感心塞, 于是扶鸾脸朝地又摔了一跤。 待枕月走远,幼贞拉起扶鸾心有余悸:“母亲她在下界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么爱生气的……是不是因为回微白秘境见到你了恨铁不成钢,所以天天板着脸?” 扶鸾立刻反击:“才没有!祖母一直是这样的,你是不是在下界见到了假的祖母?” 不能吧,幼贞摸摸下巴,当时二哥还在场呢。 这个问题终究也没困扰她太久,应该说暂时已经没什么问题能困扰她了,她太忙了。 她每天夜里要学占星,虽然只是吐纳,那也是要提着精神将这门功法一遍遍运至周身,不能松懈。朝霞换了星子,扶鸾打着哈欠去睡了,她则要梳洗打扮去见巡视上界结束顺路来微白秘境的李藏珠。 一番写出来会让人把牙酸倒的你侬我侬之后,虽然暂别,也是幼贞一天中心情最好的时候。若是扶鸾没有那么烦人聒噪,她这份好心情,是可以一直维持到下午,枕月命令她必须和自己对打的时候的。 所谓天公不作美,幼贞每次和李藏珠见面回来,扶鸾必定是守在半路上,对她冷嘲热讽一番的。对于这种只会动动嘴巴的挑衅,幼贞一开始只当他是七八岁的熊孩子不招人待见,而自己是成熟稳重的长辈,一再忍耐。但扶鸾这厮一开口就说个没完,每次吵到枕月那里,害她一起挨罚。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幼贞来到微白秘境的九天,终于和扶鸾动了手。不知是她长进了还是扶鸾不争气,两个人堪堪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赢过谁。打到枕月门前,又是一人一个屁股墩。 双双变成小泥猴之后,区别还是有的。扶鸾慢悠悠的化出原形随便找个水潭玩去了,幼贞则要先把自己洗干净,再把衣服洗干净,摘几个果子填饱肚子,就到枕月要训练她的时间了。 枕月训练她只花几秒,她从山底爬回来却要大半天,刚刚好又是银汉迢迢,繁星闪闪。 一天天过去,周而复始。得亏幼贞在少阳殿的时候被李藏珠养得好,双颊鼓鼓小肉包子的似的,这么着折腾下来竟然仍旧神采奕奕,不到半个月,扶鸾已不是她的对手。 打败扶鸾的第二天,幼贞奔向秘境边界的脚步轻快得要飞起来,李藏珠照例接住她,询问一天中发生的事情。听说她打败了自己的侄子之后,他的神色稍微凝滞了片刻。 “二哥?”幼贞扯扯他的袖子。 李藏珠笑着摇头,掐住她水嫩的小脸儿捏了捏:“瘦了。”如往常一样,又闲聊几句之后,他回上界,她回秘境,好像刚刚的凝滞只是错觉。 幼贞偷偷摸了摸自己肚子上的软肉,觉得这句话里的水分十分之大。往回走的路上,她又特意到扶鸾睡觉的小水潭里照了照,更加确信二哥只是为了捏自己的脸,随便说了一句谎话。 等到回了木屋,还没来得及庆幸没了扶鸾捣乱,自己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一下,枕月就走了出来,一脸嫌弃的看着她。幼贞还从来没有被准婆婆这么看着过,就好像她不是她的二儿媳妇,而是她的二儿子似的。 幼贞心虚无比。和人家儿子私会被发现了?欺负人家孙子被发现了?她做的能惹婆婆不高兴的事情,好像有点儿多。 哪知枕月看了她一圈,把她看得冷汗都冒出来了,却轻飘飘扔下一句以后不必和她练习法术,只专心学占星就行了。 眼看婆婆似乎真动气了,幼贞赶紧表态:“母亲,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专心在这儿修炼,不跟二哥见面了。” 枕月轻哂一声:“他要是次次在敛着气息的情况下忍着我的龙息跟你见面,倒也没什么。我让你锻炼法术本是好意,你这丫头木呆呆的肯定是说漏了嘴。他这回在你身上留了龙息,这是告诉我别多管闲事呢。” “怎么会。”幼贞立刻帮李藏珠说话,“母亲锻炼我是好事,二哥肯定是无心的。您别多想。” 枕月掌风一推,幼贞正要做好摔出去的准备,哪知自己身前忽然竖起一道屏障,严严实实的将掌力挡了下来。枕月收回手,有些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气愤:“你看看,这也叫无心的?他就惯着你吧,我看你将来历劫的时候他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枕月也明白,李藏珠敢在修行一途这么放任幼贞,八成,不,一定是已经有了对策。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幼贞一听历劫,从来不转弯的脑子忽然转过来了,对哦,她也是要历劫的。要是第一道天雷劈下来她就没抗住,二哥得多伤心。幼贞想了想自己在底邪度看到那一具龙骨时的感受,立刻决定好好修炼,绝对不能让二哥体会那种心情。 不过,说起来,婆婆今天又说了许多话呢,而且还笑了。幼贞一步一步往自己的屋子挪,最后扒在门上偷偷盯着枕月的门口。是不是嘴上说着讨厌儿子,其实感 分卷阅读136 知到儿子的气息,其实心里是高兴的? 上次在下界见到,婆婆跟她有说有笑的,刚好也是二哥在场……如果能帮着修补一下好像有裂痕的母子关系,她在婆婆心里的评价肯定能实现质的飞跃。 第二天,因为不需要练习法术和李藏珠见面回来头一次在微白秘境里睡了个午觉的幼贞,在枕月门口看到了一道修长又有些眼熟的身影,她聚起因为好睡而有些涣散的视线,在看清对方和李藏珠一模一样只是更显成熟稳重的脸之后,耳后的鳞片都炸了起来。 总之……先找时光机! 她一定是中了什么不能睡觉的诅咒,不然怎么解释一觉睡过去,二哥老了这么多!上次睡了三万年,二哥成了龙神太子,这次的变化比上次看起来还大,难道睡了六万年? 幼贞急得团团转的时候,枕月从门里走出,很自然的握住男人的手。 男人深深看了幼贞一眼,跟枕月一起进屋去了。只剩他们俩的谈话声飘散在空气中。 男人问:“藏珠的媳妇是个傻的?” 枕月答:“有点儿,所以藏珠看得特别紧。” 幼贞只恨不得立刻就降下来一道天劫,把她劈进最深的地洞里去。或者让她真的眼一闭,一睁,就是六万年过去。 这一夜,枕月没有露面。幼贞和扶鸾坐在木屋前,面面相觑。扶鸾用眼神示意幼贞听听里面的动静,幼贞坚决摇头并且立刻撕下两块布条团了团塞进耳朵里。 扶鸾没热闹看,没八卦听,百无聊赖的跟往常一样趴在地上打瞌睡,幼贞学着以前枕月的样子,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这个孩子很顽皮,经常说她不好,认定了自己配不上他二叔。但是他从没真的伤害过她,也没和婆婆告过状。即使高过状也没关系,只要想到扶鸾是和李藏珠的血缘关系,她就觉得他非常可爱。 如果她和二哥有孩子,一定比扶鸾更更更更更可爱! 幼贞对着月亮叹了口气,忽然有一种想唱歌的冲动。这种冲动非常强烈,就像是她如果唱了这首歌,二哥就能听到,来到她身边似的。 等到她回过神时,她已经从屋里抱了琵琶出来,化出原形坐在湖水中央。不用思索就有一串串婉转缠绵的音调从琵琶上流出,时疾时徐,如泣如诉。不同于那日在丹霞阁弹奏的激昂战曲,今夜,从第一个音开始,便是婉约的情歌。 她半闭着眼信手弹来,明明只是四根弦,在她手里就像汇聚了整个临泱最温柔的情话,最悱恻的诗篇,最深刻的爱与恨,最难忘的悲与欢。以致于她无需开口,自有乐声替她诉尽心底事。 幼贞弹得入神,并没发现扶鸾被她的琵琶声唤醒。平日里活泼闹腾的少年坐在岸边静静的看着她,听着她,眼中一片幽暗,晦涩不明。 第70章 化蛟 幼贞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 二哥对她伸出手:“来, 幼幼, 你成年了,我们去生个蛋。”也许是因为在梦里, 这句话李藏珠说得无比自然坦荡, 就好像是要带她去吃个饭一样简单。 幼贞就更自然, 更坦荡。她把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前一推, 高兴道:“二哥,蛋已经生好了,你看。” 李藏珠盯着她怀里的“蛋”, 忽然阴沉了脸。幼贞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发现自己怀里抱着的东西,分明长着一张扶鸾的脸。 她一下子就吓醒了,发现自己正抱着琵琶躺在石头上。长夜将终, 天上挂着寥寥数颗残星, 毫无光泽。她呼出一口气, 拍拍自己的胸口, 心有余悸:“梦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枕月带着龙神大人不知所踪, 扶鸾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幼贞从水里爬出来换了衣服, 一直萦绕在身边的吵闹声没有了, 虽然安静,但也很不适应,只觉得安静过了头, 让她心神不宁。 在和二哥见面之前,她决定先找找扶鸾去哪儿了。 翻遍了整个山头也没看见扶鸾的影子,幼贞心里越来越不踏实,眼看天色将明,她跑去自己和李藏珠经常见面的地方留了个今日有事的布条系在树上,又一头扎回微白秘境。 可不要有事啊,小龙崽子要是在龙窝里丢了,而当时龙窝里又只有自己一个成年的外人,那真是怎么想怎么不妙。还好还好,从他们住的地方往后找了三座山,她总算听到了扶鸾的声音。 他的声音时有时无,幼贞循着声音又翻过两座山,最后潜入了一片深渊。她在一团漆黑中游了许久,出现在眼前的是两只异兽正在斗法。一只身子细长,像是巨大的蟒蛇,又生着四只脚,一看就和龙族有亲戚。另一只长相怪异,一个巨大的头颅下面,竟然长了十个一模一样的身子,鳞锋爪利,怪异又可怕。 “扶鸾,是你吗?”幼贞远远停下,幸亏她是鲛人,在水里也能顺利的发出声音,甚至可以将声波送出去很远。 “你别过来,快走!”四脚蛇像是从胸腹中发声,虽然和扶鸾平时说话的声音很不相同,又粗又低,但幼贞还是以出 分卷阅读137 众的耳力听出了这就是她要找的龙崽子。 扶鸾的处境不太妙,那只异兽趁他和幼贞说话分了神,瞄准空挡,咬住了他的尾巴。扶鸾怒吼一声,蹂身而上,再次和那个怪物斗得难舍难分。 幼贞能看出来,扶鸾已明显落了下风。那一首十身的怪物十分狠戾,她若是现在回去求救,找不找得到人另说,只怕时间上就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巨大的水流将扶鸾和怪物一起卷起,趁着他们俩都被转得晕头转向,怪物松了嘴的时候,幼贞赶紧将水流分成两股,把怪物推远,扶鸾拉近之后,毫无恋战,立刻拽着他往水面上游去。 “你游不过他,我挡住,你去找祖母。”扶鸾无力的挣了挣身边的水柱,“他追过来了,你先走!” 不用他说,幼贞也能听到身后的动静。她没工夫搭理扶鸾,再一次将水的流势改变,那怪物冲远。然而这一次,怪物被冲出去的距离已经远远不及刚刚,她的灵力在大量消耗,怪物却在适应她的攻击方式。 没走多远,就再一次追上了他们。幼贞拽住扶鸾,把之前缠着他的水柱一股脑全围住怪物,在怪物冲上来的瞬间,水流化作冰层,周围的温度骤降。这也耗尽了她最后一点儿灵力,接下来只能肉搏了。 她只有一个身子,还要拽这个扶鸾。那怪物足足有十个身子,速度自然无法相比。他从冰层的阻拦中冲出来之后,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幼贞听得全身发冷,所幸头顶已经看到亮光,她奋力一推,将扶鸾推出了水面。同时,巨大的反作用力把她自己推向了怪物。 扶鸾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只见幼贞顺着这股冲劲儿直直摔向怪物的血盆大口。 她的注意力从来没有这么集中过,水中的各种声音告诉她怪物的动作,水的流势帮她准确定位了怪物的位置。幼贞在怪物张开嘴巴准备把自己吞下去的时候,用最后的力气让身体的落点偏移,鱼尾甩在怪物的头顶,借着他的力量跃出水面。 扶鸾赶紧接住她,两个人一起躺在岸边大口喘气。 “那东西会上岸吗?”幼贞问扶鸾。 “不知道。”扶鸾撕下一块布条包住肚子上的伤口,强撑着站起来,“赶紧走。” “好像……走不了了。”水面上忽然涌起暗流,幼贞站起来,双腿都是软的,勉强拉着扶鸾往前走了几步。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水中飞出,正好落在他们面前。 怪物变作人形,倒是一个脑袋一个身子,只是全身遍布丑陋鳞片,一张粗犷的脸上尽是诡异妖纹,也不比在水中时的模样好看多少。 幼贞把扶鸾往身身前一推,努力拖延时间想办法:“你是谁?要干什么?我告诉你,他是龙神之孙,你要是伤了他,龙神大人不会放过你的!我听到龙神过来的声音了。” 怪物显然很明白反派多死于话多的道理,一个字儿也不肯讲。他对着扶鸾舔了舔嘴唇,似乎根本没听到他是龙神之孙,他只当他是即将到嘴的一块肥肉。 幼贞赶紧又把扶鸾扯回身后挡住。 怪物一步步逼近,扶鸾已在她身后显出原身,准备再入水中与之一战,为幼贞争取点儿逃跑的时间。幼贞紧紧按住他,他应该是昨晚或者今晨才从虺变为蛟,还不知道如何正确的使用力量,又受了伤,远远不是怪物的对手,现在再战就是送死。 化蛟……幼贞忽然福至心灵,她抱紧受伤的扶鸾避过怪物一扑,急道:“把龙息散出来,快!” 扶鸾照做的同时,幼贞捂住他的耳朵,自己气沉丹田用尽毕生力量尖叫:“二哥——” 音调高,音量强,速度快,整个微白秘境都清晰可闻。声波甚至形成了一次小范围的攻击,怪物痛苦的捂着耳朵,好像被她这一嗓子吵得够呛。 尔后,枕月和另一道陌生的龙息破天盖地席卷而来,明明是压得人直不起身抬不起头的威慑,幼贞却只觉得幸福又安全。果然,好像就一眨眼的功夫,枕月和龙神大人已经并肩站在了她的面前。 得救了。 让她吃惊的是,下一瞬,李藏珠的身影竟然也出现了。她眼前一闪就被他抱在了怀里,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检查着她是否受伤。 号称夫妻都很少在一起的龙族,现在祖孙三辈齐聚自己面前,八只眼睛一起看着自己。 幼贞挠了挠脑袋,指指不知道是被她吵得还是被吓得倒地不起的怪物,干笑了两声:“那个,一时情急,一时情急……” 李藏珠摸摸她的头发:“没事就好。” 幼贞往常信李藏珠信到可称迷信的地步,但是现在在他父母面前,这份信任免不得就要打几分折扣。 果然,龙神大人开口就是逐客令:“赶紧走。” 这么一只小怪物面前围了三条半气势全开的龙,别说怪物生生被吓晕过去了,就是他都觉得十分不舒服,恨不得立刻舒展筋骨打上一场。还得留心拉住已经蓄势待发决定立刻打上一场的媳妇,着实心累。 受了伤在地上躺着那只刚成型的小蛟已经被三位长辈的气势吓得 分卷阅读138 趴在地上,死死低着头,不敢起身了。 也就幼贞窝在李藏珠怀里,没受什么影响,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似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又似已经开始了不动声色的战争。 李藏珠听得父亲的话,便问幼贞:“跟我一起走,还是留下来?” 幼贞拿不定主意。 她在微白秘境的这段时间虽然辛苦些,但是也很充实,每天忙碌过后,再在旭日初升时和二哥见上一面,恰如小别胜新婚。这里毕竟有枕月督促她修行,又有扶鸾做个玩伴,比在上界数着莲蓬过日子的时候还快活。 但眼下似乎也不是个留下的好时机。要是李藏珠走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三条龙,面对觉得她又呆又傻的公公婆婆,免不了就要犯错。枕月还好,估计是封印她封出感情来了,嫌弃她的同时又很喜欢她,完全是把她当家人看了。 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龙神大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和心思,那就不好说了……幼贞看看龙神大人越来越黑的脸,情不自禁的搂紧了李藏珠的脖子。 李藏珠显然把她的这个动作当成了无声的答案,抱着她驾起云头离开了微白秘境。 幼贞坐在云端,看着回上界熟悉的路,忍不住忧愁的叹气:“二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没有。”李藏珠把下巴抵在她发顶,缓下速度,带着她慢慢遨游天际,“兄长家的小儿子这些年都是那副不长进的样子,幼幼一去母亲那里,他就受了鼓舞化了形。我们幼幼立大功了。” 他并不了解秘境中发生的一切,只当是时间到了,修为到了,命数也到了,扶鸾才得以化形。说出这番话,自然纯粹是找个借口安慰幼贞而已。 哪知幼贞听他这么说,立刻高兴起来:“对呢,扶鸾听了我的琵琶才化形的,他是得谢我。” 云头倏而停住,李藏珠怀抱着她,一字一字问得咬牙切齿:“扶鸾是因为听了你的琵琶才化形的?” 第71章 吃醋 应李藏珠的要求, 幼贞把这段时间在微白秘境里发生的事情, 事无巨细的跟他讲了一遍, 连龙神大人嫌弃她是个小傻子那句话都没敢落下。 二哥的脸色实在太阴沉了……虽然不知道自己弹琵琶和扶鸾化形之间有什么联系惹得他生气,但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总归是一家人, 出不了什么命案。 于是幼贞毫无骨气的把自己的事情一两句带过, 而重点描述了一下扶鸾是怎么贪玩不争气, 怎么嗜睡偷懒,怎么打不过自己,最后重点突出了一下他在深渊下怎么没本事而自己又怎么机智勇敢的救出了他。 扶鸾, 扶鸾,扶鸾,都是扶鸾。 然后她就看到李藏珠的脸越来越黑,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连额角的青筋都冒了出来。 幼贞还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担心的扯扯他的袖子:“二哥, 我到底做错什么事了, 你告诉我好不好?以后我都改了,绝不再犯。你别自己生气。” 李藏珠攥住她的手, 几次呼吸的功夫, 暂时平复下心中激荡的情绪:“幼幼没有错。”只是天意如此捉弄人, 他自己呷足一壶老醋,出气自然要出,却不能出在她身上。 幼贞看着他冷硬的冰块脸, 没再问下去。她随手拢住一团云朵,恹恹的捏出来各种形状,脸色也暗了下去。 “我想家了。”她黯然片刻,忽然憋出这么一句话来,“想蓝星,想双岭村,想北极海。”最想念的,还是当初在蓝星的他和她。那个时候,他跟她从来都没有秘密,他的眼里看不见别人,也不会这样跟她生闷气。 他们从到临泱开始就变故连连,她一睡三万年过去,几多沧海化作桑田,他嘴上不说,心里是不是也和以前不一样了呢?就像他少阳殿中那些宫娥小仙,极少当面给她难堪,却常常在背后用轻蔑的目光看她,再说上一两句闲言碎语,说她仗着自己是鲛人遗孤,族里和龙神太子有旧,就厚脸皮的赖在他身边,痴心妄想。一个个只会背后议论,有本事像扶鸾一样跳到她面前来,一二三四的论一论,不想论的打一场,看看究竟是谁痴心妄想。 什么龙神太子,很稀罕么,她不想要龙神太子,她想要蓝星上只属于她一个人的二哥。 “我不跟你走了,我要回微白秘境去。”幼贞越想越不开心,推了李藏珠一把,自己跳上一朵水汽饱满的云团,晃晃悠悠的往微白秘境的方向飞。 李藏珠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她和自己闹脾气了,而是幼幼什么时候学会驾云了? 在少阳殿?在微白秘境?在他忙于上界一应公事的时候,她是不是很努力的在追自己的脚步,追得很辛苦?他的心猛地转了个弯。 她和扶鸾每天打闹,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胜过他许多,不是因为她喜欢和扶鸾一起玩,而是因为她自认为是长辈,不该输给一个晚辈。她受父母所感,夜里抚琴,是因为想他,她心思细巧敏感,思念他时情意充沛,乐声由心而发自然声声动人,这才引得扶鸾化形。她不顾性命去救扶鸾,那就更简单,扶鸾是他的 分卷阅读139 侄子。 她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他而起,只不过恰巧落在扶鸾身上。他要气要醋,在这之前,也该先欢喜她日日夜夜想着自己,把自己放在了心尖尖上。 李藏珠忙回拨云头,一息功夫就追上幼贞,把人拽回怀里。幼贞偏过头不肯看他,鼻尖略有些红,不知是哭过还是气的,眼眶子里倒是没有水雾,清亮杏眼看着远处云海翻涌:“干什么?” 李藏珠抱稳了她,没提自己刚刚那一通心思,反而问道:“你知道鲛人的第一首歌,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幼贞点头:“知道。为了吸引人族入海,结成伴侣嘛。”要是以前,她肯定要加一句“我的第一首歌一定唱给二哥听”,今日因为有些赌气,便不肯说了,只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生气归生气,歌自然还是只能给他唱,日子自然还是只能跟他过的。不冲突。 李藏珠叹了口气,又柔声问:“那你可知道,鲛人族的女孩子大多羞涩胆怯,遇到不好意思开口唱歌的,便找一样喜欢的乐器,或吹或弹,以乐声代替歌声吸引有情人?” 幼贞张着嘴,干笑了一下,被李藏珠掐住水嫩的脸蛋儿:“幼幼自己说,我听到你给扶鸾弹琵琶引他化形,该不该生气?” 幼贞果断摇头:“不该!”眼看李藏珠又沉了脸,幼贞赶紧解释,“我在鲛人族里,是好意思开口唱歌那一派的,所以弹琵琶不能算。要是非算不可,我弹琵琶的时候心里是想着你的,曲子也是给你弹的,二哥自己不在被别人听到了,应该怪你,不怪我。” “小赖皮。在母亲面前乖得跟人偶似的,真该让她看看你现在这伶牙俐齿的样子。”李藏珠从头到尾也没生她的气,听她亲口认了想着自己,更是颇感愉悦。愉悦之余,也免不得在自己侄子身上,记了重重的一笔。 两个人和好了,便继续往少阳殿慢慢悠悠的走。一路上,李藏珠终于给幼贞讲明白了这件事发生的始末,说起来,还有点羞羞的。 龙神大人在下界找到了可以开辟新界的地方,于是第一时间来到微白秘境和自己的神后分享这个好消息并且邀请她一起去开辟新界。老夫老妻,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幼贞听到这里,赶紧捂住李藏珠的嘴巴让他快进到下一段。 总之,两条成年龙虽然布下结界,但是激动之下难免有一丝半缕的气息走漏。龙性淫,名不虚传,就这一丝半缕的气息,被幼贞的第六感捕捉到,她虽成年却未尝情|爱滋味,懵懵懂懂的只觉得格外思念李藏珠,有所感而有所歌,因此才会弹出那么缠绵悱恻的一曲。 扶鸾就更可怜。龙族皆是五百岁上下由虺化蛟,他虽先天不足,但也有了八百岁“高龄”,实打实的是个大龄儿童,离化蛟只差那临门一脚。 昨夜,两条成年龙的情|热中气息,一只成年鲛人的相思曲,不知该说天公作美还是不作美,许是心疼他这一脚迟到三百年,因此一下给他补了三脚。但是前面两脚比较隐蔽,只有幼贞的乐声摆在明面上。 少年多情,以为自己对小二婶怀了别样的心思,自然大惊遁走,惊慌失色中破开了枕月在微白秘境中的一处禁制,遁到了封印大妖怪何罗的地方。 幼贞不会占星,但她有个时灵时不灵的预知能力。显然,这一次灵了,这才有了接下来的事情。 等进了少阳殿,李藏珠拉着幼贞走进上下界交界的那片海,幼贞才终于回过神来。所以她唱情歌,扶鸾化形的罪魁祸首,都是……未来公公婆婆的……幼贞的眉毛抽了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扑进李藏珠怀里锤了他几下。 她现在后悔死了,打什么砂锅,听什么八卦,这下完了,以后怎么面对还没好好打过招呼的龙神大人,又怎么面对如师又如母的未来婆婆。 李藏珠倒很不以为意的样子。在临泱,无论上界还是下界,人们对情爱之事都视作寻常,并不如蓝星一般讳莫如深。 世有乾坤,有日月,有阴阳。乾坤定而天地稳固,日月出而四时轮转,阴阳合而万物生发。天道如此,绝无不可言,不可知,不可行之理。 这一番道理没把幼贞劝动,李藏珠只好说:“你再别扭,还能有扶鸾别扭?受祖父母欢|好和二婶奏乐所感化形,这在我们龙族可是头一份。放心吧,以后要是父亲母亲想起这件事,也必然先拿他开刀,不会迁怒幼幼的。” 幼贞觉得这话很有道理。 李藏珠见她不别扭了,把她从自己怀里拽出来,微微笑开:“幼幼,你说的很对。你给我弹曲子我不在,是我的错。现在二哥知错能改,到你身边了,幼幼把昨夜的曲子再谈一回,如何?” 幼贞红着脸左顾右盼:“琵琶没带来呀。” “有琵琶,什么都有。”李藏珠带着她往海面上走,无数件乐器自水中飞出浮在半空:笛,萧,琴,瑟,琵琶,箜篌……只有她想不到的,认不出的,没有他没准备的。 幼贞背过身去,她脚下的海水略有些起伏:“可是我现在没感觉了,不想弹了。” 乐器纷纷落回海中,李藏珠从背后抱住她,亲了 分卷阅读140 亲她的发顶,没有说话。幼贞捏着他搁在自己腰间的手掌,不知怎么想起他们一开始遇到的时候,他因为受伤需要灵气,格外喜欢搂她抱她,不搂不抱的时候,也喜欢待在离她极近的地方。 那时候的习惯,好像等他伤好之后也没有改过来。他也喜欢看她,明明是深沉凌厉的眉眼,却总泛着沉默安静的温柔。她仰起头,正对上那样熟悉的目光。 她问自己,我也喜欢抱着他,看着他吗? 当然。我比他以为的,还要喜欢他。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紧张和羞涩。她问他:“现在不想弹琵琶,想唱歌给你听,好不好呀?”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超过两千啦,撒花! 就像之前说的,周一会将名字改回《万族无不有》,如果有看文没收藏的小朋友最好收藏一下,免得找不到了。 为我的改动给大家带来的不方便道歉,也为大家包容我继续喜欢二哥和幼幼道谢。 第72章 云雨 纤巧的歌声从海面升起, 伴随着海面缓慢起伏。一波波潮水涌向岸边, 潮来时惊涛高亢, 潮去时水波低沉,潮来潮去间, 鲛人的歌声总能恰到好处的穿出, 高亢如山盟海誓, 低沉如耳鬓厮磨。 不像是她随着海潮唱歌, 倒像是整片海的起伏都成了她歌声的伴奏。 幼贞从来没有过这么强烈的种族认同感,她是一只鲛人,鲛人天生就知道如何应用音律, 为心上人唱出最好听的情歌。她已不知道自己何时化作鲛人的模样,启唇唱出的也不是蓝星的语言,或者已不是语言。 不需要语言,婉转缠绵的旋律从她口中发出, 如珠玉落盘, 如水银不聚, 如新莺出谷, 如凤吟鸾吹。一时之间,整片天地中, 李藏珠只听得到她的歌声, 只看得到她的模样, 听得入心入肺,看得移不开眼。 他慢慢贴近她,幼贞仰头看他, 她已经闭上了嘴巴,却似仍有歌声从她的眼睛里,从她的神情里,从她每一个动作里唱出来,一路飘进他心里。 行云遏止,三日不绝,李藏珠忽然觉得,他此生再也听不进别的声音了。 不知道是谁主动,谁被动,谁的薄唇贴上谁的樱唇,唇齿交叠中,仍有独属于情人间的细碎声音传出,羞红了谁的脸,搅动一池心底事,打碎一天水中星。 不需要再琵琶了,李藏珠在海中后知后觉的想,她的身体已经成了世间最珍贵的琵琶,随着他的轻拢慢捻发出曼妙的呢喃。她的声音,她的气息,她在自己怀中的感觉……也许他撑开天地的一万八千年,也许他在下界经历的一百个轮回,就是为了能够与她一起度过这一刻。 他等了她千千万万年,现在她来了,就在他怀里。 李藏珠在极致的兴奋之中,忽然更加兴奋起来,他有些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确认过她并无不愿之后,一个挺身,将自己埋进她体内。幼贞呜咽一声,立刻有一串串莹润的珍珠出现在海水中。 因为他是人形,她便也维持着人形。细细的血线晕在海水中,很快消失不见。 “二哥……”幼贞按着他的肩膀,不知该如何适应体内强烈的异物感,她情不自禁的想要逃开他的禁锢,“不要,不要了……” “要的。”李藏珠低声哄她,他又浮现出竖瞳,看上去妖冶邪气,比她更像传说中的海妖,偏偏声音是温和的,贴在她耳边似安抚,又似蛊惑,“幼幼,你也想和二哥在一起,对不对?” 幼贞无法否定,又不想在这种时候承认他的话,捏着小拳头在他肩膀恨恨的捶了几下。 “我想这样抱你,想了三万年。”他最知道她的弱点在哪里,身体的是,心里的也是。所以他握住她纤瘦腰身,咬着她薄薄耳垂,低声诉说着自己的情意,最终,满腔的情意,又化作长长的,满足的叹息。 幼贞从这声叹息中听出许许多多的情绪。她用力的回抱住他,尽力打开身体接纳他,她要告诉他:她来了,在这里了,属于他了。 李藏珠在她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笑了一下。他的幼幼,永远这么乖,这么好,这么善解人意,最重要的,这么爱他。他托住她的臀瓣,等她缓过最开始的痛楚之后,开始了温柔的律动。 天上繁星映在海里,海中星光映在他眼里。他抱着她,吻着她,深切的凝视着她。像是要把那三万年亏欠的时光,都看回来一样。她本就紧张,被他热切的目光看得更加紧张,抬手便去捂他的眼睛。 “幼幼啊……”他轻轻感叹,“让二哥看看,我们幼幼,最好看了。” “唔……别说了,”幼贞又去捂他的嘴巴,连连摇头,“也别看。”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亲密了,两个人合成了一个,毫无缝隙,她能清楚的感受到他的形状,他的动作,甚至他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带给她一阵阵颤栗。 人形的状态下,体力总是要差一些。幼贞一开始还搂着李藏珠的脖子,不时羞怯的回应他的吻,没过多久,她就没了这样的心情,按着他的肩膀想 分卷阅读141 要逃开这种温柔的禁锢和折磨。 李藏珠自然不肯,他摸摸她光滑的后背,亲亲她水嫩的脸颊,甚至按按她一缩一缩的小腹,幼贞尖叫一声,不住摇头,绷紧了身子一阵颤栗。 李藏珠拢住她散开的长发,不再刻意逗弄,又恢复了和缓的频率。幼贞自暴自弃的捶了捶他的肩头,再也没了回应的力气。 这场情|事持续了很久,久到幼贞咬着李藏珠的肩头,哭都哭不出来。他捏开她的牙关,亲昵的吻过去。幼贞从喉间挤出一声变了调的低吟,又咬住他的舌头。 他让她咬,再次调整了入侵的速度。 幼贞只觉得自己要被他弄得散了架,断了筋,融化在这片海水里。她眯着眼,柔弱无力的靠在他臂弯,随着他的顶撞不时发出细碎抽泣。 惨兮兮的小模样终于让李藏珠迟疑了,他停下自己的动作,托着她的臀瓣将她抱高了一点点:“还好吗?” “不好。”幼贞连嗓子都哑了,“好累了。” 李藏珠想了想,竟然真的不顾自己还没满足,就将她抱在怀里。他走出海面,黑色长袍立刻服帖的披在他身上,他把幼贞一并裹住,用下巴抵住她的额角:“乖了,我们回屋里再继续。” 幼贞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回到屋内,自然又是一番细致的缠绵,李藏珠耐性极好,见她有些躲闪,先喂她喝下一壶甘甜琼浆,又一寸寸吻过她的身体,从额间天庭禁地,到喉管脉搏,连圆润精致的脚趾都没放过。 等到她的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灼热,他才欺身而上,重新将她置于自己的掌握之中。幼贞看着他含笑的眉眼,欲哭无泪。 她在自己体力告罄,不知是晕是睡之前,脑海中只一切都朦朦胧胧,迷迷糊糊,乱成一团浆糊,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她以后再也,再也不要唱歌了! 幼贞醒来时,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先映入眼中的是大片白皙胸膛,羊脂暖玉一样温润的肤色。她皱皱鼻子,脑子里乱乱的,身上酸疼,口渴,而且总觉得自己还在不断晃动的海水中,上下浮沉。 “醒了?”眼前的胸膛震动,头顶传来饱含深情,略带笑意,听起来十分精神饱满,饱满到让她生气的声音。 但是她现在没有生气的力气。于是幼贞“恩”了一声算作回答,再次闭上眼。她太累了,需要更长时间的睡眠来恢复体力。 一只琥珀杯出现在李藏珠手中,他递到她唇边。幼贞闻到清甜的气味,就着趴在他胸膛上的姿势,小猫儿一样含住杯沿,有一搭没一搭的舔着。 粉嫩的舌尖伸出来,又飞快的藏进她的小嘴巴里。 李藏珠的眼神暗了暗,喉间吞咽一下,呼吸变得急促……全身各处都有了反应,包括还埋在幼贞体内的。 幼贞自然也感觉到了,只是她没想过,他竟然这么,这么……她都晕过去了,他竟然还不满足,就这么一直放在她体内维持着两个人相连的状态。 “不做了,不做了。”李藏珠看她嘴唇颤颤说不出话来,知道她是真没力气,赶紧出言安抚,“幼幼继续睡吧,二哥抱着你。”他还特意重新环住她,在她后背上顺了顺,也跟着闭上眼。 幼贞手软脚软的从他怀里爬出来,把自己摔到床铺的另一侧,拉过被子卷住自己之后,翻了几个身滚到床脚,离李藏珠最远的地方。 李藏珠对她做这一切没表示出任何异议,等她的呼吸再次变得均匀,他才小心翼翼的重新把人抱进怀里。两个人呼吸和心跳贴在一起,渐渐成了同样的频率。 幼贞再次醒来时,先映入眼中的依然是大片白皙胸膛,她恍惚觉得这个场景非常熟悉。好像曾经出现在某个不那么美好的梦境里。好在这一次身上干净清爽,似乎已经被细心打理过。 她心里十分的生气变成了九分。 “醒了?”李藏珠问得很没创意。 幼贞这次睡饱了,竟然觉得身上的不适差不多都消失了。她撑着李藏珠的胸膛坐起来,颇感神奇的动了动自己的胳膊腿。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九分的生气减到了七分。 李藏珠作为龙神一族,骨肉血精中皆蕴藏着凝聚的神力,她现在的清爽,完全是因为身体已经将他遗在她体内的神力吸收了。他看出她的疑惑,但这种事,她没问的话,还是不要跟她解释了吧…… “二哥,身上不疼了哎。我又睡很久吗?”可能是当初被封印太久的缘故,幼贞现在对睡觉这件事格外的上心且敏感,不问是不可能的。 李藏珠难得的避开了她的视线,望着头顶彩绘祥云鸾鸟的屋顶,不自在的咳嗽了一声:“咳,没多久。” 幼贞还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心想自己是在过程中害羞,难道二哥是在做过之后害羞?稀奇疑惑之中,多少还带了点调戏的心态,免不得就把不久前学过的“不能打破砂锅”的道理忘记了,缠着李藏珠让他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  我尽力了…… 第73章 成仙 分卷阅读142 李藏珠解释完, 幼贞哆嗦着嘴唇, 半晌说不出话来。 就知道会是这样。龙神太子起身穿好衣服, 准备让她先缓一缓过于复杂的情绪。他往外走了两步,又折返床边, 弯腰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恭喜幼幼修成仙身。” 善恶终有报, 天道好轮回。 这离她幸灾乐祸的感慨扶鸾的化形有多么丢脸才过去几天, 她的成仙竟然比扶鸾化形还要丢脸一百倍!幼贞满脸红彤彤, 看着李藏珠消失在门口的黑色衣角,恨不得立刻天下红雨,六月飞霜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她宁可挨上几道天雷, 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修成仙身!天雷劫伤在一时,这种丢脸的事情却要跟她到永远!幼贞一张小脸儿红了又青,青了又白,反复几次之后, 为了自己内心得个安稳, 她决定把这件事所有的错都归在二哥身上。 他一定早知道自己快要修成仙身了, 一定是故意在这个时候引诱自己, 一定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一定是, 不是也得是。 把自己的责任撇清之后, 幼贞从非常的害羞, 立刻变成了出离的愤怒。愤怒到不等李藏珠回来就驾云而去,直奔微白秘境。 天可怜见,她只记得这几天里自己做过的印象最深刻的事情只剩和李藏珠在一起这么一件, 而忘了在这之前,她力战大妖怪何罗,那才是成仙真正的契机。 李藏珠正端着一干幼贞喜欢的点心瓜果往房内走,忽然感受到幼贞的动向,分外疑惑:这么迫不及待就要回门了?怎么也不叫他一起。 幼贞在前面,很快就发现李藏珠跟了上来,远远叫她。她理都不理,加快速度闷头赶路。这下李藏珠看出来她是在躲自己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他并没打算深究,一路跟着幼贞眼看她平安进了微白秘境他便回去了。 既然父亲在下界的事情已经办好,那他也可以开始准备准备自己的婚礼了。 幼贞进了秘境,先看到了守在入口附近的扶鸾,他化作原形盘成一团,正郁闷的咬着自己光秃秃的尾巴尖。同样都是龙,怎么二哥看起来威风凛凛,扶鸾看起来就跟森林里的大蟒没什么两样,翠绿翠绿的一长条。尾巴尖上的鳞片还不知怎么掉了许多,光秃秃的,要多丑有多丑。 幼贞嫌弃的准备离他远点儿。 但是她还没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时候,扶鸾已经一窜三尺高并且迅速现出人身一瘸一拐的连退三步之后,满脸警惕的看着她:“你别过来!” 幼贞无比茫然:“啊?” “别过来!”要是扶鸾还是龙身,幼贞就可以看到他身上的鳞片全都炸起来了,“快离我远点,你身上都是二叔的味道!干什么,挑衅?想打架吗?” 幼贞自己低头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出来,嘴硬道:“哪有,你鼻子坏了。” 她走近一步,扶鸾又退三步,两人僵持片刻,扶鸾竟然扭头一溜烟跑了。幼贞待在原地,把自己身上闻了又闻,还是只闻到清泠泠的一股子水汽,并没发现别的味道。 幼贞不信邪的继续往山上走。 这次是一脸怒火的婆婆大人出现在半山腰:“你们这些小龙崽子们都活腻味了是不是?” 幼贞被她吓得小心肝扑通乱跳立刻抬头挺胸手背后站好:“母、母亲?”好好的温柔姐姐变成冰山美人已经很惊悚了,怎么又成暴力女王了。 枕月一指秘境出口:“自己走还是我轰你走?” “自己走自己走,立刻就走。”相处这一段时日,幼贞对于龙族这个种族多少有了些了解,毫不迟疑的转身往外跑,一脚跨出秘境出口时,还能听到身后隐约传来枕月的怒喝: “扶鸾,今天我就抽了你的筋!” 幼贞出了微白秘境,发现造成自己被赶出来的罪魁祸首竟然就守在一旁,见了她,还是笑眯眯的:“我突然想起来幼幼身上带着我的味道,怕是会被母亲赶出来,还是在这里等你比较好。” 幼贞跳上他的云头,只觉得心累无比,连害羞也顾不上了:“这都是什么事啊……” 李藏珠在她后背上胡撸了一把,顺毛似的,一节节摸过她清瘦的脊柱,耐心解释:“父亲和母亲聚少离多,母亲每次和父亲在一起时,总是温柔和顺些。若是和父亲分开得久了,就难免冷淡疏离些。这次扶鸾化形的事打扰了父亲母亲,父亲去新界了,估计母亲的脾气要暴躁一段时间了。” 幼贞翻了个身,让他把手掌盖在自己软乎乎的小肚子上,懒懒的看着他:“你这样说父亲母亲,真的好么?就不怕龙神大人知道了打你?” “不怕。”李藏珠捏捏她腰上的软肉,“他打不过我。” 好吧,你厉害。幼贞按住他的手掌,挨个捏着他修长漂亮的手指,捏了好一会儿之后,才问道:“我,这就成仙了?没有天劫什么的?” 她觉得好没有真实感。在蓝星发生的那些事,明明历历在目,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好像她昨夜还是个普通的女大学生,今早醒来,就已经得道成仙,要嫁给龙神太子了 分卷阅读143 。 “天劫已经过去了。”李藏珠将她抱进怀里,在她天庭上戳了一下。 幼贞对他自然永不设防备,又被戳个正着,一股劲力顺着天庭戳到体内仙珠上,良久方才回神。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瞪着他:“二哥,你干嘛?” 李藏珠显然很懂打个巴掌之后要给个甜枣的道理,在她脑门上亲了又亲,亲到她既忘了刚刚的伤感,又忘了那一戳的不快,重新趴在云团上,悠闲的晃着小腿。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轻轻的叹了口气。三万年封印,与族人永别,为他寻回神骨……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承受的这些,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修仙者该历的劫难。而这都是他带给她的,有许多劫数,并不是因为她修成仙身,而是因为她是他认定的伴侣。 她大概天生一副通透的水晶心肠,无论经历怎样的磨难,走到他面前,仍然捧出一颗清澈无暇的赤子心。 她忘记的事情,就由他一并记着罢。 不出他所料,幼贞的纠结果然只那一小会儿,等到了少阳殿,她又欢实起来。早上给她准备的那些点心水果一点儿没浪费,现在都进了她的肚子。 李藏珠去前殿处理了今日的政事,再回来时,她已不再殿里。他自然可以散开神识寻她,但他并不想这么做。他知道她在哪里,果然,殿前莲花池最大最圆的那张荷叶下,睡着他的小鲛人。 她果真是修成仙身了,即使睡在水里也未化出鱼尾巴,侧身叠着两条修长的腿,怀里抱着一把莲蓬,脖子下枕着粗壮藕节。不像是鲛人,倒像足一个莲藕变作的娃娃。 李藏珠小心翼翼的从她怀里拿出莲蓬,幼贞翻了个身,又扯住一只荷叶,兀自睡得酣甜。 她醒来时身边并没有人,只留下一股若有若无的龙息,和荷叶里包着的许多去了苦心的鲜嫩莲子。幼贞拎起一颗放进嘴里,觉得上界不愧是上界,连莲子都比别处更清甜些。 龙神在新界,看起来一时半会回不来了。李藏珠整日里都很忙,也只有晚上睡觉时,才能把幼贞紧紧抱在怀里。白日里,幼贞自己待在少阳殿,自然又十分无聊。 她正琢磨着也许自己身上属于李藏珠的龙息已经散了,未来婆婆的气大概也差不多消了,是时候继续去微白秘境学占星的时候,少阳殿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正是扶鸾。 扶鸾化蛟之后,人形的模样看起来也长开了一点,不像是个少年,而介乎少年和青年之间了。他是偷偷摸摸寻过来的,因为气息和李藏珠的相似,隐去身形后竟也没被一种宫娥仙子发现端倪。 一路摸进主殿,幼贞见了他,差点儿叫出来,被他一把捂住了嘴。 两个人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扶鸾又飞快的放开,甚至还甩了甩手,好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幼贞不甘示弱,也用力擦了擦嘴巴。两个人各自占据房间一角,看着对方,都觉得十分不顺眼。 “你来这里干嘛,不要命啦?”龙族对居所看重,枕月连自己成年的儿子都不许踏入,那李藏珠对于侄子,恐怕容忍度更低。幼贞虽然觉得自己估计能劝动他别伤扶鸾,但她又觉得那样就委屈了二哥似的。 二哥不能委屈,所以扶鸾还是赶紧赶走的好。 扶鸾现在看上去十八九岁年纪,俊美无俦的脸却皱得像个小老头,苦巴巴,惨兮兮:“我没地方去啊……小二婶,你快救救我。” 现在肯叫她二婶啦? 幼贞觉得,冲着这声小二婶,再让他留那么一小会儿,听听他有什么烦恼,要是自己能顺手帮那么一下,也不是不可以的。 幼贞朝扶鸾招手:“好吧。你过来,坐下说。不过得说快点儿。” 扶鸾抱着殿内一颗柱子,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了不了,我就这么说吧。你身上二叔的味道比以前更重了,我闻着害怕。” 幼贞不好意思的挠挠自己粉嘟嘟的脸:“我们最近除了一起睡,也没干别的……盖棉被,纯睡觉啊。” 作者有话要说:  继续为改名一事给大家带来的不方便道歉。 今天发二十个红包,小朋友们要在最新的这章下留言啊! 第74章 纠葛 幼贞和扶鸾在关于她和二哥究竟是怎么个“纯睡觉”法产生了一点分歧。幼贞坚持自己说的睡觉是指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 共同进入睡眠状态, 使身体和精神都得到充分的休息。 扶鸾则对“一起”“共同”“身体”“精神”等词语重点提出了质疑。 最终, 幼贞用武力强行取得了扶鸾的认同。扶鸾还想开口,幼贞捏着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 成功让他把滑到嘴边的疑问咽了下去, “好了, 现在说说你有什么事吧。”幼贞心情很好, 甚至把自己的要吃的果盘分过去一半。 扶鸾垂头丧气的啃仙果:“我被祖母赶出微白秘境,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听祖母说你以前生活在下界,能不能介绍几个山头给我?” “你为什么会被赶出 分卷阅读144 来啊?”幼贞不明白, 扶鸾这小子以前在秘境里那可是小霸王一类的角色,也没见枕月管过他,怎么突然就失宠了? “长大了呗。”扶鸾扔掉果核,翘着二郎腿, 脸上做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已经是蛟龙了, 自然要有自己的山头洞府, 不能再和祖母住在一起了。” 事实上,为了不被赶出秘境, 扶鸾实实在在的做过一番努力, 甚至不惜违背天性一直压抑自己的气息, 他也几乎算是成功了,枕月对他这种无赖行径采取了很随心所欲的应对措施。眼不见心不烦,被她撞见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拖过来打一顿, 倒是从没认真的提过要把他赶走这件事。毕竟他只是个刚成了蛟龙的大龙崽子,和李藏珠不是一个级别的。 但是那天,幼贞带着一身李藏珠的味道进微白秘境,彻底惹恼枕月之后她跑掉了,直接导致枕月所有的怒气都冲着扶鸾去了。扶鸾觉得,害得自己没有容身之地,幼贞是很需要负上一番责任的。 “呵呵。既然你这么厉害,那你自己去找,我在下界住过,你也一样。”幼贞不惯着他的臭毛病,立刻出言挤兑他。 扶鸾放下翘起的腿,幽怨的看着幼贞。幼贞觉得他在用全身所有的细胞表达:我错了,我很乖。这个时候,再配上一句疑似撒娇的“小二婶”,幼贞的嘴角冷静的抽了抽。 为什么小的时候那么皮,长大了反而突然乖起来了……真不知道该说世界对你们龙族不友好,还是你们龙族太不可爱了。要知道卖萌这种事,一旦超过一定的年纪,那就会造成反效果啊! 扶鸾见幼贞还板着脸,又抿抿嘴唇,眨眨眼睛,回忆起自己短暂又坎坷的八百年,甚至还挤出一点泪花花。 幼贞捂住嘴巴生怕自己吐出来,立刻给他支招:“你在下界不是有认识的人吗?那个赵小将军,你去找他,让他帮你。” “去过啦!我去找了,他跟着的那个太子死了,他打仗输了,还瘸了一条腿,住在一个小山包上。他知道我是个男的之后,就把我赶出来了。他们人族最没良心了!他的命还是我救的呢……”扶鸾真要哭了。 “等会儿等会儿,你慢点说。”扶鸾哼哼唧唧的,幼贞没听明白,“太子死了,那临泱现在的太子是哪个?沈云庆吗?” “不是。沈云庆当皇帝了。”扶鸾被枕月赶出来之后,就一直在下界找能落脚安身的地方,跑来跑去,下界的大事就是想不知道也难。 居然是那个纨绔四皇子当了皇帝,幼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丹霞阁见到沈云庆的样子,觉得很不可思议。扶鸾说,是太子执意要和周边的小国打仗,赵龙庭领兵去了,输了,输得很惨,然后太子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太子死了之后,老皇帝眼看着也不行了,沈云庆就当了皇帝。 幼贞觉得,说不定这些都是沈云庆提前谋划好的。但是这些事情她当个故事听听,听完也就过去了。扶鸾倒是动了感情,连仙果都不吃了,反反复复骂赵龙庭没良心。骂着骂着,就真的伤心起来。 幼贞忙劝他,说你之前和人家好的时候,人家以为你是个温柔漂亮的小姑娘,待你好是因为喜欢你,结果到头来发现你是个刚成年的龙崽子,还是公的,人家没骂你欺骗感情,你就别骂人家忘恩负义了。 扶鸾还嚷嚷,既然喜欢我,那不管我是什么,都得一直喜欢我。幼贞反问他,那这样的话,你从千峰山回微白秘境,被你祖母解开法术知道自己是个公的龙崽子之后,你还喜欢人家吗? 扶鸾不说话了。 被他闹这一场,幼贞一心一意的开始掰扯扶鸾和赵小将军的事情。她毕竟在信息爆炸的蓝星生活过二十几年,她所接受的信息听过的理念自然比在微白秘境里宅了八百年的扶鸾多得多。 掰扯到最后,龙崽子一改之前的愤愤不平,夹着尾巴蹑手蹑脚溜出少阳殿飞往下界,去找赵小将军给人家道歉去了。 幼贞端起甜甜的果汁喝了一口,唔……说了太多的话,嗓子疼。扶鸾一开始找她好像不是为了这事,而是要请她帮忙,让她帮什么忙来着? 回忆无果,幼贞把扶鸾喝剩的果汁打翻在他坐过的椅子上让人换了,又故意燃起一炉味道很浓的香料,来遮掩他可能留下来的味道。她是闻不到,二哥就不一定了。扶鸾已经很可怜了,她还是不要让他变得更可怜吧。 这天,李藏珠踏入自己烟雾缭绕的少阳殿时,差点儿被浓烈的香味熏得喘不过气。 幼贞捏着鼻子从门后露了个头:“二哥,你回来了。” 李藏珠把她拉到身边,让人尽快开窗引风散去味道,皱着眉头问幼贞:“扶鸾来过?” 这一家都是什么鼻子啊! 幼贞当然不可能为了扶鸾骗李藏珠,最多他不问她不提,现在他问了,她只能帮着说说好话了:“下午来的,一直哭鼻子,可惨了。” “被母亲赶出来了,没地方去吧。”李藏珠说得格外笃定。 “你怎么知道?”幼贞倍觉神奇。 “你带着我的味道去微白秘境,母亲肯定 分卷阅读145 生气。”李藏珠一层层给她解释,“你不是龙族,母亲不能把气出在你身上,最多是让你立刻离开。你性子软和,不可能犟着脾气非要留下,你走了,母亲的怒火自然就都朝着扶鸾去了,他再要厚着脸皮留下也难。这些年临泱的人越来越多,宽广的无人区自然就少。千峰山算一处,母亲占了。底邪度算一处,但我曾占据那里,神威未散,扶鸾不敢占。还有一处,叫做摇光山,正是赵龙庭战败残疾之后隐居的地方。” 幼贞听得如坠云里雾里:“你是说,这些都是你算计好的,你就是想把扶鸾从微白秘境里赶出去,让他去找赵龙庭?为什么呀?” 熏香的味道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李藏珠揽着幼贞往殿内走:“当初我转世历劫,是个凡人,幼幼要找我真正的踪迹,他诳了你二十片鳞片,逼你去采崖上金莲。我只是想看看,他要是也和凡人在一起,等那人阳寿耗尽,他又如何?” 幼贞到现在才知道,鳞片和金莲的事,李藏珠是动了真怒的。不仅动怒,还不动声色的记了这么久。她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藏珠握住她的手,声音里竟带了隐隐的沉痛:“我在封印你之前,把一切都计算好了。唯独没算到母亲会让扶鸾帮忙,而他为了一个凡人,竟敢伤你。” “这又不是二哥的错。”幼贞最见不得他有一点儿不开心,为了她也不行,“再说了,我当时光想着早点儿找到你,也没觉出来疼不疼。就晕晕乎乎睡了一觉,第二天就全好啦。” 李藏珠摸摸她的脸,温柔的把她抱在怀里:“恩,只想着我。” 然而幼贞还是从这个比以前都要用力的拥抱中,感受到了他心底的难过。他会为了她受伤而难过,她紧紧抱住他,郑重说道:“以后都不会了,我会好好保护自己。” 李藏珠笑了:“那当然好。但是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不会让你受伤,更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幼贞试探着帮扶鸾说情:“其实,也不算欺负?扶鸾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嘛,和一个男人有过情感纠葛,大概已经是报应了。我们饶他一回?” 幼贞对扶鸾的感情有点儿复杂,虽然总以长辈自居,但心底大概还是将他归为损友一类。见他被赶出来,她可以幸灾乐祸一阵子,真让她眼睁睁看着他往一条注定艰难险阻的情路上走,她不忍心。 感情没有对与错,但是作为长辈也好,朋友也好,她总是希望她关心的人,能避开那些本可以避开的痛苦。 李藏珠把她一缕漆黑的发丝绕在指尖:“好吧,我只让他和赵龙庭有个交集,以后的事情我都不插手了。现在幼幼可以放心了?” 这件事不插手,若是扶鸾顺利躲过,自然又有其他的劫难在前头等着。 幼贞听懂了他的弦外之意,分外无奈。可是不等她再说话,李藏珠忽然抱起她,异常生硬的转移了话题:“幼幼,你是不是胖了?” 第75章 生病 少阳殿里有一瞬间的寂静。 静到李藏珠觉得应该有人往地上扔根针来打破这份尴尬的寂静。 然后他的愿望实现了一半。 幼贞踩在他脚背上, 踮起脚朝着他的脑门毫不留情的一撞。“砰”的一声闷响, 寂静被打破了。李藏珠被她这仿佛要同归于尽的狠劲儿撞得连退好几步, 直接坐在了床上。 床上好,就算幼幼真生气了, 在床头打一架, 在床尾就能和好。 砰、砰、砰…… 幼贞果然是真生气了, 不惜伤敌一千自损八千, 冲着李藏珠饱满的天庭狠狠的连着撞了好几下,把自己都撞晕乎了还不肯罢休,张牙舞爪要咬他。 李藏珠的发冠被扯掉, 衣服被撕开,白皙胸膛上留了几个渗着血的小牙印,哪里还有龙神太子不惊不怒的威严,活脱脱像个被恶霸欺凌过的娇花, 还是被□□到蔫答答的那种。 □□他的“恶霸”还凶狠的不得了, 红着一双圆圆的杏眼, 泪珠子都要掉下来, 指着他的鼻子呲牙咧嘴的叫嚣:“你才胖了!你最胖!” 蔫答答的“娇花”手忙脚乱的安慰:“好好好,我胖了, 我最胖。” 这显然不是一个合适的安慰, 幼贞气得也不要他抱了, 跳下床满宫殿找体重秤。体重秤自然是没有,她转了好几圈,最后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一面一人高的雕花银镜, 连推带拽的搬进一间无人居住的偏殿,然后立刻关门落锁,把李藏珠挡在门外。 李藏珠摸摸自己差点儿遭殃的高挺鼻梁,好笑的撑住门框:“幼幼,你哪里我没看过?” 幼贞不理会他的挑衅,对着镜子小心翼翼的撩开上衣,露出自己软软的小肚皮,左看右看,横看侧看,甚至反手摸了摸肚脐之后,方才呼出一直憋着的一口气。 门打开,小鲛人抬头挺胸的走出来,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站定,如同刚刚打了胜仗:“根本没胖!” 李藏珠伸手在她腰身上比了比,又抱着她掂了掂:“没胖没胖,就是重了一 分卷阅读146 点。” 幼贞一拳头打在他胳膊上,盖棺定论:“肯定是因为我经常锻炼,长肌肉了,这不叫胖,这是健康!” 胖没胖的问题总算翻了个篇,既然扶鸾说她身上还都是李藏珠的味道,那微白秘境肯定是不能去了。幼贞继续在少阳殿里百无聊赖,还趁李藏珠忙着往下界跑了一趟。 幼贞趴在云头,看到下面忙前忙后给赵龙庭当小厮使唤的扶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来龙崽子还有这么善解人意的一面……幼贞不高兴的撇嘴,所以在长辈面前乖得像兔子,在喜欢的人面前温柔的像小狗,就在自己面前闹哄哄不听话咯。 大概是扶鸾闻到她的气息,他扶着赵龙庭回屋休息之后,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一个劲儿的抬头往天上看。幼贞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从云端扔下来一颗珍珠,正砸在他的脑袋上。 扶鸾低头找珍珠的时候,幼贞按落云头,停在离他稍远的地方:“我看了整个下界的地图,除了这里也没什么能让你辟出秘境的地方,你要不要去上界找找?” 扶鸾捏着鼻子尽可能的站远:“我回祖母那儿,最多也就是被打个半死,要是去上界,二叔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我?别了吧,这儿也挺好的。我就在这儿住了。” 幼贞想了想,也是这个理:“行吧,反正这个小将军再过几十年就死了,到时候你占了这个地方,刚刚好。” 扶鸾烦躁的挥手赶人:“我的事我心里有数,小二婶你就别瞎操心了。赶紧回你的少阳殿去,二叔找不着你,可别又怪在我头上。” “好吧,你有事去上界找我。”幼贞正要走,又看见扶鸾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怎么了?有事就说,男孩子不要磨磨唧唧的。” “小二婶。你能不能……”扶鸾看天看地看树看鸟,就是不看她,“能不能借我点玉币?” 幼贞想了想,赵龙庭一身伤,恐怕是要用药调理,是得花钱。扶鸾是小辈,叫她这么多声小二婶,要点儿零用钱花花,也应该。可是她翻遍身上,别说钱,连个口袋都没有,这就很尴尬了:“咳,你等等,我回去跟二哥要点,他应该有。” “不用。”扶鸾嘿嘿一笑,扔了一个小瓶子过来,“这是芥芽的汁液,味道冲了点儿,但对身体无害的。小二婶,你往眼睛周围抹一点,就省得再跑一趟啦。” 幼贞攥着小瓶子,默念了三遍“不能打孩子”还是没忍住。痛痛快快的把扶鸾揍趴下之后,她坐在他后背上一边噼里啪啦的掉珍珠,一边深刻的反省,最近自己的脾气好像变差了。 这一趟下界之行,以扶鸾收获了珍珠几十颗和淤青几十处,圆满收场。 无论是下界还是上界,日子还是要照常过下去。幼贞觉得,自己的脾气果然是变差了:她现在看到李藏珠居然会嫌弃了,尤其是他离自己太近的时候。不过也可能是她病了……因为经常莫名其妙的不舒服,她才会总想发脾气。 虽然李藏珠对于她的“养育方针”一向是娇养,溺爱,奔着小公主那个方向去的,但是平心而论,幼贞并不是一个很娇气的女孩子。李藏珠最近不知道为了什么忙得焦头烂额的,这件事她也就一直隐瞒的很好。 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夜里他抱着她睡觉的时候,他习惯面对面抱着她或者从背后揽住她,把手掌盖在她软绵绵的肚皮上。幼贞本来是很喜欢第二个姿势的,尤其是她整个缩在他怀里,让他把手掌严实的盖在自己肚脐上的时候,有一种被格外呵护着的幸福感。 但是这个习惯不得不戒掉了,现在,每次李藏珠的手接近自己的肚子,幼贞都有种立刻炸鳞的危机感。而且她确实是胖了……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大概就是以前刚好合身的衣服现在还能穿但是腰腹那里会有一点紧绷感的程度。 这点肉肉她藏得提心吊胆,最终被李藏珠给她量礼服的尺寸的时候发现了。 那天夜里,李藏珠无视了小鲛人以变出尾巴来表示出对自己的抗拒,一只手压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将软尺绕过她的腰身,量出数字之后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幼幼,没胖?” 幼贞的尾巴重重的甩在他腿上,布满浅青色鳞片的大尾巴格外漂亮也非常有力,她记着这一甩迅速挣开他的桎梏翻滚到床铺另一边,示威似的露出了自己的小白牙。 “又要咬我?”李藏珠把软尺丢到一边,翻身上床。本来就只是松松披在身上的外衣随着他的动作彻底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他摘下束发的金冠扔到一边,满意的看到幼贞因为一霎的惊艳而放下了戒备。 他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胸膛,唇边勾着一痕慵懒的笑,声音旖旎:“幼幼,你看看,二哥胸膛上可还有你能下嘴的地方?” 玉白胸膛上牙印挨着牙印,红痕累着红痕,确实没有一块好皮肉。幼贞的脸悄悄红了,就算这阵子她经常夜里闹脾气咬他,也没有,肯定、应该、大概、也许、没有这么频繁吧…… 幼贞的气势无形中矮了一截,李藏珠欺身而上,干脆脱掉了上身仅剩的单衣,笑得愈发温柔:“仔细看看,好像还有点地方可以 分卷阅读147 咬?” 幼贞的视线在他胸膛上逡巡而过,要说仅剩的两处幸免于难的地方,那也是有的:一左一右,对称的分布在胸膛两侧。 “这样吧,二哥让你咬。”他隔着衣服点在她心口,呼吸贴在她耳边,带着比鲛人歌声还迷人的暗示和诱惑,“幼幼咬哪里,就让二哥也在你身上相同的地方咬一下,好不好?” 在她迷迷糊糊,差点儿就点头之前,肚子里奇怪的动静及时唤回了她的神智,好像有什么活物在她肚子里翻腾了一下,幼贞一把推开李藏珠,捂着肚子满脸惊恐,甚至带了哭腔:“二哥,我、我……” “怎么了?”李藏珠见她情绪不对,立刻收起调笑的心态,“肚子痛?下午你都吃了什么?” 幼贞扁着嘴摇头,突然勾住李藏珠的脖子:“二哥,我好像生病了。” 她不要再瞒着他了,如果他很忙,她可以让他消掉自己身上的味道去婆婆那里治病,她不能自己瞒着一切,自以为是为了他着想,但是却很有可能把小病拖成大病,把能治好的拖到治不好,除了给他添更多的麻烦之外,毫无意义。 “不舒服吗?”这段时间她活泼的过分,精力充沛的不得了,还长胖了点,他就一直以为她在少阳殿过得很好,难免在公事和婚礼多花了心思而忽略她。李藏珠抱起她,心里自责的要命,随便披了件外衣就带着她往微白秘境飞去,“别怕,我带你去母亲那里,她对鲛人比较了解。” 按理说修成仙身之后,就不应该再生病了。会难受,只可能是受伤或者中毒,可是如果受伤,幼贞自己不会不知道,要说中毒,整个少阳殿里又实在没有什么有毒的东西。 幼贞这个病,来得太过蹊跷,李藏珠深感担忧。 作者有话要说:  龙蛋蛋第一次跟大家打招呼~ 第76章 怀孕 李藏珠带着幼贞风风火火到了微白秘境, 他的气场全开, 枕月离着很远就感受到了, 一脸防备的等在秘境入口。 “母亲,幼幼病了。”李藏珠上一秒还是威风凛凛的龙神太子, 下一秒就收敛起全身龙息, 和普通人家的贵公子没什么两样。 幼贞从他怀里跳下来, 往婆婆身边迈了一步, 见枕月没什么厌烦神色,这才放心的走了过去,低低的叫了一声母亲。 枕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幼贞一番, 伸出手掌隔着衣服覆在她肚子上。很神奇,枕月的触碰并不像李藏珠的,不仅不会给她带来危机感,而且还暖融融的, 很舒服。 看来婆婆是能治了, 幼贞放了心。 枕月收回手掌, 看向幼贞的目光那叫一个痛心疾首, 看向李藏珠的目光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把这俩年轻夫妻看得心里发毛之后, 才慢悠悠的宣布:“她怀孕了。” 幼贞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像盯着临泱第九大奇迹似的盯着自己还看不出起伏的肚子:“母亲, 这种事,可不能开玩笑啊……” 他们俩总共就一度春宵,就正中红心了?说好的龙族子息艰难呢? 李藏珠就很平静, 他平静的走过去把幼贞抱起来,在她面上浅浅啄了一下。如果他的手臂没有发颤,身上的龙息没有强烈的爆发出来又迅速的收回去,反复数次,幼贞一定被他平静的表情骗过了。 枕月体谅他初为人父,难得的没有对他的气息表示什么意见。 小夫妻俩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李藏珠忽然把幼贞紧紧压在胸膛,数次呼吸之后,他终于稳下情绪,温柔的在她后背上顺了顺:“别怕。” “谁怕了?”幼贞立刻顶嘴。但她又不得不承认,一瞬间的喜悦过后,慢慢缠绕心头的焦虑,担忧,都随着他这个动作而散去。她摸摸自己微微鼓着的小腹,觉得十分的不可思议。 她就要当妈妈了,二哥和她的宝宝,融和了他们俩的血脉,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担忧什么呢,他会保护她,她会把宝宝照顾得很好。 在没日没夜的撑着天地那些年,李藏珠会想很多和幼贞,和他们有关的事情。自然也想过,幼贞和他会有一个孩子。但是那时候,他心里总有些说不明的抗拒。龙族之间的亲缘关系比较淡薄,除了枕月这样的特殊案例,异族的母亲一般会成为维系父子关系的纽带。这意味着,他要把幼贞分出去一半,给他未来的孩子。 现在,这个孩子悄无声息的来了,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的惊喜远远大过抗拒。他和幼贞的孩子,这是把他们两个捏合成一个形成的新生命,他身上有自己的血,也有幼贞的血,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他和幼贞的感情。 而且,他大概是没办法讨厌一个有着幼贞血脉的孩子的。也许他会有像幼贞一样的圆眼睛,像幼贞一样微卷的长头发,也许他就是一个小小的幼贞,小手小脚,奶声奶气…… 李藏珠情不自禁的也伸出去摸幼贞的肚子,只是他的手掌还没放上去,幼贞突然推开他,躲到了枕月的身后。他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 幼贞皱着一张小脸儿:“二哥,你不能碰 分卷阅读148 ……你一碰,就很奇怪,不舒服……” “好吧,我不碰。”李藏珠收回手,甚至还退开一步,“幼幼别怕,我不碰了。”第一次做准爸爸的龙神太子并不明白,他的伴侣没有怕他并且对他抱有内疚,真正怕他的是她肚子里尚未出生的小龙蛋。 他的气息太强大了,威严,压迫,攻击力十足,在临泱最强悍的龙族一家中,他的龙息仍旧以压倒性的势力远远领先于包括现役龙神在内的其他的家族成员。这是鲛人族的幼贞感受不到,而她肚子里的小龙蛋一清二楚的事实。 当然,枕月可以感受得到,所以她遗憾的摸了摸下巴,小龙蛋才刚有灵识就对父亲这么抗拒,看来已经迫不及待的将幼贞划进自己的地盘里了,占有欲这么强,八成又是个烦人的小崽子。真是的,就不能给她生个活泼开朗又豪迈奔放的小龙女嘛,不争气! 不管争不争气,幼贞有了宝宝是事实,李藏珠无法亲自照顾她也是事实,枕月是现在临泱中唯一有孕育龙族经验的女性更是事实。这三个事实,决定了幼贞不得不暂时留在微白秘境,由枕月负责照顾。 李藏珠一开始还担心幼贞不自在,但是一向很不喜欢麻烦除了他以外的人的小鲛人这次非常顺利的接受了这个安排。 怀孕的时候一定要心安理得的接受婆婆的照顾,因为她并不是在照顾你,而是在照顾她的未来金孙,如果这时候客套拒绝,极有可能爆发强烈的家庭矛盾。 蓝星深奥的婆媳关系,临泱的龙族大概穷其漫长的一生也无法理解透彻。 和幼贞约定好每天傍晚过来吃晚饭直到她睡觉,并且在这种特殊时期争得了枕月的同意之后,李藏珠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微白秘境。幼贞仍是欢欢喜喜的,她只当李藏珠是外出上班,自己是在家备产的全职太太。枕月的眉间却罕见的聚起了忧虑。 育生命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人族如此,龙族孕也如此。 人族的胎儿太过柔弱,母亲孕育新生命时必须时刻谨慎小心,甚至连日常的饮食和活动都要受到很大限制,以保证胎儿的安全。 龙族恰好相反,胎儿一旦在母体生成,灵识聚起,很多时候会变得比母亲还要健康强大。这也是为什么之前紫姑仙子耗尽仙力才凝出扶鸾这颗龙蛋。 幼贞听完枕月的解说,只觉得非常高兴。在她看来,孕育一个健康的宝宝可比孕育一个娇弱的宝宝要省心多了。不过,终有一天,她会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在微白秘境住了一个月,孕期五个月的时候,幼贞瞪着自己几乎可以算是毫无起伏的肚子,难以置信的问枕月:“母亲,龙族的宝宝们都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吗?” “不啊,龙族的蛋大概和鲛人,和人族的胎生婴儿的大小很接近,你照着鲛人或者人类的初生婴儿想象就行了。”枕月老神在在的说道。 新界开辟的事情开了个好头,龙神大人只要当个监工就可以了,他们夫妻最近有大把的时间在一起。虽然在幼贞看来公公每次来的时候只会拉着婆婆去做羞羞的事情,既不浪漫,又不深情,明明是一对老夫老妻,却偏偏弄得好像露水情缘。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美人婆婆恢复了初见时的开朗和温柔。 枕月毕竟自己生过两胎,又看着大儿媳妇生过一胎,怎么着也该有经验了。幼贞看她那么淡定,都不好意思提出疑问了,生怕婆婆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又过去一个月,幼贞实在忍不住了:“母亲,我肚子里这个,是不是太小了?” 彼时,枕月正摆弄着一堆仙药仙草,一一辨别药性后归类装好。没办法,小孙子总是可怜兮兮的收敛着龙息守在她门口,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赶又赶不走,明明被自己的威压吓得要哭了还是死倔的不肯走,就为了求她秘境里几株灵草。她不愿意放他进来,只能自己做好了存住药性打发他走。 家里最听话懂事的二儿媳妇曾经主动提议接手这个任务,枕月当然爽快的答应了。可是第一天就在第一道环节上出了岔子。 幼贞盯着灵草田地的各式仙草,眼睛发直走不动路,然后她用比扶鸾还可怜一百倍的目光看向枕月:“母亲,我好饿……我能先吃两株吗?” 幼贞撒娇卖萌的水准自然远远超过扶鸾,于是,枕月失去了半个田的灵草,换来一直心满意足抱着肚子呼呼大睡的小鲛人。 一半的灵草没了,小孙子要的另一半灵草得自己动手采,还得把小鲛人扛回去,再加上小鲛人一睡不醒二儿子因为担心闯进秘境大闹一场,这买卖太不划算了! 最可恨的就是小鲛人毫无知觉的睡了一个月,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盯着她的另一半仙草流口水,话里话外暗示着还想吃,门都没有。 枕月没好气:“紫姑怀扶鸾怀了三十多年,你肚子里这个算长得快的。” 三十多年! 幼贞震惊了,出离的震惊了。 要说三十几个月,想想哪吒,她还是勉强可以接受的,三十几年,是不是太过分了,这怀的还是龙蛋吗?是化石吧! 分卷阅读149 枕月伸手把一颗仙果塞进她嘴巴里,顺便推着她的下巴帮她合上张开的嘴巴:“龙族出生需要在母亲体内积攒足够的能量,你,紫姑,都一样,你们本身的仙力不足,只能用时间弥补,慢慢累积。” 幼贞看见灵气充沛的仙草就流口水,也是这个原因。但是当个零嘴偶尔吃吃还行,大量服用这些,会造成龙族宝宝的力量急剧增加而失控。强悍的龙宝宝没什么,力量太大他自己玩一玩闹一闹消耗出去就行了,但是他这些玩闹,怀孕的母亲可受不了。 枕月放任她这一次,也是掐着量的。刚好是龙宝宝能够充分吸收而不至于闹腾的分量,果然,母子共同一个身体,这一个月宝宝吸收灵力占用的能量太多,幼贞就一睡不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枕月婆婆骄傲脸:龙族子息艰难,你以为是说着玩的? (我把存稿箱的定时设成了2月19号,刚刚发现,我可能是傻……啥也不说了,今天发三十个红包) 第77章 婚礼 幼贞沉浸在三十多年这个惊人的数字中久久不能回神, 好半晌之后, 才小心翼翼的问枕月:“母亲, 您怀二哥,怀了多久?” 枕月努力回忆了一番, 最后得出结论:“过去太久, 忘了。潜渊应该记得, 等他来的时候问问他。” 龙神大人果然记得, 但是他的答案让幼贞觉得他还不如不记得。枕月怀李藏珠,只用了192天,六个半月。 幼贞心中警钟大作。 婆婆怀孕六个半月, 生出来二哥这个级别的,嫂子怀孕三十年,生出来扶鸾这个级别的……是不是怀孕周期越短,生出来的宝宝就越健康啊。她已经怀了六个多月了, 肚子里这个还是小小的一个, 有点儿不妙。 枕月对此嗤之以鼻:“不管母亲本身的灵力如何, 龙族的婴儿一定会在母亲体内攒够灵力才出世, 三个月攒够就三个月,三百年攒够就三百年。这是龙族的天性本能, 你肚子里这个比你懂得多, 别瞎操心。” 幼贞不放心, 等到傍晚,忧心忡忡的带着这个问题去问李藏珠。 李藏珠听说孕期可能会持续三十年,心头也是狠狠一跳。幼贞的孕期同时也代表着他和幼贞两地分居的时间, 他不能抱着幼贞睡觉的时间,以及他和幼贞的亲密程度从第一位下降到第二位的时间。三十多年,听起来就觉得比一万八千年还难熬。 他抓着幼贞的肩膀一脸严肃:“宝宝在你肚子里只是被动吸收灵力,不如让他早点儿出来,主动修行,一定比被动吸收要快的多。我亲自教他,一定让他比扶鸾厉害。” 幼贞没听出这句话里的逻辑硬伤,只顾着表达对他教育理念不满意:“我希望他健健康康的就好了,干嘛跟别人比呢,厉不厉害又怎么样。” 李藏珠在她额头上亲了亲:“好,不比。但是厉害些没坏处是不是?万一将他他遇到喜欢的女孩儿,人家不喜欢他,厉害点,就可以直接把人抢回来。” 纠正了好胜心之后,又在占有欲和强盗逻辑上面出了分歧,幼贞觉得心好累,要再吃半个田的仙草才能好起来。 趁她分心,李藏珠在她微微鼓起的小腹上飞快的摸了一下。一触即离,连敏感的龙宝宝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幼贞惊讶的看着他,他遗憾的看着她的肚子,回忆着刚刚温暖柔软的触感。 “二哥,你……”在干吗?幼贞咽了咽口水,顺便把后半句话也一起咽了回去,你现在像个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你知道吗!既然这个良家妇女是你家的,那就不要突然偷袭,又在偷袭之后露出那种表情啊,和龙族太子的身份太不符了。 “你想摸摸宝宝?”幼贞试探性的提出假设。因为刚刚的触碰,短暂蒙圈的龙蛋已经回过神来,并且以在她肚子里动了动的方式提出抗议。她不得不自己按住肚子,安抚似的轻轻摸着,“宝宝乖哦,是爸爸想和你打个招呼。” 龙蛋又动了一下,把幼贞的肚皮顶起一个鼓包。如果不是他还小,这一下应该足够让她感受到难受了。幼贞为难的看着李藏珠。 “我才不想摸他,一颗蛋而已,有什么好摸的。”李藏珠怕龙蛋折腾得太厉害,直接抱起她往小木屋的方向走,“我是想摸摸你。” 幼贞在李藏珠眼里自然哪哪都好,瘦一分叫纤弱绰约,胖一分叫丰润娉婷,不胖不瘦,便是玲珑有致。像现在这样,小肚子鼓起来,柔柔软软的样子,也撩得他心里痒痒的,总想去摸摸,证实一下是不是手感如他想象的那么美好。可惜肚子里的孩子对他非常排斥,只能快速的摸一摸,捏一下,不能像以前那样,整夜把她抱在怀里。 显然,幼贞并没有理解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她不好意思的扯了扯衣服遮住肚子:“我胖了好多……不过怀孕都是这样的,宝宝生出来就会瘦回去了。” 她倒是没担心李藏珠嫌她丑,他的龙形她都见过了,她长尾巴他也没提什么意见,一个稍微有点鼓起来的肚子应该还不至于造成家庭危机。但还是忍不住解释两句,她总是希望 分卷阅读150 ,在他眼里,她一直都是好看的。 “没有胖,之前做的礼服还可以穿。”李藏珠轻松岔开话题,“我按照蓝星华国的传统准备了聘礼和嫁妆,洞房也布置好了,幼幼觉得什么时候嫁给我合适?” 幼贞用很复杂的目光看了李藏珠半天,直到他们进了小木屋,李藏珠仍旧四平八稳的任她上下打量。幼贞捂着额头叹息一声:“二哥,你究竟是怎么想的,才能把求婚说得这么轻松简单。”她气鼓鼓的戳戳他的脸,“就没考虑过我不答应的情况吗?” 李藏珠异常坦诚:“没有。” 幼贞从比鼻腔中哼了一声,李藏珠掏出须弥芥子袋,开始一样样往外掏东西:鲜花,戒指,果酒,掏出来的东西形成一圈把幼贞围住,他屈下膝盖,幼贞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身体却已经动了,她拦住了他。 拦住他以后,她才忽然想明白,他刚刚,是想单膝跪地,向她求婚。 “我愿意。”幼贞紧紧抱住李藏珠,“二哥,我愿意,我答应了,我们找个良辰吉日就结婚吧。” 李藏珠微微笑了:“现在可以跪了。龙族的结契已经完成,幼幼其实已经是我的伴侣了。跪一下伴侣请求一个婚礼仪式,理所应当。” “不要。”幼贞摇头,她揪住他的衣服,内心对这个蓝星传统的求婚步骤充满抗拒。 她还记得他最开始到蓝星的时候,甚至不允许自己直呼他的名字,不允许自己碰他的额头,他像是端坐于云端的神祇,而她只是大海中一尾平凡无奇的小鱼。他们之间隔着大海,隔着陆地,隔着天空,隔着一整个世界。 她走出海里,走上陆地,跟着他跨过了一个世界,甚至也修成仙身,飞上了天空。她不清楚自己是否足够匹配他,但是她不愿意用他的低头和迁就,去换他们之间的平等。 如果差距仍然存在,只要他们的心在一起,她就永远有动力不断向上,走近他身边。 幼贞抗拒的情绪很好的传递给了李藏珠,他温和又略带无奈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好吧,不要。那现在,我可以给我的伴侣戴上求婚戒指吗?” 幼贞松开手,抛掉刚刚的感怀,笑得一脸阳光明媚:“你的伴侣说可以。” 说“戴上”其实并不准确,李藏珠要给幼贞的也不是“戒指”,而是一圈咒文一样的东西。他捏了个法诀,悬空手指在她的无名指上方画了些什么,立刻有细细的一圈黑色花纹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看起来像个文身。 花纹并不繁复,有一种古朴卓然的美感。幼贞摸了摸手指,感受到上面的灵力波动,是她所熟悉的,他的力量。 “喜欢吗?”李藏珠的语气中稍微有一点不确定,“除了这个,我还准备了宝石的。” 临泱并不产钻石,最珍贵的宝石来自深海,是一种叫“海菩提”的矿石,然而无论多么珍贵难寻的矿石,对于他来说,都因为唾手而得而失去了珍贵的意义。当然,李藏珠相信,无论他送她镶嵌海菩提的戒指,还是普通的金戒指银戒指玉戒指,她都会一样的高兴。 但他想要给她更好,更独一无二的。 花了近三个月的时间,修炼一个与龙族本身完全不沾边,几乎毫无实际意义的巫族术法,只为了把他的灵力凝出颜色和形状,印在她的手指上。 幼贞捏着自己的手指,不明白为什么明明都在一起这么久,什么都做过了,连宝宝都有了,她听到他的求婚,眼睛里竟然还会泛起雾气:“特别喜欢。可是二哥把什么都准备了,我该做什么呢?” 李藏珠看着她的眼睛:“努力学习巫族的术法,在婚礼上也给我印一个戒指,怎么样?”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长大了,他们现在是永结同心的伴侣。虽然他更喜欢把一切美好的东西都送到她面前,更好的,最好的,她只要看着他笑就可以了。但是这样的相处,她好像并不太喜欢,那就换一种好了。 修炼一个龙族不擅长,鲛人族同样也不会擅长的巫族术法。没有攻击或者防御的意义,除了给所属物做标记之外,并无其他的用途。 这是李藏珠明确向幼贞提出的,他希望她为自己做的,第一件事。毫无意义的一件事——除了能够证明他们彼此对对方的深爱。 她不了解龙族的结契,所以只要信任他,跟着他去做就可以了。他也不够了解蓝星的婚礼,所以当他们在枕月和龙神大人的见证下,幼贞在李藏珠的手指上印下属于自己的灵力花纹之后,面对一脸超乎寻常的幸福地看着自己手指的新郎,她主动出声提醒:“二哥,现在该吻我了。” “差不多得了啊。”并不想参加婚礼但是既没有扛过二儿子的威逼利诱也没有扛过二儿媳妇的撒娇卖萌的婆婆大人凉凉的出声提醒,“能让他进来我已经很客气了,要是再当着我的面亲来亲去亲到床上,不只是他,连你都给我收拾包袱回上界。” 无论何时何地都坚决和自己的伴侣站在一边的龙神大人回忆了一下二儿子对自己说过的婚礼流程,严肃开口:“礼成!” 理想和现实,终究是有 分卷阅读151 差距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你的婆婆不想看你秀恩爱并踢翻了面前的狗粮。 幼幼,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78章 相信 幼贞的肚子终于发生了变化。 因为生命漫长到虚无, 时间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意义, 幼贞是在某一天穿衣服感觉衣服明显不合身的时候, 才发现宝宝长大了。 她果然也像枕月一样忘记了怀孕的时间,还是问了李藏珠才得到准确的答案:她怀孕整整一年了, 搬到微白秘境里也有了八个月。 无论按照人族还是鲛人族的习性, 都已经过了产期。她的基因果然彻彻底底的败给了二哥的。不过这种输掉的感觉并不坏, 比起肩负重新振兴鲛人族的重担, 她还是觉得给二哥延续血脉更重要一点。 如果把曾经的鲛人全族的生命和李藏珠的生命一起置于天平两端,她一定会为此纠结至死。但是没有,鲛人族已经成为历史, 她要选择的对象只有她自己:作为鲛人族的遗孤,还是作为李藏珠的伴侣活下去。 毫无疑问,是且只能是,李藏珠的伴侣。 应该庆幸的是, 这个身份不仅得到了李藏珠的认可, 而且得到了整个龙族的认可, 包括惜字如金的龙神大人和仍在镇守轮回之井的大哥李成云。 龙族没有承认亲族伴侣的习俗, 即使是亲生父母也不会干预孩子在成年后的任何决定。这与蓝星华国重视亲缘关系的理念完全不同。为了让幼贞能够最大程度的安心,李藏珠开创了一条龙族的先例:(用武力镇压的方式)让整个亲族承认自己的伴侣(以讨伴侣欢心并证明自己的强大实力)。 后来, 这个惯例成了龙族新一代青年追求伴侣炫耀恩爱的不二之选, 以扶鸾为首。 后来, 幼贞在感慨自己难得也为两个世界的文化传播做出贡献的同时又不得不在心里埋怨扶鸾几句,把好好的亲戚走动变成了逞凶斗狠。 后来,枕月常常捶胸顿足, 感慨自己命途多舛。先是自己生出个大祸害,然后大祸害养出个小祸害,再后大小祸害又一起生养了个祸害头子。如果说这些还能归咎于命运,她又恨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眼拙,把小祸害当成了个小可怜,还巴巴的体贴照顾着,成了帮助小祸害顺利生出祸害头子的罪魁祸首。 当然,在幼贞怀孕一年整的时候,枕月并不知道命运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撒蹄狂奔,所以她看着幼贞的目光还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看着幼贞的肚子,掐指一算:按照这个生长速度,龙蛋十年之内就可以完成灵力累积,来到世间。 十年,幼贞眉开眼笑:太好了,她的宝宝至少比扶鸾厉害三倍! 十年,李藏珠黯然神伤:契也结了婚也结了却被一颗蛋搞得夫妻俩两地分居居无定所所见所感皆是泪……就算这颗蛋是他种进幼贞体内的,就算这颗蛋有一半的血脉来自幼贞,他也要等这个小龙崽破壳而出的时候先把他修理一遍。不用太狠,打个半死就行了——打没有幼贞血脉的那半。 幼贞高兴过后,发现李藏珠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的肚子,顿时压力山大:“二哥,宝宝很争气,你不高兴吗?” 李藏珠满面春风:“高兴。幼幼,二哥现在体会到你所说的为人父的乐趣了。我真恨不得明天就能跟我们的孩子见面。” 幼贞下意识的捂住肚子:“二哥,你额头的青筋跳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来自父亲的施压,幼贞肚子的宝宝越发的活跃起来,他以前只对父亲隔着母亲肚皮的“爱抚”有反应,现在则是时不时就要滚一滚,转一转,健康又活泼的对自己的母亲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幼贞又是欣喜又是无奈,一边无时无刻期待着宝宝的动静,一边又要随时随地准备接受强烈的反胃和吐得一塌糊涂的糟糕体验。 她辟谷很久了,尤其是怀孕后,嘴馋想啃两颗仙果都得提前三天跟婆婆打报告,撒娇卖萌装哭,花招频出,才能在枕月和龙神大人约会后心情最好的时候成功要到。 即使吃下去没多久就经常会被活泼的宝宝突然顶到胃部而吐出来,但是幼贞仍旧对啃仙果充满执念,并且丝毫没有责备宝宝的想法。 自从这颗蛋落在她体内生根,第一次感受到他的时候,她就知道,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她将永远爱他,包容他,用自己的血肉和生命为他筑起坚实的堡垒。李藏珠用真心换她的真心,但是这个宝宝,他什么都不必做,她就给他和二哥同等重量的爱与温柔。 全世界的母亲,都拥有同样的赤子之心。 全世界的父亲,大概也有同样的烦恼吧。 幼贞被迟到的妊娠反应折腾得瘦下去一大圈,枕月不得不放开了对她的零食管制。但是此举收效甚微,那些灵草仙果的精华被吸收之后,全都逃不过被强悍的龙宝宝夺走的命运。恶性循环,解不开的死结。 宝宝的成长速度再一次快了起来,幼贞的肚子明显的鼓着,看起来就像普通的人族女性怀孕七 分卷阅读152 八个月的样子。可是她的小下巴瘦得尖尖的,如果遮住肚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孕期的人。 这个阶段的龙宝宝已经完全有了自主意识,他不再闹腾,安分的待在幼贞的肚子里,尽可能多的吸收灵力,尽可能少的消耗灵力。他像他的父亲,早慧,专注,天生知道如何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只是他还太小了,还不知道孕育他的母亲只是个成年没多久的鲛人,并不如他的父亲一般有着令人畏惧的强悍。 李藏珠握住幼贞伸出秘境屏障的一只小手,心碎如绞。因为父子之间的感应越来越强,即使他完全敛住气息,她肚子里的那个还是会发出强烈的抗拒信号,让她不舒服。为了她的身体着想,他必须克制自己,尽可能减少与她的肢体接触。 枕月与龙神合力,将微白秘境无形的迷障换成了有形的一层透明薄膜。 每天每天,隔着这层薄膜见面,对李藏珠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是幼贞最期盼的事情。精神特别好的时候,她会把手伸出去让他握住,就是他们现在能做的,最亲密的事。 咫尺亦如天堑。 李藏珠亲亲她无名指上的纹印,饱满流畅的线条变得干瘪紧凑,因为瘦了太多,细瘦的手指放不下原来的美丽花纹,灵力纹路成了一堆乱糟糟毫无美感的短促曲线,挤在一起。 幼贞调皮的捏了捏他的嘴唇,李藏珠垂着眼,遮住一瞬间疯狂的神色。如果这个孩子没有幼贞的血脉,他发誓在他出生的瞬间就杀了他。 天色渐晚,枕月已经催促过两次,幼贞还勾着他的手指依依不舍,抱着肚子整个人都趴在薄膜上。 李藏珠把她的手塞回去,隔着如同透明胶质的薄膜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听话,回去了。” 幼贞点头,让他也贴上来,踮起脚“回吻”了他,吻在唇上。李藏珠带着微笑目送她被枕月接走之后,脸上的温柔一寸寸变得冷硬如铁。龙神大人默不作声的出现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 他回神,松开不自觉攥紧的拳头:“父亲,当年,您也这样恨我吗?” 龙神大人避而不答,严肃冷峻又四平八稳地发问:“你的占有欲重要还是她的幸福重要?” 顺应自己的占有欲,扫清一切障碍,那固然纵情痛快,却会让他陷入永远的痛苦。 潜渊收回手,又扔下一句“相信她”就进了秘境。 面对爱之入骨的伴侣,温柔,保护,占有,都可以算是本能的反应,信任,却是要在反复思索,犹豫,彷徨之后,往往仍旧不能给出的。相信她的选择,她的判断,她的能力,她对他的感情,她能让他比幸福更幸福。 李藏珠无意识中露出一个苦涩的笑,这么难的事情,幼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她爱他,她迁就他比较多…… 不管准爸爸的心里如何波折,准妈妈为肚子里的宝宝,也为秘境外自己的伴侣展现出超乎寻常的意志力。她不像是紫姑一样献祭般牺牲,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枕月都为之惊叹的举动:和宝宝争夺灵力。 宝宝需要灵力,宝宝的爸爸需要她,二者不可得兼,除非她变得更厉害,像婆婆一样厉害。 幼贞修炼的八部决与龙族同源,因此她不需要担心自己的修行给宝宝带去不好的影响。她极尽所能的提升着自己的灵力,然后在宝宝吸收这些灵力时,不再放任自流而是加以限制和引导。 在龙族漫长到无法以年作为计数单位的历史中,从来没有任何一位母亲这样想,这样做过。弱的争不过,强如枕月不屑也不需要争。 被限制的感觉显然很不好,龙宝宝必须用现有的灵力变得更强才能继续得到更多的能力。已经成形的宝宝在天性的指引下,在母亲的诱导中,自发自觉的学会了修行的功法。 在有史可考的记录中,龙族最短的孕期是六个月整,最长的孕期是一百二十年,短也好,长也好,相同的一点是,她们都在怀孕初期就判断出自己的孕期并如期生产。幼贞打破了这个惯例,她是唯一一个改变了预定孕期的母亲: 预定孕期十年,实际孕期两年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龙宝宝就要正式和大家见面啦! 第79章 南星 李南星出生那一天, 艳阳高照, 万里无云。 幼贞刚刚结束每日必做的修行, 慢悠悠的啃仙果的时候,她先是潜意识觉得要发生什么事, 然后才是腹部一阵挛缩, 她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体内要溢出来。 “妈妈!”幼贞僵在原地不敢动, 尖叫着向枕月寻求帮助。她甚至没意识到, 自己叫得不是母亲,而是更亲昵的妈妈。 枕月已经闻到分娩期特有的味道,搂住她的肩膀膝窝, 轻轻松松把她抱到床上。 幼贞紧紧抓着枕月的手:“要生了是不是?我好怕,怎么这么快,万一宝宝还没吸收够灵力怎么办?呜……妈妈,你把他按回去好不好, 别让他这么早出来……” 枕月干净利落的扒了她 分卷阅读153 的裤子, 幼贞哭得更厉害了:“不要, 二哥, 我要二哥……妈妈,二哥在哪儿?” “哭什么哭, 龙族生产很快。你二哥在上界呢, 等他过来你都生完了。”枕月毫不避嫌, 也不嫌弃,摸摸她的胎位又查看了一下宫口的情况,“安静, 吸气,用力往下推。” 幼贞哽咽着吸了吸鼻子,收起眼泪,如临大敌。在这种时候,李藏珠不在她身边,真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是龙族本性如此,嫁龙随龙,她记着呢。 而且,枕月握住了她的手。她是二哥的妈妈,现在也是自己的妈妈。她相信她。 “呜——好疼,不是蛋吗,怎么这么大……”幼贞早就把婆媳关系那一套抛在脑后,死死掐着枕月的手,一边用力一边噼里啪啦的掉珍珠,“妈妈,生不出来,呜呜……” 枕月皱了皱眉头,她既不担心孙子不健康也不担心幼贞难产,她现在担心她自己的耳朵。据说曾经有鲛人专门修炼音波功,练到极致,大概就是幼贞现在的水平吧。 好在龙宝宝很懂事,没怎么折腾她神经纤弱的母亲和饱受音波攻击的奶奶,很顺利的出生落地。 顺利到幼贞生完,还有力气支起身子看着这颗大约只有人族宝宝一半大的白色龙蛋,“哇”的一声再次大哭:“妈妈,他、他果然有问题,怎么这么小……” 枕月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小魔爪里解救出来,拍案而起:“哭什么哭,生的时候嫌大,生出来又嫌小,你到底要怎么样!我们龙族的蛋就这么大,要不你换个种族交|配试试看?” “不用不用。”幼贞秒怂,扁着嘴可怜巴巴的摸了摸自己生出来的小家伙,“我就随便哭哭。” 所以,当李藏珠感应到幼贞的动静急匆匆从上界赶来的时候,他的小伴侣已经完成了分娩并且在婆婆的帮助下梳洗完毕之后累得睡着了,臂弯里躺着一颗白色龙蛋,那是他和她爱情的结晶。 李藏珠跪坐在床榻前,小心翼翼的把幼贞抱进自己怀里,在她饱满的额头上亲了又亲。幼贞心里惦记着他,睡得很浅,被他一亲就醒了,亲昵的蹭着他的颈窝跟他咬耳朵:“宝宝很好,很健康。” “恩,因为幼幼很棒。”李藏珠脱下自己的外衫裹住她,又亲了亲,“睡吧,我们回家了。” 幼贞几乎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就睡了过去,他抱着她往外走,冷不防被枕月扯住腰带。枕月知道幼贞辛苦,不想吵她,只用眼神示意: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李藏珠抱紧怀里的小鲛人,果断摇头:没忘,都带好了。 枕月扬了扬下巴:你的孩子还在床上呢。 李藏珠无动于衷,继续往外走。枕月把龙蛋抱起来,直接塞进幼贞怀里。果然,幼贞即使未醒,也本能的抱住自己刚生的龙蛋宝宝,牢牢的护在胸前。 小麻烦是注定甩不掉了,李藏珠抱着幼贞飞回上界,一路上,明知有灵力屏障支着她既不会被风吹到也不会冷,他还是把速度放得前所未有的慢。 他从上界来秘境,只用了大概半个小时,他从秘境回上界,足足走了大半天。走到少阳殿的时候,幼贞都已经醒了,看看昏黄的天际,有些不确定:“二哥,我们刚回来?” 李藏珠的耳根红了红,说话的语调仍旧四平八稳:“我怕把龙蛋摔了,所以走得慢。” “嗯嗯。”幼贞抱紧怀里的龙蛋,用力点头,“二哥想的真周到。” 啧。 李藏珠在幼贞看不到的角度狠狠皱眉,幼贞怀里的龙蛋瑟瑟发抖。幼贞摸着龙蛋上淡青色的纹路,像是拍着一个宝宝那样轻轻拍着哄着:“二哥,你别吓他嘛。你看,我们的宝宝多可爱。” 李藏珠没办法看出来一颗蛋可爱在哪里,所以他更生气了。幼贞的拍哄显然挡不住一条龙的怒气,瑟瑟发抖的龙蛋“腾”的一下从幼贞怀里钻出来,浮在半空滴溜溜转了两圈之后,一头扎进少阳殿前的莲花池里。 幼贞看得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二、二哥、宝宝跑了!” 李藏珠心满意足:“算他跑得快。” “你快去看看啊,摔坏了怎么办。”幼贞着急的推他的肩膀,“不不不,他怕你。你别去,放我下来,我去看。” “怎么可能摔坏,龙族的蛋很硬,不然早就被他从里面弄裂了。”坚硬的蛋壳是龙族出生后要经受的第一道考验,如果没有成长到足够弄坏蛋壳,他们就必须继续接受蛋壳的保护和束缚。李藏珠像她刚刚拍着龙蛋那样拍着她,柔声哄劝,“好了,你要坐月子,不能下水。” 幼贞一巴掌拍在他手上,双颊涨得通红:“我是鲛人,坐什么月子!” 说完她真的变成了鲛人的模样,滑溜溜扭着腰从他怀里窜出去,跟着跃进莲花池里。 李藏珠按了按额角,也跳了进去。 幼贞重新抱起龙蛋上下检查,李藏珠抱起幼贞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龙蛋上一丁点儿裂缝都没有,幼贞把他放到一从茂密的荷叶茎子边上,看着李藏珠,忽然笑了。 从怀孕到 分卷阅读154 生产,她已经有两年半的时间没和他像现在这样亲昵的抱在一起了。怀孕的时候只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每天要修炼,要吃仙果,要承受宝宝闹腾带来的反胃干呕,现在宝宝出生了,她从一片混乱中挣脱出来,才终于意识到,她好像已经忽略她的伴侣很久了。 她张开双臂,尾巴变回双腿,主动扑到他怀里。 李藏珠抱着她,突然长长的,幸福又满足的叹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以来,两地分割的思念,新的家庭成员带来的喜悦和焦虑,都在这个拥抱中渐渐散去了。他和她作为伴侣,永远占据彼此心中最亲密,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的位置。 “二哥,我们给宝宝取个名字吧。”幼贞主动提议。她很明白,她的宝宝不像蓝星的孩子们,会在成年之后仍旧和父母保持紧密的联系。只怕刚好相反,宝宝成年的第一件事就是远远的离她而去。虽然事实上应该说是离他爸爸而去,但是她不可能和他爸爸分开,所以也是离她而去了。 从枕月对李藏珠和对她的不同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她孕期最难过的时候,枕月允许她因为随时随地的困倦占据自己的床铺,会在她睡在外面的时候把她抱回屋里,容忍她越来越多的小脾气。 但是从始至终,李藏珠即使收敛着气息,枕月也不允许他在微白秘境中停留超过十分钟。 他们母子之间是有感情的,感情也很深,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枕月这么照顾自己。但是在那之前,他们先是两条完全成年独立的龙,他们在亲情之上,始终保持的高度的戒备。这种戒备,在枕月和龙神大人身上就没有。他们更像是因为脾气不和,或者是枕月单方面对龙神大人十分暴躁而分居。 在龙族,伴侣之间的关系比血亲更紧密。 她和宝宝之间的缘分大概只能维持到他成年,再之后,他有自己的路要走。在那之前,她想把自己所拥有的,世界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 从一个带着美好意蕴的名字开始。 李南星曾经问过自己的妈妈,为什么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妈妈说有一天她梦到一颗星星从南天坠下来,掉在了他们家门口的莲花池里,然后世界上最可爱的龙宝宝就破壳了。 同样的问题拿去问奶奶,又得到了不一样的答案。奶奶说因为妈妈怀孕的时候很馋嘴,经常偷吃奶奶种的药草,吃了两年半还不满足,生了个宝宝就给取了个药草的名字。 李南星不喜欢这个解释,于是她又去问了自己的爷爷。爷爷说,一切都听奶奶的。 二对一了,为了避免要跟随自己漫长一生的名字带着个她不喜欢的解释,南星宝宝犹豫了很久很久之后,去找了自己的爸爸。 爸爸听完她的问题,岩石一般冷峻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南星宝宝立刻放松了警惕,趴在他膝头扑闪着大眼睛期待着。 “因为啊,”李藏珠摸着她的小脑袋小肩膀,“在你妈妈的种族里,生个男孩子才值得骄傲,她嫌弃你是个不争气的女孩子,所以就取名叫‘男性’呢。”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是年底,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堆在一起。晋江又莫名其妙的抽风,所以更新时间延迟到现在,真的很抱歉。 今天有三十个红包,小朋友们记得留言哦。 第80章 龙女 天河入梦, 有星自南方飞入庭前, 是吉兆。 李藏珠巡视过上界四极, 带着一身从遥远地方沾染的尘埃冷气风尘仆仆的回了少阳殿。明明还没见到幼贞,但是想到这是在前往去见幼贞的路上, 他就觉得无比幸福。 不过在经过殿前的莲花池时, 他收回迈向殿内的腿, 转了个弯。他觉得自己的幸福减少了那么一丢丢。 幼贞果然在莲花池里。无论告诉她多少次龙蛋不需要她的体温孵化, 她还是喜欢整日待在龙蛋旁边。 龙宝宝这时候已经有了完全的自主意识,他们还没破壳,只是因为需要时间炼化从妈妈那里吸收的灵力。龙蛋就像个试炼之地, 想要破壳,就需要自己学会把灵力凝成实质,完成第一次攻击才可以。 李藏珠对幼贞的行为非常不理解,她待在这里, 对龙蛋毫无益处, 也完全是浪费她自己的时间, 她闭着眼都能画出那颗蛋上面的每一丝纹路了, 再看下去有意思吗? 并不是因为他自己没有享受过这种被母亲关注呵护的待遇。也不是迁怒于这颗蛋占用幼贞的时间。只是单纯的无法理解这种行为…… 今天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他已经站在池边很久了,幼贞还以没出来跟他打招呼。李藏珠轻轻地咳嗽一声, 盯着平静无波的水面, 恨不得往水下扔个闹钟提醒:二哥回来了! 水面安若明镜, 映出他颀长孤独的身影。李藏珠重重地咳嗽一声,将一直敛着的龙息散开。 自从这颗蛋来道少阳殿以后,白日里, 他差不多一直都是收敛着气息的状态。因为龙蛋感受他的气息之后总会没完没了动个不停,把幼贞全部 分卷阅读155 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李藏珠自然无法容忍这种行为。 故而只有到夜里,幼贞和他进殿就寝,把那颗可恨的蛋独自留在莲花池里的时候。霸道强悍的龙息才会铺天盖地的碾压过整座少阳殿,傲慢专横的昭示着自己无与伦比的强大,逼得小龙蛋缩在莲花池一角瑟瑟发抖。 果然,龙息一散开,立刻就得到了回应。 涟漪层层漾起,一个小脑袋破水而出,伴随着一声嫩嫩的叫声:“哈!” 一簇小火苗直冲李藏珠门面,被他面无表情的打散。看着半空中被幼贞的外衣裹起来的小肉团子,他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宝宝,那是爸爸。”幼贞从水中跃出来,把肉团子抱进怀里,“叫爸爸呀。” 爸爸的唇角动了动,皮笑肉不笑,龙息以沧海怒涛之势瞬间铺开。肉团子嗖的一下化作小虺,顺着幼贞的衣领钻进她衣服里。爸爸的唇角扬得更高了,不顾这是光天化日之下就要动手剥妈妈的衣服。 幼贞一手按住衣角一手护住宝宝,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进殿内之后,回身叫道:“二哥,你干嘛。你把宝宝吓到了。” “出来。”李藏珠的声音如同结了冰。 淡青色的小虺颤巍巍的扒着幼贞的衣领处冒了个头,又变化肉嘟嘟的娃娃,幼贞赶紧手忙脚乱的用衣服裹住她,真要恼了:“二哥!” 李藏珠收起龙息,小宝宝明亮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很快得出结论。爸爸很厉害,不能惹,但是妈妈比爸爸还厉害。她搂住幼贞的脖子蹭了蹭,指着李藏珠又叫了一声:“啊!” “宝宝好乖。”幼贞立刻眉开眼笑,在她嫩嫩的小脸上亲了一口,“你知道这是爸爸了对不对?” “她是让你攻击我。”李藏珠戳破事实的真相。 “二哥……”幼贞简直欲哭无泪,“她才刚出生,额,破壳,连话都不会说呢,怎么攻击你。这不是你的仇人,是你的亲生女儿,啊,对了,是女儿!” 她抱着宝宝凑到李藏珠面前:“是小龙女哦,怀孕的时候母亲一直说这么调皮很定是男孩子,她破壳出来以后我差点儿以为她是鲛人呢……还好不是,吓死我了。” “她对我有发自本能的抗拒,见我的第一面就放了一次攻击,发现我们的实力差距之后立刻收手向你寻求庇佑。然后在刚刚她发现我会听从你的要求之后,她要求你攻击我。”李藏珠抽丝剥茧一般分析着,最后得出结论,“幼幼,把她给我。她将我视为敌人,你作为我的伴侣,同样有被攻击的危险。” “她不会的。她一见面就攻击你是因为你太凶了,肆无忌惮的释放龙息。她破壳的时候我就在她面前,她没攻击我。”幼贞把宝宝抱得紧紧,“不给。” 李藏珠满脸不可思议:“你才认识她一下午,就因为她而怀疑我……幼幼,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三分疑惑,七分失落,十分受伤。幼贞舔了舔嘴唇,顿时觉得自己刚刚为宝宝开脱解释的行为十分恶劣:“二哥……” “吧唧”一声,龙宝宝在她脸上用力亲了一口,就像刚刚她亲她那样。然后,饱含期盼的忽闪着大眼睛看着她,似乎她不为他说话,她就要再亲一口。 幼贞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深感自己前途未卜。她叹了口气,把小宝宝放到床上,然后拽着怒视自己亲闺女的龙神太子到了旁边的偏殿。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回到了主殿,李藏珠收敛着龙息,脸上的表情虽然还不能称为“温和”,但至少也不再是“冷漠”或是“不满”。 龙宝宝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恩,又学到了新知识,妈妈的嘴唇肿起来可以大大降低爸爸的威胁。 由于之前来自婆婆的错误判断,幼贞给宝宝准备的名字都是非常有男子汉气概的,既然破壳了是柔弱可爱的小龙女,那些名字当然就不适合了,得换一个。 夫妻二人并排躺在床上,因为刚刚发生的某些让幼贞的嘴唇肿起来的事以及幼贞答应了李藏珠关于今晚的事,他格外开恩,允许宝宝趴在她身上。 “二哥,你……不不不,算了,我自己想吧。”幼贞摸着女儿肉感十足的小屁股,努力开动脑筋。 李藏珠显然并不愿意放弃给女儿命名的权力:“还在蓝星的时候,听双岭村的人说过贱名好养活。幼幼,给她取名叫狗蛋好不好?” 幼贞踢了他一脚:“她是龙,你让她叫狗蛋?” 李藏珠知错能改:“那就叫傻蛋。” 她已经懒得生气了,凉凉的问:“哦,你亲闺女叫傻蛋,那你成什么了?傻蛋她爹?二哥,龙神大人和母亲也没给你和大哥取名叫熊大熊二啊……看在你自己叫藏珠的份上,能不能给你闺女起个正常点儿的名字?” 出乎意料,李藏珠认可了她的这个说法,认真的想了起来。 幼贞戳了戳宝宝的粉腮,宝宝吐出一个口水泡泡,攥住她的手指咿咿呀呀的跟她玩。 不知道鲛人族的婴儿是什么样,但是龙族的宝宝和人族的宝宝还是有 分卷阅读156 差别。她破壳而出的时候是一只长着青色鳞片的小虺,见到她之后,化作人形之后,不是皱巴巴的红皮小婴儿,而是和人族两三岁的孩子差不多身量。 她做小虺时会游泳能控水,化作人形之后好像还不会走,但是可以短暂的浮在半空。 她不知道别人家的宝宝什么样,在她心里,这个宝宝就是世界上最可爱,最聪明,最活泼,最好最好的宝宝。 在幼贞和宝宝玩起你亲我一下,我亲你一下的游戏的时候,李藏珠终究没忍住,试探着提议:“她有个堂哥叫扶鸾,不如让她叫扶乩?” 幼贞放弃了让李藏珠给孩子取名的可怕想法:“二哥,还是我想吧,你可能不适合取名字。” 李藏珠答应时很敷衍放弃时也很果决:“好吧,确实是。既然不取名字了,不如把幼幼刚刚答应我的承诺现在就兑现一下?” 幼贞还没反应,小宝宝已经霸道的努力张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涌上自己能用的每一寸,占据了幼贞的整片胸膛。 李藏珠怒目而视,幼贞无奈的笑笑,揉着她的短发让她放松,温暖的手指,毫无威胁的气息,以及来自她胸腔中熟悉的跳动节奏,这一切都让小宝宝感到安全,她确认自己已经紧紧攥住幼贞的胳膊之后,放心的入睡。 听到她匀浅的呼吸,夫妻俩停止了交谈。片刻之后,李藏珠支起身子,在幼贞的额头上亲了亲,在她稍显疑惑的目光中轻声说道:“幼幼,这是我们的孩子,我爱她。我只是……龙族的亲情,和人族,和鲛人族,都不太一样,在她成年之前我会保护她,但是不会对她温柔,在一点上,幼幼能原谅我吗?” 幼贞摇头:“不能。” 李藏珠叹了口气,也未显得多么难过。他又亲了亲她的嘴唇:“你开心最重要。我们按你希望的方式养育她,我会尽力配合。我保证。” 幼贞继续摇头:“二哥又没做错事,怎么原谅你?我知道龙族和人族,和鲛人不一样。二哥尽到龙族父亲的责任,我来尽鲛人母亲的责任,我们都是初次为人父母,当我们有分歧的时候,就坐下来商量商量,认真听听彼此的理由,再做决定,好吗?” 李藏珠把她和宝宝一起抱进怀里:“好。” “我昨夜梦到有一颗星星从南边的天上飞到了咱们家的池子里,给宝宝取名叫‘南星’,好吗?”幼贞在他怀里轻声问。 “好。”李藏珠答道。 又过了一会儿,他提出疑问:“既然要坐下来商量,幼幼真的不考虑让她叫傻蛋吗?” …… 熟睡的小南星翻了个身,一腿蹬在他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李藏珠和沈玉韫名字的由来:君子之心事,青天白日,不可使人不知。君子之才华,玉韫珠藏,不可使人易知。(《菜根谭》) 潜渊(龙神大人)名字的由来:龙,鳞虫之长,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说文解字》) 枕月名字的由来:闲期竹色摇霜看,醉惜松声枕月眠。(《题圭峰下长孙家林亭》) 扶鸾名字的由来:扶鸾是古代一种占卜的方法,又叫扶乩(ji一声,音同基)。 南星名字的由来:天南星,一种中药。(花妖觉得这个这个名字很好听,字面上的意蕴也很好,就用了。) 幼贞名字的由来:我瞎编的。 就这样。 第81章 龙鳞 幼贞觉得, 怀孕的时候受了婆婆那么多照顾, 宝宝破壳了, 是无论如何也该抱过去给枕月看看的。尤其是破壳的不是龙崽子,是小龙女, 婆婆念叨了很久的小龙女! 其实另一方面的原因是, 李藏珠实在把对小南星的不喜欢表现得太明显了, 虽然大概明白龙族宝宝在亲缘方面都有着刀枪不入的钻石心, 但是……幼贞还是希望小南星能够感受到,其实他们都很期待她的到来。 去微白秘境,最合适不过了。 这个提议得到了李藏珠的大力支持。 小孩子长得快, 都是一天一个样。短短四五天,李南星的原形已经从小臂粗细一尺来长长到了脚踝粗细一米来长,该长角的地方也鼓起两个肉包包,大约是被顶得很痒, 常常赖在幼贞怀里让她给揉。 甚至她化作人形时也不肯把那两个丑死了的小肉球变回去, 非要顶在脑门上, 啊啊叫着让幼贞亲亲摸摸。 他每天巡视回来都能看到母女二人腻在一起, 以前被幼贞小跑着出来迎接的待遇没有了,让他亲亲抱抱举高高的待遇没有了, 批阅文件的时候被幼贞陪在一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待遇也没有了。 以上这些都换成小南星清脆的一声娇斥, 伴随着越来越大的火苗扑面而来。短短几天, 她已经摸清了只要幼贞在场自己就不会反抗,完全把他当成锻炼的靶子……当爸爸变成靶子,靶子决定把亲闺女送人, 送给一个她打不过的人,送到一个她跑不回来的地方。 去微白秘境 分卷阅读157 ,最合适不过了。 意见达成一致的夫妻俩决定立刻出发。 小南星窝在母亲怀里,好奇的四处张望着,时不时伸手去摸经过他们身边的云团,咿咿呀呀的说着一些不成字词的童言稚语。 “这个是云,云——”鲛人甜美的嗓音把每一个字的发音都说的字正腔圆,并且在名词上做了拖长声音的重点重复,“南星长大以后也可以驾着云飞来飞去。” “呀……”小南星伸着小手一抓一抓。顾忌着她的承受能力,幼贞要求李藏珠飞得很慢,她有充足的时间观察和探索新鲜的事物。 “她说她现在就想自己飞。”她的靶子,不,她的爸爸为女儿做着翻译。 “你现在太小了,还不会飞呀。以后妈妈会教你的。”幼贞说完,在小南星肉嫩的脸上用力亲了一下。比起温软的轻吻,她更喜欢这样带点儿力气,最好能发出“啵”的一声的亲亲。幼贞在第二次亲她的时候就发现了。 “啊……”小南星笑得见牙不见眼,响亮的回了幼贞一个亲亲。 “宝宝好乖。”幼贞母性泛滥,就这样,母女二人你一下我一下的互相亲了起来,没完没了。 李藏珠趁她们分心,支起灵气屏障,悄无声息的加快了前进的速度。这种日子,他可真是一分钟也忍不了了。到了微白秘境的时候幼贞还忍不住感慨,果然和女儿一玩起来就显得时间过得特别快啊。 “父亲大人在吗?”幼贞停在秘境入口,轻声问。 李藏珠凝神感受了一下:“不在。” 幼贞放了心,抱着小南星跑进秘境,高声叫道:“母亲,我们的宝宝破壳啦!” 鲛人清脆的声音响彻秘境,她们一路走着,小南星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左看右看,看个花也新奇,看个草也有趣,看到秘境中一处处湖泊水潭,更是格外兴奋,一个劲儿挥舞着小胳膊小腿叫着。 她身量不大,但分量可不轻,幼贞提心吊胆的抱紧她,生怕自己不小心把孩子摔了。虽然摔不坏,但是摔疼了也不行啊。 李南星显然无法理解来自母亲的过度保护,她只觉得对她一向温和溺爱的妈妈现在变得十分可恶,居然阻止她去探寻新世界。她扭了扭肉嘟嘟的小身子,忽然化作原形飞向了水潭。 幼贞怀里一空,想也不想就跟着她入了水。李南星虽小,但龙族天生掌水,她游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幸亏幼贞是已经成了仙的鲛人,也擅长控制水流水势,不然还真抓不着她。 一大一小湿淋淋的跃出湖面,幼贞弹开身上沾的水珠,重新抱住仍是原形的小南星,并且按住了她身上一块逆生的鳞片。 小南星立刻没了刚刚的活力,蔫答答的趴在她怀里。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龙的逆鳞其实是龙族隐藏的弱点,类似于蛇的七寸,按住这块鳞片就会让龙族全身无力。所谓触之必死,这个形容并不准确,因为被按住逆鳞的龙是没有让人“必死”的能力的。 正确的来说,应该是,龙有逆鳞,让龙发觉有触碰逆鳞的意图则必死。 同时,这也是龙族妈妈们千百年来不外传的独家绝招:对付活泼的过了头的龙宝宝们,逆鳞实在是一件百试不爽的神器。 也许……龙有逆鳞,触之必死的真相,是碰到这里,会让他们想起曾经被妈妈们支配的恐惧也说不定。 以及……修炼到李藏珠这个程度的龙族,事实上已经完全克服了这个弱点。 幼贞在发现龙族的秘密之后,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用两个晚上的时间作为交换,得到了让李藏珠化出原形之后给她摸摸逆鳞的机会。然后她得出了如上结论。 因为如上结论,导致她们“交易”的实质变成了“两个晚上换她在他身上随便摸一下”,幼贞觉得很不值得,试图用撒娇的方法将两个晚上减少为一个。 但是因为撒娇带来的辅助效果,李藏珠以龙神太子的身份管理上界事务之后锻炼得越来越出众的口才,小南星第一次被幼贞碰过逆鳞之后觉得妈妈背叛自己垂头丧气的在莲花池里呆了足足三天等多重原因,两个晚上变成了三个晚上。 幼贞一方面庆幸龙族成仙后就可以控制自己的发|情|期是一件很好的事,这意味着她没有要一次性承担十年份情|爱的危险。另一方面又郁闷的觉得这种控制使得二哥随时随地都可以进入发|情|期,好像又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但是她拒绝再向他求证了,她怕自己还要再付出十几二十几个晚上的代价。 偷偷瞟了一眼信步跟在她身后的人,幼贞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李藏珠进了秘境,枕月居然没有反应? “发现啦?”李藏珠意味不明的看了看她怀里的小南星,说出的话中弥漫着陈年老醋的气味,“我还以为幼幼只在意她,根本不会注意到母亲的事情呢。” 小南星似乎感觉到来自亲爹不加掩饰的嫉妒,抬起尾巴缠在幼贞手腕上。 幼贞松开对她的压制,没理会李藏珠的打趣:“母亲出门了?还 分卷阅读158 是闭关另设了结界?” “出门了,这两天父亲在新界走不开,母亲应该去找父亲了。”看到幼贞有些忧心忡忡的样子,李藏珠压住她的小脑袋揉了揉,“瞎担心什么呢,这世上有实力伤到母亲的人不超过三个,都是咱们家人。” 幼贞认真的反驳:“怎么是瞎担心,我知道母亲很厉害,但是为在乎的人担心是人之常情啊。” “我出门的时候,幼贞也担心我么?”以前在蓝星的时候,那是他修为最低,最狼狈的一段时间,她总爱担心他吃不饱穿不暖睡不踏实,各种琐琐碎碎的小事情,好笑,也贴心。现在他完全恢复了,还能得到同样的待遇吗? 有时候非常单纯一根筋的小鲛人完全没意识到这是个试探,清澈的杏眼看着他认真的回答:“当然。你每次回来晚了我都去殿门口接你啊,要不是你每天巡视的路线都不一样,我就要去找你了。” “咳。”李藏珠轻轻咳嗽一声,别开眼转移了话题,“幼幼别担心,母亲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啊!”李南星甩了甩尾巴,爸爸的耳朵红了。 枕月一直很后悔自己为什么估算出龙蛋破壳的时间后去新界小住了几天,这个行为直接导致了她没能在第一时间见到自家可爱的小龙女。 虽然去新界的真正原因是她觉得以幼贞的性格宝宝破壳之后肯定要带过来给自己看,他们家一条龙已经让她不胜其扰,再来一条肯定也是个小烦人精,她决定出去避避,能避一天是一天。但是自己是不能怪自己的,她决定全怪潜渊,好端端的为什么住在新界。 龙神大人望天,哦,他自己就是天地主宰。这可真是,哪儿说理去? 总之,当枕月回到微白秘境的时候,在少阳殿一直不受亲爹欢迎的小南星一次性扫清所有遗憾。 枕月用长达半个小时的时间表达了对初次见面的小孙女的喜爱,直到她的褒义词储备词库用完,她拍拍幼贞的肩膀,第一次表示对她的赞许:“好样的!” 幼贞心中大呼神奇,原来龙族还有这种“重女轻男”和“母凭女贵”的传统。 所有的蓝星女性都知道,奶奶过分疼爱孙子,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一向来去天地自由无拘的枕月也不能免俗,逗着小南星玩儿了一会儿之后,她向幼贞提出了一个很蓝星的要求: 把南星交给她抚养。 作者有话要说:  2月15日(腊月三十)以后这几天花妖可能没办法保证每天的更新时间了。过年嘛,大家理解一下。这期间每天发二十个红包,一起沾沾喜气。 我尽量保持日更。另外,这文快完结了,我想你们应该都看出来了…… 新文《佛系大小姐[重生]》将在年后开始写,文案已经放出,点击作者专栏就可以看到了,感兴趣的小朋友记得收藏。 第82章 奶奶 要把刚出生没几天的女儿交给别人抚养, 即使那个人是李藏珠的母亲, 是孕期时对自己百般照顾的婆婆, 幼贞还是十分不愿意。 李藏珠则正好相反,他看起来高兴的连一惯的平静神色都有了波动, 第一次, 枕月觉得从自己的二儿子眼中看到了感激。 枕月觉得自己似乎被儿子利用了, 如果被他利用一次就可以得到一个温柔可爱的小龙女, 那他一天利用自己十回八回的也没关系。 当然,现在的枕月还不知道,小龙女是没错, 但是前面的定语尚需打个疑问号。 一边是婆婆苦口婆心,说龙族必须要由龙族来抚养;一边是二哥痛心疾首,遗憾自己没有时间陪伴女儿所以不得不把她交给婆婆让幼贞母女分离,他回家以后一定在别处弥补幼贞云云。 更有甚者, 还有一边是只会在地上爬和空中爬的女儿不知何时爬到了奶奶的药田, 抱着一只和她自己身量差不多大的粗壮仙果, 啃得欢实, 抱得结实,似乎要把自己也种在这片药田里。 幼贞把小南星从药田里, 连同仙果一起抱起来。她的宝宝和人族的孩子不同, 聪明早慧, 她需要尊重她的意见。 “南星宝宝,如果你留在这里,就要好几天见不到妈妈了哦。”幼贞试图打感情牌, 摸着她脑门上的小鼓包,“妈妈也不能给摸角角了。” 小南星睁着葡萄似的眼珠,懵懵懂懂的看着幼贞,把她的心都要看化了。趁着幼贞纠结的捂心口,小南星咔嚓咬下一大口仙果,角角是什么,能吃吗? 枕月摊手:“你看,她愿意留下来。” 幼贞佯装生气:“咱家的莲藕你也没少啃啊,妈妈还天天给你剥莲子吃呢。” 在李藏珠“把我给你剥的莲子拿给别人吃是不是太过分了幼幼今天晚上必须补偿我”的背景音中,小南星咔嚓又是一大口。莲藕是什么,有仙果好吃吗? 果然有奶就是娘么…… 幼贞回身看李藏珠,清澈杏眼里满是幽怨和威胁:“如果宝宝住这里,那我也要住这里。” 李藏珠摊手:“母亲不让你住 分卷阅读159 这里,幼幼,二哥也没办法呀。” 为了能够和念叨了半辈子的小龙女朝夕相处,枕月这一次很坚定的和二儿子站在了统一战线,没有反驳他的话。 幼贞对着联手“欺压”自己的婆婆和丈夫,垂着眼沉默了一小会儿,再抬起眼时,眼眶里竟然是雾蒙蒙的。她扁着嘴看着李藏珠,不说话,眼泪珠子一颗颗的往下掉。 李藏珠哪儿受得了这个,立刻就要妥协。枕月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挡住他的视线,使劲儿把他往秘境外面推:“去外面等着,我一会儿把你小媳妇给你送出去。”为了增强说服力,还特意压低了声音提醒他,“想想今天晚上。” 李藏珠犹豫不决的时候,小南星停下啃仙果的动作,捡起草丛里一颗珍珠耸着鼻尖闻了闻,然后在幼贞疑惑的目光中把珍珠扔进嘴里,咯嘣咯嘣的嚼着吃了。 幼贞的神色从疑惑变成了惊恐,她按住小南星肉嘟嘟的腮帮子,眼泪也忘了流,委屈也忘了装:“南星,这个不能吃,快吐出来!二哥,母亲,南星把珍珠吃进去了!怎么办?” 李藏珠脸上带着无奈笑意:“幼幼,鲛人的珠泪是可以吃的,还能补充灵气呢。” 枕月立刻趁热打铁:“你看,你连宝宝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不知道,还说你会带孩子?听话,把南星交给我。她是一条龙,你不能按照养鲛人的方法养大她,再说了,鲛人你也不会养。” 幼贞噘着嘴:“二哥会。二哥把我养得特别好。” 他们说话的功夫,小南星拿开幼贞的手,把草丛里的珍珠全都捡出来,一颗一颗吃糖豆似的都吃了。她还嫌不够,嫩藕节一般的小胳膊小腿扒住幼贞的胳膊往她身上爬,被幼贞抱住之后,得寸进尺的揪着她的耳朵要去舔幼贞的眼角。 “幼幼,让她下来,然后跟我走。”李藏珠额角青筋乱跳,是可忍,孰不可忍…… 小南星没在妈妈眼角找到刚刚好吃的小糖豆,歪着头扑闪着大眼睛回忆了一个刚刚幼贞的做法。她也扁一扁自己粉桃花一样的小嘴巴,然后,大大的泪珠子噼里啪啦的从她眼角流出来。 她脸上没有一点儿难过悲伤的表情,好像流出来的只是眼睛受刺激之后的保护性生理性泪水。可是等她发现自己流出来的泪水还是泪水,变不成糖豆之后,“哇”的一声,真哭了。 这回换成枕月跳青筋:“顾幼贞!必须现在就把南星交给我来养!”龙乃水中之主,天生神族,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幼贞手忙脚乱的哄好小闺女,擦了擦满头冷汗。原来不管多么可爱的小宝宝,只要一哭起来,都会瞬间变成大魔王。小南星好像在一众大人的反应中明白了嚎啕大哭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她自己抹掉眼泪之后,害羞的变作原形飞进了湖里。 李藏珠把幼贞从地上拽起来,连推带拉的带着她出了微白秘境:“幼幼,微白秘境比少阳殿,更适合南星的成长。你之前总让我相信你,现在我们也一起相信母亲,好吗?” 龙族和鲛人不一样……幼贞把这句话在心头翻滚了无数次,最终妥协一般的点点头。二哥说的没错,小南星在微白秘境里比在少阳殿里的时候活泼多了。如果她没有能力好好抚养她,那么至少不要再去束缚她。 儿子儿媳回了家,枕月从湖水里捞出来一条吃饱了呼呼大睡的小青龙,美滋滋的想好了未来五百年的龙女培养计划。 很快,整个龙族都知道了小龙女诞生的消息,扶鸾特意冒着被奶奶痛扁的风险从下界溜进微白秘境,给满月的小堂妹送去了贺礼。当然,也少不得在临走前抓住来看望闺女的小二婶,软磨硬泡的又要去几十颗珍珠。 堂哥要到了珍珠,堂妹自然不甘示弱,小南星学着扶鸾的把戏,先哭后闹,最后扯着幼贞的袖子可怜兮兮的撇小嘴。幼贞无奈,又哭了一场,哭到南星的小肚子鼓起来才算完。 一个大的喜欢在夜里听自己的哭声,一个年轻的要那自己的泪珠子养人,还有一个小的干脆就当糖豆吃,你们龙族都什么毛病,可恨! 牵着学会了走路但步子尚显蹒跚的小南星,幼贞进了小木屋,没见着枕月,却被满脸乌云的龙神大人吓了一跳。 小南星不认生,抬起小爪子捏了个印,眼看就是一簇熟悉的小火苗打过去,幼贞赶紧拿水浇灭了。抱起胆大包天敢攻击亲爷爷的小龙女,分外尴尬:“那个,父亲,小孩子跟您闹着玩呢,哈哈……” 龙神大人清清淡淡的一瞥,幼贞立刻闭嘴站好。小南星用足了吃仙果的力气从她手臂中挣脱出来,顺着她的身子溜到地上,张开小胳膊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似乎是要跟爷爷要一个抱抱。 幼贞正要松口气,就见自己闺女跑到近前,小脸儿上的天真娇憨瞬间换做争强好胜,肉嘟嘟的小爪啪叽一下拍在龙神大人的膝盖上,再次结印,伴随着奶声奶气的娇斥:“哈!” 火光在龙神大人的膝盖上一闪而逝。 “咦?”小南星不明白,明明没有很厉害啊。她收回小手握了握拳,又是一掌拍过去,“哈!” 幼贞 分卷阅读160 已然放弃阻止和抵抗了。 龙神大人抬手在南星的小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跟你父亲一个样子,小小年纪就满肚子心眼。” 他放出气息,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小不点儿惊叫着,连滚带爬的跑掉了。幼贞现在淡定多了,看着自己女儿的狼狈模样,只是在心里感慨了一句真皮实。 “很不错。”龙神大人弯腰理了理裤子上的褶皱之后,扔过来一个圆溜溜的珠子,幼贞赶紧双手接了。 “父亲,这是?”这颗珠子和以前她空间里的云门珠很像,不过更大,更圆。 “满月礼。”他来秘境是想看看枕月为什么许久不去找他,一开始还隐隐担心枕月见到小龙女就要开始一门心思养孩子。见过小南星之后,他反而没了这个担忧。就小南星这个性子,枕月要能忍超过三年,算他输。 龙神大人赢了,枕月连三个月都没忍过。 一个半月的小南星大概长到人族孩子三四岁的样子,三个半月的小南星还是这么大,她的灵力累积到了一定阶段,接下来几百年,她会一直维持着现在的身量。 但是和两个月相比,三个半月的小南星能跑能跳,虽然还跑不快跳不高,破坏力却呈几何级增长。此外,她还学会了说话。 “奶奶,奶奶,南星要妈妈。” “奶奶,奶奶,南星吃果果。” “奶奶,奶奶,南星打爸爸。” 李藏珠小时候也烦人,不过这种烦人主要是由于他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力量,属于被动的烦。李南星相比李藏珠,不但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量,而且她会哭,而且她爱说话,而且她反反复复来来回回说的都是那几句。 枕月觉得每天夜里睡着的时候脑子都还在盘旋着奶奶,妈妈和果果,她的更年期都要提前了。 不胜其烦的枕月决定将小南星送回少阳殿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朋友们新春快乐! 别忘了留言,花妖给你们发红包哒。 第83章 未来 李南星的一天, 要从被父亲叫醒开始。 作为现在龙族中最小的孩子, 也是唯一一条尚未成年的小龙, 她还没有独霸一方的实力,也不被允许独自居住——即使她被自己的父亲嫌弃到死。 她的妈妈坚持不承认这一点, 但是她觉得每天早上迎面而来的强大龙息和直接把她浇成落水龙的一大波凉水已经足够证明这一点了。 “父亲!”李南星在熟悉的冷水浴中一跃而起, 迅速化出原形借着体型的优势撞向李藏珠胸口。 李藏珠半步不让, 直着腰板等她来撞。他即使是人形, 也比她的虺形要结实很多,要是实打实的撞上来,她脑门上刚刚冒尖的小角就别想要了。 李南星又不傻, 这一撞只是虚晃,几乎要贴上他的衣袍时,她身形一转直冲向上,青色的尾巴甩到李藏珠脖子上, 眼看就要缠起来时, 李藏珠不慌不忙的握住她的尾巴尖, 逆着鳞片的方向徒手捋直了她的身子。 李南星尖叫一声变作人身, 李藏珠松了手,她在半空中转了个身, 稳稳当当的落在地上, 开口就是指责:“父亲, 你怎么可以摸别的女孩子,我要告诉幼幼。” 李藏珠低头俯视只有自己大腿高的女儿:“幼幼还在睡,别吵。首先, 你不是别人,是我和她的亲女儿;然后,我没有摸你,而是在打你。” 小南星拍手大笑:“幼幼,你听到了吗,父亲承认他打我了!” 以前不管被父亲怎么压迫,每次和妈妈告状她都不信,因此小南星特意在前一晚和幼贞约定了今天要早起并且躲在一旁偷偷看李藏珠究竟是如何虐待自己的。 …… 少阳殿内一片尴尬的安静,只有李藏珠唇角的弧度真实而愉悦,他大力揉乱了女儿一头柔顺的长发:“南星啊,幼幼为了帮你消耗我的体力和精力,让你在早晨占点儿便宜,昨夜和我一起修炼到深夜,起不来了。还有,下次你再这么叫她,你这两只角就别想要了。” 李南星捂住自己刚冒尖的小角,龙神太子高深的哼笑一声,扬长而去。 幼贞醒来时,小女儿正趴在一边,以手托腮,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 昏昏沉沉的大脑开始运转,浮上脑海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和女儿的约定,幼贞正要道歉,小女儿忽然扑过来。她赶紧撑着床支起身子,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李南星摸摸幼贞的脖子,稚气的小脸儿写满了心疼:“贞贞,父亲打你了对不对?” 幼幼之后又是贞贞吗……幼贞拉高衣领挡住脖子上暧昧的痕迹,捉住女儿的小手干笑了两声:“那个,南星啊,你父亲不会打我的。之前我们不是说好了,要叫妈妈吗?” 李南星不高兴,把自己埋进幼贞的怀里,摇摇头,奶声奶气:“不要。父亲叫幼幼,我要叫贞贞。” 幼贞单手抱着忽然变得很低落的小女儿下了床,熟练的找到殿内存着的仙果给她吃。 分卷阅读161 小南星一手抱紧幼贞的脖子,一手接过仙果,没有活泼泼的跳下来大快朵颐,而是继续偎在她怀里,小口小口的啃着。 她的力量越来越强,能感受到的来自李藏珠的压迫就越来越大。这种时候,毫无威胁感的母亲总能给她最好的安慰。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哪怕是面对生气的父亲,只要看到妈妈,她就觉得很踏实。 女儿不常见的撒娇和依赖让幼贞的心也变得软软的,她捏捏她的小脸儿,故意逗她:“那父亲再生气怎么办?” 小南星为这个不美好的假设鼓着脸气嘟嘟的“哼”了一声,在她怀里转个了身趴在她肩膀上,只留给幼贞两瓣肉呼呼的小屁股。 幼贞被她逗得不行,抱着她一路走入南海,把她放在水面上,卷起水流做了个水秋千让她玩。小南星在海里晃悠了一会儿,重新露出笑脸,在秋千升到最高点的时候纵身一跃扎进海里,幼贞赶紧变作鲛人模样跟在她身后。 南星毕竟还小,灵力充沛但是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控制,在水里尤其没有拘束,总是横冲直撞的,南海中偶尔会有从下界回来上界的仙人,不管是谁撞了谁,幼贞都不愿意看到。 “南星——”年轻妈妈的特殊声波在水中传出去很远。 “这里——”小南星一会儿化作人形,一会儿化作原形,两种形态转换之间自然流畅。不得不说,龙族确实是天生的神族,鲛人要成年之后才能做到的事情,龙族在幼儿期就可以完成了。 不过小家伙现在的速度还比不过年轻的妈妈,幼贞要故意游得慢一点,才能和她一起玩你追我赶的水中游戏。南星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水中的追逐不只是游戏,也是一种灵力实际应用的修行。 “南星——”又一声呼唤从海里传来,这一声稍显低沉厚重,和妈妈的声音不一样。 但是小南星用更热烈的情绪回应了地方:“扶鸾哥哥,这里啊——” 年轻龙族的身影从远处游过来,幼贞带着女儿和侄子一起出了海面,扶鸾立刻踩水上前一把抱起自己的堂妹:“小南星,想不想哥哥啊?” 他叉着南星的腋下把她往空中一抛,然后稳稳接住,来回几次之后,小南星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胳膊小腿不断蹬着欢呼:“想!哥哥,再来,再来!” 幼贞不会主动和南星做这种游戏,但是如果扶鸾要和她玩儿,她也不会阻止。比起自己,同族的年轻堂哥显然更适合成为南星的朋友。就像她对自己说过的那样,南星和她自己不一样,南星是龙女,她不能用自以为伟大的母爱限制南星成长的自由。 小南星很快就被高强度的游戏累得筋疲力尽,自己往海面上一躺,睡着了。波涛起伏就像是她的摇篮,浪潮声声就像是催眠的夜曲。以天为被,以海为席。 “在下界一切都好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幼贞自觉的承担起龙族内部各个家庭成员之间的联络员的职责,她觉得这样很好,她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龙族这个大家庭,而且婆婆和龙神大人都对她这种行为表示了认可。 枕月显然并不是完全放心自己刚独立的小孙子,扶鸾看起来也惦记着祖母种的那些仙草,幼贞在中间传话,既满足了祖孙各自的心愿,也避免了同族见面可能带来的争端。 扶鸾看着熟睡的小南星,没有回答幼贞的问题,而是忽然没头没脑的反问她:“小二婶,能给我讲讲你和二叔的故事吗?你是鲛人,他是龙族,二叔还比你大那么多,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那可真是个很长的故事。”幼贞也看向自己的女儿,小南星刚好翻了个身滚到她身边,小脚丫毫不客气的踩住她的小腿,然后整个软乎乎的小身子都攀了上来。 幼贞摸摸她的头发,忽然生出无限感慨:“我和你二叔的故事,要从另一个世界说起呢……” 需要多么大的幸运,才能让两个人在相隔不长的几十年里先后借助时空缝隙的力量从临泱去往蓝星。而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妈妈,一个是她的爱人。 感谢命运让他们相遇,感谢二哥温柔,觉得有责任留下来照顾自己,也要感谢她自己,面对突然闯入自己生活的陌生人,既不惊慌,也不抗拒,然后他们才能有之后的故事。 每颗星星都有其运行的轨道,命运的洪流裹挟着它们前往既定的地点,再之后,用什么样的方式和姿态去运行,是它们自己的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从小跟着枕月学占星的原因,扶鸾对于命运和因果这类的概念出乎意料的执着。幼贞潜意识中觉得这样不好,又生怕自己的智慧太浅薄,贸然规劝反而让原本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她只能把自己的理解尽可能细致的讲给扶鸾听。 安排一切的是命运,做选择的是他们自己。 扶鸾听了一整天的辩证法和心灵鸡汤之后,告别了小堂妹和小二婶,晕晕乎乎的回了下界。 幼贞拍醒熟睡的女儿:“南星宝宝,爸爸在哪里呀?” 小南星不情不愿的睁开眼,转着眼珠想了想,指了指东方。 幼贞把她白嫩嫩的小爪子 分卷阅读162 抓回来,毫不犹豫的往西方走。 小南星不高兴了,揪着幼贞的头发和耳朵不撒手:“错了,贞贞,不是这边,是另一边。走错啦!” 幼贞笑眯眯的:“我们南星宝宝那么不喜欢爸爸,妈妈带着你离他远一点啊,好不好?” 小南星犹豫了,咬着手指看看东边又看看西边,趴到幼贞耳边小声说:“贞贞,我们不要爸爸了,去祖母家住吧。南星认识路,我们往那边走。” “不行啊,祖母家的灵草上次被南星宝宝吃完了,祖母说新的灵草没长出来,不许南星去呢。”幼贞好笑的点点女儿的额头,“怎么办?” 小南星换了一只手继续咬:“贞贞,去看看嘛。说不定已经长出来了,祖母没告诉我们。” “小馋猫,灵草是三天就能长出一茬的东西吗?你以为割韭菜啊。”幼贞忍俊不禁,趁着南星努力回忆加快了脚程,不一会儿,就看到李藏珠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啊!”小南星见到爸爸,立刻扭头扎进幼贞怀里,肉肉的胳膊紧紧搂住幼贞的脖子。 李藏珠大步流星走过来,拍了拍女儿的小屁股:“李南星,会走了为什么还让幼幼抱?下来。” 小南星示威一般抱得更紧了:“贞贞是我的!” “她是我的伴侣,天定龙神太子妃。结了契,成了婚,还生了你,从另一个层面说,现在你也是我的。”李藏珠丝毫没有以大欺小的罪恶感,一本正经跟自己的亲生女儿分析幼贞的归属。 “南星是自己的!”李南星气呼呼的瞪着他,想了半天,竟然还真想出一条爸爸比不过自己的地方,“我在贞贞肚子里住过,你没有。贞贞跟我最近,是我的。” 幼贞简直要被父女俩幼稚的对话打败,自从有了女儿之后,她那个成熟稳重的二哥基本上就成了过去时。偏偏李藏珠自己还不肯承认,每天跟一个尚不满周岁的娃娃斤斤计较,从称呼到关系,从家庭地位到床铺摆放,都得一项一项的掰扯清楚。 幼贞故意跟他作对,笑得狡黠又调皮,不像个小鲛人,简直像个小狐狸:“二哥,南星说的也没错啊,你是没在我肚子里住过。” 李藏珠一手捏住幼贞的脸,一手捏住南星的脸。他挑挑眉毛,凑到幼贞耳边压低了声音:“幼幼,南星在你肚子里,也不过住了两年多,以后更是塞不回去了。二哥在你身体里,也是夜夜都住,以后还要继续住下去呢……” “二哥!”幼贞没想到他说出这种话,连女儿都没抱住,只管伸出双手紧紧捂住李藏珠的嘴。 李藏珠对着小南星笑得张扬又挑衅。坐在地上莫名其妙摔了个屁股蹲的小南星看看被捂住嘴巴的父亲,又看看满脸通红像是被煮熟了一样的妈妈,忽然感觉父亲和妈妈之间竖起了一道屏障,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她绝望的大哭起来。 又是一通兵荒马乱。 面红耳赤的幼贞哄好了哭得小脸儿红扑扑的南星,一手抱着女儿一手牵着丈夫往少阳殿里走。婚礼结束之后,她就换上了和他同色系的衣裙,金色的日月在她裙角铺开,如同盛放的大朵花卉,妖娆而骄傲。 行入殿内,各个小仙宫娥远远避让行礼,幼贞一开始手足无措,到现在已经习以为常。 “今天扶鸾过来了,问了我们以前的事情。他的报恩好像不太顺利。”幼贞一边走,一边和李藏珠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他也是条龙,你别太惯着他了。”李藏珠对幼贞关心其它龙族的事情非常不满,但是他也明白,比起二人独居避世,幼贞更喜欢现在全家和睦的状态。 她已经为他离开了自己的世界,在临泱,她喜欢的一切,即使他有不满,也可以全部都给她。至于那些不满和抱怨,也只是给夫妻俩太过幸福的生活增加一点小小的趣味而已。 一直没说话的小南星忽然稚气的问:“贞贞,蓝星是哪里呀?” 幼贞眼中浮起怀念的神色,她亲亲女儿的头发:“蓝星,是妈妈出生的地方,也是妈妈和你父亲相遇的地方。南星身上也有四分之一的蓝星血统呢。” 她大概是没有机会再回到蓝星去看看了,华国,望海市,双岭村,顾欣欣……那里有她的过去,现在她和二哥一起站在临泱上界少阳殿,抱着他们的孩子,这里,是她和他的未来。 蓝星,是一切奇迹的起点,他们的故事从奇迹开始,在历经过惊涛骇浪,穿越万水千山,几多沧海都化作桑田之后,终于转向了平淡与寻常。 李藏珠把她们俩一起抱住,温柔的亲了亲幼贞的发顶。日影西斜,阳光把他们三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映到地上,叠成了一个。 那些漫长和未知的将来,他们也会一起度过。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很舍不得。 这是我目前写过的最长的,也是最完整的一个故事。从顾泉客失踪开始,空间,灾难,乡下,异世,很多东西在幼贞眼前一一展开,她要面对自己真正的身世,她的来路,她爱上的人。一切的 分卷阅读163 不同寻常,都在寻常的家长里短中慢慢展开…… 还是那句话,如果你看过之后觉得暖过,欢喜过,那就太好了。 谢谢看到这里的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