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不是富二代》 第1章 走出你的影子 身前的餐桌从意大利后现代主义风格艺术作品中汲取设计灵感,简约而端庄,厚重且经典,处处透露着古典美学的特质,一如餐桌主座上的男人。 姚衣微微抬头,视线离开桌面,投向主座。 那儿坐着一位商界大鳄,姚氏集团总裁,姚起。 此时的姚起身着kitonpo1o衫,坐姿端正如将军,头发乌黑却不见油光,脸上看不到多少皱纹,眼里却透着多年历经风雨才具备的坚毅、镇定和沧桑,像极了二十年后的姚衣。 有那么一瞬间,姚衣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姚衣注视姚起的同时,姚起也在审视他。 在姚起眼中,这个身穿手绘t恤、身材偏瘦、目光灵动、对生活充满热情、对任何事都感到好奇的年轻人,像极了二十年前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姚起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父子两人在沉默中对视,目光仿佛可以跨越时光。 良久,父亲开口,嗓音低沉,恍如酝酿暴风雨的铅云。 “姚衣,你刚才说,你要退学?” 换作曾经的姚衣,必定在这强大气场的压迫下畏畏缩缩地低头。但两世为人,也曾手掌大权的姚衣已不像曾经那样畏惧父亲的质问。 “对,爸,我要退学。”姚衣嘴角含笑,神情平静,如一座高山,扛住巨浪般扑来的压力,佁然不动。 “依依,你……” 坐在父亲右手边的母亲又气又急,一时语塞。 “妈,别着急,别生气,我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姚衣扭头朝向母亲,俏皮地眨了眨一边眼睛,自从回到这具年轻的身体,他的心态似乎也变得年轻,这是件好事,能再体验一回年轻的感觉,可是无数人梦寐以求却不可得的。 安抚了母亲,姚衣重新看向父亲姚起,正色道:“爸,我已经下定决心,但还没有递交退学申请,我希望先说服您,得到您的允许,这是对您应有的尊重。” 姚起本以为儿子会振振有词地说些可笑的话,比如“作为一个成年人,有权选择自己的未来,读不读大学是我自己的权利,父母无权干涉”,这时听到姚衣的话,不禁微抬眉头,倍感讶异。 的确是应有的尊重,但在姚衣这个尚未为人父母的年纪,要认识到这一点可不容易。 想了想,姚起轻轻点头:“你跟你姐都知道,我从销售起家,你说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好,给你个机会,向我推销你的想法,如果你能在我用餐结束之前说服我,那么我会支持你。” 听到这句话,姚衣嘴角上挑,勾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果然还是记忆中那个可怕又可爱的老爹,一点儿没变。 知子莫若父,反过来说也一样,姚衣早就猜到父亲会这样说,心里早有腹稿,不带半点犹豫地说道:“有三个原因促使我做出这个决定。” “第一。”姚衣竖起食指,“守天下未必比打天下容易,您打下一片江山,希望我子承父业,那就该让我尽快投入到岗位,在实际工作的过程中接受磨炼,积累经验,而我的大学专业跟我们姚氏集团的业务根本没有重叠,读大学也好,日后出国留学镀金也好,得不到我需要的技能和专业知识,就是在浪费时间,唯一的优势是积累人脉资源,这份回报可比我的投入差远了。” “嗯?”姚起与妻子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疑惑和惊喜。 这次姚起是真的吃了一惊,这话是从儿子嘴里说出来的?他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 姚衣敏锐地捕捉到父亲的表情变化,趁热打铁,竖起第二根手指:“我是您生命的延续,我很感激您赐予我生命和优越的生活条件,但我不想永远站在您身后,活在您的影子里,我想活出自己的精彩,想走自己的路。” 上一世,姚衣遵循父辈安排的路线,上学,读书,出国镀金,回国相亲,在迷茫中度过一生最美好的时光,时常悸动的真心却无处安放。 如今重活一世,姚衣不想再重复那条毫无挑战、毫无乐趣的路线。 不过,想要打动父亲,光靠这几句早就烂大街的台词还远远不够。 还得加点料,让情绪的火焰烧得更加旺盛! “第三。”姚衣竖起无名指,盯着父亲鹰一般锐利的双眼,动情地说道,“我想拥有优越感,真正的优越感!” “我是富二代,人人羡慕又鄙夷的富二代,躺在父辈余荫下享受人生,明明没有付出过任何努力,我却能坐享别人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豪车、豪宅和亿万资产!” “或许有人会觉得这样很好,很幸福,但我并不这样想!幸福来自于满足,来自于优越感,我对我过去二十年所做的一切并不满足,与同龄人对比时也没有任何优越感!” “您知道为什么我没有优越感吗?因为我小时候您对我说过的一句话:‘每当你想批评别人时,要记住,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你拥有的那些优越条件’,这句话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也是一位父亲对儿子的告诫。” “这句话,这些年我一直铭记于心,每当我看到不如我的同龄人时,我都会想起这句话,我会想,他的成绩不如我,未必是因为我比他聪明或是比他努力,很可能是因为我不需要做家务分摊精力,而他却要帮助贫困的父母摆摊忙活,很可能是因为我有一流的名师一对一课外辅导,而他却可能买不起一支像样的笔!” “爸,能理解我的感受吗?能吗?” 姚衣双手撑住桌面,激动地站起身,抬高音量继续说道:“任何人都需要认可,他人的认可和自我认可,我也不例外!我想要证明自己!我想要得到认可!我希望未来有一天我看到别人不如我时,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说,他们就是比不上我,我就是比他们强!” “所以!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让我挑战自己!我不想在对我而言没有意义的学业上浪费时间,我想从底层做起,一步步往上爬,走你走过的路,看你看到的风景!” 第二章 离家 不入流的销售讲价格,三流的销售讲产品,二流的销售讲服务,一流的销售讲理念、概念和信念。 虽然曾经的姚衣镀金回国后空降管理层,之后平稳晋升决策层,从没有跑过一线,但他手下不乏销售精英和话术大师,照着印象依葫芦画瓢,不算太难。 姚衣知道父亲是个可以被说服,但不容易被说服的人,所以编造谎言和单纯讲真心话都不可取,要想让父亲买账,必须用精致的概念作为包装,然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换作买车买房这类寻常小事,做到这一步就已足够,但要让父亲支持退学这个决定,光靠讲道理、打感情牌还不够,还要额外附加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条件。 既然是做销售,不论概念包装得如何高大上,核心点仍然是利益回报,只不过这里的“利益回报”,并不局限于金钱,甚至不局限于物质。 而姚衣能给出的最好的回报,就是退学后投入实际岗位,不断积累工作经验,为日后接受姚氏集团做好充分准备。 这份回报足以打动姚起,堂堂姚氏集团总裁,眼界目光远比中低阶层家庭家长广阔,到了这一层次,最重要的并不是子女是否就读于名校,而是子女在成长过程中是否接受了应有的教育和锻炼。 说到底,子女成才是关键,而富二代成才的选择总比普通人多,毕竟父辈可以为他们提供大量资源和优越条件,在这一前提下,只要子女明确了未来的成长路线并为之付出努力,富一代们往往不会过于反对。 以前姚起严格要求姚衣姐弟两人用功学习,无外乎出于两点考虑:一是为了面子,毕竟姚起当年凭自己本事考进顶尖名校,若是虎父生了犬子,背后难免遭人笑话,二是为了让子女接受人文教育,以免三观尚未成型时因种种幼稚想法做出荒唐之事,或是跟身边的狐朋狗友厮混玩乐、空虚度日。 现在姚衣主动提出投入工作,为日后子承父业接手集团做准备,姚起脸上看不到多少情绪,心里却甚是欣慰。 从姚衣这一番表现中,姚起看出了属于二十岁的勇敢和果决,也看出了属于四十岁的成熟和智慧,这让他心绪激荡,波澜万千。 就算在最狂野的梦里,也没想过儿子会成长得如此之快,为人父者,得子如此,怎能不欣慰,怎能不开怀。 姚起轻轻放下碗筷,冲姚衣点了点头:“坐下。” 听见这声“坐下”是第一声而不是第四声,姚母顿时松了口气,紧张的气氛一散而空。 “是。”姚衣乖乖坐下,腰背挺直。 “能说出这番话来,我相信你是经过慎重考虑的。”姚起又点了点头,“退学的事,我同意了。” 同意就好,就怕听见一句再考虑考虑,姚衣嘴角含笑,等待下文,因为父亲说的是“我同意”,而不是“我支持”,可想而知,这事儿还要提提条件。 果不其然,姚起接着说道:“不过,社会上诱惑很多,像李鸣、梁博翰那几个孩子,还没出校门就玩物丧志,我不希望你和他们一样。你要挑战自己,要接受锻炼,好,我赞成,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在没有长辈帮助的情况下,你迟迟闯不出个名堂,那就说明你本事不够,还得继续学习。要是让我发现你出了校门只会吃喝玩乐,呵。” 话不说尽最吓人,但吓不着姚衣,他压根没有诓骗退学方便自己吃喝玩乐的想法。 凡是能玩的,上一世通通玩了个遍,早就没了那股新鲜劲。 “放心,偶尔娱乐消遣是免不了,但不至于荒废时光不务正业。爸,妈,如果你们不放心,我不反对你们派人监督或者监视我,不过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姚衣说着,取出姐姐姚灵在纽约克第五大道给自己买的gi钱包,一一取出里面的物件放到桌上。 现金、信用卡、会员卡、安全套…… 嗯? 安全套? 姚衣眼疾手快,啪的一声把钱包拍在桌上,盖住那外包装色彩斑斓的小雨衣。 重生以来从没用过钱包,倒是忘了里面还有这玩意儿,姚衣两颊发烫,有点尴尬,但很快恢复正常,镇定自若。 谁还没个年少风流的时候呢?对吧。 瞄了眼沉下脸色的老爸和努力憋笑的老妈,姚衣面不改色地说道:“咳,钱包我留在这,哦,还有车钥匙,家里的钥匙,也留下,从今天开始,我靠自己,爸,你可以放心了,没钱没车,我想玩也玩不出花样。” “你还有一群朋友。” “身上没钱怎么行?” 父母同时开口,关注点却截然不同。 “我不会经常跟他们厮混,只会维持必要的人际往来。”姚衣先回答了父亲,接着转头看向母亲,笑道,“妈,我不是去享受,我是去工作,要从底层做起,您见过住五星级六星级酒店、开法拉利上班的底层员工吗?” 姚母愣了片刻,担忧道:“那你让你爸给你换部奔驰,不,奥迪啊。不然你去坐公交,挤地铁?人又多,又热,给你挤坏了怎么办,有传染病怎么办?哎,你把家里的钥匙拿出来干什么,你不回家啦?外面租房子有甲醛!还有,外面的东西不干净,吃了对身体不好,诶呦,依依,你别逞强。” 这关爱让姚衣有些感动,感动之余,还有点哭笑不得。 不管多大年纪,在老妈眼里都像个三岁小孩啊,连衣食住行都要担心。 “好了好了,姚衣是二十岁,不是十二岁,如果外面的世界那么危险,我怎么活到这一把年纪?” 对妻子说话时,姚起的语气不再严肃威厉,而是带上了些许温柔和无奈。 “那能一样吗?”姚母护子心切,当即反驳,“我们那个时代可没有地沟油、黑心棉跟瘦肉精,喏,你看看新闻,现在还有香精茶叶,尿素豆芽,甲醇酒,硫磺馒头,还有……” 碎碎念里,家庭气氛愈发浓郁,父子再次对视,早年军伍出身、行事风格直接干练的姚起冲儿子摆了摆手:“我能看到你的决心,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收拾几件衣服就可以出门,退学的事自己办好,去吧。” 第三章 没有主线的主人公 豪宅豪车的钥匙既是身份象征,也是沉重枷锁,将它们尽数卸下之后,姚衣终于摆脱长达二十年的禁锢,只觉得浑身轻松。 看着镜子里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姚衣展露发自内心的笑容。 照镜子是自幼形成的习惯,姐姐姚灵总说这是过度自恋,但姚衣觉得这是应有的自我欣赏和自我检阅。 按照父亲姚起的说法,人必须懂得自我欣赏,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喜欢,就很难找到对工作、对生活的热爱,那么不论是住在深沟还是住在高楼,他都将远离快乐。 当然,盲目的自我欣赏并不可取,所以自我检阅也很重要。 绝大多数学校和单位都会在楼道入口处放置一面正容镜,目的是提醒进入者整理衣冠、注意形象。 在姚衣看来,仅仅注重外在还不够,还要时常审视内心。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内心是平静还是愉悦,亦或是焦虑沮丧,都会从眼睛里透出几分,所以姚衣喜欢照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看看它们在说什么。 现在,它们在说:“姚衣,重活这一世,不要再做富二代!” “不做了,坚决不做了。”姚衣有点神经质地自言自语,“不过,我要做什么呢?” 四十岁是男人最巅峰的时期,往前缺乏智慧和阅历,往后少了精力和锐气,在这个时间点重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受,最开始怅然若失,紧接着欣喜若狂,而现在又有些疑惑迷茫。 重生了,该做什么呢? 之后二十年里,有不少现象级重生小说改编成影视剧集,这些幻想作品中的主人公大多在遭遇不幸后带着记忆回到若干年前,他们有着明确的目标和天然的动力。 饱受欺压者揭竿而起,要推翻压榨他们的万恶资本家。 国破家亡者身负重任,要带领同胞扫除障碍反败为胜。 就算是太平盛世里的平民百姓,也不至于与世无争。 总有那么几个敌人,总有那么几个遗憾,总有那么几个追求,或是某个魂牵梦萦的人,或是某件悔恨终身的事,亦或是失之交臂的良机。 若将重生者的人生概括成一本小说,那么这些让重生者迫不及待采取行动的遗憾就是故事的主线。 只有主线明确,主人公才不会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瞎忙活,让观众老爷们看得满头雾水,否则就不算是个好故事。 可是,姚衣的主线在哪儿呢? 饱受剥削?不存在的。姚衣二十年间从大资本家的儿子变成大资本家,不去剥削别人就算是道德高尚了。 国破家亡?也不存在。目前经济高涨,国力日益兴盛,日后虽有几番波折,但祖国从未停下前进的脚步。未来二十年,风云际会,人才济济,用不着他姚衣去忧国忧民。 好吧,既然没有光荣伟大的使命等着姚衣,那么人生遗憾呢?这倒是有,比如以前一直想着背把吉他浪迹街头,品味吟游诗人的浪漫,却始终没有机会。 但这样的遗憾着实不多,而且随时可以弥补,伸手就能推倒的障碍,如何能驱使主人公开展剧情呢? 思来想去,姚衣不由发出一声无比吸引仇恨的感慨。 上一世真是活得太顺了,一切都顺风顺水,几乎没有波澜,因此重生之后竟一时想不到要做什么。 “嗯,还是想不到,好吧,想不到也好,不必执着于过去,这才算真正的重生,重新书写自己的故事,而不是把之前的故事修修改改,倒也不错。”姚衣对着镜子如此说道,说服了自己,他耸耸肩,以完全放松的姿态躺到宾馆标间的床铺上,一边用指腹轻轻揉按太阳穴,一边思考之后几天的日程安排。 昨晚用餐结束后姚衣还是住在家里,陪母亲聊了半宿,今早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便坐车到学校办理退学手续。 这事儿父亲已经同意自然不会反悔,由于姚衣坚持要自己走完流程以示尊重,校方致电确认后专门派来一位辅导员带姚衣到图书馆、校医院、网络中心、教材科、宿管中心、学生处等各部门,在校方准备好的文件上签字并办理手续。 这是寻常学生得不到的特殊待遇,姚衣正努力摆脱富二代身份,本来不想搞特殊化,但考虑到自己走流程办手续跑个三四天都不一定能搞定,实在太浪费时间,所以厚着脸皮最后享受一回特权。 不过,即使一路绿灯,要在学校本部分部连着跑十几个部门也不容易,紧赶慢赶总算赶在下午五点半办完退学手续。 拿到肄业证时,姚衣体力所剩无几,干脆在学校附近吃了碗面,然后在学校附近的宾馆里开了个标间休息——昨天夜里姚母塞了张信用卡给姚衣,姚衣没收卡,但为了让老妈放心,向她借了笔钱傍身,不算多,三千块,在这个物价尚未飚飞的年代,只要省着点用,足够姚衣过渡。 由于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此时姚衣已是三分疲倦七分困乏,要不是二十岁的身体精力旺盛,恐怕一沾床就要酣然入梦。 但没有想好明天要做什么,姚衣就无法安然入睡,正计划着明天的行程,床头柜上的座机忽然响铃。 这才刚住进来,谁会打这里的座机联系自己?宾馆前台?还是喜欢恶作剧的姐姐姚灵?姚衣皱眉想了想,伸手拿起话筒贴到耳边。 故作娇媚略有嗲意的女声从扬声器里窜出来,钻进姚衣右耳。 “哥哥~需要特殊服务吗~我们这里的妹妹胸大喔——” 住惯了五星级六星级大酒店的姚衣完全没料到会有这一出,足足愣了两秒钟,才摇头失笑道:“不需要,谢谢。” “如果稍后需要的话,请记一下这个号码喔~o888……” “嘟嘟嘟——” 姚衣果断将话筒拍回原位,可刚放下电话,便听见墙壁另一边有人咯咯娇笑,让姚衣心头咯噔一下。 糟糕,忘了大学附近的宾馆还有个别称:炮楼! 果然,没过一会儿,娇笑变成了娇喘,然后变成呻吟…… 啪啪响声中,姚衣面无表情地戴上耳塞。 现在他知道他明天要做什么了。 租房! 第四章 厚脸皮 翌日一早,姚衣顶着浓重黑眼圈,挎着中性帆布两用包走出房门,恰好撞上隔壁那对精力旺盛的小情侣,男生穿着仿版aj球鞋,个子挺高,跟身高一米八的姚衣齐平,正搂着比他矮了至少二十公分的娇小女友往外走。 很巧,也很不巧,电梯门打开时里面空空荡荡,再关上时只站了三个人,姚衣和那对年轻情侣。 “你也是南联大的吧?” 穿仿版aj的男生问了一句,没能收到回应,又问道:“看你有点面熟呢。” “嗯?”姚衣讶异侧头,这才确认对方是在问自己。 虽然此时各路风靡一时的约p软件尚未面世,但也有不少大学生放得开玩得野,两个互不相识的校友通过贴吧、论坛或社交软件约上一回,第二天分开时再问姓名的情况也不算少见,所以刚才姚衣以为那男生是在跟女生说话。 却没想到,这小伙子挺外向,居然会主动找陌生人搭话。 一般人遇到与陌生人同处封闭空间的情况,大多会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或是干脆埋头盯着脚尖缓解尴尬,比如那小伙搂着的小姑娘——虽说这两人与现在的姚衣年纪相仿,搞不好还是姚衣的学长学姐,但在姚衣看来,他们就是小伙子小姑娘。 出于礼貌,姚衣点头回应:“算是吧。” 姚衣曾就读于南联大,但昨天已办理退学手续,要问他是不是南联大的学生,说句“算是”比较恰当。 “算是?”男生面露疑惑,见姚衣显然没有费舌解释的意思,他也没再追问。 电梯快要下到一楼的时候,男生挠了挠头,冲姚衣低声说道:“你黑眼圈蛮重的,是不是……嘿嘿,不好意思啊,昨晚。” 说完,他给姚衣抛了个“你懂”的眼神。 姚衣不太能接受这种强行尬聊,幸而此时脚底传来短暂的沉重感,这说明电梯减速下降到一楼了。 电梯门打开后,离门较近的那对小情侣先出了门,姚衣走在他们身后,刻意放慢脚步,走到前台时恰好听见前台接待的对讲机传出大嗓门保洁阿姨的喊声:“7o2号房,7o2,一瓶红牛,三个套。” 姚衣震惊了,这宾馆要不要这么不专业! 住客被“特殊服务”电话骚扰也就罢了,保洁人员查房时居然用对讲机喊出客人在房内使用的物品?前台接待看到这么严重的过错也不纠正,还满脸无所谓,一点要道歉的意思都没有? 这样的宾馆居然能正常营业,没有倒闭?想来只能归功于优越的地理位置了。 前面女生闹了个大红脸,男生倒是厚脸皮,看他的神情,似乎还有点美滋滋,尤其是回头瞥见姚衣的惊讶神情后,他更是笑得露出八颗牙齿。 牙齿挺白,卖相不错,脸上也没有胡茬,姚衣怀疑是这厮脸皮太厚,胡子长不出来。 姚衣倒没有单身狗被秀一脸的怨念,而是下意识地做了个简单浅显的评估:体力好,脸皮厚,性格外向,是块做销售的好材料,就是站在街上发传单都会比别人更积极。如果白手起家,在初创阶段最需要的就是这类员工。 男生看出了姚衣眼神中的欣赏,可能有所误会,忽然脸色一变,搂着女友匆匆离去。 目送这对小情侣落荒而逃后,姚衣抬手轻轻拍了下脑门,在管理者的位置上待久了,心态一时转变不过来,这样不好,要体验新鲜的人生,就得有新鲜的心态。 “7o3号房,7o3,一瓶矿泉水。” 保洁阿姨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前台接待不知为何飞快地翻了个白眼,握着鼠标一番操作后把归还的一百押金递给姚衣。 姚衣接过红色纸钞,随手往兜里一揣,挎着包大步离开宾馆,走到校门口公交车站等车。 要说曾经管理一家企业集团给姚衣带来的最大收获,既不是名也不是利,而是识人用人的眼光和高效的管理手段,不仅管理手下,还能管理自己,最重要的是:管理时间。 像无头苍蝇一样飞到房屋租赁市场,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撞,显然是效率最为低下的租房方式,早晨醒来时姚衣就趁着头脑最清醒的时间做好了调查。 租房最好租在工作地点附近,相同的租住价格,与其租一间离工作地点很远的大房间,不如租一间离工作地点较近的小房间,因为人很快就能适应空间的局促,但上下班坐公交坐地铁的通勤时间却是种难以习惯的煎熬,对于珍惜时间的姚衣来说尤其如此。 因此,姚衣在父亲集团旗下选了几家感兴趣、愿意入职的小公司,然后将它们的位置在地图上标注出来,接着根据它们的位置找到理想的居住区域,再搜索该区域内的小区、商住房,然后在同城论坛和租房网站上搜索相关信息,很快便找到几间适合自己的出租房屋。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实地考察,逐一检查房屋的装修质量和居住环境,最后根据出租价格和实际情况选择最好的那间房。 具体要怎么选呢? 姚衣列了一张清单,写明了他能想到的所有评分项,比如房屋隔音效果如何,采光如何,家具家电配置如何,楼下有没有好吃不贵的良心餐馆,距离公交车站和地铁站步程多少…… 这些评分项,依据各自重要性不同,有着不同的评分标准,有的1o分,有的5分,有的3分,加起来满分刚好一百,六十是及格线,低于及格线的直接pass,高于心理预期的85分直接敲定,简单,高效。 好和不好,喜欢和不喜欢,都是笼统的抽象概念,很难分出优劣,换成直观的数字,高下立判,自然不会再做无意义的纠结。 当然,不管清单列得怎样细致,总会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也许邻居家突然打算翻新装修呢,也许楼上经常漏水呢,也许到了深夜楼下就有机车党飙车炸街呢,这些意料之外的事情一旦发生,就会直接影响到生活质量和睡眠质量。 所以,出于风险控制的考虑,姚衣决定,确定目标后,厚着脸皮跟房东商量商量,先用高于租住的单价试住几天。 至于需要多厚的脸皮才能软磨硬泡让房东答应…… 姚衣拍拍自己的两边脸颊,为它们打气。 “给力点,我相信你们的厚度。” 第五章 谈判技巧 姚衣在上阳区走走停停,先后六次换乘公交,步行总时长接近两小时,临近黄昏时,总算在香山名园小区找到一间合他心意的出租屋。 香山名园的房子都是高层住宅,姚衣看上的这间房在b2栋22楼,楼内共计六部电梯,以楼下大门为圆心,十分钟步程为半径,圆内共有一个私人诊所、两间药房、四家餐馆、一家网咖、一个中型超市、两个便利店和一个精品店,除了学校,其他配套生活服务设施一应俱全。 交通也算便利,出门步行五至八分钟,就能走到位于不同位置的三个公交车站,而姚衣有入职意向的那几家小公司距离香山名园都不算远,碰上上下班高峰期严重堵车,完全可以靠两条腿走过去,步程最多不过半小时。 可惜,现在“共享经济”这个概念在国内尚未流行,打车软件还没面世,街上也没有小黄车的身影,不然更加方便。 房屋本身质量也很不错,简欧风格精装修,家电八成新,物业能力合格,楼道干净卫生,方方面面挑不出明显毛病。 除了这些记录在清单上的评分标准,姚衣还找到一个加分项:b2栋对面的街道上有一间环境极好、逼格极高的民营书屋,营业时间是早上九点到晚上十点,闲暇之时可以在这里翻翻杂书,喝喝咖啡。 算上加分项,这间出租屋能打9o分,已经超过姚衣的心理预期,但有一点不足:这是间合租房。 毕竟是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卫的房子,地理位置和居住环境都不错,整租价格少说也是四千起步,对于全身上下满打满算只有不到三千块的姚衣来说,暂时负担不起,从这一点来看,合租反而是优点。 但要与两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同住一屋,不能不慎重。要知道,一个糟糕的室友足以毁掉所有居住体验,万一运气不好碰上两朵奇葩,那…… “房也看过了,你觉得怎么样?”房东见姚衣看完房子没表态,主动问道,“不是我自卖自夸,就这个条件,月租一千二而且是押一付一,放给中介肯定很抢手啦,对我倒是没区别,不过你要是现在租,能省一笔中介费,也是你运气好,次卧刚空出来几天,我还没去找中介呢。” 三个租客合租一间整租价格四千多的房子,不可能平摊租金,道理很简单,主卧朝向好,空间大,还配了专用卫生间,而住在次卧的租客享受不到这些便利,自然不可能接受同样的价格。所以主卧月租是两千,而两间次卧的月租仅有一千二。 姚衣转过头,带着和煦笑容,礼貌地打量房东,这是个看年纪三十出头的女人,五官不算惊艳,但身材傲人,穿衣风格较为简练,从见面到现在不止一次抬手看她那块欧米茄星空系列腕表,不像是在炫耀,应该是赶时间。 这应该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要对她提出试住的请求,可不能采取软磨硬泡的策略,如果不能一矢中的,后面死缠烂打只会招致反感。 想了一会儿,姚衣组织好措辞,用惊喜的语气回道:“我觉得很好,能找到这么好的租房,房东还这么漂亮,真是意外惊喜,押一付一才两千四,看完租赁合同没有问题的话我今晚就能付款。” “好,合同有电子版,你用我平板看,没问题的话我们去楼下打印店打印出来,抓紧点时间,今晚你就能搬进来。”房东说完,脸上浮现笑意,并非因为一句平淡无奇的夸赞,而是因为姚衣的直爽。 此时房屋租赁市场还不像后来那样乱象百出,租赁合同中规中矩,各个条款都是简单直白,姚衣迅速浏览一遍后,朝房东比了个ok的手势。 “合同没问题,我也想今晚就住进来,反正没什么行李,就拎个包。”姚衣说着,从包里翻出配套的帆布钱包开始数钞票,一副立马就给钱的模样。 房东见他没有丁点还价的意思,越看越觉得顺眼,这年头租房的哪个不是挑三件事,说一堆废话就为了降点房租?能碰上这么爽快的租客,都不用多跑两趟,房东自然心情愉悦。 “哎,不过。”姚衣见自己的印象攻势有所成效,停下数钱的动作,装作忧虑地说道,“我还没见过另外两位房客,不知道跟他们合不合得来,万一合不来……” 不等房东开口,姚衣抢着说道:“要不,您看这样成吗?我先把押金交了,您让我试住三天?一个月三十天租金一千二,平均每天四十,我试住三天,您收我三百,如果三天过了没问题,我把剩下九百给您补上。” 言下之意,如果有问题,姚衣就拿回租金,拎包走人。 这么算,房东肯定不吃亏,她也许不在意这三百块,但姚衣不占便宜的态度更有说服力,换个角度想,姚衣也不吃亏,住学校附近的低级宾馆也得一天一百呢。 “试住?”房东微微蹙眉,又看了眼手表,嘀咕道,“一般长租合同才有试住期,我这还是头一回碰上要试住的,嗯,这个……” 以房东的干练作风,她没有明确拒绝就说明很有机会,姚衣赶紧趁热打铁:“是这样没错,可是您想啊,要是我住进来跟其他房客不合,闹了矛盾,就算不会给您造成经济损失,也挺头疼的不是?这样吧,您挂在同城论坛上的帖子不用删,要是有其他人想看房也不影响,反正我这三天要去应聘,白天基本不在。至于最后租给谁,还是您来决定啊。” 其实哪会有什么矛盾?租在这里的多半是上班族,下班回来关上房门往床上一躺,谁也不搭理谁,哪可能像《xx公寓》里演的那样成天聚在一起厮混? 退一步说,就算有矛盾,对房东造成影响的可能性也很小,大学里几个学生挤一间宿舍,未必都是其乐融融,矛盾再多,也很少闹出事情。 但只要提出这一点,房东就会有所顾虑,也就更倾向于接受姚衣的提议。 在姚衣炉火纯青的谈判技巧面前,三十岁的房东姐姐全无招架之力,只好乖乖点头。 第六章 穷人赚钱真难 房东白姐果然是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刚接受提议就领着姚衣去楼下打印合同。 签了附加试住条款的合同之后,白姐给另外两个还没回来的房客打了电话说明情况,接着跟姚衣一手交钱一手交钥匙,最后留个电话便匆匆离去。 姚衣揣着钥匙进了自己房间,想到住处问题顺利解决,不无得意地笑了起来。 把上一世驰骋商海的种种手段用在租房这种小事上,颇有些牛刀杀鸡的感觉,出乎意料的是,这感觉真不错,有点毕业大号横扫新手村的满足感。 不过这也算不上值得夸耀的成就,姚衣只在愉悦的情绪里沉浸了一小会儿,就拿出纸笔坐到白橡木书桌前开始规划。 三千块是找老妈借的,扣掉宾馆一百房费、一千二租房押金、三百试住期房费和这两天吃饭坐车的耗费,还剩不到一千三。 如果试住结束没有问题,补交九百房费再扣除之后两天的生活支出,口袋里估计只剩下两三百。 现在是月初,一般小公司发工资都在中下旬,就算明天成功应聘,后天顺利入职,也要等待近四十天才能拿到第一笔工资。 两三百块钱,撑四十天?连泡面都吃不起! 当然,真要死撑也不是不行,反正屋子里厨房用具齐全,去超市里买米买面,每天煮白米饭清水面再拌点辣椒酱,每周买点便宜的促销水果补充维生素,这样吃个四十天倒是饿不死,也不至于吃出大毛病。 可姚衣是来体验新人生,又不是来受虐,生活质量下降还可以忍受,但要是饭都吃不好,那可不能忍。 再说,要是爸妈发现自己在外面混得吃不饱饭,姚衣估计等不到第一笔工资发下来就得回家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所以,得先想办法赚钱! 怎么赚钱呢? 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竟把姚衣难住了,因为这是个无法用他过往经验去解决的问题。 上一世姚衣起步就是高管,从没有为钱操过心,掌舵集团之后更不用提,钱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个变动的数字而已。 如果手里有一笔可观的资金,配合姚起的个人能力和变相预知未来的重生金手指,要不了多久就能挣个丰厚身家,可要是为了赚钱,何必搞这么复杂,拿起手机给家里打个电话,有的是钱。 那么问题来了,这一穷二白的时候要怎么挣钱? 姚衣把自己装在帆布两用包里的家当盘算一番,离家时他只带了一双休闲鞋,一双皮鞋,一件商务衬衫,一条西裤和几件换洗衣物,除此之外还有一枝钢笔,连手表都没带。 这支凯兰帝的限量款六面珐琅歌西卡钢笔倒是挺值钱,换算成国内货币,售价超过两百万,要是把它出手,不光能全款把香山名园这套房子买下,还能再添辆平价奥迪。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且不提这是老妈送给姚衣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只说这支钢笔不是他通过个人努力得来的,就不能把它卖了换钱,否则跟伸手向家里要钱没有区别。 “该怎么做呢?” 姚衣低声喃喃,皱眉沉思。 他需要的是一份支撑生活的兼职,不能影响日常工作,不能占据太多时间,而且要快速获得回报,这样的兼职上哪儿找去呢? 当家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的学生证已经交还,而肄业证放到家教市场上可不具备竞争力,大部分家长本身不具备辨识能力,宁愿选择一个二流大学外语专业或师范专业的在校大学生,也不会选择一个从南联大退学的“坏学生”。 除了家教还有什么? 站街发传单?餐馆端盘子?姚衣绞尽脑汁,想不出一个合适的兼职,并非他想象力贫瘠,而是过去四十年人生中他从未置身于如此境地,掌握的信息实在太少。 原本姚衣以为凭自己的本事,赚钱易如反掌,满心都在考虑工作和住处,这时坐下来把账一算,才晓得穷人赚钱竟然这么困难。 对于事事都有计划的姚衣来说,这是个新鲜的体验,也是个不小的教训,如果找不出解决方案,恐怕只能找人借钱,那可是异常丢人。 面子可是很重要的,姚衣不想轻易放弃,可枯坐于此并无助益,思来想去,姚衣重新背起包,打算到街上散散步,寻找灵感。 此时夕阳已落下山头,路灯、车灯和商铺的彩灯争辉相映,没了日光遮盖,更显得流光溢彩。 对人行道上那些衣着各异脚步匆匆的行人来说,这番景象司空见惯,根本不必要多看一眼,更不会停下脚步品味欣赏。 于是姚衣成了人群中的异类,他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的旅人,脚步又轻又缓,偶尔还会忽然停下,或是退回几步,好几次险些跟别人撞在一起。 逛了好一会儿,姚衣忍不住发出感慨:“罗丹说的没错啊,生活中并不缺少美,只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 话音刚落,他又摇头自言自语道:“不过,城市生活节奏这么快,一旦忙碌起来,谁还有闲情逸致去探寻生活中的美?” 话糙理不糙,事实真是如此,比如姚衣自己就是例证,刚下楼时他心情轻松,看得见路人脸上的微笑,看得见笼罩路灯的光晕,可一想起接下来的生活费还没着落,他眼里就只能看见贴在路灯上、墙上和玻璃门上的招工启事了。 顺着香山名园附近的街道转了一圈,姚衣没能找到合适的兼职,原路返回时他发现在街道最繁华的一小段上,有不少小摊贩支起折叠桌开始售卖各种小物件。 上一次逛街买地摊货都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姚衣感觉挺新鲜,顺着一溜小摊看了过去。 各种各样的商品排成一条起伏不定的长龙,叫人看得眼花缭乱,有袜子,有钥匙扣,有手机壳,有号称产自景镇的瓷器娃娃和陶瓷饰品,还有书签…… 咦? 书签? 姚衣停下脚步,抬头看看旁边的百香书屋,眼前一亮,有了主意。 第七章 商人品质 书店门前卖书签,这是个很有灵性的想法。 一本书没有看完,再次翻开时往往需要花费几分钟时间才能定位到上次阅读截止的位置,从产品销售的角度来看,这种对于阅读体验的破坏,是给读者造成麻烦的巨大痛点,而要解决这个痛点,仅需一叶书签。 即使产品本身没有新意,只要针对客户痛点对症下药,就不愁卖不出手。 不过,连欣华书店这种国有图书发行企业的门店都有各种书签出售,更注重营收的民营书店,尤其是像百香书屋这种环境氛围都很不错的书店,不可能没有书签出售。 想让买书人放弃伸手可得的便利,专门走到地摊前挑选书签,必须有充足的吸引力。 姚衣将审视的目光投向售卖书签的小摊主,这是个身材娇小的小姑娘,双马尾,双眼皮,大眼睛,小粉唇,脸颊有点婴儿肥,穿了一身jk制服(日式女高中生制服),坐在橙黄色的路灯下,居然给姚衣一种全身笼罩粉色光环的感觉。 这小姑娘,太萌了,像是打破次元壁,从漫画里走出来的萌系少女。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她的颜值足以形成巨大竞争力,如果再过一两年她还在这里卖书签,很可能被冠以“书签西施”、“书签少女”之类的名号,成为网络红人。 另外,她的书签也很有意思,没有花里胡哨的点缀装饰,就是一片空白,而在空白贴纸旁边,各式各样的纸上贴纸和各种颜色的水彩笔排成两列。 姚衣念头一转便知道,这小姑娘摆摊不是售卖空白书签,而是现场制作贴纸手绘书签。 回想起来,diy风潮似乎就是在这一年兴起,这小姑娘能想到把doityourse1f的概念融入到书签里,说明她具备一定的商业嗅觉,但应该没有接受过专业培训。 之所以姚衣会做出这样的判断,是因为她的营销手法一塌糊涂。 diy正是时下热词,哪怕用a4纸打印这三个英文字母贴在摊位前蹭个热度,都能吸引到不少眼球。 可这小姑娘傻乎乎地坐在折叠桌后面的小板凳上,没有使用任何宣传手段,不知道的人一眼看过去,还以为她在卖空白书签、贴纸和水彩笔呢! 如果不是小姑娘这么可爱,搞不好枯坐一晚也等不到一个顾客。 大概是姚衣注视了太久,双马尾小姑娘察觉到他的目光,抬头看了过来,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让姚衣看懂了她的问题:有什么事吗? “你好。”姚衣大大方方地向前走了一步,屈膝半蹲,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柔声问道,“请问这是diy书签吗?” “哎?你怎么知道!” 小姑娘给出一个“你好聪明”的眼神,有点郁闷地嘟起嘴,脆生生地说道:“好多人都以为我卖贴纸和水彩笔呢。” 哈? 这话该怎么接?都意识到顾客会产生误会了,还没有宣传卖点的意识,只能说这孩子根本没有从商人的角度去思考,想出diy书签的点子,估计也是误打误撞。 要怎么给她解释呢? 姚衣用几秒时间在心里组织好措辞,竖起大拇指说道:“我觉得自制书签的想法很棒啊,书店里的书签都是大量批发的,未必人人都喜欢,diy就不一样啦,自己做出来的,就算丑点也很喜欢。” 这是实话,现在国内的书签还没有上升到值得收藏的工艺品级别,全是大批量生产的廉价用品,跟小卖部里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是一个性质,很多人用过几次就扔了,毫不在意。 像这样的商品,很难激发人们的消费欲望,全靠刚性需求和价格优势占据市场。 而diy则不一样,哪怕做出来的效果并不足以让人赞叹,只要是按照客户自身想法定制的,对客户而言就有天然吸引力。 自己的娃娃,再丑也喜欢,不是么? 不过,这些道理没必要讲给眼前的小姑娘听,她未必听得懂,也未必愿意听。 所以姚衣话锋一转,从另一个角度切入:“但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这是diy书签啊,所以生意不会很好吧?” 小姑娘眨了眨眼,双马尾甩得像拨浪鼓。 “挺好的呀,很多人过来问我呢,不过每次都要解释,好麻烦喔!” 呃…… 好吧,果然长得可爱就会被温柔对待。 姚衣用微笑掩饰尴尬,继续说道:“可是大家路过这里,一眼瞥过来,以为你卖的是空白书签、贴纸和水彩笔,转头就走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是你走在街上,也不会去思考这件事,不是吗?如果不能在第一眼就留住顾客,很可能会错失机会。” 小姑娘倒是不怕生,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该怎么办啊?拿喇叭喊吗,那样很吵诶,会打扰到别人。” 拿喇叭喊话当然不可取,diy书签是文艺商品,“文艺”这个标签本身就是商品属性之一,也是提高价格的核心卖点,如果用喇叭喊话这么掉逼格的方式做宣传,只会适得其反。 不过小姑娘思考问题的第一出发点居然是不想打扰别人,这让姚衣对她多了分好感,他摇摇头,说:“安静的美少女,当然要用安静的方式做宣传,你的主要客户群体是那些刚在百香书屋里买了书的读书人,他们更容易接受‘看到的’,而不是‘听到的’,呃,我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能……吧?”小姑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接着想起那句安静的美少女,脸颊浮起淡淡红晕。 “如果你相信我,不妨让我试试?我以前做过一些小生意,也喜欢读书,我知道怎么吸引读书人的注意。哦,对了,我最近手头紧,很缺钱,如果我的办法能引来顾客,给我算点提成怎么样?” 付出知识和精力,为人创造利益后索取回报,这是理所当然的交易,或者说交换,姚衣说得理直气壮,说得正大光明。 自信,敢于索取,这是商人必备的品质。 第八章 高明的抢劫 姚衣觉得,如果能靠卖书签赚取生活费,自己应该会比较开心。 发传单、端盘子这类工作他干不来,倒不是自持身份,也不是看不起那些用劳动力换取报酬的职业,只是那些工作都要求长时间重复机械式动作,既没有新鲜感,也没有挑战性,更无法让姚衣运用自己所学所长。 一言概之,无趣。 姚衣享受过富贵,见识过风雨,对金钱利益并没有太多追求,活得有趣即可。 diy书签这事儿就挺有趣,配合姚衣尚未提出的想法就更加有趣。 有位作家说过,世上最幸福的事莫过于有人付钱让你去做你喜欢做的事。 姚衣想,那么第二幸福的事大概就是做一件趣事的同时还能赚到钱。 希望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愿意给这个机会,因为置办摆摊物件和进货很麻烦,姚衣不想把时间精力耗费在那些无趣的事情上。 小姑娘瞅了姚衣两眼,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吗?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姚衣自忖颜值不低,没长一张坏人脸,不过小姑娘心有疑虑也是正常。 轻易信任一个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那不是单纯,而是愚蠢。 “不是帮你,而是帮我自己,我说了,我没钱,我需要赚钱。如果我的方法管用,请你给我一些提成,作为合理的回报,要是你愿意,我们也可以合作,我还有更好的想法。”姚衣丝毫没有囊中羞涩的窘迫,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可能是头一回看到口袋空空还这么洒脱率性浑身透着自信的人,小姑娘睁大了眼睛,盯着姚衣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头:“那,那你试试吧,平常买书签的都是熟面孔,如果你的办法管用,我能看出来的,唔,分你一半?” 分一半?是营收额的一半,还是扣除成本后净盈利的一半?估计她还没有这概念。姚衣失笑摇头:“不用那么多,净盈利的三成即可。” 净盈利三成,听起来不多,但在姚衣看来,这都算欺负小孩子不懂事了。 小姑娘摆地摊,付出的可不只有货物成本,还有进货摆摊的时间成本和机会成本,而姚衣只是随手点拨一下,就要拿走后续整整三成净盈利,说句贪婪都不为过。 要知道,摆地摊这事儿不是一锤子买卖,只要她没有找到更优质的收入来源,以后就还会来,每多来一天,姚衣的收益就多涨一分,而在之后的过程中,姚衣无需付出。 当然,在只有口头协议、连公证人都不存在的情况下,小姑娘可以随时反悔,继续用姚衣教给她的营销方法,却不支付提成。 但姚衣认为她不会这样做,并非信任她,而是信任自己。 生意场上,要保证合作伙伴不会背叛,讲感情讲人品是没用的,必须讲利益,要想确保合作伙伴不会为了利益而坑你,就让他意识到跟你合作会给他带去更大的利益。 真不是吹,姚衣至少有一百种方法绑住合作伙伴,那些老奸巨猾的商界大鳄都逃不脱他的掌心,更何况这糊涂丫头。 “那……”小姑娘犹豫片刻,拿定了主意,“那你试试?” 行动力满分的姚衣立刻问:“你有纸吗?白纸就行,最好大点。” “速写纸行吗?” 小姑娘从垫在背后的大包包里取出夹有空白纸张的速写板,姚衣比了个ok的手势,接过速写板放到地上,接着拿起折叠桌上的荧光水彩笔,笔走龙蛇写下几个大字,然后将速写板立起,斜斜靠着折叠桌的外沿。 小姑娘一头雾水,向姚衣投去疑惑的眼神,姚衣神秘兮兮地笑了笑:“等着。” 等了一分钟,没人过来。 等了三分钟,没人过来。 等了五分钟,还是没人过来。 小姑娘耐不住性子,又看向姚衣,小心翼翼地低声说道:“是不是,唔,是不是没用呀?哎呀,你别灰心,这个办法行不通,还可以想其他办法咯。” 姚衣一脸平静,没有说话,胸有成竹之人不会做无谓的辩解,静静等待事实证明自己的正确即可。 又过了一小会儿,一位约摸二十七八的短发女士路过姚衣所在的摊位时,忽然停住脚步,低头看向桌上的贴纸和彩笔。 “这是……” 小姑娘刚要开口介绍,短发女士就露出一个微笑:“diy书签,我知道,嗯,这里没有小猪的贴纸,能请你帮我画出来吗?我想要三枚书签,各画一只小黑猪、一只小白猪、一只小粉猪。” 小姑娘有点纳闷,这个姐姐怎么知道我会画画呢?不过她没把问题问出口,点点头拿起笔,按照要求在三张书签上画出三个憨态可掬十分讨喜的小猪头。 短发女士接过书签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问:“多少钱?” “三……” “元”字还没说出来,站在一旁的姚衣突然开口,盖住了她的声音。 “三十。” 小姑娘浑身一哆嗦,睁大了眼睛,刚想开口解释,短发女士已经掏出钱包,弯腰在折叠桌上放下两张纸币,一张十元,一张二十元。 小姑娘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要是拍个大头照再加上“瞠目结舌”四个字,就是个极好的表情包。 “你,我,她,这……” 结结巴巴还没说出一句话,又有两个穿着三中校服从公交车站方向走来,不约而同在摊位前止步,其中一个拎着小蛋糕的男生看了小姑娘一眼后飞快地低下了头,看着脚尖红着脸问道:“请问,能、能帮我写一句祝福语吗,我的字,不、不好看。” 姚衣立即答道:“可以,一枚书签十元,diy祝福语五元,可选汉字、英文、法文、日文,字不好看不要钱。” “哦哦,汉字就行,就写……‘祝晓雯永远快乐’,春眠不觉晓的晓,雨字头的雯。”男生说完,郑重叮嘱道,“字一定要好看哦!” 姚衣嗯了一声,抽出那支价值一套房加一辆车的凯兰帝歌西卡,先在一枚书签的正面写下“祝晓雯永远快乐”,接着在反面写上一行漂亮的花体英文,稍作等待等到墨迹凝固后,姚衣递出书签:“十五元,英文版不收钱,算我给晓雯的生日礼物吧。” 男生看了又看,爱不释手,付过钱后连说了几声谢谢,欢天喜地地走了。 小姑娘差点把眼珠子给瞪出来。 老天爷,这个人有没有良心! 成本不到一毛钱的书签,写两行字就要收十五元? 这是抢劫! 可为什么被抢的人那么开心! 假的吧! 一定是假的吧! 小姑娘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嘶—— 好疼。 第九章 小生意而已 短发女士和中学生离开后,66续续又有几位顾客主动上门“挨宰”,其中有的是刚在百香书屋买了书的顾客,也有的就是单纯路过,他们彼此之间有不小差异,可站在摊位前的表现却是惊人的一致。 提出要求,询问价格,掏钱付账,然后收宝贝似的放好书签,开开心心地离去。 居然没有一个人产生误会! 居然都知道这是diy书签! 而且! 居然都不还价!! 十元一枚的纸质书签,他们不觉得贵吗! 小姑娘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究竟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来送钱的顾客实在太多,提出的制作要求又各不相同,她都要怀疑这是旁边那高个子男人请来的群众演员了。 “那个。”小姑娘重新打量姚衣一番,目光中饱含敬佩与不解,“请问,你是魔术师吗?诶,不对,这也不像变魔术。唔,那……你是催眠师?” 催眠师? 哦,对,这几年与催眠师有关的电影、小说和伪纪录片大行其道,以至于许多不具备专业知识的普通人对催眠师这个职业产生误解。 在这个时代的许多人眼中,催眠师往往代表着神秘和邪恶,他们动一动手指,眨一眨眼睛,就能操控别人的心神,还有抹除记忆、植入概念、创造人格等各种神通。 其实催眠师哪有这些超能力?此时的催眠师神话,与当年的气功热一般无二,都是想象力的造物,以后还会出现诸如“一闻就丧失心智的迷魂药”、“发射电波控制大脑的脑控”之类的以讹传讹的可笑传说。 想到这儿,姚衣哭笑不得,小姑娘估计觉得只有催眠师才能操控路人心智,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被宰吧,她却不知道,擅长营销的商家也有这种“超能力”。 “我不是魔术师也不是催眠师,只是以前做过点小生意,知道怎么吸引顾客,怎么让顾客心甘情愿地掏钱包而已。”姚衣心情不错,话也变多了,“嗯,这叫‘营销’。” 小姑娘变了脸色,急促问道:“营销是什么?它跟传销是什么关系?” “……” 这一刻,姚衣觉得他戴不了帽子,因为这小姑娘真让人头大。 沉默半晌,姚衣沉声道:“市场营销,指的发现、挖掘市场和消费者的需求,从整体层面营造产品形态,以特定手段推广、传播和销售产品,激发顾客的消费欲望。”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点头:“哦哦!” “听懂了?” 小姑娘一本正经地摇头:“每个字都懂,放一起就不懂了。” 姚衣发出无声的叹息,说道:“摊位还是这个摊位,桌上东西也是一成不变,要说前后有何变化,就是折叠桌前摆了这张速写板,你想知道为什么?答案就写在速写纸上。” “哦哦!”小姑娘指着斜靠在折叠桌前的速写板,小心翼翼地问,“我能看看吗?” “当然。”姚衣啼笑皆非,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小姑娘伸手拿起速写板翻转过来一看,只见纸上写着一排极其飘逸但又不难认出的好字:独一无二的专属书签,送给你和ta(可定制图画及文字)。 就这? 小姑娘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眼花后,她更加不敢置信。 这句话看起来很普通啊,也就字好看,哪来的魔力,能让顾客甘当肥羊,伸头挨宰? 姚衣有找她合作的意向,于是主动开口,打算为她解惑:“是不是觉得这两句话很普通?” 小姑娘飞快摇头,迟疑了一下,心虚地点了点头。 “想知道原因?”姚衣笑得有点坏。 这回小姑娘用力点头毫不犹豫。 “首先,diy是时下热词,但还有不少人不知道diy是什么意思,所以呢,要想扩大宣传作用争取更多潜在客户,就要用似是而非的说法,知道diy的人一看到这句话就会联想到diy,不知道的人看了这句话,也知道咱们卖的是定制书签。” 姚衣双手抱胸,侃侃而谈。 “其次,独一无二和专属这两个词都为客户营造了优越感,书店里的书签未必很丑,但都千篇一律,烂大街的东西就不是好东西,相反,根据自己想法制作、专属于自己的书签不仅具备独特性,让客户享受优越感,还具备收藏性。” “比如请你画三只小猪的女士,很可能有两个知心好友,三个人用三个书签,小黑猪小白猪小粉猪很可能是她们彼此使用的昵称,具备了收藏价值的物品,其价值本身就不能再局限于成本造价,那么价格上涨也不会让顾客无法接受。” “在看这个‘送’字,为什么我没有写‘为你打造独一无二的专属书签’呢?因为书签的使用价值有限,要想把产品卖的好,必须先把它包装的好,这个‘送’字给了顾客一个暗示,一个提醒,这种新奇的diy书签,是可以当作礼物送人的,这样一来,即使是自己没买书、不看书的人,也会有购买意向,于是我们又进一步扩大了客户群。” “最后,还是概念包装,既然是拿来送人的小礼品,十元一枚怎么能算贵呢?跟精品店里那些小礼品比起来,diy书签既便宜又有新意,买个新鲜博人一笑也好,谁还拿不出十几块钱呢?要是开价一元两元,顾客反而会觉得我们的书签太廉价,太低端,谁会拿一两块钱的东西拿去送人?一旦产生这样的想法,很可能就不会再次购买了。” “而像现在这样,给出一个精致的包装,报出一个符合顾客心理预期的价格,再搭配富有创意且质量让人满意的产品,等到顾客送出第一枚书签看到接受礼物的人脸上出现笑容后,他们还会再来购买我们的书签。” “回头客的重要性绝不仅仅在于简单的扩大营收,还能凝聚口碑,有了口碑,你的diy书签就有了特殊性,到时你可以联系供货商,在书签上加印一些特殊符号,形成品牌效应,再往后,就算有人模仿你的定制书签,也不会在短时间内对你造成太大冲击。” 一口气做完分析,姚衣打了个响指,冲小姑娘笑了笑。 “好、好厉害!而且我居然全都听懂了诶!”小姑娘仰着头,眼里好像要冒出小星星,“你,真的是做小生意的吗?” 她在“小”字上加了重音。 “嗯,小生意。” 姚衣微微颔首,风轻云淡。 生意真的不大,单位百亿而已。 第十章 当尘封的记忆重现眼前 “做小生意就能想到这么多,那你真的很厉害呀!你肯定是个商业奇才!以后肯定能做大生意的!” 姚衣城府极深,深不见底,小姑娘哪里看得出他的心理活动,说是小生意,也就真的信了,但丝毫没有瞧不起的意思,虽没有捧着脸蛋作崇拜状,眼里的钦佩景仰却是显而易见。 尽管心里住着一个四十岁的老男人,可听到如此粉嫩可爱的小萌妹这样夸赞自己,姚衣还是不由得飘飘然。 这大概是男人的通病,治不了,也不必治,只需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识,不至于盲目自大、目中无人即可。 再者,适当享受这些愉悦情绪,能够放松大脑减轻压力,往小了说笑颜常开积极阳光,往大了说排郁解忧延年益寿,要不那些成功人士个个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年轻得多呢?可不全是护肤品保健品的功劳。 “喔,突然想起来,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小姑娘两只小手压着轮褶裙站起身,接着向姚衣伸出右手,“你好,我叫米萌,老鼠爱大米的米,萌芽的萌。” 听到米萌的自我介绍,姚衣一时有些恍惚。 不是因为他听说过这个名字,而是因为米萌提起的那两个词。 多年以后的米萌再做自我介绍时,一定不会用到老鼠爱大米和萌芽,也许她会说:小米的米,萌萌哒的萌。 《老鼠爱大米》,《萌芽》,多有年代感的流行词汇。 o4年,《老鼠爱大米》、《两只蝴蝶》等歌曲火遍全网,热度持续不降,从五岁到五十岁,几乎人人都会哼唱,那是属于一个时代的记忆,然而十几年后,《我只在乎你》、《梦里水乡》等经典老歌还在量贩ktv里焕发活力,当年的“网红红歌”却已永远尘封在记忆深处,几乎无人再去提起。 曾经,姚衣的小伙伴们也在打闹欢笑时对着喜欢的女孩唱出俗气又真挚的歌声。后来,他们说,连她们的模样都已记不起。 《萌芽》,国内第一本青年原创文学刊物,创刊于上世纪56年7月,走过半个世纪的辉煌历程,与创刊于81年的后辈也就是《读者》(原名《读者文摘》)并称双雄,强势占据短篇青春文学市场。 99年,萌芽联合十三所著名高校合办新概念作文大赛,发掘出韩涵、郭镜明、张月然等8o后文化偶像,被人誉为“8o后偶像摇篮”。 曾经,姚衣也痴迷于那些温暖人心、触动灵魂的文字,还尝试过向《萌芽》和《读者》投稿。后来,《萌芽》休刊改版,偶像们或成婚生子,或声败名裂,那些看似深沉的文章,姚衣再也没有捧起。 “你……你怎么了?” 米萌的手仍停在半空忘了收回,她觉得眼前的大男孩忽然变得好奇怪,好沧桑,在他眼里看不到波澜,可眼神深处却有一种难言的怀恋,仿佛与久别的老友重逢,欣喜深处,竟有不可言喻的伤感。 “嗯?”姚衣收回心神,淡笑摇头,握住米萌的小手,两手相触时,掌心仿佛握住一团不会伤人的跳动的火焰,温软,柔滑。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姚衣便松开五指收回右手,说道:“叫我姚衣吧,姚墟的姚,衣冠的衣。” “姚衣。”米萌重复一遍,用心记住。 “米萌。”姚衣恶趣味发作,学着米萌的样子重复她的名字。 米萌不以为意,咬着下唇想了想,认真地想了想,说:“你真是个好人。” “哈?” 姚衣有点懵逼,这究竟是什么神展开?怎么duang的一下就发了张好人卡?这姑娘脑回路果真异于常人! 米萌开始解释:“空白书签、贴纸、水彩笔,这些都是很好买到的东西,你有这么好的传销办法……” “营销。” “哦哦,营销,唔,你有这么好的营销办法,完全可以自己过来摆摊,肯定能赚很多,但是你却愿意帮助我,姚衣,你真是个好人!” 这就是你想太多了,姚衣心说,找你合伙只不过是因为懒得去进货置办摊位而已,不存在好坏之分。 而且,小姑娘就是小姑娘,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优势,要不是米萌坐在折叠桌后面,顾客能笑嘻嘻地接受百倍于成本的售价? 不过这些话不必讲出口,姚衣可没有让人蛋疼的傲娇属性,他两手一摊,笑道:“既然我这么好,你可别坑我,该分我多少分我多少就好啦。” “坑?” “就是不要背后算计我。” “不会不会不会!”米萌两只小手和两根马尾辫一起摇晃,频率节奏竟完全一致。 “不会就好。”姚衣随口回了一句,不再说话,目光投向街道,四处寻找报刊亭,他心血来潮,想买本《萌芽》、《读者》看一看,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两年算是最后的辉煌了,至少在初高中校园里大受欢迎。 暂时没有顾客上前,米萌坐回小凳子上发了会儿呆,主动找了个话题:“刚才看你给别人写祝福语,写得真好看!” “嗯,字如其人嘛。”姚衣厚着脸皮自夸一句,扭头问道,“这附近没有报刊亭?” “好像没有诶,再说,都这么晚了,就算有也关了,你要看报纸吗?” “不,我想看看《读者》和《萌芽》。” “喔!你也喜欢看书呀。”米萌指了指不远处的书店,“百香书屋就有啊。” 对啊,现在的书店都有《读者》和《萌芽》的专栏呢,先前倒是忘了这一点,姚衣冲米萌点点头,快步走进书屋。 今年《读者》和《萌芽》的定价仍是五元一本,再过几年,通货膨胀,物价横飞,每本要卖到九元十元,大约是学校旁边奶茶店里一杯奶茶的价钱。 当然,现在五元一本的定价,也跟学校旁边奶茶店里一杯奶茶的价钱持平。 捧着半月刊站在百香书屋门前,借着书店的灯光看了一会儿,当尘封在记忆里的故事重现眼前,他竟找到久违的感动。 不深刻,也不做作,不为书里的故事而感动,而为那些渐渐苏醒的记忆而感动。 原来二十年后,忘了那么多。 忘了那么多,却以为自己什么都记得。 第十一章 狗血淋头 再回到摊位时,姚衣发现折叠桌上的空白书签已近售罄,只剩一枚。 摊位前,一男一女相拥而立,明显有意买下最后一枚定制书签。 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竟有意外发现。 那个女人,姚衣见过。 并不熟悉,仅仅见过一面,之所以还有印象,是因为距离上次见面只过了不到十二个小时。 早上退房时,姚衣撞上了昨晚挑灯夜战的小情侣,站在眼前的正是那位淫声浪叫扰人清夜的女主角,虽然此时换了个发型扎成丸子头,乍一看变化不小,可姚衣专门训练过人脸记忆——生意场上对人脸和人名的敏感尤其重要,即便到了手指一滑就能调出多个数据库的信息时代也是如此——一眼就认出了她。 可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却不是早上那个性格外向的“厚脸皮”男生。 看得出来,搂着她肩膀的男人有点小钱,至少,他穿得起hugoboss的衬衫。 得,撞破了人家脚踏两条船的好事儿。 这事很巧,也很狗血,事实证明,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离奇,书中角色说话做事还要考虑逻辑和合理性,现实里的奇葩们可是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 一女二夫外加备胎若干,这类破事姚衣听说过,但没亲眼见过,毕竟在他这个圈子,并不存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许多不了解实情的人总以为富二代的私生活淫乱不堪,其实私生活放荡的是极少数。至少姚衣熟悉的那帮朋友,几乎没人会到外面乱搞,毕竟健康和面子都很重要,万一染了病,不仅丢人,还丢了健康。 他们解决陪伴需求的方式是看到喜欢的女生,就摆明车马大胆去追,反正家庭条件这么好,在这个愈发拜金虚荣的社会,只要懂得怎么花钱,基本不愁追不到手,至于追到了多久会腻,那是另一回事。 反正只要不是联姻,腻了就分呗,当面说清楚,该补偿的补偿,该表示歉意的表示歉意,然后再找下一个。所以,除非是心理有问题,喜欢追求这种刺激,否则一般不会出现脚踏两条船的情况。 想起白天那男生看向女友时眼里的浓浓爱意,姚衣不禁在心里为他叹气。 挺好的一个小伙子,可惜遇人不淑。 只能说,希望他发现真相时不要太冲动,做出傻事。 尽管同情,但姚衣不会对此采取任何行动,这算是别人的家事,姚衣作为外人,没有资格插手干涉。 再说,没有经过调查,怎能妄加评判? 万一那男人是女生的哥哥呢,万一那小伙其实知情呢,万一这女生有不得已的原因呢?还是那句话,现实往往比小说更离奇。 这时,那女生也注意到姚衣,她带着疑惑看了一眼姚衣,起初不明白姚衣为什么盯着自己,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再次看向姚衣,这回她眼里满是担忧,隐隐透出乞求告饶的意味。 看着她霎时失去血色的脸颊,看着她颤动不已的嘴唇,姚衣选择保持沉默。 接着米萌和搂着女生的男人都发觉不对,穿hugoboss、戴金丝眼镜的男青年皱眉问道:“宝贝,你们认识?” “不、不认识,是、是他一直盯着我看。”女生慌忙摇头,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话音未落便想到自己这样说大错特错,顿时惊恐得连手都抖了起来。 男青年投来略带挑衅的目光,姚衣面无表情,坦然道:“不好意思,你长得挺像我以前一个朋友,所以多看了两眼。” “你们到底认不认识?”男青年很不耐烦地问道。 “不认识。” 姚衣摇摇头,清楚地看见丸子头女生大松一口气,仿佛劫后余生。 “那你看个毛,真是。”男青年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当着两个妹子的面,他努力保持形象,没有翻脸骂街。 姚衣心平气和,只当听了几声狗吠。 遇到这种程度的挑衅,姚衣心里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姚氏集团的主要业务是房地产,成为集团掌舵人之后姚衣要面对来自四面八方施加的压力,比起那些有能力让姚衣头疼的家伙,这小四眼儿真的算根毛。也许,毛都不算。 用日后的时髦话来讲,哼,蝼蚁一般。 “算了算了,不买了,什么破玩意儿,过两天我让我哥们儿从大不列颠给你寄书签回来,英国的书签比国内好了几百倍。”男青年说着,作势要走。 丸子头女生一心逃离,没有反对,正要转身却被姚衣叫住。 “哎,等等,看你这么像我朋友,最后一枚书签,送你吧。” 姚衣说着,取出钢笔,在书签上写下一行正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看到这句话,丸子头女生神色变幻,深深看了姚衣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有些心虚地瞄向身旁的男青年,却发现男青年正盯着姚衣的手。 不,不是盯着他的手,而是盯着他手里的钢笔。 好漂亮的钢笔! 哥特式艺术的美感被这支钢笔展现得淋漓尽致,六边铑纯银制成的笔帽,每一面看起来都像如宝石般镶嵌在哥特建筑中的一扇窗,辅以繁复花纹,精美到让人窒息。 “喂,你这支笔……”男青年直勾勾地盯着姚衣,喃喃道,“你这支笔挺不错,我喜欢。” 姚衣哂然:“怎么,你想让我卖给你?” “嘁。”男青年不屑道,“我怎么会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你这支笔,在哪买的,什么牌子?” 啧,还以为他会甩出一沓空白支票,牛逼哄哄地说一句,笔给我,支票随你填呢。姚衣觉得无趣,看这厮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不禁起了心思,决定戏弄他一番。 “这支笔有点贵哦。”姚衣装作认真地说道,“要用我一个月零花钱才能买一支呢!” 男青年嗤笑一声,以一种俯视的目光抬头看向比他高了半个头的姚衣,掏出一张面额一百的红色纸钞,催促道:“你一个月零花钱还不一定够我一顿饭钱呢,我倒希望它贵点,太便宜的钢笔配不上我的身份。说吧,什么牌子?” 第十二章 分赃(V群开通了) 这个伏笔埋得恰到好处,姚衣很期待对方发现真相时的震惊。 等到他查出凯兰帝歌西卡的价格,再回想起姚衣这句“一个月零花钱才能买一支”和他自己那句“你一个月零花钱还不一定够我一顿饭钱”,想必他的表情会十分精彩。 至于他是否真有可能一顿饭钱低过姚衣一个月零花钱?不存在的。 倒不是说没有这样的人,偌大尚京,六朝古都,可谓是卧虎藏龙,某些表面平淡无奇之人其实都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和背景,但眼前这个男青年显然不是其中之一——如果在他这个年纪,吃一顿饭就要四十万美元,姚衣不可能对他没有印象。 酝酿片刻,姚衣语气平淡地说道:“这是凯兰帝的笔,我手上这款是‘歌西卡’,限量款,要买全新的可不容易哦。” “呵呵,所谓的‘限量’,都是刺激顾客消费欲望的营销手段,知道什么叫‘饥饿营销’吗?算了,说了你也不懂。总之,你只要知道,普通人认为很困难的事,在精英眼里只不过是小菜一碟。”男青年推了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有点故作矜持的意思,可语气却很是狂妄,说完,他得意洋洋地看向米萌,想从米萌脸上看到对他的崇拜或欣赏。 但他失望了,米萌压根没看他,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直瞧着姚衣。 姚衣两手一摊,没有说话。 不必反驳,因为他说的没错。 “不用找了。”男青年放下面额一百的红色钞票,搂着丸子头女生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看过姚衣。 姚衣目送他的背影朝着街道一头逐渐远去,脑补着之后他脸上将会浮现一种集震惊、疑惑、恼怒、羞愧和不敢置信于一体的复杂表情。 嗯,那可真是张滑稽又扭曲的脸。 足以承包今日份的笑点。 哟,还有点押韵。 也许我有rap的天分呢,闲得蛋疼的话,可以考虑提前几年把说唱音乐节目搞出来,免得后来被那些满脑子吸睛挖金的货色搞成乌烟瘴气的“愚乐节目”。 说起来,如果真要踏足文艺领域,应该先尝试青春文学?当年几次投稿《萌芽》和《读者》都被拒稿,可让自己忿忿不平郁闷了很久,那时觉得审稿编辑有眼无珠,现在想来却觉得那些无病呻吟的文字确实入不了眼。 毕竟,各人擅长领域不同,姚衣在商界发展能成为传奇,在文学界发展搞不好要变成哈士奇。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姚衣已是见过沧海桑田,有了许多故事的老男人,再度提笔,定能写出发人深省感人肺腑的文章。 想到当年被拒稿时深受打击,姚衣觉得这也算是个应当弥补的遗憾。 正发散思维呢,肩头突然被一只小手搭住。 转头一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米萌拍着他的肩,不无同情地安慰道:“姚衣,想开点,不要为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伤心,不值得!” 姚衣足足愣了三秒钟,才想明白这丫头在说什么。 她肯定是误以为丸子头女生是姚衣的旧爱,而今移情别恋傍上大款! 好吧,回想之前的对话,的确容易让人产生误会。 一个二十岁的大男孩,在华灯遍照的街道上摆着地摊售卖书签,看见一对年轻情侣后,他盯着女生看了好久,女生认出了他,却坚称自己不认识他…… 啧啧,简直是黄金档都市情感剧场。 “其实我不认识她。”姚衣啼笑皆非,一边摇头一边说道,“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米萌收回小手,竖起大拇指,用力点头:“对,你不认识她,从今往后就是陌生人,不需要记得她的名字。” “……” “好啦,别伤心啦!要不我请你吃夜宵嘛,就当感谢你教我传,呃,营销。唔,我记得往那边走一段路有家特别好吃的麻辣烫,你喜欢吃麻辣烫吗?” “不用了。哦,时间不早了,书签也卖完了,差不多该回去休息了。” 听说小丫头要请自己吃麻辣烫,姚衣忙不迭地拒绝。 “好吧。”米萌看起来有点失望,但没有坚持,低头开始收拾东西,小板凳、水彩笔和没用完的贴纸全塞进大包包里,折叠桌则叠起来像盾牌似的扛着。 收完东西,米萌发现姚衣还站在原地,顿感不解:“怎么了?” 姚衣知道这丫头不会耍赖,只好想了个不伤面子的说法给出提醒:“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哦哦!”米萌恍然大悟,“忘了给你分赃!” 分赃…… 好吧,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姚衣微笑点头,米萌放下折叠桌和大背包,掏出画着哆啦a梦的钱包,取出面额不等新旧不一的纸钞开始数:“二十、三十、八十……” “折叠桌上原本有二十枚书签,我自作主张送了一枚,剩下十九枚卖了一百九十元,其中五枚有我签写的祝福语,成本呢,算上我送出的那枚书签,姑且凑整算作十元,净盈利一百八十元乘以零点三,结果是五十四元,加上我签写的二十五元额外收入——这笔钱应该归我,你没有异议吧——一共七十九元。” 姚衣对数字天生敏感,又受过专业记忆训练,眨眼间便已完成计算,至于那位送脸上门的小反派放下的一百元,他没有计入其中。 那钱,他瞧不上。 米萌听得一愣一愣,出于对姚衣的信任,她没有复算,拿出八十元递给姚衣。 姚衣接过应得的报酬时,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声谢谢。 米萌刚露出两颗虎牙,笑容就凝固在脸上,因为她看到姚衣递来一枚硬币。 “喏,找你一元。” “不用啦。” “按照我们的约定,我应得的报酬是七十九元。”姚衣摇头,正色道,“我们应该严格遵守约定,才能继续维系合作伙伴的关系。” “好吧。”米萌收下硬币,小声嘀咕道,“看你人超好的,算起账来怎么一副六亲不认的样子。” 姚衣假装没听见,问道:“你住哪?如果不远的话,我送你到楼下,这么晚了,女孩子走夜路不安全。” 此时浩浩荡荡的扫黑除恶斗争尚未开始,像米萌这样诱人犯罪的女孩一个人走夜路,的确不太安全。 第十三章 门后斩骨刀 “不用啦。” 听到姚衣要送自己,米萌虽然开心,但不想给人添麻烦,于是伸手指着指着香山名园的方向,笑道:“我就住那儿,走路几分钟就到啦,现在街上还有不少人呢,没事的。” “巧了,我也住香山名园,今天刚租的房子。既然顺路,一起回吧。” 刚到手第一笔收入,姚衣心情不错,伸手拿走折叠桌,不知不觉用上了命令式的语气。 香山名园的居住环境很好,楼下广场既没有大妈热舞也没有小伙鬼哭狼嚎,楼间距较宽,楼房之间空间充足,铺上草皮绿植,在路灯地灯的映照下显出清新恬静,十分适合情侣幽会。 米萌盯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不知在想什么,小脸蛋红扑扑。 两人身高差足足有二十公分,跟在姚衣身后,米萌觉得自己像个小女孩,走着走着,很不服气地悄悄踮起脚尖。 姚衣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走到最靠近街道的b2栋楼下,他停住脚步问道:“我就住这,你呢,不如我先送你到楼下再回来,反正没几步路。” 米萌讶然:“啊,原来你也住这栋楼啊,我还在想你怎么知道我住b2栋呢,嘿嘿。” 这么巧?姚衣心中一动,想到某个可能性。 考虑到就这样直白地问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女生家住几楼几号有些唐突,姚衣压下好奇心,进了走廊等待电梯。 进了电梯,姚衣先按下22号,然后很有绅士风度地问道:“你住几楼?” “我……我也……22楼。”米萌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樱桃小嘴逐渐张大,“你说你今天刚租房子?” 姚衣与她对视片刻,两人同时发问。 “你不会住22o6吧?” “你不会就是白姐说的那个房客吧?” 尽管早有预感,可猜想得到验证的时候,姚衣还是呆住了。 走到楼下逛两圈,就能找到一个可爱的小姑娘合伙摆摊卖书签赚到生活费,这事儿概率有多小? 偏偏这姑娘还是跟自己合租的室友! 这事儿有多巧? 如此充满戏剧性的巧合,怎么看怎么像是经典影视剧桥段。 再联想到丸子头女生和金丝眼镜男,那不就是都市情感剧场加群众喜闻乐见的装逼打脸环节么? 别人一晚上安安静静就过去了,自己这一晚上怎么就碰上这么多新鲜事儿呢? 这一瞬间,姚衣觉得自己可能是某本小说的主人公。 “哇噻!真的是啊!我的天!”米萌高兴得在电梯里跳了起来,“之前我还担心新来的会是什么人呢,都不敢自己回去,想着等晚上樊哥回了我再回,哎呀,是你就太好了!” “电梯里不能蹦蹦跳跳。”姚衣阻止了米萌的危险动作,问,“樊哥?是住在主卧的房客吗?” “是呀是呀,他人也很好哦,就是不喜欢说话,一会儿我介绍你们认识。”米萌没再蹦跳,而是开心地拍起了手。 听到米萌这样说,姚衣稍稍松了口气。 虽然米萌思维回路异于常人,但这样可爱活泼、不愿给人添麻烦的姑娘,肯定不会是个差劲的室友。 至于那位尚未谋面的樊哥,既然米萌说他人很好,估计不会太糟糕。 这样想来,也许明天就能把剩下的九百块房租补上,免得房子被别人租去了。 “咦,你不高兴吗?”米萌见姚衣脸上没有笑意,担忧道,“你该不会觉得我话很多,嫌我烦吧?” “不,我很高兴,只不过没有表现在脸上。” “诶?为什么啊,高兴不应该笑的吗?” “为什么高兴就要笑?” “这样别人就知道你高兴啊!” “为什么要让别人知道我高兴?” “这样别人就能分享你的喜悦了呀!”米萌说得一本正经,“我爸总跟我说,爱笑的人都会有好运喔!” “那是因为走霉运的人都笑不出来吧?” “唔……” 看到米萌脸上的表情,姚衣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跟小姑娘拌嘴这么好玩! 米萌没有恼羞成怒,反而跟着笑了:“太好了,这下总算有人跟我聊天啦。樊哥不喜欢讲话,以前住你那房间的姐姐又很讨厌,经常拿我的护发素和护肤品不还我,还说我是小孩子用不上这些,哼,我今年都二十了,才比她小三岁。” “你二十了?” “算上我在我妈肚子里待的十个月,刚好二十,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身份证啊!”米萌说着,竟真拿出身份证。 出生日期那栏赫然写着:1989年12月24日。 居然跟姚衣同年,差点儿就是9o后了。 好么,妥妥一个合法萝莉。 要不是现在直播潮流尚未兴起,米萌靠脸就能吃穿不愁,搞不好被某个星探相中,一举成名,哪还用得着下楼摆地摊? “信了吧!”米萌收回身份证,见姚衣拱手表示佩服,不禁有些得意。 这时速度奇慢的电梯终于爬上22楼,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姚衣做了个请的手势,让米萌先出电梯。 小姑娘也不客气,攥着早就从包里拿出的钥匙走到22o6门前,连着鼓捣几下也没把门打开。 “这防盗门的锁有问题,特别难开,跟白姐说了好几次,她总是不记得找人来换,白姐人也很好的,就是每天都很忙,老是忘事,嘻嘻,收房租倒是没忘过。” 米萌开启话痨模式叨叨一通,干脆放下钥匙按门铃,一边按一边喊:“樊哥,在没,开开门呀,钥匙又打不开啦!” 第三次响铃时,防盗门向外推开。 一眼往里望去,门后的场景让姚衣瞳孔骤缩。 门后,站着一个赤裸上半身的男人。 他五官深刻,轮廓分明,眉宇间透着摄人心魄的凶意。 他身高比姚衣稍矮,但比身材偏瘦的姚衣要健壮得多,张牙舞爪的狰狞纹身爬满他肌肉虬结的上半身,极具视觉冲击力。 但让姚衣呼吸一滞的原因并不是男人的卖相,而是他手里的刀! 站在门后的男人,右手攥着一柄染血的斩骨刀! 浓稠的猩红涂在刀锋刃口,悄然滑落。 干! 姚衣暴起发力,左手揽住米萌的胳膊把她向身后拉,右手将折叠桌猛然甩向持刀男子! 几乎在折叠桌脱手的同时,姚起右脚尖抵住防盗门,将防盗门狠狠踢向门框! (ps:故事背景设定与现实世界轨迹有诸多不同,代入感和逻辑性不会轻易放下,但必要时合理性要为剧情让步,请勿较真。) 第十四章 这波天秀 姚衣并没有因为呼吸和心跳的加速而失去思考能力,他的思路很清晰。 面对这种情况,先发制人并不可取,姚衣没学过格斗术,体格也不算健硕,自忖不是纹身男子的对手,就算对方赤手空拳估计也能把他轻易放倒,更何况纹身男子手里还有把剁骨头的斩骨刀。 打不过,必须走。 但不能转身就逃,把后背暴露给敌人是最愚蠢的选择,而且米萌还在门前。 于是姚衣掷出了折叠桌,折叠桌比床上电脑桌稍重,全力掷出能把人砸得眼冒金星。任谁看到一张折叠桌朝自己砸过来,都会下意识躲闪或格挡。 姚衣并不指望折叠桌能够重伤纹身男子,他只需要迫使对方去应付照脸飞来的折叠桌,而不是举刀劈向米萌或自己。 掷出折叠桌的同时,姚衣右脚用力将由里向外推开的防盗门蹬回门框,假如对方反应迅速,躲开折叠桌后立刻追击,有不小几率让他迎面撞上防盗门,而要是对方反应不快,被折叠桌当头砸中,那么姚衣和米萌就有足够的逃离时间。 就在出手的同时,姚衣已想好逃离路线。 这种情况下进电梯是最不明智的选择,因为电梯是封闭空间,一旦被持刀男子追上,便会陷入无处可逃的绝境! 所以,要走安全通道,但不能两人一起走。 姚衣高中时参加过校运动会田径项目,并凭借腿长的优势取得好成绩,他相信自己跑得比纹身男子快,但对米萌的体力毫无信心,万一往下跑被人追上,肯定凶多吉少,姚衣也无法保护她。 既然带上米萌可能是个累赘,倒不如利用心理盲区,让米萌放轻脚步直接往楼顶天台走。 纹身男子听到楼下传出跑动声,一定会往下追,那么米萌就安全了。 电光火石间,姚衣心念百转,做好计划后毫不犹豫地出手,然后拉着米萌往消防通道跑。 米萌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地被姚衣拖到消防通道入口,刚要开口便听见姚衣低声说道:“我引他去楼下,你往上走,到了天台立刻报警!” 姚衣说完,在米萌香肩上推了一把,却见米萌眨了眨眼,小迷糊似的问道:“啊?走哪里去?报警?报什么警?” “嗯?”姚衣怔了怔,就算米萌神经粗大,也不至于像这样搞不清状况吧? 难道,是自己误会了? “门里那个是?”姚衣有点懵。 “那是樊哥啊!”米萌也有点懵。 要是两人合个影,就是张“二脸懵逼”的表情包。 这时,22o6房门再度打开,一颗留着寸头的脑袋伸了出来,冲着走廊喊道:“小米?” “樊哥,我在呢!”米萌扭头喊回去,“你又杀鸡给嫂子炖汤呀?” 门那边传来一声“嗯”,接着便没了声音。 杀鸡…… 杀鸡炖汤为什么要脱衣服! 不能穿围裙吗! 姚衣满头黑线,嘴角抽搐不已。 好吧,五谷不分的人,哪里分得清鸡血和人血。 这也不能怪他,任谁看了樊先生那凶神恶煞的模样不得吓一大跳?更何况他手里还握着一把滴血的斩骨刀! 米萌隐约意识到姚衣刚才为何那样激动,噗嗤一下笑出声,露出两颗小虎牙。 她倒是个自来熟,跟姚衣没认识多久,这会儿就敢没心没肺地嘲笑了。 “你别笑了,这波天秀好吧,秀的我头皮发麻。”姚衣汗颜,伸手扶住前额,跟着米萌往回走。 在走廊里时,姚衣还有些担忧,毕竟不能确定那位樊老哥到底是在杀鸡还是在剁人,等到进了屋看见厨房里的汤锅和砧板上的鸡块,这才放下悬着的心。 米萌说的没错,樊老哥果然话少,见两人进了屋,只是点点头便继续忙活,既没问姚衣是谁,也没问姚衣为什么要朝自己扔折叠桌。 听着干脆利落的砰砰剁肉声,姚衣忍不住问道:“他……樊哥做什么的?” “好像是给人杀猪?不清楚诶。”米萌进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盒酸奶,递给姚衣一盒后,一边喝着酸奶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唔系不系以为樊哥黑涩费啊?其实不系啦,他人很好哦。” 以貌取人固然不妥,但面由心生也不是句空话,要说厨房里那位是个老好人,姚衣不信。 沉默寡言可不一定就是老实人,心里说句不该说的话,咬人的狗不叫! 少许功夫,樊哥放下刀,洗干净双手,穿上一件白色纯棉t恤,大步走来向姚衣伸出右手,简洁有力地做出自我介绍:“樊力。” 姚衣跟他握了个手,礼貌地回应道:“姚衣,姚墟的姚,衣冠的衣,喊我小姚就行,我是今天刚来的房客,住另一间次卧。刚才真是抱歉,眼拙,误会了。” “樊哥我跟你讲哦,好巧嘞,我在对面街上卖书签,刚好碰上姚衣,他教我怎么营销,以前卖一块钱的书签,现在卖十块钱都有人抢着要,他特别聪明,人也特别好,就是有点胆小。”米萌神色揶揄地瞥了姚衣一眼,笑道,“你开门的时候把他吓坏了,他以为你是坏人,拽着我就跑。” “急着开门,忘了放刀。”樊力冲姚衣点点头,接着对米萌说道,“小米,小姚不是胆小,他不简单。” 樊力的评价很中肯,如果姚衣真是胆小如鼠一心逃命,肯定转身就逃,哪还顾得上米萌。 要在一瞬间理清思路并且果断采取行动,这可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单从姚衣掷出折叠桌、拉回米萌、关上防盗门这几个动作里,就能看出他的机警、敏锐、冷静和智慧。 “也对喔。” 有了樊力提醒,米萌回想起姚衣一系列举动,点头赞同道:“要是换个人,可能吓得六神无主了,根本不会……啊!” 想起姚衣在消防通道入口处对自己说的话,米萌忍不住惊呼。 “你,你刚才是在保护我?” 姚衣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算是默认。 米萌捧着酸奶盒,痴痴看着姚衣,愣住了。 第十五章 有故事的男人 不论是友情、亲情还是爱情,在一段感情中,女方最重视的往往是男方为其提供的安全感,对于不同的女生,获得安全感的方式有所不同,具体到米萌个人,姚衣先前的举动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我抽烟,你们聊。”樊力瞧出点端倪,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起身往阳台走,他问都没问姚衣是否抽烟,明显是想为姚衣和米萌创造空间。 盯着樊力坚实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姚衣自言自语般说道:“樊哥的确话很少,不喜欢说话?” “他一直都这样啦,不是针对你~除了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他都不怎么说话。”米萌一脸贼兮兮的表情,开始八卦,“他女朋友超漂亮诶,穿上长裙跟仙女一样,樊哥对他女朋友也很好,好多次我看到樊哥白开水加馒头就是一餐,但是女朋友来的时候总要做很多好吃的,嘿嘿,明天我们有口福啦,每次樊哥做了好吃的都喊我一起吃呢。” 这丫头,丝毫没有当了电灯泡的觉悟啊,姚衣哭笑不得,心想明天面试完了得找个借口把米萌带出门,好让樊力和他女友享受二人世界。 既然是室友,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 见姚衣不吭声,米萌问道:“诶,明天晚上还去卖书签吗?” “嗯,明天晚上继续。” 今晚收入七十九,两三天饭钱而已,远远不够。 “好啊好啊!”米萌放下酸奶,两手捧着脸颊想了一会儿,提议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去二中或者三中,学生们肯定喜欢,而且现在的学生可有钱了,花十块钱一点儿不心疼。” “不。”姚衣不假思索,直接否决,“明天还在楼下摆摊。” “为什么?”米萌疑惑不解,“今天卖出去二十枚,明天还去同一个地方,会不会……” “不会,二十枚而已。而且,你要打造属于你的品牌,要让大家记住你,不能像跳蚤一样蹦来蹦去。”姚衣想了想,起身道,“不早了,你快洗漱休息吧,我去找樊哥聊聊。” 毕竟是住在一间屋子里的室友,毫无了解可不行,光听米萌说也不行,人心隔肚皮,小姑娘天真单纯,真有问题也看不出来。 姚衣的冷淡让米萌有点不高兴,她哦了一声,抓起姚衣没喝的酸奶,气鼓鼓地回了自己房间。 姚衣倒没在意她的反应,走到阳台后一心观察樊力。 纹身说明不了什么,但从樊力的眼睛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个有故事的男人。 正要打开话题,却被樊力抢了先。 “小姚,你是个有故事的人。”樊力倚着阳台扶手,声音深沉,不知是故作深沉,还是真的深沉。 说完,他仰头吐出一口乳白色浓烟。 原来他吸的是电子烟,虽然第一款电子烟早在oo年就上市,但到o9年,电子烟也还算是个新鲜玩意儿。 姚衣嗯了一声,樊力又开口道:“生死之间走过几回吧。” 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姚衣很是吃惊,只不过刚见面看了几眼,就能做出如此判断? 这个樊力,也不简单。 他说的没错,姚衣的确在生死之间闯荡过不止一遭。 说起上一世经历的战斗,那可真是个传奇色彩浓重的好故事。 十年后,房产市场饱和,房价居高不下,经济学者在炒房,正府官员在炒房,暴发户在炒房,实业商人在炒房,连刚从校园毕业的名校学生都在炒房,全民炒房,实业萎靡,一如当年号称“东京房价总和能够买下整个美利坚”的岛国。 这当然是个笑话,因为国外资本不会为国内房产市场买单,店铺、写字楼和商品房尚有商业价值,而住宅唯一的使用价值就是居住价值,而居住价值由配套设施和房屋质量决定,并不会因为楼房售价的提升而提升,否则天京一平几十万的房子,住起来岂不是要羽化飞升位列仙班? 在家家都有房的年代,房价暴涨就意味着绝大多数人的存款数额暴涨,但这毫无意义。即便国内所有人存款后面加个零,最显见的变化也不过就是本国物价加一个零,并不意味着对比其他国家,本国富有十倍。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又还有另一群受益人赚的盆满钵满,给市场造成更大破坏。 道理很简单,譬如九年后天京房租大涨,紧接着便是一轮物价上涨,企业为了留住人才不得不提高工资,在这一过程中,大部分人通过转移伤害的方式维持自己的生活质量,看起来大家都吃了亏,唯有房东大赚特赚。 为什么?因为房东买房后每月需要偿还的贷款数额不变,而房租却一涨再涨,货币则越来越不值钱。 于是,这一食利阶层付出的更少,却拿到了更多。 而本国房价的逐步上升,本质上便是上述过程的反复循环。 因此房价高涨只会给本国国民施加压力,导致人才逃离大城市,甚至逃离本国,而全民炒房的热情必将影响实业和科技的发展,当聪明的大学生们发现辛辛苦苦做实业、踏踏实实搞研究不如别人炒一套房时,实业和科研就要开始断代。 当年日岛正府看出了问题的重要性,毅然推出日央行背锅,戳破房产泡沫,破而后立,涅槃重生。 早有预见的姚氏集团未雨绸缪,开始转移重心。 十五年后,房产泡沫破碎,正府虽有稳物价、缓着6的政策方针,但挡不住席卷全国的经济风暴,届时通货膨胀,物价横飞,国企民企大多遭受重创,唯有先人一步转入能源领域和高新科技开发的姚氏集团不退反进,更上一层楼。 这堪称奇迹的成功绝不是轻易能够得来,为了抢人才争市场,三十五岁的姚衣飞遍世界各地,与天斗,与人斗! 那是他人生中最为波澜壮阔的五年。 五年时间里,姚衣与其他中华能源新秀摒弃旧怨,在国家支持下并肩奋战,打破新能源垄断,力挽狂澜! 从东亚邻国到中东门阀,再到美利坚科技巨头和西欧联盟,一场又一场恶战接连不休,血雨腥风过后,牌桌上的对手换了又换,唯有中华新能源屹立不倒! 想起往事,想起那些身怀大才的战友们,姚衣感慨万千。 能站在那些撑起国家脊梁的英才之间,是一份金钱无法收购的荣誉。 第十六章 主角光环 “抽一口?” 樊力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把姚衣拉回现实,他低头看了眼仿造香烟外形的电子烟,以较为委婉的方式拒绝。 “谢谢,我只抽香烟,不喜欢电子烟。” “香烟,不好。”樊力说着标准的普通话,字正腔圆,可讲话的方式颇有点像汉语刚入门的老外。 “电子烟也不好。” 姚衣说的是实话,樊力手中的第一代电子烟由于烟量较小,危害不算太大,等到不久后二代、三代、四代直至七代电子烟上市,电子烟对烟民的满足程度逐渐上升,对身体的危害程度也在递增。 直到四年后,德意志联邦健康教育中心主管实验研究发现,电子烟含有大量丙二醇,会对呼吸道造成刺激引发急性症状,而且烟民使用电子烟时可能将尼古丁和多种未发现的有毒化合物吸入体内,随后呼出的二手烟同样可能危及健康。 至此,人们才逐渐意识到电子烟的危害,但这丝毫不影响电子烟文化的传播与流行,因为发烧友们发明了各种酷炫玩法,能玩好大烟雾电子烟的潮人,不论走到哪家夜店都是目光的焦点。 不过此时世界卫生组织尚未对电子烟给出明确结论,这些话自然没法给别人讲。 想了一会儿,姚衣解释道:“我们国家是电子烟的发明地和主要生产地,但是目前为止国内对电子烟的监管还是一片空白,因为电子烟既不属于药品,也不属于保健品、医疗器械或者烟草。因为没有相关部门监管,所以市面上的电子烟大多是三无产品,没有产品标准,没有质量监管,也没有安全评价。像这样的产品,肯定有安全隐患。” 樊力认真听完,点头道:“你懂得多。” 说完,电子烟抬到嘴边,深深吸了一口。 好吧,看来樊力是个固执的家伙,不会轻易动摇自己的观念。也有可能,他是个习惯与危险相伴的人。 姚衣跟那种人打过交道,对于那些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享受当下最重要,他们可不会考虑香烟酒精对身体造成的危害。 樊力会是哪种人呢?姚衣更倾向于后者,或是两者的结合,联想到米萌说他对女友很好,樊力很可能是为女友戒烟,而电子烟则是他在戒断期的替代品。 “樊哥。”姚衣站到樊力身旁,俯视对面街景,貌似不经意地提到,“你的纹身挺酷啊,在哪纹的?” 樊力转过头盯了姚衣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小姚,我在这里住了一年多,小米搬进来也有半年,要是你觉得她太单纯,可以去问白帆。” 这回应牛头不对马嘴,但姚衣听懂了樊力的潜台词:我住了一年多没出事,米萌住了半年也没出事,要是你还信不过,就去问问房东。 由此可见,樊力的观察力,比他的刀子更锐利,绝非善茬。 不过,看他这么坦荡,姚衣反而放心,也许这樊哥以前是个社会人,后来为了女友改邪归正呢,总之他在这里住了一年多没出过事,就算以前有些黑历史,往后再犯事闹事的可能性也不大。 见姚衣平静如水毫无反应,樊力又补充了一句:“我不问你的事,你也别问我的事。” 姚衣的好奇心并不重,当即点头答应:“相安无事,就是好事。” “嗯,我炖汤。”樊力收起电子烟往厨房走,对话就此结束。 姚衣没有急着回屋,他站在扶手旁,望着夜空肆意遐想。 也许樊力是退役兵王?不,国内的兵王可不会满身纹身。 也许是个低调的杀手?可国内根本没有成体系的隐秘杀手组织,买凶杀人雇来的所谓杀手,大多是胆大包天的流氓地痞,或者没米下锅的失业工人。 也许樊力根本不是华人,而是从日韩潜逃到华夏,并学会了一口流利的汉语? 本以为今晚的精彩戏份足够多,没想到又添上一位身份神秘、来历不明、浑身透着危险气息的室友。 啧啧,这可是主角待遇啊。 姚衣低头看向脚下,心想,说不定那儿有一圈无形的光环正在发挥作用呢!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姚衣端着盆子、毛巾和牙膏牙刷进了盥洗室,洗漱完毕后,硬着头皮开始挑战一项究极困难的任务:更换床单被套。 说来可笑,读大学时姚衣没住过宿舍,住在家里则有保姆佣人照顾生活,上一世姚衣活了四十年,却从没有亲手换过床单被套。 没有经验的姚衣手忙脚乱,拆了套,套了拆,折腾了近十分钟才搞定。 幸好,总算换成了,如果换个床单都要请人帮忙,那么姚衣恐怕要双手掩面,光速遁逃。 刚躺上床,放在书桌上的iphone3gs陡然震动,爬起身一看,来电显示:姚灵。 不用问,她肯定知道自己退学的事了。姚衣本打算等工作确定了再告诉姐姐姚灵,免得她担心自己在外面生活困难,却没想到在外地进修的姐姐这么快就得知消息,估计是老妈通知了她,想让她把自己劝回家。 从穿开裆裤满地爬的年纪开始,姚衣跟姐姐姚灵就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弟。 上一世四十年时间里,姐弟俩从没有因争夺财产利益而生出间隙,这与姚灵的佛系作风有关,但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姐弟俩感情至深。 电话接通,传出空谷幽兰般的女音。 “姚衣!你这个臭弟弟!退学这么大的事情,居然不跟我说!” “姐,好久不见。”姚衣傻呵呵地笑着,“想我没?” “你还笑?没心没肺!” 话虽如此,姚灵却跟着笑出来。 “哪有好久不见啊,上个礼拜我不是刚回过家?” “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姚灵随口开着玩笑,事实上,他至少有三年没有见过姐姐了,自从姚灵出嫁,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新能源战争爆发后更是想念却不能相见。 “姐,让我猜猜,是妈让你给我打电话的吧?” “嗯哼。”姚灵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再猜猜,妈让你劝我回家,回去念书?” “嘿嘿,不对。” 从姚灵的笑声里,姚衣听出了幸灾乐祸的意味。 “噢?要是别的事,妈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还得找你曲线救国?”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让我跟你说一声” “嗯?” “准备相亲吧,哈哈!” 第十七章 不跟女生讲道理 相亲? 这么突然? 上一世姚衣留学回国以后母亲才有这方面想法,现在是怎么回事,这就想抱孙子啦? “姐,我今年才二十,你见过二十岁相亲的吗?”姚衣哭笑不得,“妈怎么想的,要相亲,也该是你去相亲啊。” “哼哼,我可是待在象牙塔里的小仙女,凭什么相亲?” 姚衣恍然,原来是因为退学。 蝴蝶效应的理论听了不知多少回,却没想到重生的蝴蝶这么快就扇动了翅膀。 “行,我知道了。”姚衣爽快答应,“那你一会儿把女方的情况和联系方式发我邮箱呗,等我找着工作了就跟她见个面。” “哟,这就答应了,都不挣扎一下?不像你的作风啊臭弟弟。” “相亲嘛,不合适的话,就是一顿饭的事儿,为了让妈开心我也得去啊,要是很合适,那不是更好?” “呃,说的也是。”姚灵被弟弟两句话说的哑口无言,没能享受到调戏弟弟的快感,她既失望又意外。 姚衣当然不愿接受父母对自己婚姻的安排,换作二十岁的他,必定反抗到底,但如今姚衣有更温和更妥当的手段。 拒绝服从,拒绝沟通,是大部分年轻人面对矛盾时的本能反应,但这样做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 要知道,不论是父母还是领导,不论他们表现得多么成熟,他们也是有血有肉有脾气的人,耍赖式的反抗只会把他们推到自身的对立面,甚至迫使他们采取更强硬的手段。 硬碰硬,谁吃亏?只能是弱势方吃亏。 所以,遇上这种情况,应该假意顺从乖乖听话,让父母认为自己与他们站在同一阵线,然后再找机会通过沟通将自己的理念灌输给父母,潜移默化改变他们的想法,最终达到目的。 譬如相亲这件事,与其满地打滚撒泼耍赖,不如爽快答应按时赴约。 与女方见面过后,回家与父母沟通,摆事实讲道理,说清楚两人之间存在哪些问题,为什么不合适,再表示很期待下一位相亲对象。 这时父母会怎么想呢?会认为你是在逃避个人问题,是在跟他们作对吗?当然不会,只要言之有物,他们会认为你是认真对待,并对你的态度感到满意。 如果他们没过多久又给你找到下一个合适的相亲对象,再把上述过程重复一遍即可。三番五次过后,父母多半就会放弃让你相亲的想法,转而支持自由恋爱和“必要的等待”,毕竟父母也有自己的事情,不可能专为你相亲说媒。 也许有人会问,如果相亲对象非常合适,挑不出一点毛病该怎么办呢? 对于问出这种问题的人,姚衣会建议他去医院看看脑子。 翻过千山万水都不一定能找到一位合适的伴侣,如今送到你面前你还不牢牢抓紧?那肯定是脑子出了问题。 “对了,姐,你什么时候回家?想你了。” 敲定了相亲的事儿,姚衣提起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姚灵小声道:“下礼拜回,喂,姚衣,什么时候学的这么油嘴滑舌了。” “油嘴滑舌?哇,冤枉冤枉,我这分明是学会表达内心的真实情感了好吧。”姚衣知道这时的姐姐还不懂得如何表达内心真实情感,于是迅速转移话题,“你在天京过得怎么样?吃的习惯吗?” “习惯,太习惯了!这儿好吃的比咱尚京多啊,等你来了我带你做小火车,逛吃逛吃逛吃逛吃” 说起美食,姚灵格外兴奋。 听到姚灵过得开心,姚衣心里也很高兴,听她说完后又问道:“住的地方怎么样?” “还行吧,我住双人宿舍,环境勉勉强强。要说哪里不好,就是经常起大雾,能见度低,开车不方便。” 起大雾? 算算时间,天京的雾霾问题似乎就在o9年开始变得特别严重,o5年时雾霾就达到中污染级别,也有不少媒体报道,但没有引起社会广泛关注。 两年后,美利坚大使馆驻华员工以工作环境为严重损害健康的污染地区为由,要求按照美利坚空气质量标准和联邦劳工法增加津贴,并增长假期、加速轮换,闹出了个大新闻,直到这时,雾霾问题才真正进入公众视线,引发担忧。 到了13年,持续发酵的雾霾问题已成为年度关键词,据传13年1月整个天京只有五天不是雾霾天气,再进一步就能夺走雾都称号。 想到雾霾对健康造成的危害,姚衣很是担忧地劝道:“姐,以后雾天少出门,出门记得戴口罩,还有,宿舍里最好买个空气净化器。” “大雾而已,不至于吧。” “那不是雾,是雾霾,你知道pm25吗?不知道就上网搜索一下,现代人的经济、社会活动都会排放一定数量的细颗粒物,也就是pm25,像天京这样缺乏绿化的高密度人口城市,pm25排放量超过大气循环能力和承载能力,就会积聚成雾霾,这些直径不到oo1微米的细颗粒物会通过呼吸系统进入支气管和肺部,长时间吸入很可能引起呼吸道疾病和脑血管疾病!” 姚衣郑重其事,姚灵却不以为意,哇了一声,说道:“你懂得挺多啊,从哪儿看来的?危言耸听吧,搞得跟生化危机似的,说的那么吓人。” 姚衣忍不住翻白眼,得嘞,就不该跟读文科的女生讲道理! 想了想,姚衣改口道:“雾霾肯定会引起很多慢性病,不过最可怕的是,那些雾气里不光有破坏皮肤活性的酸、碱、胺、酚,还有螨虫、流感病毒、结核杆菌、肺炎球菌,而且很可能是从别人嘴里咳出来的!” “啊!这么恶心!啊!你别说了!住口!” 听见姚灵那声见了大蟑螂往自己脸上飞一般的凄厉尖叫,姚衣笑了。 对付女生么,不能讲道理。 要想达成目的,先得找准切入点,说pm25和慢性病,姚灵左耳进右耳出,说破坏皮肤活性和看不见的螨虫细菌,保证姚灵以后不戴口罩不敢出门。 第十八章 置业顾问 结束通话前,姐弟俩聊了几句家常,约定了下周见面的时间。 放下手机后,姚衣闭上眼回顾这一天的经历,并不像预想的那样平淡无奇,反而充满令人惊喜的偶然与巧合,这前所未有的新鲜感让姚衣对之后的生活更加期待。 带着满足的笑意,姚衣沉沉入睡。 月落日出,阳光透过没有安装窗帘的窗户洒在脸上,姚衣上下睫毛微微颤动,而后彼此分离。 从沉睡中醒来后,他盯着雪白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接着视线下移,看到薄被子顶起了一个高高的小帐篷,嘿嘿傻笑起来。 年轻的感觉,真好。 想到今天要出门求职,姚衣充满干劲地翻身起床,租房之前他已经选定了目标,距离香山名园三十分钟步程内,共有四家适合姚衣求职的小公司,分别是房产代理销售公司、英语培训学校、房屋租赁中介机构和中餐厅,或多或少都与姚氏集团有所关联。 要问为什么只选择与姚氏集团有关的公司?姚衣的想法很简单,一来,像自己这样优秀的员工,最好还是给自家公司打工。二来,站在集团下属的工作岗位上,父母更容易看到自己的表现。 其中,最适合姚衣的显然是求职意向列表中排名首位的尚京康佳房产代理销售有限公司。 房产代理销售,顾名思义,就是专门为开发商提供楼盘策划和销售代理的服务机构。并不是所有开发商都像姚氏、恒大地产这样的大地产商一样,拥有自身的地产销售团队。 一些小楼盘的开发商本身不具备充足的专业知识,在产品定位、案场包装、物料设计、媒体计划、广告宣传、楼盘销售、资金回笼等事项上都需要与专业代理公司合作。 尚京康佳就是这样一家代理公司,规模不大,业绩平平,是个十分合适的舞台和踏板。 倒不是说姚衣不敢进大公司与业内精英争锋,只是他想将一个原本不起眼的团队打造成虎狼之师,形成异军突起之势,这样更有说服力,更能让父亲相信是他带动了团队,而不是团队提携了他。 虽然姚衣手里只有肄业证,没有大学本科毕业证,但要到康佳求职并不困难,因为地产相关行业正是缺人的时候。 o8年o9年次贷危机全面爆发,中华经济增速快速回落,出口出现负增长,大批农民工返乡务农,经济面临硬着6风险。为抵消经济问题可能造成的不利影响,为扩大内需、促进经济平稳较快增长,国内正府先后出台多项政策、十项措施,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四万亿计划”。 四万亿计划并不是印四万亿钞票去救市,而是预计到1o年年底彻底实行十大措施需要投资四万亿,而这些措施使得房地产成为核心产业,以天京尚京为首的大城市房价飙升,新楼盘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房产市场异常火爆,许多房产代理销售公司都在招兵买马,扩大销售团队。 昨天姚衣已向康佳公司长安路营业部致电咨询,对方正好有个置业顾问的职位空缺,于是很爽快地告诉姚衣第二天下午三点到营业部参加面试。 对这个置业顾问的职位,姚衣是志在必得,确定面试时间后就开始做准备工作,凡是网上能找到的与尚京康佳有关的信息全都翻了一遍,公司内部构成摸得清清楚楚。 当然,只有网上找来的信息还远远不够,所以姚衣的打算是提前出门,到其他营业部实地考察,看看康佳的置业顾问具体是怎么吸引客户,怎么推荐房源。 亲自观察置业顾问的工作,再去参加面试,到了面试官面前就能讲得像模像样。伪装成一个具备一定工作经验的老手,能够大幅提升应聘成功率,等到入职后,即使老板同事看出自己是个小白也没关系,只要勤学苦干,就不用担心会被踢出去。 抱着如此想法,姚衣脱下姐姐送他的手绘t恤,换上意大利高级裁缝为他量身定制的手工衬衫,这是商务人士极度追捧的、凝聚匠人心血智慧的“第二层肌肤”,没有奢华浮夸的1ogo,只有最好的布料和最精致的手工。 每一处细节都堪称完美的手工衬衫配上价格平平但舒适度极高的西裤皮鞋,再加上姚衣言行举止中透露的自信和贵气,让迷迷糊糊的米萌瞬间清醒。 在客厅里看到换好衣服走出次卧的姚衣,米萌立刻双手抱头,企图遮住自己凌乱的发型。 姚衣笑着冲她点头:“吃早餐没?” “没,一会儿下楼吃,哇,难怪说人靠衣装,换了身衣服,变化真的好大啊。”米萌啧啧称奇,“你这是要出门呀?” “嗯,出去面试,不出意外晚上回来,留个电话吧,晚上我们还要出去卖书签赚生活费呢。” 姚衣没有多说,与米萌交换电话号码后便出了门。 十分钟后,姚衣下了公交车,边走边问,从站台一路找到康佳公司清泉路营业部。 清泉路营业部选址不错,就是小了点,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内部空间被办公桌分割为十几块,穿西装打领带的销售人员大多坐在办公桌前忙碌,有的在用座机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 打电话的要么是在跟客户沟通,要么是在电话行销,至于敲键盘的 此时部分房产销售公司还没有独立出专门的网络营销部门,但大多数销售员都意识到网络的便利性,所以他们应该是在网上发帖或回帖,争取潜在客户。 站在门外观察了好一会儿,姚衣推开玻璃门,一言不发地走进去。 大概是因为姚衣看起来太年轻,坐在办公桌前的销售员们都不怎么上心,只有一个看年纪三十出头的男人例外,他抬头看了姚衣一眼后,立刻放下电话,跑去用一次性纸杯接了杯水,殷勤地递了过来。 离门最远的那张办公桌后,梳着三七开发型、戴着“金牌置业顾问”胸牌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往姚衣身上瞥了一眼,而后立刻收回目光,拖动鼠标继续扫雷。 坐在他身旁的小年轻一脸讨好地问:“马哥,您等的客户还没来,怎么不去看看情况,是不是有什么讲究,我刚来,您教教我。” “没什么讲究。”马哥翻了个白眼,下意识地弹了弹左胸处的胸牌,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看那个人,年纪小就不说了,包也没带,皮带后面也没车钥匙扣,最关键的,他手上连张传单都没有,一看就不是来买房的嘛,跟他折腾个什么劲?老宋真是一根筋,嘁,浪费时间。” “噢!懂了!”小年轻恍然大悟,点头受教。 第十九章 宋有知 出于职业习惯,姚衣下意识地审视起眼前的男人,他的抬头纹和眼袋很深,眼白泛着细细红线,看起来长期睡眠不足,身上穿的西装并不合身,很可能是减价促销时买的,皮鞋擦得很干净,但一眼就能看出磨损严重。 以他的年纪,以房产销售近两年的上升趋势,不该买不起一套像样的衣服和一双真皮皮鞋,除非他刚入职不久,还没有摸到销售的窍门,暂时只能拿到底薪。 众所周知,销售员,尤其是房产销售的底薪,很低。 “您好您好,我是康佳的置业顾问,宋有知,这是我的名片。”男人递出一次性纸杯后,又递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姓名、职务、电话号码和q*q号码。 “谢谢。”姚衣放下纸杯,双手接过名片,低头认真看过一遍后,将名片收入钱包。 “您是来看房的吗?”宋有知领着姚衣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替他搬出座椅,“请!” 姚衣再次道谢,并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附近有推荐的楼盘吗?” “上陵金府二期刚开盘。”宋有知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从抽屉里取出一本薄薄的宣传册,一边翻一边说,“二期是期房,可选户型比一期多,特别是小户型,嘶,我觉得你年纪不大,刚毕业?如果打算在尚京工作或定居,可以考虑这个户型,一室一厨一卫两厅,以后结婚了拿来做婚房没有问题!” 姚衣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宋有知在宣传册上指出的小户型总面积只有67平,扣除公摊面积后估计不到6o平,一室一厨一卫两厅,听着好像很不错,但内部空间肯定压缩到极致,很可能卧室只能摆下一张床和一个衣柜。 不过,对于大部分对住房有需求并且有意向买房的年轻人来说,这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轻易推荐上百平的大户型,只会让高昂的总价把客户吓跑。 沉吟片刻,姚衣问道:“公摊面积百分之多少?” 听见这年轻人开口就问公摊,宋有知有些意外,犹豫片刻后答道:“24,听起来有点多,但其实公摊面积包括” “包括电梯井、管道井、楼梯间、垃圾道、变电室、设备间、公共门厅、过道、地下室、置办警卫室、服务公共用房和管理用房。”姚衣接过话头,念出宋有知的台词,“所以百分之二十四的公摊,其实不多,对吗?” “啊?”宋有知瞠目结舌,“哦,对,呃,对。” 姚衣摇摇头,笑道:“国家标准,12层到33层的商品房,公摊面积占比为14%到24%,房开直接把公摊率调到最高,真的不多吗?还有,公摊面积大,说明楼层住户多,一层楼几户?八户?九户?这么多人,入住率只要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楼梯道清洁和上下楼电梯运行都是问题。” 宋有知被怼的无话可说,只能竖起大拇指夸道:“专业。” 专业?姚衣扬起眉头,这个销售员倒是有趣,在无法反驳客户的情况下,这倒不失为一种化解尴尬的好办法。 “你说的没错,可是电梯房的公摊肯定比楼梯房高嘛,而且房开就是想多赚钱,这个事我们做销售的也看不惯,但是没办法,个个楼盘都这么搞,去别的地方看也是这样,抽烟吗?” 意识到姚衣是有备而来,宋有知换了策略,采取“与客户交朋友”的战术,见姚衣摇头,他收回烟盒继续说道:“如果有结婚的打算,最好尽快买房,就算暂时没有,只要是打算留在尚京,那么有条件的话最好先买套房,别看现在房价涨的凶,以后还要涨!老弟,我年纪大,喊你句老弟不介意吧?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要结婚要成家,肯定要买房啊,那是,那是” “刚性需求。”姚衣替宋有知补上了这个术语,刚性需求是指商品供求关系中受价格影响较小的需求,房产销售经常用这些不明觉厉的术语唬人,但往往收效甚微,因为没有找准切入点。 实际上,对于没有良好投资渠道的大多数国民来说,对于住房的刚性需求应该是财产保值增值的一种投资手段,而不是结婚生子的保障。 宋有知做出佩服的表情,重重点头:“对对对,刚性需求,老弟,你懂得真多。” 姚衣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说不是我懂得多,而是你们懂得少。 早就听说许多地产销售连自己楼盘的卖点都不知道,只会背标准说辞,姚衣一直不信,这回算是眼见为实,像宋有知这样热情对待潜在客户的销售员已经算是尽职敬业,但专业水准却让人不敢恭维。 想了想,姚衣做出最后的尝试:“关注过近期房市政策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o9年年中是政策分水岭,前半年出台的政策有利于房地产市场发展,后半年由于房价快速飙升,投机主义盛行,使得房地产宏观调控卷土重来。 也许下午面试会问到相关问题,但姚衣早就记不清楚,毕竟当年二十岁的他根本不关心政策。 自己慢慢查,效率太低,直接询问定期接受培训的置业顾问算是个高效的好办法。姚衣算盘打得响亮,却没料到宋有知居然摇摇头,很耿直地说:“我不知道,呃,其实我刚入职不久。要不你给我留个电话,给我点时间,我查出来给你打电话?” “不知道?”姚衣诧异道,“入职培训没讲么?出了新政策也没有组织培训?” 看宋有知的工作态度,绝对不是对行业职培训敷衍了事的人。 “老弟,你讲话真像领导。嗨,哪有入职培训。这一行,团队流动性高,公司不愿花大价钱组织新员工培训,都是老人带新人。”宋有知苦笑摇头,“所以,你问我政策我是真不知道,要不,我还是带你去看看样板间吧,离这不远。” 既然问不出自己需要的信息,姚衣不打算再浪费自己和别人的时间,果断摇头坦诚道:“不用了,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是来买房的。” 宋有知嗯了一声,挠挠头,笑道:“还是去看看样板间吧,真的不远。” 第二十章 大智若愚 上陵金府二期施工地与一期距离不远,从清泉路营业部步行至售楼部样板间,最多十五分钟,但宋有知还是坚持自掏腰包乘坐出租车。 让姚衣感到意外的是,上陵金府这个小楼盘,本身没有特别凸出的优势,却能吸引到这么多人到售楼部看房,缴纳定金的人竟排成一条弯弯绕绕的长龙。 当今房产之火热,由此可见一斑。 前后折腾了大概二十分钟,被人群裹挟的宋有知和姚衣终于进了小户型样板间。 看得出来,这个样板间的布置花了不少心思,从房间布局到家具陈设,虽没有让人眼前一亮的精彩,但能让姚衣这样的专业人士挑不出毛病,也算不错了。 见姚衣左瞧右看,频频点头,宋有知笑道:“简欧风格精装修,全套办下来才十万出头,真不贵,上陵金府单价都一万一了,这还是中等价格,你看玄武长江路那边,凯润金城,三万!” 姚衣回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好笑地问道:“装修公司给你们返点多少?” 宋有知没有否认,憨笑道:“嘿嘿,装修公司跟房开和咱们康佳都有合作,其实这对买房的业主来说也是好事,全套搞定,轻松省事,而且以后装修出了什么问题方便售后,如果到外面找小公司装修,指不定过个两年人家关门了。” 想到他刚才主动掏腰包打车,姚衣出声提点道:“轻奢品质。” “什么?”宋有知听了这没头没尾的一句,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报房价是想让客户拿装修价格去对比房价,从而产生装修价格不高的认识。但房子和装修不一样,房子能保值,会升值,而装修从装好的第一天就开始贬值。所以,以后你换个说法,只说简欧风格精装修,轻奢品质,等客户主动询问价格,你再报价。” 姚衣尽可能用浅显的语句解释清楚,宋有知刚开始没听明白,心里琢磨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禁咋舌:“老弟,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现在在哪里高就?” 这种没营养、无意义的问题,姚衣懒得回答,他朝宋有知点点头,率先走出样板房。 宋有知立马跟了上来,走在姚衣身后半步轻声道:“来都来了,不如再去看看大户型的样板间?有一百多平的,一家五口都住得下。” 姚衣停住脚步,对宋有知的执着感到费解。 这家伙,怎么一根筋? 先前在清泉路营业部,姚衣就说了自己不是来买房的,可宋有知坚持要带他看样板间,看完小户型还要去看大户型,到底图个什么? “怎么了?”宋有知以为自己脸上有东西,抬手在脸颊摸了两把。 “宋顾问,我很好奇。”姚衣大大方方说出心中想法,“我已经明说我不买房,为什么你坚持要带我看样板间呢?” 宋有知愣了一下,说:“老弟,我以前是裁缝,我看得出来,你是有钱人,至少你家里有钱,不然你穿不起这一身。” “可是我不买房啊?”姚衣默认了宋有知的判断,继续追问,“在一个不可能成为你客户的人身上浪费时间精力,多少会影响你的业绩吧?” “嗯,咳咳,这个,怎么讲呢,你知道乔吉拉德吗?乔吉拉德连续12年平均每天卖出6辆汽车,被人称为最伟大的销售员。我听过他的故事,说他做任何事都会想起分发自己的名片,在运动场上他会大把大把地甩名片,在餐厅结账的时候他会多给一点小费并在账单里夹上自己的名片,他还会给同一个人反复发名片,当别人说已经收过他的名片时,他就说:‘你还可以给你的爸爸、妈妈、朋友带去,也许他们恰好需要买车’。总之,他不放弃任何一个宣传自己的机会。” 听到宋有知讲起烂大街的鸡汤故事,姚衣只觉得可笑。鸡汤故事是没有逻辑的,乔吉拉德能成功有很多原因,骚扰式的名片轰炸只是他的个人习惯,而不是他成功的秘诀。 “听了这个故事,我就觉得应该学习他,努力抓住潜在客户,如果找不到,那么找到潜在客户身边的人也行。比如你嘛,你没有买房的打算,说不定你圈子里的人有买房的打算,而且以你的经济条件,你的亲人朋友十有八*九是有能力买房的,等到哪天你碰到朋友说要买房,说不定你会想起我宋有知。你都说了你不买房,我还带你看样板间,我这么傻,你是不是记得住?到时你跟你朋友一说,找这么傻的销售,肯定放心嘛。”宋有知讲完,老实巴交的国字脸竟透出一丝狡黠。 听完这一番话,姚衣一改前观,对宋有知刮目相看。 一个没有接受专业培训、全靠自己摸索的销售员,能从鸡汤故事里悟出这样的道理,这哪里是傻,这分明是大智若愚。 这是个可造之材,给他一个机遇说不定能在业界闯出个名号,可姚衣对宋有知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看来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下去,老宋一辈子都等不到他的机遇。 向来不喜欢悲剧的姚衣当即发问:“听说过尚合方舟吗?” 宋有知点头:“尚京最大最牛的楼盘,怎么会没听说过。” 知道就好,省了解释的功夫,姚衣接着问道:“有没有考虑过去尚合方舟做置业顾问?” “想去,做梦都想去,听说跑尚合方舟签购房合同的人从售楼部排到外面公共厕所,啧啧啧,尚合方舟的置业顾问一个比一个牛,除非碰到扫一两层楼的大客户,不然鼻孔都朝着天呢!” 宋有知神色憧憬地说了几句,接着摇头苦笑。 “可房开有专业的销售团队啊,康佳都是姚氏集团下面的小弟,人家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半吊子?要进尚合方舟的销售团队,没点关系可不行。我们营业部的小马,连续两年拿金牌置业顾问的奖状,削减了脑袋想挤进去,也还是进不去啊,哎。” 姚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宋顾问,等我两分钟,我去趟洗手间。” 宋有知没往心里去,指着出口处说道,“好,我在外面等你,正好抽根烟。” 等宋有知转身出了售楼部,姚衣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翻出一个号码。 “喂,严助理吗,我是小姚。” 第二十一章 一件小事 姚衣找的人叫严文相,是父亲姚起的助理。 在大部分人的认知中,助理等同于秘书,其实二者职能差别极大,国企总裁的机要秘书尚能像正府机关领导大秘一般手掌大权,而私企总裁的秘书普遍都是在总裁指导下完成最基本的工作。 总裁助理则不一样,在国企,助理是职级,例如总经理助理即是仅次于副总经理的职务,而在私企,受到重视身担要职的总裁助理不仅要协助总裁工作,还能在总裁不在时发号施令。 抛开行政秘书型的助理不谈,一般来说,总裁助理分为两类,第一类资历深厚,举足轻重,地位与副总裁持平,有时甚至在副总之上,这一类助理年纪较大,具备充足的经验和智慧,很可能是总裁宝座的继任者。 另一类则是身兼智库职能的青年才俊,有聪明的头脑,做出了亮眼的成绩,受到大领导赏识,放到身边敲打磨炼。通常培养一段时间后就会下放到适合发挥的部门做一把手。 严文相属于第二类,他从三十岁起就跟在姚起身边,鞍前马后,从不出错,但待了整整五年,只有薪资待遇在涨,位置却动也不动,还是总裁助理团二号人物。既不能更进一步,也没有被下放到集团下属的公司做一把手。 对一个奔四的男人来说,这不上不下的事业停滞是种难言的折磨。 从局外人的角度,姚衣看得很清楚,其实父亲是想把严文相留在身边,一面打磨,一面观察,观察他的权力欲望,考验他的品德心性。 严文相,是姚起打算留给姚衣的宰相。 要做好集团宰相,没有权力欲不行,权力欲太大也不行,因为两者都不好控制,更重要的是要忠诚,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假如严文相饱受煎熬也能记得姚起对他的知遇之恩,那么姚起才能放心让严文相辅佐姚衣。 可惜,严文相没能通过考验,倒不是不忠诚,只是长时间的等待让他耗尽耐心,陷入困惑。 按照原本的轨迹,两年后严文相将不顾挽留,毅然辞职。 敌不过七年之痒的,不只有恋人。 辞职后,严文相拒绝了姚氏集团竞争对手的邀请,只身回乡创业,从养猪种地开始做起,短短几年时间他的食品公司便成功上市。 最终,严文相的才华和忠诚都得到验证,但错过就是错过,永远无法挽回。 为了宋有知的事情联系严文相,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一来姚衣根本不认识康佳这种小公司的管理层,二来正好能趁此机会向严文相传递一个信息。 “姚衣?”严文相显然对姚衣的来电感到意外,“什么事,你说。” 对顶头上司的儿子直呼其名,上来就直入主题不说一句废话,典型的姚氏作风,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件小事,本来不该打扰你,但我只认识你嘛,嘿嘿。”姚衣充分发挥年轻人可以不要脸的优势,笑道,“是这样,我在康佳公司清泉路营业部碰到一个很有干劲的销售员,我说我不是来看房的,他非要带我看样板间,我问我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他给我讲了个故事。” 姚衣先做了铺垫,接着把宋有知那一番话复述给严文相,但只字不提职位调动的想法。 脑子正常的人都能想到,堂堂总裁之子,专门打电话给总裁身边二号助理,不可能是为了讲故事。姚衣相信,严文相能听出弦外之音。 果然,严文相听后立刻说道:“这是个优秀的销售人才,放在康佳可惜了,不如先调过来培训一段时间,如果个人能力合格,以后放进我们的销售团队,参与尚合方舟二期三期销售工作?”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轻轻一点就透。 “他叫宋有知,有教无类的有,格物致知的知。”姚衣心情不错,多说了一句,“谢啦严助理,等我拿到第一笔工资,我请你喝老鸭粉丝汤啊!” “好啊,我知道临口巷有家老店,听说味道很正,可惜一直没空,正好,等你请客。好,先这么说,我这边马上让人去联系。” 严文相说完,放下电话,脸上和煦的笑容转瞬间消失不见。 “康佳,清泉路,宋有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什么时候关心起销售员了?” 严文相闭合双眼,大拇指与食指轻轻捏揉眉心,低声喃喃。 沉思良久,严文相再度睁眼,目光中透出振奋欣喜。 他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很聪明,否则也不会被姚起看重,他当然猜得到姚起的心思,可他比姚衣大了十五岁,而且从姚衣过往的表现来看,他对接手集团子承父业并不感兴趣,于是严文相就处于一种无比尴尬的境况。 男人的黄金时期并不长,再这样拖下去,严文相不得不考虑另寻出路。 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些变动。 姚衣口中的一件小事,在严文相看来却是件了不起的大事。 刚开始听说姚衣退学,严文相只以为这是贵公子突发奇想,现在看来,姚衣与以前相比有了显著变化。 严文相虽然与姚衣接触不多,但他相信能凭自己考上南联大的人绝不会是蠢货,以姚家的家庭教育,也不会教出一个废物。 只要姚衣踏实努力,凭着父辈的资源,他能以十倍于同龄人的速度飞快成长,也许再过五年就能进入高层,再过十年就能进入决策层,甚至上位副总。 十年。 十年后,严文相四十五岁,还不算老。 “严助理,什么事这么开心?” 严文相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并不掩饰嘴角的笑意,点头道:“小谷,麻烦你,查查康佳清泉路营业部,有个叫宋有知的销售,你跟康佳打个招呼,把他调过来。” 说完,严文相想起另一件事。 姚总说过,姚衣要在集团下属的公司里找份工作从底层做起,既然姚衣会找到康佳的清泉路营业部,那就说明姚衣很可能会在康佳求职,他会与置业顾问接触,说明他的求职意向很可能是做销售。 要不要查查康佳哪个营业部有置业顾问的职位空缺呢? 再三思量后,严文相摇摇头,放弃了这个想法。 既然姚公子要凭自己本事,他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第二十二章 活在梦里 看见姚衣走出售楼部,宋有知急忙扔了手里半根烟,掏出一片绿箭口香糖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走到姚衣身边,宋有知先用两只手挡在嘴前呼了口气,感觉嘴里的烟臭已经被口香糖的绿茶薄荷味盖住,这才开口道:“老弟,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姚衣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不愿报个假名又不想让宋有知得知自己的身份——等宋有知进了尚合方舟的销售团队,他或许会从别人口中听说姚衣的名字——于是回道:“喊我小姚吧。” “姚明的姚?”宋有知见姚衣点头,拿出巴掌大小的记事本写了两笔,接着问道,“要不要回营业部再看看?除了上陵金府,还有其他房源。小姚,信我的,多了解房市没坏处,如果家里有闲钱,投资房产挺好。付个首付,按揭买房,房子到手了再租出去,怎么算都不会亏!” 这家伙,可真是坚持不懈,也不嫌累。 不过,干销售这一行,要的就是这种“宁可累死自己,也要饿死同行”的宝贵精神。而且宋有知说的没错,能以o%的首付换来1oo%的房产使用权,再考虑到货币贬值和物价上升,贷款买房可以说是平民能够接触到的,风险最低、收益最高的金融杠杆。 不过,姚衣是真不用考虑买房,要问为什么,因为他爹是万恶的大房开。 “谢谢,但不用了,如果我有朋友要买房,我会把你的联系方式告诉他们。”姚衣朝宋有知竖起大拇指,“在我看来,你是个非常优秀的销售员,只要保持这种工作状态,我相信很快你就会有所成就。” “呃……”宋有知头一回被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用领导长辈的语气夸奖,一时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姚衣感觉该了解的都已了解,不必再耽误宋有知,于是说了声还有事要先走,便自顾自地往最近的公交车站去了。 算算时间,现在回香山名园换套衣服,顺便把最近出台的政策背一背,吃个午饭再到长安路营业部,刚好参加面试。 宋有知怔怔看着,直到姚衣的背影远去消失,才不甘心地收回视线。 掏出边边角角都已掉皮的人造革钱包,翻来覆去也没有找到一元零钱,宋有知郁闷地叹了口气,算了,走回去吧。 往回走了大概两百米,路过一家鸭血粉丝汤时,宋有知的肚子咕咕直叫。 闻着那扑鼻浓香,遥遥望见食客碗里那晶莹粉丝浸在米黄色鲜汤里,碗沿还垒着鸭血、油果子、香菜、鸭肝和鸭肠,宋有知用力吞了几口口水。 搞一碗? 还是算了,之前是打车带小姚去看样板间的,中午就买两个馒头垫垫肚子吧,白面馒头配老干妈,其实也不错。 宋有知吃的了苦,只是一想到老婆孩子也要跟着吃苦,就觉得自己分外窝囊。 当初听说房市火热,傻子都能卖房拿提成,喜欢跟人打交道的宋有知毅然离开小裁缝店,投身房产销售行业。 可没想到甲方(开发商)不仅不给乙方(房地产代理销售公司)很高的利润,还要求乙方把房子卖得又快又贵,代理公司肯定有得赚,可像宋有知这样的底层员工则要看运气,不开盘时没钱赚,开盘了又要承担巨大的销售压力,加班是常态,全年无休假,回到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底薪却只有一千二。 更糟糕的是,宋有知既没有稳定客源,也没有哄骗客户的技巧,有时候销售一心为客户考虑,反而会让客户得寸进尺,最后即使卖出去房子,也拿不到多少提成,因为他的提d换成了客户买房的折扣。 宋有知倒不是一心要做散财童子,他只觉得掏心掏肺对客户好,客户总该会记得,等到客户有亲戚朋友要买房时,也会推荐给他。 可宋有知却没想到,老客户再介绍新客户时,不仅要让新客户享有相同的折扣,还明里暗里变着法找他要返点。 饭都快吃不饱了,哪来的返点? 拿不出好处,最后只能不欢而散。 那些人的心啊,太复杂,琢磨不透。 宋有知越想越觉得悲哀,不禁萌生退出的念头。 辞掉现在的工作,回去安心给人缝缝补补做点衣服,至少能维持生活。 可坚持了这么久,没有看到回报,怎么甘心? 走到营业部门口时,宋有知强打精神,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伸手推门。 刚往里走了一步,宋有知就发现不对,他发现平时对他不屑一顾的金牌小马在看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怪得很。 该怎么描述这种眼神呢?意外?惊奇?不解?羡慕?嫉妒? 发生什么了?宋有知正想开口说点什么,便看见一个关系较好的同事端着杯水走过来,扯着嗓子喊道:“老宋,你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 宋有知接过水杯,有些迷糊,这还是他第一回接过别人递来的水杯,平常都是他给别人倒水。 “怎么了?”宋有知掏出手机一看,未接来电十多个,可能是刚才走得太快,心里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没注意。 “我晕,还怎么了?尚合方舟的销售团队点名要你!过去培训两个月,你就能去卖尚合方舟的房了!那边提成千八,买房的大清早就去排队,跟菜市场买白菜一样,你过去就是躺着数钱啊!” 同事神色激动,宋有知却没什么反应,真不是他修为高深,风轻云淡,而是这个消息太劲爆,把他给震晕了。 “尚合方舟,要我?”宋有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子,反复问,“要我?” “对啊!”同事往宋有知肩头锤了一拳,“好你个老宋,不显山不露水,真看不出来,请客!必须请客!” 除了金牌小马,其他同事都跟着起哄,嚷嚷着要宋有知请客。 这时营业部张经理匆忙走出来,嘴里喊道:“干什么干什么,电话不打了?客户不谈了?还没下班呢!都坐回去!” 张经理把其他人训了一通,走到宋有知身前时却笑容洋溢,他很自然地勾着宋有知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 走到营业部门外,张经理掏出一包软中华,客客气气地递了一枝给宋有知,低声道:“老宋,你可真不够意思,有这个关系都不跟我说,来,抽烟。” “张经理……” 张经理笑嘻嘻地给宋有知点着烟,打断了他的话:“喊我老张嘛,自己人客气什么,再说,你马上就去尚合方舟了,用不着喊我经理。” 宋有知吸了口烟,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同事,觉得自己可能是活在梦里。 第二十三章 面试 姚衣惜才,对待优秀的人从不吝于给予,因为想到自己的行为会对别人产生积极正面的影响,他心里也会高兴。但他并不需要别人的感激,所以,一如既往,姚衣选择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回了香山名园,先是换了套衣服,后在住处附近的餐馆吃了碗盖饭,吃完午饭再把最近出台的政策背一背,步行至长安路营业部时,距离面试开始还有十五分钟。 姚衣把这一刻钟时间全都用来观察,观察长安路营业部的位置环境,观察那些脸上挂着职业性假笑的置业顾问,观察与他一同参加面试的竞争对手。 与清泉路营业部相比,长安路营业部租用的门面大了许多,分为上下两层,下面是置业顾问共用的办公室,上面是经理办公室和专案经理办公室。 从工作状态来看,长安路营业部内的置业顾问并不像清泉路营业部的同事们那样敬业,姚衣进门时看到好几位置业顾问无所事事,有的捧着手机看电子书,有的在电脑上玩纸牌游戏,这种差异必然与领导有关,即是说这里的营业部经理很可能不重视工作纪律。 至于竞争对手,其实根本无法与姚衣构成竞争,那是两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一个身穿廉价西装,脸上青春痘未褪,另一个穿着无袖t恤、破洞牛仔裤和人字拖,头发染成鲜艳红色。前者神色紧张,坐立不安,后者吊儿郎当,满不在乎,两个极端形成鲜明对比。 到了约定时间,专案经理办公室内走出一位标准o1着装的短发女性,面向姚衣三人问道:“请问哪位是王强?” “是我是我是我!” 穿西装的小伙连忙站起,手忙脚乱地拽着衣服,想把碍眼的褶皱拉平。 “进来面试,把门带上。” 短发女性抛了句话便转身回到办公室内,王强却没有第一时间跟上。 “嘿,哥们儿,进去吧。”姚衣给了他一个善意的微笑,“别紧张,别着急回答,听到问题,不管能不能想出答案,先思考三十秒再开口。” 王强看了姚衣一眼,闷不做声地走进办公室,顺手把门带上。 这木门的隔音效果倒是不错,姚衣坐在外面也听不见里面在聊些什么,干脆趁着闲暇开始思考一个世纪难题:晚上要吃什么。 “他不紧张也没用噻,反正拿不到这份工作的。” 沙哑似公鸭的声音从右手边传来,姚衣转头看去,吊儿郎当的红毛嚼着口香糖补充道:“你也拿不到,哈哈,干脆就别浪费时间了。” 听这言下之意,是说这份工作非他莫属? 如果不是脑子进了水,那就多半是事先托了关系,否则哪里来的自信? 不管是怎么回事,姚衣都没兴趣搭理他,因为回应这种低级挑衅才是真正的浪费时间。 红毛见姚衣不吭声,自觉无趣,哼哼唧唧嘟囔了两句,掏出手机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 大约十分钟后,王强推开门,垂头丧气地走出来,低声道:“那个,经理说让吴亮进去。” 红毛闻言,翻了个白眼,揣着手机一步三晃地走进办公室,反手把门甩出哐当一声响。 “我倒,什么人啊?”王强嘀咕一声,转头对着姚衣诚恳地说道,“你教我的法子真管用!刚才我太紧张了,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不好意思啊。” 听到“我倒”这句网游石器时代传开的流行语,姚衣费了一番功夫才憋住笑,礼貌回应道:“不客气,面试怎么样?” 王强摇摇头,懊恼道:“感觉不太好,那个女经理都直说了,说我不适合做销售,哎。” 话音刚落,红毛走出了办公室,用鼻孔对着姚衣,嚷道:“轮到你了。” 前后面试就用了十几秒钟?这速度可真是惊人。 一般来说,面试官对面试者的兴趣与面试谈话时间成正比,谈话时间越长,谈话内容越具体,面试者成功应聘的可能性越大。 按照这个算法,红毛从进门到出门只用了十秒钟,面试成功的几率岂不是无限接近于零?想想也是,换了姚衣是面试官,也不大可能与一个不懂“尊重”为何物的家伙费舌。 姚衣冲王强点点头,起身走进办公室,进门后右手绕到身后,面对面试官轻轻合上房门,然后大步走上前,冲着坐在办公桌后的短发女性伸出右手,爽朗笑道:“您好,我是姚衣。” “你好,我是长安路营业部的专案经理,程萍。”女经理欣然与姚衣握手,“请坐。” 姚衣坐下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打量起两位面试官。面试向来都是双向选择,面试官分析面试者的同时,面试者也应该分析面试官,只要看到面试官和公司的需求,就能轻松收获工作。 办公桌后坐着两个人,左手边那位四十上下的男人应该是营业部经理,从姚衣进门到现在他的视线都没有离开自己的手机,显然对面试一事并不上心,其散漫作风也符合姚衣之前的判断。 因此,姚衣的主攻对象是专案经理程萍,正是因为有此判断,所以姚衣只向她伸出右手。 像康佳这样的小公司,组织结构很简单,总经理下面只有销售经理(营业部经理)、企划部和广告策划,所谓的行政部只有两个行政助理,并没有专业人事,再加上置业顾问一职流动性极高,因此营业部出现这一职位空缺时,通常都由营业部自行招聘,而不是由公司总部进行招聘再指派到营业部。 根据姚衣调查的结果,康佳公司的营业部由经理、专案经理和置业顾问组成,置业顾问就是销售员,经理自然是一把手,而专案经理则是个性质复杂的职位,并不参与具体销售工作,但对整个销售现场有监督考核、团队建设、汇报汇总、组织协调、日常管理和后勤供应的职责。 换句话说,专案经理才是真正连接团队成员的核心,因此程萍肯定对擅长团队建设和组织工作的面试者有天然好感,因为这类员工能够替她分担工作压力。 抓住面试官的“弱点”后,姚衣决定主动出击。 第二十四章 浪费时间 姚衣目视程萍眉心向上约一寸处,用字正腔圆无口音的标准普通话说道:“两位经理下午好,请允许我先做个简短的自我介绍。我叫姚衣,两天前从南联大退学,前来应聘贵公司置业顾问一职。” 大多数面试者应面试官要求做自我介绍时,要么说个人条件,要么说兴趣爱好,殊不知这些烂大街的模板式自我介绍,早就让面试官听得耳朵起茧。 面对面试官做自我介绍,就像是考场上写小作文,最忌讳千篇一律的论调,因为当阅卷老师翻过成百上千份雷同的答卷,他不会再用心观看那些一眼看去了无新意的作文。 相反,当他在枯燥乏味时忽然看见一篇字迹工整、立意新奇的文章,他不但会用心看,还会有极好的第一印象。 面试亦是如此,流利清晰的口语等于工致整齐的字迹,别开生面的介绍方式等于标新立异的出发点,一句“两天前从南联大退学”,足以引起面试官的好奇,进而创造轻松舒适的谈话氛围。 有了良好的氛围,再拿下对话主导权,也不会让面试官反感。 正如姚衣预料,中年男人放下手机,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而程萍则好奇问道:“你从南联大退学?为什么?” “请不要误会,在校期间我是个遵纪守法的三好学生,没有记过,没有不良嗜好。之所以选择退学离校,是因为经济上遇到了困难。”姚衣故意停顿片刻,接着说道,“综合考虑我的性格和知识面,我认为我很适合房产置业顾问这份工作,因为我喜欢跟人打交道,喜欢组织活动,对数字天生敏感,而且近两年一直在关注房市。” 短短几句话,看似稀松平常,其实蕴含着极大的信息量。 在校期间遵纪守法,说明不是刺头,不会故意对抗领导;没有不良嗜好说明不会招惹不三不四的社会闲散人员;经济上遇到困难,直白点说就是穷,从面试官的角度来看,应聘者囊中羞涩是好事,因为需要工资的人更会重视、珍惜自己的工作。 最后说到喜欢与人打交道、喜欢组织活动、对数字天生敏感、近期关注房市,这些针对面试官需求的自夸,但用在这里恰到好处,能让面试官对自身有所了解,从而确定提问方向。 “你口才很好。”程萍以一种欣赏的眼光打量姚衣,赞许一声后说道,“谈谈你对房地产市场的了解吧。” “好的,在我看来,今年房地产热度飙升有内外两个必然原因,外因是次贷危机引起的金融风暴迫使正府出台对房市有利的政策,内因是房产的金融属性和贷款政策使其成为平民能接触到的最好的金融杠杆,因此房市的火热不会是昙花一现,等到……” 姚衣侃侃而谈,程萍却听得云里雾里,急忙伸手打断:“等等,不用,呃,不用讲这么宏观,我说个方向,尚京的楼盘你知道几个?说说看。” 姚衣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那些程经理听不懂! 好吧,机关算尽,没想到最后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面试也是一种推销,把自己推销给面试官,就要考虑面试官的需求,眼下的情况就是买家需要一颗玻璃珠,而卖家拿出了一颗夜明珠。 “尚京的楼盘,嗯……”姚衣没有犹豫太久,念头一转继续说道,“我看过上陵金府二期的样板间,二期相比一期有了更多小户型,开发商应该是把刚毕业的大学生和只有夫妻和独生子女的核心家庭看作下一阶段的主要购房群体,如果我是置业顾问,我会考虑去高校招聘会发传单,就算大学生没有钱,他们家里也可能会有,如果应届生决定留在尚京,长辈很可能会帮忙搞定首付,除此以外,我还会想办法从租赁中介手里挖客户信息,针对性推销小户型房源。” “好主意!” 程萍两眼发光,她知道,面前这小伙子虽然年纪轻轻,但眼光和口才都远超楼下那帮老油条,这是天生的金牌销售! 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才,今天竟然主动送上门,程萍岂能放过,当即拿定主意,微笑道:“你各方面条件都符合我们的需求,我认为你很适合这份工作……” 话说到一半,程萍正要跟姚衣商谈薪资待遇和入职时间,却被一旁的中年男人打断。 “咳,小伙子真不错,挺适合做销售。这样吧,今天先到这里,我跟程经理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营业部经理大手一挥,无视程萍的眼色,拍了板,“你的电子简历里留了电话号码吗?哦,留了就好,先回去等通知吧!” 回去等通知? 这番转折真让姚衣意想不到。 招聘销售员而已,还用得着开会商议再做决定? 只要面试官对应聘者满意,通常会当场谈妥入职时间和薪资待遇。只字不提入职条件,直接让人回去等通知,十有八h九是变相拒绝。 可姚衣为什么会被拒绝? 堂堂姚氏集团掌舵人,跑来应聘置业顾问,居然会被拒绝? 噢!那个吴亮! 想起一脸欠揍的红毛,姚衣大概猜到这是怎么一回事。 感情这置业顾问的位置已经内定了,难怪吊儿郎当的小红毛敢说姚衣和王强是在浪费时间,估计是他家里长辈替他找了关系,而他自己也知道有这回事。 没办法,在这个人情社会,很多时候人脉比才华更重要。不过,营业部经理宁愿招一个混子,也不要一个送上门的人才,这足以说明他的眼瞎程度。 姚衣无意在鼠目寸光之辈身上浪费时间,递给程萍一个微笑后,干脆利落地站起身,将座椅放回原位。 “不是,姚衣,你先等等。” 程萍有意挽留,但姚衣不对她身旁的傻瓜抱有任何期待,留下一句“我回去等通知”,便大步走出办公室,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门外,王强已不见踪影,而红毛吴亮还坐在原位,此时看见姚衣出来,他得意洋洋地抬起下巴,哈哈大笑:“早跟你说了嘛,浪费时间。” 第二十五章 舞动青春 “老刘,你怎么回事?” 办公室内,程萍瞪着刘姓经理,脸上粉底遮不住怒意。 她与刘经理共事时间超过两年,彼此知根知底,再加上营业部日常事务大多是程萍在打理,因此她这个专案经理和营业部经理只是名义上的上下级,大多数时候刘经理为了省麻烦,都会让她做决定。 正因如此,刘经理刚才的做法更让她愤怒。 “哎,程萍,我也是没办法。”刘经理一副惫懒模样,把翻盖手机的屏幕对着程萍晃了两下,“吴总老婆跟我说的么,让家里小孩到公司里锻炼一下,免得整天在外面瞎混。她也真是,非要搞突然袭击,早点跟我说,哪还有这回事。” “不在外面瞎混,跑到公司里来瞎混!”程萍气急,“那红头发的小痞子,是吴总的儿子?” “不是,吴总儿子我见过。”刘经理摇摇头,撇嘴道,“不晓得是什么关系,可能是家里亲戚的小孩。” “不是儿子?要是他儿子我也不好说什么了,他这算什么?真以为公司是他家开的!那个吴亮,我说句难听的,就一傻x,前途无亮的傻x!招进来就是个大麻烦!”程萍越想越气,可惜女人不长胡子,没法吹胡子瞪眼,只能干瞪眼。 刘经理两手一摊:“哎呀,这有什么办法嘛,十有八*九是吴总的意思。再说,吴总老婆小心眼你知道的,这回不答应她,回头天天吹枕边风,咱们受得了?咱们这季度的业绩,比清泉那边可差远了,万一吴总老婆说我们占着茅坑不拉屎,我们搞不好要挪屁股腾地方哩。” 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为了这事儿得罪总经理枕边人确实不妥,程萍叹了口气,固执道:“不管,姚衣必须招进来,这种人才到哪里混不开?送上门还不要?你信不信,只要他来了,我们下一季度业绩至少提升百分之三十!” 程萍讲这话是有根据的,现在营业部里全是老油条,上行下效,都染上了偷懒偷闲的坏风气,很需要注入新鲜血液,像姚衣这样的人才招进公司,很快就能做出成绩,刺激、激励那些老油条。 “我信,可是我信也没用啊,就缺一个销售,要多招人,得先问过吴总,不然我给他发工资?除非现在有人离职,不然没办法啊。”刘经理习惯性地推卸责任,躲避问题。 “离职?”程萍眼珠一转,计从心来,“我听说早上清泉路有个销售被调去尚合方舟了?老刘,清泉路营业部不是有个金牌置业顾问吗,姓马的那个。” “对啊,怎么了?” “你给吴总老婆说说这事,就跟她讲,吴亮这孩子头脑灵活,应该给他找个好师傅,正好清泉路调走一个销售,让吴总把他调过去跟着金牌顾问学啊,我们这边不就空出位置给姚衣了?” “还能这样?”刘经理仔细想想,觉得没毛病,当即竖起大拇指,“这法子好!我晚上就给吴总老婆讲!程萍,有你的!诡计多端啊!” 他倒不在乎姚衣来不来,只求送走吴亮这个大麻烦,想到清泉路小张得知消息后的郁闷表情,他就乐得不行。 想出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程萍心情大好,笑道:“那是,这么多宫斗剧你以为白看的?” 门外,姚衣收起嘴角笑意,默不作声地盯着吴亮。 一开始吴亮气势十足,但站起身发现自己比姚衣矮了半个头后,立马缩卵。 四目相对看见姚衣的眼神后,吴亮更是没来由一阵心虚,坐回椅子上埋头含胸做鸵鸟。 必须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姚衣感到十分恼火,甚至想要拿出手打个电话,让营业部经理卷铺盖走人。 任谁发现自己精心计划认真准备最后却是给人陪跑,都难免火冒三丈。 可冷静下来想一想,这就是人类社会的常态,上至庙堂下到江湖,哪里不是一张张错综复杂的人情网络?大集团大公司还有相对完善的监督体系,而像康佳这样的小公司,决策全看领导心情,更何况招聘底层员工? 人脉和关系,都是无形的财富,而父辈的关系,并不是靠自己赢得的财富。如果遭遇一点小挫折就动用上层关系,那跟直接伸手找家里要钱没有区别。既然要体验这种生活,决心从底层往上爬,最好不要为了自己的事去动用父辈的关系。 向严文相传递信息的同时顺手帮一把宋有知,这不违反姚衣的初衷,但要是为了自己的工作给严文相打电话,不仅自己心里膈应,严文相也会看低自己。 想到这里,姚衣迅速收起火气,以与来时同样轻快的步伐离开。 见姚衣下了楼,吴亮朝地上吐了口痰,嘟囔道:“牛x哄哄的,不知道神气什么,切。” 话音未落,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程萍匆忙走出,目光扫见吴亮脚下的痰印,顿感恶心,扔下一个看垃圾的眼神,扶着楼梯扶手快步往下走,可惜还是没能追上姚衣。 面试结束时才下午三点半,还没到晚餐时间,无事可做的姚衣打算回去把昨晚买的读者看完。 似乎老天有意要给姚衣一个坏心情,不但走在路上遇到一些不愉快的小事,回了出租屋还被防盗门给拦住,站在门外足足折腾了七八分钟,终于在耐心耗尽前把门打开。 刚推开防盗门,姚衣又像昨晚一样愣在了门外。 这回他看见的不是手握滴血尖刀的凶猛壮汉,而是戴着耳机站在瑜伽毯上奋力跳动的软萌少女。 看背影,是米萌没错了。 她在干嘛? 姚衣隐约能听见头戴式耳机向外漏出的音乐声,很有节奏感,动次打次,动次打次,可看着米萌的舞姿,姚衣耳畔却回响起不同的声音。 那声音听起来是这样的: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三二三四,五六七八。 四二三四,五六七八 这家伙,好像是在跳第三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 (ps:第三套全国中小学生广播体操舞动青春由教育部组织创编,2oo8年9月1日起推行实施,按照本世界正常时间轴,米萌读初高中时还没有第三套中小学生广播体操,但本书世界与现实世界轨迹有诸多不符,请勿较真。) 第二十六章 现实没有逻辑 姚衣倚着门框仔细观察米萌的动作,只见她转头、抬腿、手臂划圆、踢腿侧身 这销魂的舞步,这动人的身姿,这活力洋溢的节拍! 果真是教育部组织创编的绝版体术,舞动青春! 姚起是个注重家庭教育的人,因此没有在姚灵姚衣姐弟俩年幼时将他们送出国,姚衣初高中都就读于尚京市第二中学,六年时间里每日早操从未旷缺,因而识得这套名扬天下的体操。 或许是米萌太可爱,或许是因为有情怀加成,亦或许,是米萌的专注与热情,使这套名为青春的体操,展现出旁人所没有的青春活力。姚衣倚在门边看了半晌,竟觉得当初无比嫌弃的广播体操也不是那么难看。 跳完一整套广播体操后,米萌舒展四肢,几次深呼吸后,又从广播体操的第一节起跳。 看着米萌在瑜伽垫上欢快地蹦蹦跳跳,姚衣心里些许阴郁一散而空,甚至产生加入队伍一起摇摆的想法。 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跳完广播体操,米萌弯腰卷起瑜伽垫,摘下头戴式耳机,扯下粉红色头带,然后两只小手伸向腰间,攥住上衣衣摆往上,往上,再往上 不能再往上撩了! 赶在米萌脱下上衣之前,姚衣咳咳咳嗽两声,吓得米萌原地旋转一百八十度。 “呀,你回来啦。” 反应总是慢半拍的米萌先跟姚衣打了声招呼,接着才想起自己刚才的动作,支支吾吾问道:“你你你,你在门口站多久了?” “咳,刚开门,这防盗门太难开了。” 为免米萌尴尬,姚衣说了个谎。 “噢!我、我没听到!我戴耳机了。”米萌强忍娇羞,拿起她扔在沙发上的头戴式耳机说道,“我卧室太小了,所以屋里没人的时候,我都在客厅跳体操,多、多运动对身体好嘛!” 送佛送到西,撒谎撒到底,姚衣指着瑜伽垫说道:“原来你刚才在跳体操啊,我以为你在做瑜伽呢。” 说完,两人齐齐陷入沉默,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尴尬。 “屋里没人?樊哥呢?” “你面试怎么样?” 为了打破尴尬僵局,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姚衣进屋关上门,静待米萌回答。 “樊哥还没下班呢。”米萌抱起瑜伽垫往自己屋里蹿,没一会儿又噔噔噔跑出来,满脸好奇地问道,“你应聘的什么工作啊?面试成功了吗?” 姚衣耸了耸肩,苦笑一声:“置业顾问,就是房产销售,看样子没成功。” 米萌噢了一声,噔噔噔跑去厨房,接着带着两盒酸奶噔噔噔跑了回来,把其中一盒已经插好吸管的酸奶塞进姚衣手里,像是幼儿园里的小孩把棒棒糖塞给哭鼻子的同伴一般哄道:“别伤心,我请你喝酸奶!哼,面试官肯定是有眼无珠臭猪猪,像你这么会营销的都不要,跟猪猪一样笨。” 这十二岁小女生一样的说话方式是怎么回事?姚衣摇摇头,刚要说句其实猪很聪明,转念一想,大概只有比猪还笨的男生才会在这种时候给女生做科普,于是点头笑道:“谢谢安慰,我心情好多了!” “真的吗?”米萌甜甜一笑,唇下陷出两个小小梨涡,弯成月牙的大眼睛替她说出心里话:能帮上忙真是太好啦。 “真的!”姚衣毫不犹豫地点头。 “嗯嗯!”米萌竖起大拇指,想了想,问道,“你不喜欢喝酸奶吗?酸奶对身体很好喔!可以减肥,延缓衰老,美容养颜,增强免疫力” 然而并不能。 酸奶并没有减肥和美容养颜的功效,更没有延缓衰老的神奇功能,这是场百年骗局,与钻石一样,是所有商人都应该学习的世纪营销案例。 姚衣明知这一点,可看到米萌掰着手指头数数的样子,实在不忍心戳穿。反正,虽然酸奶没有宣传的那些好处,但也没有什么坏处,至少味道可口,还能让食用者的心理作用起到某些助益。 “嗯,我不喜欢酸奶的口感。”姚衣说着,把自己那盒酸奶放回冰箱。 等姚衣回到客厅,米萌心血来潮似的提议道:“那我们去吃小火锅吧!我知道有一家小火锅,特别好吃!我请客!” 这么突然?不过正好,姚衣本来也打算今晚找个理由让米萌跟自己一起出门,把空间留给樊力和他女友,于是爽快地答应道:“行,这次你请,下回我请。” “那你等我换个衣服,然后我们就出门!” “这么早?”姚衣看了眼手机,这才四点十分。 “坐车过去还要时间呢,再说,你现在需要吃东西,很需要!” “还有这回事?”姚衣笑了,“我自己都不知道。” “不开心了就要吃东西呀。”米萌一本正经地发表着奇怪的结论,为了增强说服力,她还补充了一句,“我爸说过,心里和胃里,总有一个得是满的。我不知道怎么填满你的心,只好带你去填饱你的胃咯!” 这时姚衣便意识到一件事:当萌系指数五颗星的美少女一本正经地跟你讲道理时,不管她讲的道理到底有没有道理,你都很难产生反对的动机。 “好,那我冲个凉,也换套衣服,然后我们带上书签和折叠桌出门,吃完直接回来摆摊卖书签。” 姚衣比了个ok的手势,进屋找出浴巾和换洗衣物。 冲完凉吹干头发,正好看见米萌走出卧室。 她穿了件露肩碎花长裙,长发束成两个麻花辫垂在两边肩头,头上戴顶沙滩帽,让姚衣眼前一亮。 不一样的着装风格,竟穿出了一样的可爱味道,可以,这很米萌。 “怎么啦?”米萌见姚衣盯着自己,红霞飞上双颊。 “没怎么,就是觉得现实温柔地抽了我一个耳光。”姚衣笑了笑,自嘲道,“本来我以为合租就是几个人住在一起,各自上班,下班了各自回房休息,彼此不会有什么来往,更不可能像xx公寓里那样天天串门,一起活动。啧,怎么说呢,总觉得这种事,不合逻辑啊。” “才要逻辑呢。”米萌嘟嘟嘴,说出一句至理名言,“现实没有逻辑!” 第二十七章 处处都有故事 可能是面试受挫一事用尽了今天的坏运气,也可能是与美少女同行得到了好运buff加持,姚衣出门刚好等到电梯,下楼走到车站刚好遇上停靠站前的公交车,而且路况出奇的好,从上车到下车,全程只在红灯和站台稍作停留。 下车后步行大约三分钟,跟着米萌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旧巷,巷子尽头便是她夸了一路的小火锅店。 走进店里只瞧了一眼,姚衣便知道这趟没有白来,一家装修普普通通、选址糟糕透顶的餐饮店,竟能在临近下班高峰期的时间段坐满客人,除了味道绝佳,实在找不出其他解释。 果然,这家老陶小火锅没有让姚衣失望,新鲜的食材配上鲜香的清汤,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美味,纵是姚衣尝遍奇珍,也要对这家人均消费不超过五十的小店竖起大拇指。 看得出来,老板为了提升清汤的鲜味,花了不少心思。与时下流行于日岛和宝岛的吧台小火锅不同,这家小火锅选用了宽口陶制汤锅,看起来就像是大号的瓦罐,想来这就是提升汤水鲜度的窍门。 瓦罐煨汤是江南一绝,汤馆以静配食材和天然矿泉水为原料,将盛有不同食材的小瓦罐置入巨型大缸内,文火慢煨一整天,便能让原料鲜味充分体现到汤水里。这家小火锅店的老板多半是从瓦罐煨汤的制作方法中汲取灵感,用大缸和陶制汤锅煨出鲜汤作为锅底。 难怪还没到下班时间店里就已经爆满,难怪米萌不肯等到晚餐时间,估计熟客都知道,来晚了就没了——煨汤时间至少十二小时,每位食客都要消耗至少一罐锅底,用餐时间较长的还要加汤,迟来的食客自然无缘享受了。 “好吃吧,呼呼。”米萌对着汤锅深吸一口香气,满脸幸福地讲起八卦,“你是不是觉得好奇怪,为什么要把店开在这里啊?跟你讲喔,这家店老板的爸爸是抗日老兵,当初打过尚京保卫战呢!听说,老板一直没有换去其他地方开店,是因为老人家要在这里等他的战友,老人家说当年唯一留下的联系方式就是这个地址,假如有一天战友从宝岛回到祖国,顺着小火锅的香味就能找到他。” 原来如此,姚衣恍然,脑海中想象着当年战火纷飞的岁月,心中不禁感慨,尚京果然是座处处都有故事的城市。 “可惜。”米萌忽然叹气,“老人家很可能等不到了。” “身体不好?” 米萌琼鼻微皱,挥动粉拳,愤愤道:“不是,是这块地快要拆迁了,哼,那些房地产开发商,可恶,可恨!” “呃”姚衣干咳两声,低头涮菜。 小姑娘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过一会儿又眉开眼笑地跟姚衣说起有关火锅店的种种趣闻,比如这家店是樊力带她来的,比如樊力和女友就在这家店里相识,比如房东白姐起初不肯来,来了以后却捧着汤锅说真香 故事讲完时,两人已离开小店,回到百香书屋所在的街道。 姚衣一直安静地聆听,直到米萌提出与营销策略有关的问题。 “姚衣,为什么你加了句每晚仅售二十枚书签呢?既然diy书签这么受欢迎,为什么不多卖一点呀?”米萌指着速写板,满心疑惑。 今晚销售很顺利,此时折叠桌上的空白书签已售出一半,按照这个销售速度,不到八点就能收工,而街道上的人流量要到十点才会减少。 姚衣放下手中的读者,笑道:“因为购买书签的人并不傻呀,难道他们不知道diy书签的成本很低?那他们花十块钱买的到底是什么呢?既不是产品质量,也不是特殊服务,而是新鲜感和优越感。新鲜感是短暂的,但优越感不是,我们要让顾客意识到,只有一小部分人能拿到美少女米萌亲手绘制的diy书签,于是对优越感的追求就会让他们忽视价格的不合理。” “另外,就像今天你带我吃的小火锅一样,顾客都知道去晚了就没了,所以一个个争先恐后。如果没有这种限制,店里的生意反而不会那样火爆,同样的道理,如果我没有写上那句话,也不会一下子就卖出十枚书签啊。” “还有,你也不用担心有些潜在客户因为时间对不上而错过你的书签,只要他们知道你的存在,让他们错过几次反而是件好事,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才会让人一直惦记,在惦记的过程中,他们会为你做更多宣传。” “噢”米萌拖长尾音,做出恍然大悟醍醐灌顶的表情。 姚衣知道米萌没有举一反三的商业才能,于是继续说道:“为了进一步给客户营造优越感,我们还要更换印有专属1ogo而且材质更好的书签,更换书签之后再做个免费以旧换新的活动,就能把绝大部分老顾客再拉回来,这一来二去,不仅赚了流量,还凝聚了一个好口碑,再加上你作为美少女卖家的人设,想不出名都难。” “人设?哦哦。”米萌点头的动作有些迟疑,显然没有跟上姚衣的思维节奏,因而似懂非懂。 “就是噱头。”姚衣竖起食指画了个圈,“diy书签没什么技术含量,看到你赚钱,很多人会跟风,要不了几天,这条街上就会出现其他diy书签,当然,稍微聪明点的都不会选择在这里跟你打价格战,而会去图书馆或大学城,但距离只会使得竞争看起来不明显,并不会消除竞争。要在竞争中保持优势,就要有独特的噱头,如果只是想每天赚一点小钱混口饭吃,把书签升级之后保持现状就行,但要是想把diy书签当作事业来做,这还远远不够。” “唔,那应该怎么做呢?”米萌学着一休小和尚的姿势,食指揉动太阳穴,作沉思状,“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出避免竞争的办法呀。” “不用去想,因为根本没有避免竞争的办法。”姚衣打了个响指,做出一个帅气的手势,“所以,要做一件事情,必须处处先人一步,当其他人都追在你身后跟风时,走在最前面的你就没有竞争对手了。” 第二十八章 四两拨千 由创意开始的创业,绝不能停留在最初的创意,要想成就一番事业,必须始终走在最前沿,不断开辟新领域,处处领先于他人。纵观各大互联网巨头的崛起,都在验证这个道理的过程中获得成功。 以知名度最高的阿里为例,拿下第一网购平台的宝座后,阿里没有片刻停留,他们开始普及二维码支付,开始搞大数据,开始创建蚂蚁金融及信用体系,当tb、t蝉联销量冠军,当余额宝拿下屌丝金融半壁江山,当借呗、花呗成为最受信任的小贷渠道,他们又开始研究新项目。 从不满足于阶段性成功的企业还有t、小米等等,正因为领导者拥有长远的战略眼光,不断开辟新领域,不断研发新产品,企业才能由小到大,获得更高层次的成功。 虽然diy书签怎么看都是不起眼的小生意,但既然要做,姚衣就想尽可能做到更好。 正所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想想卖坚果的三只松鼠,七年后年度净盈利高达23亿,想想卖油辣椒的老干妈,三年后便是享誉全球的著名企业,虽然diy书签本身不具备这种潜力,但它能提供一个完成原始积累的机会。 有了资金和口碑,自带流量的米萌大可以将目光转向网红书店或网红咖啡厅。 听姚衣说了这么多,米萌还是满心疑惑,想提问又担心姚衣会嫌弃自己笨。 会不会真的很笨啊? 不会不会,肯定不是我笨,是他太聪明! 对!就是这样! 有了这样的想法,米萌抬头挺胸,理直气壮地问:“可是,书签做得再好也是书签啊?” 姚衣当即反问:“同样一碗阳春面,摆在路边摊最多卖三元,摆在五星级大酒店里少说也要三十起步,为什么价格差距这么大,人们却觉得理所当然?难道五星级大酒店里的阳春面,要比路边摊的阳春面好吃十倍?” “对哦,为什么?”米萌咬着下唇认真想了一会儿,忽然灵机一动,“我知道了!因为包装!昨天你跟我说过,概念包装能让顾客接受不合理的价格,既然概念包装可以,那环境包装也可以!” “对,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书签做得再好也是书签,那么,有什么办法能让你的书签与众不同,能让你把竞争者甩在身后呢?”姚衣耐心引导,循循善诱,想让米萌学会自己思考,找出解决问题的途径。 米萌没有让他失望,很快便说出答案:“环境包装!我明白了,我们要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店!可是,哪来的钱啊?就算每天都赚两百,一个月才……六千?连店铺租金都付不起诶。” 开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租金,还有店铺转让费、装修费、水电物业费,抛开这些费用不谈,在没有足够名气的时候去开一家以diy书签为主打商品的概念店可不是明智之选。 所以姚衣摇摇头,说道:“对书签做环境包装,关键不是店面,是平台。店面要自己开,不光麻烦,还有风险,而平台,可以借用现成的。” “现成的平台?” “对,你想想,它在哪?给你个提示,近在眼前。” “噢!百香书屋!”米萌兴奋地拍着小手,“对呀,书店和书签,完美搭配,而且百香书屋的装修超好看,环境包装效果超棒诶,可是,人家会让我们在店里卖书签吗?” “要借用平台,得先想明白怎么让平台获利,如果不能让书店受益,书店老板凭什么要帮咱们呢?反之,如果能让书店受益,他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看在美味小火锅的面子上,姚老师耐心解答。 “你想,我们需要的空间很小,对书店营业没有任何影响,但我们的书签却能吸引到很多人。只要保证书签销售不会发出过多噪声,那么不管那些买书签的人会不会买书,我们带来的客流量都会对书店产生正面影响,不是吗?” “好像是这样。”米萌想来想去,想不到拒绝的理由,“那,我们去找书店老板?” “不,主动上门,反而被动。”姚衣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我们不去找他,我有办法让他来找我们。” “嗯嗯。”米萌擦亮双眼,拭目以待,见识过昨晚那场高明至极的抢劫后,姚衣说什么她都信,没有丝毫怀疑。 其实让书店经营者来找米萌的方法很简单,姚衣懒得卖关子,冲米萌伸手道:“荧光笔,给我。” 米萌十分乖巧地递出荧光笔,好奇地问道:“该不会再写一句话,就能借到平台吧?” “你说对了。”姚衣拔了笔帽,在速写板上再添一行正楷: 凡当天在百香书屋购书者,可凭小票免费领取书签一枚,第二枚半价。 “咦?”米萌盯着速写板看了半晌,没看出名堂。 “不懂?”姚衣问。 诚实的米萌摇摇头:“不懂。” “想知道?” “想。” “下礼拜再请我吃小火锅,算学费。” “好~” 姚衣捡起《读者》,拍了拍封面:“问你,书店里一本书卖多少?” “有几十元,也有十几元,《读者》才五元。” “我们的书签十元一枚,买一本十几元的书,免费领一枚售价十元的书签,是不是很划算?别想着书签的成本有多低,在消费者眼中,赠品的价值永远等于标价而非成本,在他们看来,买一样物有所值的商品,能得到标价相近的赠品,就是赚了便宜。” “有道理。” 想想自己买买买的经历,米萌深以为然。 “所以,会有一部分原本不打算买书的人,为了免费领取书签而改变主意。只要牌子摆在这儿,就算书店销量上涨不明显,店员也会注意到我们,然后就会有人来找我们,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书店和买书的顾客都觉得自己赚了便宜,就会对我们产生好感,而我们付出的成本很低。等书店老板发现销量上涨,他会很乐意跟我们合作。哇,姚衣,你是武林高手吧?” “哈?” 以姚衣的灵活思维,也没能理解米萌的问题。 “只是送一些书签,就能省下几千块租金,这不就是四两拨千金嘛!”米萌嘿嘿笑道,“可是,这样一来大部分书签都是赠送,我们每天又限售二十枚,那该怎么赚钱呢?” “嗯?难道有人会站在我们旁边数我们一天卖了多少书签?” “……太狡猾了吧!” 第二十九章 录音 从天江大桥向江东新区与江南主城两案眺望,最耀眼的风景当属世界级5a写字楼集群中彻夜不熄的灯光。 尚京繁华中轴与新兴经济带的交汇处,姚氏集团总部如巨人般矗立,严文相站在这摩天大楼的最高层,静静注视着落地窗前那道背影,不知为何生出令人抗拒的渺小感。 姚起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前的严文相,收起眉宇间的威严,露出与常人并无不同的温和笑容。 “姚总。”严文相微微倾身。 姚起点了点头:“请进。” 严文相大步跨进姚起的办公室,走到办公室会客沙发前站定。 姚氏集团总裁办公室的设计与著名的椭圆办公室有不少相通之处,整个办公室呈圆形,每六十度角安有一扇门,其中两扇用于进出,当姚总需要连续会见受邀而来的访客时,客人从正对电梯的这扇门进来,然后从入口处由左往右数第二扇门离开。 除了用于进出的两扇门,其他四扇门各有功用,其中一扇连着紧急会议室,一扇连着娱乐室,最后两扇门后各自配有紧急逃生通道和安全保障设施,用于应对突发状况。 办公室内的陈设不算复杂,只有几幅字画,几件瓷器,一张办公桌和一套一主两副格局的会客沙发。 多数情况下,严文相会站在办公桌前给姚总做汇报,但这次情况特殊,他可以坐沙发。不过,姚总还站着,他不能先坐。 严文相的助手谷传经跟着走到会客沙发旁,这是他第一次走进总裁办公室,虽然他极力掩盖内心的紧张和激动,但有了严文相的泰然自若为对比,他那微小的不自然的肢体动作像是搁在放大镜底下,十分显眼。 姚起踱步到谷传经身旁,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坐吧,想喝点什么?” 想到搭在肩头的大手属于姚氏商业帝国的开疆霸主,谷传经浑身一激灵,皮鞋里的十根脚趾齐齐绷紧,像是要扒住地板。 “不,不用,谢谢。”谷传经慌忙回答,接着向严文相投去请示的眼神,他想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坐。 严文相是谷传经的上司,姚起是严文相的领导,严文相没坐,谷传经不能坐,可姚起让他坐,他又不敢不听。 “坐吧,小谷,姚总知道你这两天在外面跑得辛苦。”严文相点点头,他是个很讲规矩的人,但现在不用太讲礼数,因为严格来说,这次夜谈并不算汇报工作,而是与一位父亲谈论他的儿子。 既然谈话主题是姚总的孩子,最好不要把气氛搞得太严肃,想必姚总也是如此想法。 “嗯,都坐下说。”姚起指了指会客沙发,示意严文相也坐下,接着看了眼只有半边屁股挨着沙发坐垫的谷传经,笑道,“不用紧张,就当作闲聊。” “是。”谷传经小心翼翼地回应,飞快地瞥了眼严文相,收到眼神示意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毕恭毕敬地递给姚起,“姚总,这是我这两天了解到的情况。” “你说说看。”姚起接过文件夹,但没有打开,而是放在沙发中间的茶几上。 “是,前天,姚公子到……” “姚衣。”严文相出声打断,脸色如古井深水,不生波澜。 谷传经心里咯噔一声,隐约感觉到后颈处正渗出岑岑细汗,奇痒难忍。但他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摸,而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前天姚衣到南联大办理退学手续,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走完了所有手续,拿到了肄业证。当晚,姚衣住在南联大校外的林中月宾馆,翌日一早退房后姚衣到市区寻找出租屋,先后看了几间,最后住进香山名园b2栋22o。” 见两位大佬都没出声,谷传经十指交叉紧扣,一边组织语言一边补充道:“我在同城论坛上找到了该户业主的招租信息,是套三人合租房,之后我找了个经验丰富的租赁中介去看房,他也认为香山名园那套合租房是最佳选择。” “这说明姚衣的耐心和观察力很不错,而且事先有计划。”严文相适时地插了句话,为谷传经做出总结。 没有计划的人会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没有耐心的人不会盯着风吹日晒连看几套房;观察力不够的人容易被表面迷惑,从而忽视种种问题。 姚起嗯了一声,问:“租金多少?” 谷传经早把自己掌握的情况背的滚瓜烂熟,听见问题,不假思索地回道:“月租一千二,押一付一。” “姚衣前天离家的时候带了三千元,付完宾馆房费,剩不了多少。”姚起微微皱眉,为姚衣的冒失感到不满,“他找朋友借钱了?” “没有,据我所知没有,不过,昨天晚上,姚衣认识了一位新朋友。”谷传经说着,打开文件夹取出一张照片,照片中,身穿手绘t恤的姚衣站在一个身穿jk制服的女生旁。 “嗯?” 这时姚起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能做好总裁助理这份工作的无一不是察言观色本事一流,严文相当即问道:“小谷,这小姑娘是什么人?你能确定姚衣跟她刚认识吗?” “呃,暂时只知道她的名字,米萌。是的,我能肯定他们昨晚刚认识。” 为了让姚总相信自己的判断,谷传经翻开公文包,拿出一支录音笔。 “姚总,按照严助理的指示,我让手下人尽可能在姚衣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掌握他的动态,最好能录下视频音频,这是昨晚在香山名园附近街道上的录音。”谷传经说完,想想觉得自己说的不对,赶紧补充道,“因为可能含有隐私内容,所以我没有打开过录音,我和严助理都不知道录音内容。我只知道,姚衣和米萌是在卖书签。” “卖书签?”姚衣双眉上扬,颇感意外,他拿起照片看了两眼,点头表示认可,“不管怎么说,自食其力都好过向别人伸手,这下他该知道赚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那个……”谷传经犹豫片刻,咬牙道:“姚总,姚衣卖的书签,十元一枚,而且,销量很好。” 第三十章 优秀的企业家 “嗯?” “噢?” 姚起和严文相不约而同地用叹词表达惊讶。 把普通书签卖出十元的“高价”其实算不了什么,真正高明的销售员能把冰块卖给爱斯基摩人、把雨伞卖给沙漠牧民,但姚衣未曾从事过销售工作,哪来的经验和技巧? “就是这种书签。”谷传经将手探进文件夹,取出一枚平平无奇的书签,空白处写有极其漂亮的硬笔书法,铁画银钩共七字: 姚起盯着这句没头没尾的诗文看了半晌,神情复杂地问道:“哪来的?” 严文相抢在谷传经开口前回答道:“姚总,是我擅作主张,派了两组人暗中保护姚衣。这枚书签,应该是他们买来的。” 姚起又看了眼书签,笑道:“字写得不错,这么说,姚衣和那小姑娘卖的是书法,而不是书签。” 谷传经知道姚总的判断并不准确,但不敢明言,只好回道:“我想,录音里应该有姚衣高价卖出书签的诀窍。” “噢?”姚起用食指点了点录音笔,“都不是外人,一起听听吧。” “是。”谷传经没有迟疑,按下了播放键。 快进度过一段嘈杂背景音后,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请问,你是魔术师吗?诶,不对,这也不像变魔术。唔,那……你是催眠师?” 接着录音笔传出姚衣的声音。 “我不是魔术师也不是催眠师,只是以前做过点小生意,知道怎么吸引顾客,怎么让顾客心甘情愿地掏钱包而已。嗯,这叫‘营销’。” 营销?不知道姚衣用了什么营销手段,能让顾客心甘情愿被宰?严文相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姚起,心想姚衣懂得营销也不奇怪,毕竟是姚家的孩子,耳濡目染总会接触到一些寻常人家不懂的商业手段,或者,干脆就是听说过这个名词,胡乱套用而已。 理性分析,严文相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姚衣还是个刚出校门、乳臭未干的孩子。 但短短五分钟后,严文相彻底扭转了自己的想法。 仅仅只是卖个书签,姚衣居然用出蹭热度、扩大客户群、为客户营造优越感和概念包装四种营销手段,而且还将四种营销方式完美结合,浓缩在一句简洁明了的宣传语中! 这手法不可谓不高明,而且,姚衣竟能把自己的营销手段分析得如此透彻,这说明他不是误打误撞,而是真正懂得如何营销,如何包装产品,如何利用客户心理。 二十岁的年轻人,连自己的心思都想不通透,怎么可能懂得这些! 更加不可思议的是,根据录音内容来看,姚衣是在眨眼间完成了构思! 谷传经把严文相的疑惑看在眼里,他不明白城府极深的严助理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可看到姚总和严助理都调整坐姿认真倾听,他万万不敢开口提问。 大段的分析过后,基本都是毫无营养的对话,在姚起的示意下,谷传经一再按下快进键,直到录音结束。 “姚总,这是昨晚的全部录音。”谷传经放下录音笔,小声道,“之后姚衣回了住处,我们的人没有继续跟进。” “嗯。”姚起以微不可查的幅度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右手做了个不常做的动作,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捕捉到姚总这个动作后,严文相赶紧取出烟盒火机,双手奉上。 姚衣取出三根香烟,给严文相和谷传经各抛了一支,三个男人轮流点着香烟,吞云吐雾。 “这是昨晚的录音?今天呢?姚衣去做了什么?”姚起抽了两口便放下还剩大半的香烟,见谷传经没有回应,和声乐色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小谷,姚衣今天做了什么?” 想到自己在跟姚总一起抽烟,谷传经激动得耳后根发红,满脑子想着明天要怎么跟同事朋友吹嘘,竟没有第一时间回应,醒过神后连忙答道:“白天应该是去参加面试了,现在应该在书店门口摆摊卖书签,我安排了几个人在姚衣附近摆摊,主要是为了保护姚衣的安全。” “有录音吗?” “录音……”谷传经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们明天会把录音笔送来。” 严文相知道姚总日理万机,不可能每天晚上都抽空来听录音,于是说道:“不用等明天,让你的人做个现场直播吧。” 谷传经有些犯愁,派去保护姚衣的两组人,只接受过保镖特训,既不是高级别的商业间谍,也没有配备专业监听设备,要搞现场直播,难度不小。 可是集团最高领导当面,谷传经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顶头上司抬杠,只能咬牙答应。 二十分钟后,谷传经搬来的播放设备传出清晰的声音。 …… “同样一碗阳春面,摆在路边摊最多卖三元,摆在五星级大酒店里少说也要三十起步,为什么价格差距这么大,人们却觉得理所当然?难道五星级大酒店里的阳春面,要比路边摊的阳春面好吃十倍?” …… “对书签做环境包装,关键不是店面,是平台。店面要自己开,不光麻烦,还有风险,而平台,可以借用现成的。” …… “要借用平台,得先想明白怎么让平台获利,如果不能让书店受益,书店老板凭什么要帮咱们呢?反之,如果能让书店受益,他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 “在消费者眼中,赠品的价值永远等于标价而非成本,在他们看来,买一样物有所值的商品,能得到标价相近的赠品,就是赚了便宜。” …… 听到姚衣先后谈到限量供应、环境包装和借用平台,再听到姚衣分析消费者看待赠品的心理和他用于借用“百香书屋”这一平台的捆绑策略,严文相的心情从疑惑逐渐转变为震惊,但表情始终不变,因为姚衣的妖孽表现已让他感到麻木。 “第一天卖书签,就会利用营销手段,第二天再卖书签,就想到了打造品牌和借助平台先人一步。”姚起说着,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踱了几步,而后开怀大笑,“我儿子,一定会是个优秀的企业家!” 第三十一章 生子当如孙仲谋 不知是电路出了问题还是某些灯管需要更换,地下停车场的灯光忽明忽暗,一如后座窗边严文相的侧脸。 谷传经努力降低自己呼吸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走出姚总办公室后便一言不发的严总助。 当严文相将香烟滤嘴放到唇间时,烟头火光照亮一张没有表情的脸,看得谷传经心惊胆战,他自觉今晚表现不佳,等严文相抽完这一根烟后主动开口认错:“严助理,刚才我太紧张了,对不起。” 严文相抬眼看向车内后视镜,看见谷传经自责愧疚的神情,不禁失笑。 “第一次进姚总办公室,怎么可能不紧张,我记得五年前我头一回被叫进姚总办公室的时候,走到半路就紧张得腿肚子抽筋,把何助理吓了一跳。”严文相讲了个不知是真是假的小故事,摆手道,“别瞎想,你表现得很不错,我刚才是在想姚总儿子的事情。” 严文相很少夸奖下属,听见这句“不错”的评价,谷传经转忧为喜,笑道:“姚衣真是厉害,要不是听了录音,我怎么也想不到,卖书签都能用上这么多营销技巧,要是他来总部,可能要不了几年,就要称呼他‘小姚总’了。严助理,姚总也是这么想的吧?” 谷传经虽不像严文相那样聪明,但也算敏而好学,姚总对严总助的态度大家都看在眼里,以前迟迟没有进一步提拔或是放到部门做实权一把手,还说不准姚总是什么心思。 可现在姚总让严总助负责掌握他儿子的情况,还与严总助谈论姚衣,这意味着什么,瞎子都能看出来。 谷传经是严文相的助手,自然希望姚衣早日成为小姚总,到时严总助更上一层楼,自己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姚总对姚衣的表现很满意,非常满意。”严文相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应,“优秀的企业家,这个评价分量十足啊。而且,在我印象里,姚总这是第一次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我儿子’这三个字。” “虎父无犬子啊!”谷传经仿佛看见自己前途一片光明,精神更加振奋,“严助理,我是送您回家,还是去吃点东西?” 姚氏集团总部由集团精心锻造,在尚京堪称领航地标建筑,除了写字楼集群,还有五星级酒店会所、国际购物中心、国际影城、美食广场等国内一流的娱乐配套,出了总部大楼就能享受全尚京最奢华的夜生活。 但严文相对此兴趣缺缺,他摇摇头,忽然心血来潮,问道:“你觉得,姚衣那些话,是讲给那小姑娘听的吗?” 谷传经愕然,疑惑道:“姚衣身边只有那个叫米萌的小姑娘,没有其他人啊。” “不。”严文相语气笃定,“还有其他人。” 谷传经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恍然道:“喔,您是说我们派去暗中保护他的两组人?他们的确不是很专业,可是两组轮班,每次轮换都换上不同的衣服和发型,姚衣又没有接受过反跟踪训练,发现他们的可能性应该不大…吧” “思考问题,不要总是从表面上的逻辑出发,你想想,昨天晚上姚衣已经获得了米萌的信任,为什么要把这些营销技巧毫无保留地教给米萌呢?” 不等谷传经回话,严文相自己先罗列出几种可能:“也许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许是姚衣想炫耀自己的本事,也许姚衣想把营销技巧教给她,培养一个合格的生意伙伴,除此以外,还有一种可能,那些话,不是讲给米萌听的,是讲给我们听的。” “啊?” “我们做个假设,假设姚衣发现了我们派人跟踪保护,最好的应对方式是什么?打电话给姚总告状?想办法甩开他们玩失踪?不,派人跟踪保护是因为姚总和夫人不放心,像拍电视剧一样搞反而证明他还不够成熟,只会让姚总和夫人更担心。” 严文相停顿片刻,自言自语似的继续:“那么,该怎么办呢?比起主动证明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通过言行举止‘无意间’表现出自己的能力,是不是更有说服力,更能让姚总和夫人感到欣慰?” “这……”谷传经不太能接受这个假设,“要是这样的话,姚衣是不是太成熟了?” “是啊,太成熟了。”严文相闭上眼,将不便透露的猜疑深藏心底。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纵使天赋异禀,是天生的商业奇才,也不该这么成熟。 有没有可能,那些话其实是别人教给他的呢? 最近几个月,自己的状态一直不太对,时常萌生退意,相信姚总应该有所察觉,有没有可能,是姚总安排了姚衣的退学和之后一系列事情,好让自己相信姚衣是值得辅佐的少主,从而坚定决心呢? 不,不太可能。 姚总是个胸襟广阔的人,不至于为了留下区区一个严文相而做这些事情。 再者,姚衣写在书签上的那句话,应该是写给姚总,而不是写给自己的。 不尽长江滚滚流?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生子当如孙仲谋。 生子当如孙仲谋! 严文相睁开眼,冲驾驶座抬了抬下巴:“送我回家。” 谷传经应了一声,转动钥匙,踩下油门。 漆黑的小轿车在夜色与光幕中平稳穿行,最后停在尚京富豪区内一栋独栋别墅门前。 谷传经殷勤地替严文相拉开车门,问道:“严助理,明早还是六点半来接您吗?” “嗯,回吧,早点休息。”严文相摆摆手,目送谷传经驱车离去,翻出烟盒点上一支烟,眼前又浮现出那行漂亮工整的钢笔字。 严文相读书时练过硬笔书法,他看得出来,没有十年苦练,写不出那样的好字。 这么说,姚衣十岁就开始练硬笔书法了?倒也不是不可能。 站在家门口想了许久,严文相取出手机,拨出一个没有保存备注的天京号码。 “喂,老同学,事务所的生意怎么样?噢,有个事想请你帮忙,最近有空吗?嗯,帮我查几个人,顺便,查查一个刚退学的大学生前几个月都做了什么。” 第三十二章 悬崖勒马 凡当天在百香书屋购书者,可凭小票免费领取书签一枚,第二枚半价。 在姚衣把这句话写上速写板之后,出于消费者对赠品的热爱,几乎每个从百香书屋走出的人都会走到米萌的摊位前看看买书赠送的自制书签,不到一个小时,便将米萌背包里的存货扫空。 想到出租屋内樊力很可能正与女友享受二人世界,姚衣在空白书签售罄后拖着米萌在百香书屋待了将近两小时,一直等到书店打烊。 令姚衣感到意外的是,回到出租屋时樊力和他女友还没有回房休息,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恐怖电影。 米萌说的没错,樊力的女友的确漂亮,虽然五官不如米萌那样精致,但眉眼间有着熟女的风情万种,对于成年男性来说,樊力女友的杀伤力比之米萌,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说来,樊力也套着都市小说主角模板呢,冷酷,神秘,深沉,一看就是武力值极高的狠角色,不仅有个性感漂亮的女友,还有个天然呆萌的合法萝莉做室友。 说不定,走在大街上还会英雄救美,邂逅高冷女总裁? 这熟悉的套路叫什么来着? 兵王? 姚衣笑着对樊力竖起大拇指,发自内心地说道:“樊哥好福气。” 樊力的笑容不再像昨晚那样僵硬,他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满目柔情地看着身旁女友,轻声道:“这是小姚,昨天刚来。” “你好。”樊力女友没有丝毫不快,站起身走向玄关,与姚衣握手,“我是樊力的未婚妻,柳珏。” “呀!现在是未婚妻了!”米萌抢上前来,左右手各握着柳珏一只手,目光在她十指间寻觅,“戒指呐,戒指呐!樊哥,我柳姐姐的戒指呢?” “过一阵再买,其实戒指有没有都是无所谓的。”柳珏拉着米萌往沙发走,“来,陪我看电影,鬼片太吓人了,我们换部电影看吧!” 米萌可能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乖乖坐到沙发上,说道:“好啊好啊,我想看去年的《功夫熊猫》!” “我们上个礼拜看过了呀。” “再看一遍,再看一遍嘛~阿宝那么可爱~~~” “好吧,再看一遍,要吃薯片吗?” 当两位女生达成一致,男同志立即失去话语权,屏幕上正在放映的由林正英主演的僵尸电影很快被换成梦工厂出品的动画片,樊力用掌心揉了揉额头,起身往阳台走。 姚衣知道他是去抽电子烟,寻思着左右无事,跟樊力聊聊天也好,于是跟着去了阳台。 见姚衣推开玻璃门走到身旁,沉默寡言的樊力主动开口:“吃了没?厨房还有鸡汤和炒肉,热一热,味道不差。” 姚衣用微笑回敬樊力的好意:“吃过了,米萌带我去吃了小火锅,就是你带她去的那家。” 樊力嗯了一声,又恢复到闷葫芦状态,闷不做声地抽了几大口烟,忽然问道:“连心爱女人的订婚戒指都买不起,还算个男人吗?” 姚衣倍感诧异,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问这种问题,说明樊力内心并不像他表面这样古井无波。 虽说交浅言深乃是大忌,但面对这样的问题,不做回应可不太好,姚衣想了想,耸肩道:“看个人情况吧。” 樊力嗯了一声,若有所思。 “如果柳姐,咳,我跟米萌同龄。”姚衣故意做了个挠眉毛的小动作,继续说道,“如果柳姐认为订婚戒指的价格跟你对她的爱还有你对待这段感情的诚意成正比,那当然是能买就买,尽量往好了买。要是柳姐根本不在乎这些,那你又何必苦恼呢?” 樊力放下电子烟,瞅了姚衣两眼,欲言又止。 姚衣大概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笑道:“樊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有一种冷,叫爸妈觉得你冷,有一种饿,叫爸妈觉得你饿?有时候我们爱一个人,却没有好好沟通,没有尊重对方的想法,到头来费尽心思,其实是感动了自己。” 说完,姚衣觉得这话还没有点透,为免樊力误解,他做了个细致的补充:“哦,还有,钻石闪亮,很讨女人喜欢,但是真正让女性感到幸福的并不是钻石本身,而是她的需求得到满足这件事。在一段以婚姻为目的的感情里,精神上的需求永远多过物质上的需求,多跟柳姐沟通,多听听她内心的想法,观察她的喜好,满足她在一些小事上的需求,其实比送钻石戒指更能让她感到幸福。” 这是文雅一点的说法,再说得粗俗直白一点,就是女性的幸福计分板跟男性完全不同。 男人收到贺卡,幸福指数,收到机械键盘,幸福指数o,收到游戏笔记本,幸福指数oo,增幅由礼物质量决定。 而女人则不同,收到一朵玫瑰,幸福指数,收到一盒千层,幸福指数,收到一枚钻石戒指,仍然是幸福指数,这才是女性的计分方式,当然,一颗闪亮的钻石戒指会让佩戴者收到一次又一次的赞美,于是计分板上会随着朋友的赞美而显示出…… 所以,送戒指并不是“不划算的选择”,只是,既然樊力负担不起价格高昂的奢侈品,与其苦恼,不如暂时先将注意力放在女友的精神需求上。 要知道,绝大部分男人为爱人购买戒指的初衷都是想让女友幸福,只有少数物化女性的极端大男子主义者才会将赠送钻戒看作是宣示主权,而樊力显然不是后者。 既然如此,何必苦恼于戒指,为何不铭记初衷,努力寻找其他方法让女友幸福呢? 当然,这些话可不能说出口,言至于此已是足够,再讲就是多嘴多舌,姚衣说完,冲樊力点点头,跟米萌柳珏打声招呼后,便洗漱一番回了自己房间养精蓄锐,为明天的另一场面试做准备。 阳台上,樊力咬着电子烟站了许久,看着客厅沙发上与米萌有说有笑的柳珏,突然下定了决心,取出一台造型与小灵通相仿的按键式手机贴到耳边。 “喂,是我。” “上次你说的活儿,找别人吧。” “以后,别找我了。” 也不管电话另一头的人如何气急败坏,樊力说完便挂断电话,接着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第三十三章 柴米油盐的浪漫 次卧与客厅只有一面不算厚的隔断墙,木门的隔音效果也不是很理想,因此坐在次卧书桌前也能清晰听到米萌和柳珏的说笑声,好在两位美人的声音悦耳定人,而且没有像发疯似的尖叫大笑,而是有意克制音量,因此没有给姚衣造成困扰。 一部国语版《功夫熊猫》放映结束后,姚衣也为明天的面试做好了准备,等到米萌柳珏稀疏完毕各自回房休息,客厅不再传出声响,姚衣便躺上了床,眼睛一闭一睁,窗外天色已从深黑变为鱼肚白。 当年入学时南联大校长曾在新生开学典礼上讲过一句话:现在年轻人学业事业失败的主要原因有两个,晚上下不了机,早上起不了床。 这句话给姚衣留下了深刻印象,在此之前,姚衣早起的原因是父亲严厉的鞭策,在那之后,姚衣不再将早起看作折磨,因而在最轻松惬意的大学时光里也没有养成睡懒觉的习惯。 闹钟响起后,姚衣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静静等待身体由快速动眼期的抑制状态转入正常状态。 起床后出了卧室姚衣才发现,原来屋里还有人比自己起得更早。 出租屋的厨房、客厅和阳台是一个u字型设计,厨房和客厅之间的隔断不是墙壁而是玻璃置物柜,透过透明玻璃能看见樊力正在厨房里忙碌,应该是在给柳珏准备早餐。 姚衣在心里赞了声好男人,端着洗脸盆和漱口杯,轻轻走进盥洗室,清洗完毕准备回卧室换衣服时,正巧看见樊力端着盘子走向餐桌。 这时姚衣才看清,樊力身上穿着一条画有海绵宝宝图案的围裙。 “早。”樊力打了个招呼,见姚衣神色古怪,低头看了围裙上挤眉弄眼的海绵宝宝,说道,“米萌买的。” “猜到了,挺好的,反差萌。”姚衣点点头,憋笑憋得有点艰难。 樊力不知道什么叫反差萌,也没兴趣知道,放下盛有西式早餐的餐盘后,问道:“一起吃早餐?” 姚衣觉得这是在客套,摇头婉拒:“吃不惯三明治。” “想吃什么?面?粥?” 听这意思,是要给自己做早餐? 姚衣猜到樊力对自己的态度发生变化,是因为昨晚自己说的那些话,但毕竟他跟樊力才认识两天,感觉表现太亲近并不合适,可让别人热脸贴上冷屁股也不太好,于是说道:“我喜欢喝皮蛋瘦肉粥,但不知道怎么做,樊哥你会吗?要不你教我?说了你别笑话我,我还没有自己做过一顿饭呢。” “会,来。”樊力言简意赅,说完就往厨房走。 姚衣把洗漱用品放回厨房,又用洗手液重新洗了道手,然后才走进厨房,刚一进门,樊力便朝他扔了件印有美少女战士图案的粉色围裙。 这是故意的吧?姚衣深吸一口气,咬牙套上这件尺寸至少小了两个码的围裙。 樊力上下打量姚衣几眼,一本正经地点头道:“挺好的,反转萌。” “是反差萌。”姚衣咬牙切齿地纠正。 樊力哦了一声,把洗净的菜刀拍在粘板上,用较为缓慢的语速说道:“盛米,那边从上往下第二个抽屉,珍珠米一碗,洗米,然后煮皮蛋,洗肉,皮蛋和肉都在冰箱里。” 姚衣一一完成樊力的指示,竟找到了有趣的新鲜感,他很少进厨房,从没有自己做过一顿饭,这时找到了新鲜感,心里小小的不愉快很快飞到九霄云外,洗好珍珠米和猪腱肉后姚衣迫不及待地问:“然后呢?” “米碗里放两勺油,一勺盐,加水,腌一会儿,腌米的时候切肉,把刀拿稳,慢慢切,切薄片,锅里接水烧开,沸水煮肉一分钟去腥,再用冷水冲肉封汁,再切丝。” “锅里水倒掉,再接水煮开,皮蛋切丁,生姜切沫或者切片,切完,水差不多开了,下肉片,下姜,等水沸再下米和一半皮蛋,煮到皮蛋融化转小火,再放剩下的皮蛋。” 樊力一边给苹果削皮切块放进榨汁机,一边给姚衣讲述皮蛋瘦肉粥的做法,一个苹果切完,话也刚好讲完。 姚衣真没想到区区一碗皮蛋瘦肉粥,制作流程竟然如此复杂,不过老子讲的好,治大国若烹小鲜,姚衣相信,既然自己能治理好一个商业帝国,也能做好一碗粥。 先腌制珍珠米,再将肉切片,沸水煮肉冷水封汁,然后切丝…… 看着姚衣有条不紊地按照自己所说的顺序处理食材并严格控制调料和火候,樊力目露惊异,忍不住问道:“你以前没做过饭?” “第一次下厨,哈哈。”姚衣闻着锅里飘出的浓香,笑得十分得意,“怎么样,樊哥,我是不是挺有天赋?” “你挺有耐心。”樊力答非所问,伸手替姚衣把火调小。 几分钟后,姚衣将剩下一半皮蛋丁放入锅中,轻轻搅动几番后关火起锅。 用小勺子舀了一勺吹凉放进嘴里,先是软滑喷香,接着便品味到皮蛋和肉丝融到粥里的鲜味,味蕾的感受只能用一个字评价:爽! 樊力见姚衣一脸陶醉,也拿了个干净勺子舀了一勺,尝完咂了咂嘴,说:“再煮两碗,我喝。” “妥。” 见樊力很是欣赏自己的作品,姚衣心情更加愉悦,欣然答应,完全没有注意到客厅里两位女生正在关注自己。 “起床看见他们在厨房里给我们做早餐,这一天心情都不会差了。”柳珏满脸笑容,眼里洋溢着幸福,“萌萌,你是作家,你说,这叫什么?” 米萌不假思索地回道:“柴米油盐的浪漫。” “嗯,柴米油盐的浪漫,才是真正的浪漫,一生一世的浪漫。我看,小姚这人真是不错。”柳珏笑着夸了一句,转头看见穿连体恐龙睡衣的米萌一脸痴呆地看着姚衣背影,意味深长地说了句,“要是能在屋里摆上一席烛光晚餐,四人约会也很浪漫哦。” “哎呀,没洗脸,脸好痒呀!”米萌用力揉脸,企图掩饰脸颊上的红晕。 第三十四章?心机Boy 一碗好粥下肚,最能熨帖饥肠。 看见米萌柳珏抢着喝粥,姚衣更是心花怒放,以至于出门走到尚洋英语培训学校玄武校区时,脸上笑意仍在。 尚洋英语的主要业务是初高中生英语补习,有中教大班,也有外教小班,在尚京小有名气,体量规模比康佳要大,只不过姚衣没有教学经验,也不像了解房市那样了解英语补习市场,所以把尚洋排在求职列表第二位。 “尚洋,这名字取得可真糟糕,不过还好,没叫崇洋。” 站在门口吐槽一句后,姚衣把脸上得意的笑容换成淡淡的微笑,进门走向前台说明来意。 “你好,我来参加面试,应聘贵校助教一职。” 前台妹子看了姚衣两眼,嘀咕一句,怎么这么年轻? 姚衣没有丝毫不悦,诚恳道:“跟你一样,我看起来年轻。” “呃,那边上楼右转,二楼多媒体教室,你快去吧,面试马上开始了。”妹子说完笑了笑,对姚衣的好感度明显上了一个台阶。 姚衣道了声谢,不紧不慢地走上二楼。 多媒体教室的前门开着,但姚衣没有直接进门,而是站在门外,用食指轻轻叩击门壁。 一位站在讲台后的中年男人转头看向姚衣,见姚衣对他微笑点头,眼神更加欣赏。 “请进。”中年男人做了个手势,指着多媒体教室里用课桌拼成的椭圆形,“先找个位置坐下,很快开始。” 姚衣顺着中年男人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不少人已经坐在课桌后面,其中六个都是年轻面孔,剩下两位则是外国友人,一个是年纪大约五十的女性,身材臃肿,皮肤松弛,但笑容慈祥,很有亲和力,另一个棕发黑眼,五官深刻立体,相貌英俊,看起来不到三十,坐着也比旁边人高一截,身高至少一米九,看身材应该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那一型,走在马路上绝对是一道让女性挪不开眼的风景。 目光环视一周后,姚衣找了个空位坐下,等着面试开始。 没过一会儿,站在讲台后的中年男人朗声道:“好,时间差不多,我们开始吧,我先做个介绍,我是玄武校区的校长,李志华,这两位是咱们校区的外教,may和sakysakysynamas,igraduatthymajoras真是从尚大英语专业毕业,那说明尚大监考力度不严,因为挂科太多的学生拿不到学位证和毕业证。 也许是为了活跃气氛,这次两位外教没有纠正thomas的错误,而是主动打开话题,鼓励其他人开口做自我介绍。 等外教说完,thomas主动翻译:“may老师和sas可真是个心机boy,一方面假装翻译,在校长面前表现得乐于沟通,善于互动,另一方面催促竞争者尽快开口,减少别人组织语言的时间。 面试英语角,重点是面试,而不是英语角。 参加英语角,目的是提升英语口语听力,自然不怕犯错,但现在是在面试,犯的错越多,印象分越低,求职成功的概率越小。 碰上这样一个有意思的竞争对手,姚衣顿时起了玩心,本来他打算最后开口,力压群雄——因为主角总是最后出场——现在却改了主意。 用一秒钟欣赏心机boy那得意洋洋满怀优越的表情后,姚衣开口出声。 “s1ationise(实际上,你的翻译并不是十分准确)” (ps:英文不能打空格,会连成一排,每个单词用隔开太麻烦,还要写中文翻译有水字数嫌疑,所以后续如无必要不再写出英文。) 第三十五章 掌声如潮 英语作为世界第一通用语言,在世界范围内不断传播并使用的过程中,衍生出了各种类似方言的分支,其中流传最广的当属美式英语、英式英语和澳式英语。 若以通用性为出发点,kk音标美式发音是国内英语教师的最佳选择,一是因为国内英语考试听力部分大多采用美式发音,二是因为美式发音相对清晰易懂。 若以装b为出发点,英式发音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一口地道的英式发音究竟有何等魅力?举个例子,英国调查网站onycouk曾在不同国家和地区进行调查,调查结果显示,超过百分之二十二的英语使用者曾经仅仅因为网友的英音标准动人而赶赴约会,另外有百分之七的人曾经或正在努力练习他们的英式发音,因为他们相信标准的英音会让他们更具吸引力。 众所周知,法语与意大利语以浪漫而闻名,但在英语使用者的认识中——包括法国的英语使用者——标准英音才是真正能够表达爱意的语言,往后依次是爱丁堡口音、澳式发音、南爱尔兰口音、约克郡口音…… 由此可见,标准英音是英语角装b把妹的最佳武器,没有之一。 由于教育输入的客观原因(主要原因是外教的出身),国内大部分人都把河口英语(as也只是对姚衣使用英语的流利程度感到惊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那不算标准的美式发音与姚衣纯正的英音相比,就像满身泥巴的乡下小子撞上世纪贵族的奢华马车,被碾压得惨不忍睹。 在场众人,只有两位nativay偏头贴着李志华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李志华眉毛一抖,再看向姚衣时,眼神彻底变了。 男性外教sazing1g,ay的神情变化,察觉出may眼神中的敌意,但他并不担心。 一味的迎合并不会给别人留下最好、最深刻的第一印象,相反,先抛出一个不被认同的观点,然后以理据争说服对方,更能获得尊重和欣赏。 堂堂姚氏集团掌舵人,路边一丛杂草都能吹出花来,还怕说服不了一位外国大妈? 酝酿片刻后,姚衣再次开口。 “教师是个神圣伟大的职业,或许在许多人看来将销售员与教师相提并论是对教师的不尊重。但我认为,某种意义上,一位优秀的教师,也是一位优秀的推销者,因为他或她要向家长推销学校,要向学生推销课程。” “以房产销售和保险销售为例,许多买房的客户其实并不了解房市和保险,既不清楚投资房产及保险的必要性,也不知道政策变动可能为他们带来的便利和好处,而销售的职责就是用客户能够理解的方式,让他们获取这些知识,并为他们选择合适的产品。” “教师也是同样,面对不同的学生,老师要以学生能够理解的方式,让他们获取他们需要的知识。我们都知道,并非所有学生都热爱学习,有些学生反感枯燥的学习过程,老师就要考虑为课程添加趣味,有些学生不适应死记硬背的填鸭式教育,老师就要考虑改变授课方式,有些学生纯粹是无法克服心理障碍,老师就要另辟蹊径,为他们树立信心。” “总之,销售面对不同的客户,会采取不同的销售策略,老师面对不同的学生,也要采取不同的教学思路,一个只会讲套话的销售可能会饿死自己,几乎不可能坑害客户,但一个只会照本宣科的老师,却很可能误人子弟,耽误学生!” “因此我认为,教师应该具备销售员的心态,才能真正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尽可能教好每一个学生。” 一气呵成抛出论点论据和论证后,姚衣微微鞠躬,坦然入座。 落针可闻的寂静持续了大约二十秒,然后被may的掌声打破。 不知是否想起多年从教经历中的某些故事,may为姚衣鼓掌时眼中竟泛起泪光。 紧接着,李志华和sebastien也开始鼓掌喝彩,其他人虽不明所以,但看见三位面试官都在鼓掌,也不甘落后地拍起巴掌。 一时间,多媒体教室内掌声如潮。 第三十六章 厚黑领导学 因为其他求职者都确信姚衣和thomas将会是这场面试的胜出者,所以他们在明知自己没有机会的情况下,反而能甩开束缚,畅所欲言。 既然面试结果已经确定,面试英语角也就变成了英语角,其他面试者要么与外教攀谈,索要联系方式,要么向姚衣请教练习口语的诀窍。 其实哪有什么诀窍?如果说有,那就是心机boy说的“尽可能多去使用这门语言”。不过这种答案讲出去,肯定要被人以为是小气,因此姚衣向他们推荐了一套教材和几个可以下载bbc直播录音的网站。 不出预料,英语角结束后,外教带着其他面试者离开,而姚衣和thomas则被李校长留在多媒体教室。 对助教一职的工作职责和薪资待遇做过简单说明后,李志华亲切笑道:“小姚,小崔,虽然你们都很年轻,但是我认为你们能胜任这份工作,我们尚洋英语每年都会送一批优秀助教去天京、去国外进修,进修回来就是正式讲师。不光工资和年假翻倍,带班还有课程分成。” “噢,还有,每年年底咱们尚洋都会汇总各校区讲师业绩,评选一位金牌讲师,金牌讲师不光能拿到十万元现金奖励,还能拿到公司股份呢!” “真的吗?太好了!李校长,我一定认真配合讲师们的工作,努力积累授课经验,争取早日成为正式讲师!” 也不知是真的被李校长画的大饼给感动了,还是纯粹为了溜须拍马,心机boythomas像打了鸡血一般激动。 “好好干!育人子弟,当然要认真,容不得丁点马虎。”李志华回了句场面话,转而看向姚衣,“小姚,may老师跟我说了,你的英语功底很扎实,甚至不比nativespeaker差,让你做助教是用牛刀杀鸡了,不过,还是那句话,教书育人,马虎不得,所以,先做一段时间助教,看看老师们怎么讲课,有机会的话我先让你带个小班,看看效果,怎么样?” 心机boy小崔见自己被区别对待,顿时心生不满,阴恻恻地瞄了姚衣一眼。 姚衣看在眼里,不禁失笑。 这个李校长,真是有意思。 择才而用,并无不妥,但要区别对待,没必要当着心机boy的面讲出来,之所以这样做,无非是在部门里给姚衣树立一个敌人。 换作眼界狭隘的人来看,可能以为李校长这是为难姚衣,但姚衣一眼就看穿了李志华的想法:他并不是想为难自己,而是想用这种方法把自己留下。 以姚衣的英语水平,去新东方应聘也是百分百成功,让他在主要学生群体为初高中生的培训学校里当助教,实在屈才,很可能会激起姚衣对学校管理层的抵触心理,进而萌生退意。 要解决这个问题,无非是两种办法:画大饼、转移仇恨。 金牌讲师就是个大饼,但这画饼对姚衣毫无吸引力,于是李志华又使出了第二招。 让小崔也就是thomas对姚衣产生敌意,从而将姚衣负面情绪所针对的目标从学校管理层转移到小崔身上。 试想,当你新入职一家公司,发现跟你一起入职的同事处处针对你,你是想尽快离职,还是想认真工作,争取早日升职,成为该同事的领导? 这点厚黑手段,摆在姚衣面前无异于班门弄斧,不过姚衣还是挺意外,培训机构的分校区校长居然会搞这些名堂,也不知道是专门研究过厚黑领导学,还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谢谢校长。”姚衣没有拒绝李校长的空头支票,如果真有特殊待遇,只要跟父辈无关,就能欣赏接受。 再者,姚衣已经开始期待自己站上讲台的那一刻了,能早日成为正式讲师自然更好。 “那……”李志华看看小崔,又看看姚衣,“还有什么问题吗?” 小崔抢着说道:“请问校长,我们什么时候入职呢?我想尽快投入工作!” “噢,那正好,今天是周六,下午就有初高中的大班,如果你们下午没有其他安排,可以去教室旁听。”李志华说完,见小崔和姚衣都在点头,欣然道,“一会儿我就安排,你们可以先去教师办公室看看教材。” “好的!这就去!”小崔用力点头,转身欲走,却听到姚衣发问,立刻止住动作。 “李校长,还有一件事。”姚衣问,“请问我们什么时候签订教师劳动合同呢?” “这个……”李志华眨了眨眼,没有立即回答。 聘请助教也是要签合同的,但尚京大部分机构都不跟助教签合同,因为签订合同意味着之前画下的大饼至少要实现一部分,比如刚才他提到的安排助教进修。 另外,签订劳动合同后,没有正当理由就不能单方面解除雇佣关系,即使开学季结束后讲师们的工作压力小了,也不方便解雇助教。 姚衣大概猜到李志华在想什么,心想可能这是培训机构的常态,但不得不说这种做法其实很愚蠢,完全是欺负刚走出校园的毕业生没有社会经验,不懂得利用劳动法保护自身权益。 如果所有高校都在应届毕业生毕业前开设一门课时较短的劳动法普及课程,让学生们知道超过一个月不签订劳动合同属于违法行为,从第二个月起到一年内员工有权要求公司支付双倍工资,那些小公司也不敢明目张胆地坑人,用极低的“试用期工资”骗取大量劳动力。 当然,姚衣不用担心自己被坑,除非李校长眼瞎,否则无路如何不可能放跑一个主动送上门的人才。 果然,李志华只是犹豫片刻,便爽快地说道:“这样吧,周六周日先试试,如果没有问题,周一签合同,怎么样?” “好的。”姚衣点头,再次道谢。 “好,先去旁边教师办公室看看教材,我去联系下午上课的讲师。” 李志华是个行动派,说完便风风火火地赶回自己办公室。 目送李校长出门后,心机boy看了看姚衣,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的英语水平真是厉害,不过,自己英语好,未必能把学生教好。教书这事,可是需要经验的。” 第三十七章 你说得对 瞎子都能看出心机by是在假笑,聋子都能听出心机by话里有话。 联想到他做自我介绍时曾说自己有丰富的家教经验,此时强调教书需要经验,无非是种彰显自身优势的心理战术。 姚衣没有反驳,而是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 不做反驳的原因很简单,一来,小崔说的没错,教书的确需要经验。二来,姚衣从来不跟傻、杠精和没事找事的家伙争辩,无论他们说什么,姚衣都只会用一句话作为回应:嗯,你说得对。 小崔没想到姚衣会是这个反应,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有劲无处使的感觉,心里别扭又找不到宣泄的办法,只能闷着一口气自己难受。 姚衣无意与他纠缠,不等小崔再开口,便离开多媒体教室走进二楼教师办公室,翻看培训班使用的教材,顺便打听助教的工作具体是个什么样儿。 只用了半个小时,姚衣便对自己目前的工作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 助教,顾名思义,协助教学,本是大学教师职称的最低等级,后来沿用于各类培训机构。 像大部分培训机构一样,尚洋英语的助教无权授课,主要工作就是帮讲师批改作业、维持课堂纪律和辅助教学。 所谓辅助教学,就是代替讲师留堂。 现在流行的英语学习概念就是多读多写多背,大部分家长学生都相信反复背诵才能学好英语,而对老师来说,强调背诵可以减少自己的工作量,降低备课的工作难度,因此许多英语老师也不留余力地宣传着这个“不二法门”。 但是,极少有学生会在下课后主动看书背书,有些学生甚至在课堂上都不听讲,所以许多老师会在下课后留堂,逼迫学生完成定量的课堂作业。 可别小看留堂的作用,事实上,许多学生都是因为不想留堂而认真听讲,还有不少学生都是在留堂过程中被迫记忆单词。 说来许多家长都感到不可置信,事实上不少英语培训学校提高学生考试成绩的秘诀就是强迫学生背单词,词汇量上去了,把阅读理解大概意思看个七七八八,总能蹭点分,再加上完形填空和作文两方面的提升,以前只能考二三十分的学生很快就能考出四五十分的成绩。 至于那些本就能考八九十分的学生,都有一定的学习能力和学习意愿,培训机构对他们的帮助往往体现在另一方面,并非在英语学习上给了他们多少启发,只是将他们的课余时间限制在另一个教室或自习室里,免得他们被外界诱惑影响。 换句话说,很多家长交补习费,其实只是找了个懂英语的看管,而不是英语老师。 而尚洋英语是私立培训机构,与公立学校不同,机构讲师按课时甚至是按分钟收费,让正式讲师留堂要给加班费,成本太高,所以学校管理层招聘廉价的助教,让助教代替讲师,监督那些没有完成课堂作业的学生继续背诵。 由此可知,助教在培训机构的主营业务里扮演了何等重要的角色,但悲哀的是,助教不仅工资比讲师低,待遇和地位也差得远,倘若有学生交了钱没学好,家长到补习机构吵闹,往往都是助教背锅。 如果留堂留的久,助教还得负责把学生送回家或是送回家长身边,否则万一学生回家路上出点意外,助教要跟机构一起担责。 总而言之,这是份付出与回报比例极不合理的工作,如果自身英语水平不足,没有提升到正式讲师的信心,最好不要在机构里浪费时间,毕竟,私立培训机构不像公立学校,没有熬资历的说法。 姚衣看穿了培训机构的套路,却没有感到不满,只不过心底里感慨了一句,当市场处于野蛮生长阶段,难免出现各路妖魔鬼怪,即使教育行业也不例外,同样充满了利用信息不对等而实施的压榨和欺骗。 坐在教师办公室里翻了翻初一到初三学生所使用的课外辅导教材,不知不觉便到了中午。 正寻思着中午去哪里填饱肚子,便看见李校长提着盒饭和饮料走进教师办公室,招呼着姚衣和小崔一起吃饭。 姚衣初来乍到,需要尽快融入环境,不想特立独行,因此没有拒绝。 但盒饭快餐重油重盐,实在不合口味,再加上o9年还有不少小餐馆在用地沟油,姚衣只敢浅尝几口。 这边姚衣刚放下筷子,小崔也跟着放下饭盒,抽出餐巾纸擦拭嘴角。 “怎么了?”李校长疑惑道,“吃不惯?” “是不太习惯。”小崔解开马甲和衬衫第一个扣子,矜持道,“一般我的主食都是肋排、羊排或者鱼排。” 李志华砸了砸嘴,没说话,狼吞虎咽吃完手里的盒饭,拍拍手说道:“下午,小崔跟关老师带高二的大班,小姚跟于老师带初二的大班,我跟关老师和于老师说过了,你们看下走廊上贴的课表,先去教室里等着吧,下午第一趟课两点开始。” 说完,李志华自己收拾好饭盒,装进塑料袋拎着走了。 姚衣和小崔互不搭理,各自翻看辅导书,等着关老师和于老师的到来。 关老师比较负责,离上课时间还有半个多小时就到了学校,进了办公室没坐一会儿便拿起教案就领着小崔去教室,说是给提前到的学生听写单词短语。 而于老师则姗姗来迟,姚衣等到了一点五十三分才在门外看见一道身影。 “您好。”姚衣起身打了个招呼,“请问您是于老师吗?” “对,我是于咏梅。”于咏梅愣了愣,“你是?” “我是您的助教,姚衣,今天刚入职,李校长让我在这儿等您。”姚衣说着,拿起辅导教材,准备跟于咏梅去教室。 “噢,这样,好,那什么,你先给我泡杯咖啡,然后到教室等我,我一会儿过去。”于咏梅指了指饮水机,接着坐到桌后,戴上耳机沉浸到音乐之中。 看这架势,不到一点五十九分是不会动身了。 还有非得踩着点进教室的老师? 还有上课前不复习教案的老师? 两相对比,这位于老师可比关老师差远了。 姚衣看着于咏梅那张能打七分的侧脸,笑了笑,心里谢过李校长的好意。 第三十八章 我真的学不会 新人入职,最重要的是什么? 有职场经验的人大多会说,最重要的是跟对人。 有一个好领导把你安排到合适且有潜力的岗位,有一个好师父领你入门教会你行业里的各种门道,你才能迅速掌握做好工作的诀窍,才有继续提升的机会。反之,无论多么用功努力,都很难收获应有的回报,除非运气很好,能够遇上贵人,或是抓住机遇。 李校长给小崔安排了个尽职敬业的好师父,却让姚衣到于咏梅手下当助教,只有两种可能:一,于老师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就像故事书里写的那样,乍一眼看过漫不经心,好像不在状态,但其实万千教案藏于心中,干货满满。二,李校长也知道于老师的作风,所以干脆让姚衣在她手下做助教,给姚衣争取更多的发挥空间。 像关老师这样负责的老师,极有可能亲自留堂,而于老师则不同,她连上课都要踩着点去,还指望她下课后留在教室里为学生们答疑解惑?等到下课铃一响,于老师风一般地溜了,姚衣不就有了单独与学生相处、积累教学经验的机会么。 当然,也有可能李校长压根没想这么多,纯粹就是使了招不甚高明的美人计,想让姚衣多跟于咏梅接触,用荷尔蒙留住姚衣。 看于老师的年纪不会超过二十五,颜值气质都算不错,再加上英语教师的身份加持,对男性的诱惑力可谓不小。 于咏梅见姚衣站在原地,皱眉问道:“h都没在…… “李校长说了,不用管他。”于咏梅转头对愣神的姚衣说道,“一会儿你坐教室后排,看见捣乱的、说话的、传纸条的学生,就走到身边制止,看见睡觉的……看见睡觉的就让他们睡吧。” 让他们睡? 姚衣更加不解,家长交钱给培训机构可不是让孩子来睡觉的,这样真的合适吗? 等到课程开始,姚衣才明白于咏梅为什么这样说。 其实于咏梅的授课质量真心不低,虽然手里没有教案,但是各个知识点信手拈来,依次排开,深入浅出,讲解到位,如果学生有基本功而且全神贯注地听讲,一下午两个课时,完全可以学完学校一个礼拜的课程内容。 但问题也正是出在这里,来补习的学生,不可能个个基本功扎实,更不可能个个都专注于学习,班里大部分学生很可能是被逼参加补习班,毫无主动性。 本来就对英语不感兴趣,再听于老师这干货满满毫无水分的课程,听不了几分钟就昏昏欲睡。 用姚衣那套销售教学理论来讲,于咏梅选择了固定客户群,她的策略是给那些愿意学习的学生带来更大的提升,而不是把有限的课程时间浪费在自甘堕落的瞌睡虫身上。 如此选择无可厚非,毕竟,个人的时间精力是有限的,如果老师把课程时间浪费在不愿学习的学生身上,对那些愿意学习的学生来说很不公平。 再者,一名教师需要的业绩通常是他/她带出了多少高材生,只要带出了百分之一的尖子生,就算剩下百分之九十九全是吊车尾,也不会影响下一届招生。 私立培训机构是这样,公立学校更是如此,优胜劣汰,本是社会法则,换在职场里还会更加残酷,按说姚衣见惯淘汰,对于这种筛选应是心如铁石。 可不知为何,想到这些三观尚未成型,对人生道路还没有一个清晰概念的孩子在最重要的求学阶段就被放弃,丧失进一步接受教育的机会,姚衣心里很不是滋味。 两节课时一晃而过,说好要请姚衣吃晚饭的于咏梅下课前接了个电话,似乎家里有事,急急忙忙布置一份课堂作业后便匆匆离去。 讲师不在,身为助教的姚衣就得堵住教室门严格检查,只有背完三十个单词抽查过关的学生才能放行。 下课铃响后过了十分钟,教室里的学生少了一半。 过了十五分钟,教室里的学生只剩寥寥几个。 过了三十分钟,教室里只剩两个人,就连一下午没睁眼的瞌睡虫也背完了单词,唯独坐在最后一排、留着西瓜头的女生没能过关。 看见最后一个同学也背起书包离开教室,西瓜头惶恐地盯着姚衣。 看见这小丫头的眼睫毛都在微微抖动,姚衣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放她回家,便听见她嗷的一下哭出了声。 “我学不会。” “老师,我学不会。” 西瓜头状若崩溃,一边流泪一边喊。 “我好认真了,可是我真的学不会啊——” 第三十九章 不是你的错 姚衣不相信眼泪,但西瓜头的哭声却击穿了他的心防。 在姚衣的学生时代曾发生过一件小姚衣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忘记的事情:初二那年,与姚衣同班的一位同学从教学楼楼顶纵身一跃,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当年姚衣就读于尚京重点中学的直升班,直升班学生无需参加中考,初三结束后直接升学本校高中部,但这并不意味着直升班学生没有学习压力,恰恰相反,与普通班级相比,直升班学生的学习任务更重,从入学第一天起到六年后高中毕业,始终顶着沉重的压力。 因为直升班的目标不是中考,而是高考和各类竞赛,所以直升班学生的学习进度远超普通班,按照当时班主任和校方的想法,初中三年就要将初高中六年的课程学完,高中三年全部用来复习、竞赛和模拟考。 为了能让学生在三年时间内学完六年课程,各科老师尽一切可能拖长课时、加快进度,初一上学期就上完了普通班级初一初二两个学年的课程内容,初一下学期便开始初三和高一的内容。 外人很难想象,那些刚离开小学、身体发育都尚未健全的学生需要多么惊人的意志力才能熬过初中三年——事实上,直升班大部分学生都没有熬过去。 能够进入直升班的学生都是从尚京市各小学反复筛选、百里挑一挑出来的聪明孩子,这些孩子大多家庭条件优渥,但也有例外,班级最后排坐在垃圾篓旁边的男生就出生于贫困家庭,与其他同学不同,他的父母请不起家教,买不起车接送,甚至不能保证他一日三餐营养均衡。 同样是时间紧张,其他同学可以坐在舒适的轿车里享用早餐或看书背诵,而他要背着十斤重的书包坐一小时公交赶到学校;同样是进度飞快难以消化,其他同学可以在放学后询问家教,而他要瞅准时机厚着脸皮去问学校里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老师;同样是吃苦受累,其他同学能穿暖吃饱睡好,而他…… 后来姚衣才知道,这个小学拿过华罗庚杯金牌的同学,很可能是因为蛋白质摄入过少和睡眠时间不足,导致记忆力下降,因此到了初一下学期,他的成绩一落千丈。 姚衣从小不信“你穷是因为你懒”、“你成绩不好是因为你懒”这类鬼话,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见过比他更勤奋但无论付出多少努力也追不上他的同学。 这么多年过去,姚衣已记不住那位同学的名字和样貌,甚至连他曾以为自己会铭记终生的惨剧都已忘记,而这一刻看见背单词背到崩溃的西瓜头,姚衣想起来了。 初二的某一天,放学后回教室拿书的姚衣看见那位同学蹲在墙角哭,姚衣问他为什么哭,他歇斯底里地嚎哭,他说他学不会,他说他真的很努力了,但他真的学不会。 当时姚衣很想帮他,但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等到第二天征求父母同意,打算让他放学后跟自己一起回家补习时,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已从教学楼楼顶跳下。 在那以后,直升班名存实亡,大半家长把自家孩子转去了其他班,校方不再对直升班做任何宣传,班主任也调整了教学计划。 学习压力骤然放松,本该是件令学生们高兴的事情,但整个学年,教室里几乎看不见一张笑脸。 那时姚衣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自己邀请那位同学共进晚餐,如果老师家长能早点发现那位同学的异常,也许悲剧不会发生。 可惜,没有人愿意关注一个吊车尾。 似乎在某些老师眼里,不论有什么样的缘由,只要学习成绩不好,就只有一个原因:学生还不够努力。 但事实不是这样。 事实是,如果学生们付出努力却没有收获应有的成绩,往往是因为他们的老师或家长还不够努力。 但老师和家长并不乐意承认自身的失败,于是所有的责任都将推到学生身上。 听起来很可怕,对吗? 然而,这并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学生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真会相信老师和家长的判断。 “别哭。”姚衣轻轻拍着西瓜头的小脑袋,柔声道,“乖,别哭,你很努力,我看见了,我知道,你真的很努力,背不下这些单词,不是你的错。如果不想背了,今天就先回家,没关系,好吗?” 西瓜头止住哭声,止不住啜泣,两眼含泪,倔强地摇头:“我想背,我真的想背,每次、每次考试,妈妈看见、看见我英语成绩,就、就伤心,我不要、不要妈妈伤、伤心。” “好,那就留下来慢慢背,没关系。”姚衣目光更加柔和,“我陪着你,老师陪着你。” “可是,可是……不管我怎么背,我都记不住,背了就忘,背多少次都会忘。”西瓜头小嘴一瘪,说着说着又是眼泪汪汪,“于老师,还有马老师,就是学校里的老师,都说我不够用心,都说继续背,用心背就能记住,可是我怎么背都记不住。” 姚衣想了想,安慰道:“也许是于老师的教学方法不适合你。” 西瓜头没听懂,迷茫道:“可是,别的同学都能记住,只有我记不住。” “那说明你跟他们不一样,并不意味着这是你的错,不同的人适合不同的学习方法,明白吗?呃,我打个比方。” 见西瓜头摇头,姚衣举了个例子。 “你知道‘数羊’吗?睡不着觉的时候数绵羊,一只绵羊,两只绵羊,三只绵羊……这是种有效的治疗失眠的办法,可是为什么对我们没用呢?因为这个办法起源于英语国家,在英语里,绵羊sheep和睡觉s1eep发音接近,所以数羊会有催眠作用。” “可是在汉语中,绵羊和睡觉毫无关联,我们躺在床上数绵羊,自然起不到催眠效果,明白了吗?一个方法,可能对一群人有用,但未必对所有人都有用。” 考虑到自己英语助教的身份,姚衣特地举了个跟英语有关的例子,可西瓜头似乎没有被说服,她眨了眨眼,突然说:“水饺。” “什么?” “我、我们睡不着的时候应该数水饺。” 第四十章 单词的奥秘 数绵羊能帮助入睡,是因为英文单词sheep(绵羊)和s1eep(睡觉)相近,由此推彼,汉语使用者可以数水饺,谐音睡觉。 这里面的逻辑很简单,但许多成年人都不能在短时间内想到替换方案,或者说,大多数人都不会往这方面思考。 显然,这丫头记不住单词不是智力问题。 “你……”姚衣认真看了西瓜头一眼,问,“你的数学成绩怎么样?” “数学我经常考第一!”西瓜头微微昂起头,谈到数学时她有了自信,“别人都说数学难,可我觉得数学很简单,我觉得英语才难,怎么记都记不住。” 姚衣追问了一句:“数学公式呢?记得住吗?” 即使是数学物理这种以“对逻辑、概念的理解”为主的学科,也要熟记一些公式定理,才能保证解题速度,既然能考全班第一,说明西瓜头应该没有记忆方面的病症。 西瓜头用力点头:“嗯嗯,记得住,多做几道题就记住了,有些公式经常忘,但是考试的时候我能把它们推导出来。” 果然,小丫头不是脑袋有问题,而是不擅长中英对照、毫无逻辑可言的单词记忆。 按照她的思维方式,在无法理解其中逻辑的情况下,重复记忆工作很难收到成效。 只要老师找到正确的教学思路,以小丫头的思考能力,很快就能提升词汇量和英语成绩。 但如果碰不上一位愿意观察、愿意为她另辟蹊径的良师,小丫头很可能陷入失败和自我否定的恶性循环,进而放弃这门学科。 孩子很需要鼓励,倘若一次又一次努力后失败,一次又一次被老师家长批评不够用心不够努力不是学英语的材料,那么他们脆弱的心理防线会迅速垮塌,轻则厌恶英语,重则形成习得性无助,一辈子学不好外语。 想到那些本可以学好但运气不好没能遇上好老师的可怜学生,姚衣叹了口气,对西瓜头说道:“你很聪明,很多大人都不能像你一样,这么快想到把‘数绵羊’换成‘数水饺’,而且你也很努力,所以,记不住单词不是你的错,只是你不适合这种记忆方法,明白吗?” “真的吗?”西瓜头半信半疑。 “真的。”姚衣给出肯定答复后突然问道,“睡觉和绵羊的英语单词分别是什么?能拼出来吗?” “睡觉s1eep,s,1,e,e,p,绵羊sheep,s,h,e,e,p。”西瓜头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完吃了一惊,“我记住了!” 姚衣验证了自己的判断,发自内心地笑道:“嗯,你记住了。” “我……怎么记住了?”西瓜头不敢置信,“以前背过,总是忘呀。” “因为你喜欢有逻辑的东西,你对数绵羊这个故事的内在逻辑很感兴趣,所以你在记住这个故事的同时,记住了sheep和s1eep两个单词。” 为了给小丫头树立自信,姚衣做了个有逻辑的解释。 西瓜头擦干脸上泪痕,惊喜道:“那,是不是只要我给每个单词都编一个故事,就能记住单词了?” 小丫头会举一反三,很不错,但没必要如此麻烦,姚衣摇头道:“中考词汇有三千,你能编三千个与单词有关、内在逻辑有趣的故事吗?就算编了三千个故事,这么大的记忆量,不仅占用时间精力,而且容易混淆。” 赶在小丫头眼里的希望转变成失望之前,姚衣继续说道:“但是不用担心,我们可以用其他办法,你知道吗,大部分英语单词都是有联系的,我们可以先从这里入手。” 西瓜头吸了吸鼻子,一脸茫然。 “比如今天你要背的单词,看,看这几个,teger,driver,riter” 姚衣拿起粉笔,将自己念出的单词一一写在黑板上,转头问:“它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这个规律很容易总结,西瓜头想都不想就回答:“它们都以er结尾。” “还有呢?” “还有……”西瓜头低头看看单词本,拍手道,“它们的意思!老师,工人,面包师,舞蹈家,歌手,司机,作家,都是某种职业。” “所以?”姚衣循循善诱,这是英语单词中最容易总结的规律之一,他相信西瓜头能自己找到答案。 “所以,er放在单词结尾,表示某种人,teach是动词‘教’,所以teacher是老师,ork是工作,所以orker是工人,dacer是舞蹈家……”西瓜头越说越激动,可说完又泄了气,“可是,我还是记不住tece这些单词。” “首先,记住,这些规律并不绝对,会在不同情况下发生变化。其次,没关系,针对这种单词,你可以把它们联系起来,造一个句子,把单词放到具体的句子和具体的语境中记忆。” “比如,我的老师喜欢唱歌和跳舞,梦想着成为一名作家。用一句话记住‘老师’、‘唱歌’、‘跳舞’、‘梦想’、‘成为’、‘作家’六个单词,你的工作量会小很多,记忆效果也会好很多。” “而且,只要记下这些基础单词,再掌握创造单词的技巧,你的词汇量就会翻上几倍喔。”姚衣笑道,“要知道,英语单词的记忆技巧,还有很多很多。” “很多?”西瓜头眼睛忽闪忽闪,亮起希望的光。 “很多,包括那些人们认为没有逻辑关联的单词。比如你今天要背的teenager。”姚衣写上这个单词,然后画上两条杠,将其拆分为teen|ag|er。 “看出什么了吗?” 西瓜头盯着黑板思考半晌,鼓着两腮摇了摇头。 “给你一点提示。”姚衣指着teen,掰着手指数道,“十三,thirteen,十四,fourteen,十五,fifteen,十六,sixteeeen” “喔!它们都以teen结尾,所以teen是十几的意思!” “对,那么,age呢?是什么意思?” “年龄!岁数!” “er是什么意思呢?” “某种人!” “放在一起?” “十几岁的人,青少年!”西瓜头望着黑板,小嘴越张越大。 “闭上眼睛,告诉我,青少年的单词是什么,怎么拼?” ,e,e,n,a,g,e,r!”小丫头拼完单词,迫不及待地睁眼看向黑板,看见姚衣冲她比出大拇指,眼眶里又泛起泪花。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哗啦一声。 第四十一章 陈旧的鸡汤 课程表上写得清清楚楚,下午最后一堂课在六点结束,而晚上的补习课从七点半开始,初中班和高中班都是如此。 现在是六点半,还有谁会留在学校?姚衣转头看向教室前门,看见一个背书包穿校服的男生,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英语本后,男生立刻退后一步,但姚衣仍然捕捉到他脸上惊慌羞愧的神情。 姚衣感觉有些眼熟,于是好奇地走下讲台。 出了教室便看见那个男生站在门边,左手把一元钱三本的英语本按在墙上,右手攥着五毛钱一支的圆珠笔正在记录姚衣写在黑板上的单词。 做好笔记后,男生放下纸笔,转身低头对着姚衣,如蚊蚋一般小声道:“老师,我只站在外面听,可以吗?” 再次看见男生的正脸,姚衣总算想起,这是自己跟着于咏梅走进教室前,在走廊拐角处看见的男生。 当时姚衣以为那是个调皮捣蛋、经常逃课旷课的学生,所以于咏梅才会无视,但现在看来,事情并非如此。 “为什么要站在外面听呢?”姚衣指了指防盗门,“想听的话,可以坐在教室里听啊,教室的门,难道不是为学生而敞开的吗?” 男生抬起头,又飞快地低下,难为情地说道:“我没交补习费。” 原来如此。 看他身上那套洗到褪色、打了补丁的校服,看他身后那个破旧的卡通书包,看他手里廉价的英语本和圆珠笔,无不显示着一个事实:他的家庭条件不太好。 所以,到了上课的时间却不进教室,是因为他没有交补习费,不被允许进入教室。 自从教育产业化开始,教室的门不再为学生敞开,而为钞票敞开,这是令人心酸又无奈的事实。 但眼前的小男生不愿放弃,或许他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或许他真心热爱学习,即使掏不出补习费被拒之门外,仍然忍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站在门边偷听。 难怪,难怪下午姚衣冲他招手时他跑上了三楼,可能那是他能想到的,挽留一丝自尊的唯一办法。 想到于咏梅说的“李校长说过不用管他”,姚衣默然无语。 李校长的做法并没有错,至少他没有驱赶不付费的学生。 道理讲起来有点冷血,但事实是,尚洋英语是以教学换取学费的商业机构,而不是无条件施舍的慈善机构。 在教室里多放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并非难事,可李校长不能让一个没有支付补习费的学生与其他学生一样坐进教室,因为这是对付费客户的不公平,会引起家长们的反感和抵触,会让生意变得更难做。 毕竟,并非人人都有同情心,并非人人都愿意看见弱者无需付出代价也能享受与自己同等的待遇,哪怕他们知道弱者没有支付的能力。 “没关系,想听的话进去坐吧。”姚衣叹了一声,见男生一动不动,又说了句,“现在不是上课时间,我是在放学后留在教室里讲一些我愿意讲的内容,跟于老师、李校长他们无关,听我分享一些学习英语的经验,不需要交费,明白了吗?明白了就进去找个位置坐吧。” 视线触及英语本上的笔记后,男生不再犹豫,诚恳地道了声谢,跟着姚衣走进教室。 见男生进门,西瓜头朝他挥手:“he11o~~~” “你们认识?”姚衣问。 “梁福临以前跟我一起补课的。”西瓜头拍拍自己右手边的桌子,“以前他坐这儿。” 姚衣知道小孩子把自尊看得很重,不愿再说这事儿,于是赶紧转移话题:“他叫梁福临?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老师,我叫宋词,不是《大宋提刑官》里的宋慈哦,是唐诗宋词的宋词。”西瓜头收起泪花,破涕为笑,“老师你呢?” 啧,《大宋提刑官》,何冰、郭达、罗海琼等实力派主演的经典推理悬疑剧,平均收视率一度超过《新闻联播》,当年姚衣可是每集必看,现在却记不清剧情,要不是西瓜头提到,都想不起有这么部经典之作。 有空得把《大宋提刑官》再刷一遍,姚衣暗自记下这事儿,对梁福临和宋词点头说道:“我姓姚,姚墟,呃,姚明的姚。好,咱们继续,刚才我们说的er,叫作单词后缀,什么是单词后缀呢?这个名词对你们来说可能有些生涩,但只要换个说法就很好理解了。” 说完,姚衣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汉字:打、拣、挂、找、推、摔、抬、拖、扫、提、接、折、抄…… 宋词若有所悟,名叫梁福临的男生则露出疑惑神色,不明白为什么英语老师在黑板上写下这么多汉字。 “看出什么了?”姚衣指着黑板,见宋词举起右手,笑道,“不用举手,直接说。” “这些字都是提手旁。”宋词比之前活跃得多,“姚老师,您是想说,单词的后缀,就像汉字的偏旁部首一样,对吗?” “没错。”姚起竖起大拇指,“汉字又偏旁部首构成,左右偏旁,上下部首,英语单词由前缀、词根和后缀组成,所谓的前缀词根后缀,其实就是偏旁部首,区别在于,英语单词的结构更加简单。” “你们看,汉字有多少种结构?上下,左右,上中下,左中右,独体字,合体字,全包围,半包围,穿插,品字形,八种!而英语单词有多少种结构呢?左右,左中右,独体字,没了。” “相比之下,是不是觉得英语单词的结构特别简单?这可不是错觉。不信的话,再想想,汉字除了八种基本笔画,有多少个偏旁部首?数得清吗?而英语单词呢?简单多了。所以呀,很多外国人学中文,学得痛不欲生,因为中文比英文实在难太多了。” “你们连这么难的中文都能学好,怎么会学不好英文呢?” 一碗陈旧的鸡汤,灌进o9年的初中生心里正是合适,梁福临和宋词头一次听到英语老师抛出这样“不尊重”英语的观点,偏偏又觉得姚老师说得很有道理,顿时心中生出斗志,眼中燃起光亮。 第四十二章 破旧的书包 不论教授哪一门科目,最好的出发点总是树立学生自信和培养学习兴趣。 以汉字的偏旁部首类比构成英语单词的前缀后缀词根,指明一个有趣的方向,是在为仅有的两位学生培养学习兴趣。而战略上藐视英语,贬低英语,则是为了给宋词树立信心。 正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有了学好一门语言的信心和兴趣,再投入时间精力,方能事半功倍。 调动起宋词和梁福临的积极性后,姚衣用近半小时时间讲解了一些常见于初中英语教材的前后缀,比如“re”、“un”、“dis”、“ture”、“a1”、“ment”,至于更进一步的单词演绎和词性变化规律,姚衣一概不提,打算等到宋词和梁福临的英语成绩得到提升后再成体系地讲解单词演绎法。 虽说英语单词的结构比汉字简单是事实,但所谓的“能学好汉语就一定能学好英语”却是善意的谎言,汉语是以理解感悟为核心的语言,而英语是以秩序规则为核心的语言,二者之间有云泥之别,只能从主观上定义难易,而客观来讲,“学习英语比学习汉语更容易”这个说法并不成立。 之所以要这么说,只是为了让宋词和梁福临有自信学好英语,既然要让他们自信,自然不能在一开始就讲解过于复杂的内容,以免给他们造成打击。 育人如种树,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拔苗助长,必须循序渐进,把握好灌溉的“度”。 眼看悬挂在教室后侧墙壁上的时钟时针即将指向“7”,姚衣拿起黑板擦,擦掉自己留下的笔记,一边拍着手里的粉尘,一边说道:“好,七点了,你俩也该饿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宋词被这句俏皮话逗乐,噗嗤一下笑出声,而皮肤黝黑身材干瘦的梁福临一脸严肃,站起身向姚衣弯腰鞠躬。 看见同桌的举动,宋词赶紧收起笑脸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朝姚衣鞠了一躬。 初中生虽不成熟,但也过了不懂事的年纪,明知助教没有饿着肚子为学生讲课的义务,宋词和梁福临都不会把姚衣的无偿授课当作理所当然。 站在讲台上看着两个小家伙朝自己鞠躬,听见他们异口同声地道谢,姚衣感觉有股暖流顺着心房抵达全身各处。 难怪马先生辞职后重拾旧业回归教育,姚衣心想,原来教书育人能带来金钱无法收购的欣慰与满足。 想到这,姚衣内心由衷感谢康佳公司长安路营业部的刘经理,如果不是他的短视愚蠢,姚衣很可能不会站上讲台,无法体会这种纯粹的快乐。 梁福临收好英语本和圆珠笔,背起书包问道:“老师,请问您明天还会来吗?” 宋词也跟着问道:“对啊对啊,姚老师,您什么时候在呀?我想跟着您学,不想跟于老师学。” “我是于老师的助教,一般于老师上课的时候我都在,当然,于老师不在的时候,我可能也在学校,至于明天”姚衣回忆片刻,想到明晚于咏梅还有一节课,便点头道,“明晚七点半到九点半有于老师的课。” “那我明天也来!”宋词还不放心,又问道,“那,姚老师,星期一和星期三您也会来吧?星期一和星期三晚上也有于老师的课呢!” “当然。”姚衣立即点头。 “太好了!”宋词开心地鼓掌,“我的英语有救啦!” 梁福临嘴唇动了两下,但没有出声。见他欲言又止,姚衣主动问道:“想说什么?说,没关系。” “没。”梁福临低下头,喃喃道,“谢谢姚老师,谢谢。” 既然他不愿说,姚衣便不再追问,准备带他俩走出教室时下意识地拿出手机一看,居然有好几个未接电话——之前旁听时,姚衣很自觉地把手机设置成静音模式,因此没有察觉——于是说道:“先回家吧,家长会来接吗?” “我妈应该在一楼等我呢!老师再见!”宋词背起书包,欢快地出了教室,梁福临抬头看了姚衣一眼,也出了教室。 两人刚到一楼,一位三十岁上下、穿着朴素的女人冲到宋词身边,皱眉道:“再不下来,我都要上去找你了,今天怎么留堂拖到这么晚?又背不下来单词?” “背下来了!”宋词把西瓜头摇成旋转蘑菇,“全都背下来了!妈妈,我跟你说,以前都不知道,原来背单词这么简单!” “简单?”女人一脸不信,“囡囡,不许骗妈妈,今天的单词到底背完没有?” “背完了,真的,全都记住了!而且我觉得都不会忘!因为姚老师教的方法真的太好用啦!”宋词迫不及待地与母亲分享喜悦,“姚老师还说,单词有很多规律法则,只要掌握了,不但能背单词,还能造单词呢!妈妈,我觉得我肯定能学好!姚老师也说我能学好!” “姚老师?哪个姚老师?”女人警惕地问。 “就是于老师的助教,姚老师呀。” “助教?新来的助教?”女人面带忧色,“囡囡,你要听于老师的,学英语就是要多写多记多背,没有捷径可走的,新来的老师可能没有经验,你不要” 好不容易看见了攻克英语的希望,宋词听不得母亲说姚老师的不好,噘嘴道:“妈妈,你又不懂英语,姚老师教我的方法是真的很有用啊!以前我怎么背都记不住的单词,现在一下子就记住了,于老师的方法根本不适合我,她就会让我们背书做题,我才不要听她的。” 女人拉着宋词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于老师能教出中考英语考满分的尖子生,她的方法怎么不好了?” “哎呀,不是不好,是不适合我,我给你讲个故事,你知道为什么外国人睡不着要数绵羊吗,那是因为” 梁福临一声不吭地跟在母女俩身后走出大门,既羡慕又憧憬地看着宋词坐上电动车后座,先是朝她挥了挥手,接着把手伸进路边的垃圾桶里,抓出一个没有瓶盖的空饮料瓶。 呲咔—— 塑料瓶被拧成麻花状,装进破旧的书包。 第四十三章 三杯不倒 通话记录里共有四通未接电话,后两通分别是老妈和米萌打来的,前两通则是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姚衣略加思索,先给老妈回电分享了自己找到工作的喜讯,然后再三保证出门在外绝不逞强,如果生活中遇到解决不了的困难,一定会第一时间给老妈打电话,几番安慰总算抚平了母亲的焦虑心情。 哄好老妈后,姚衣接着给那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拨去电话。 姚衣不会轻易外泄个人信息,知道他手机号码的人少之又少,除非是某家销售员“盲打”时正好拨出他的号码,不然就是某个熟人换了号码。 算算时间,已有三四天时间没跟以前圈子里的朋友们联系,估计自己退学的消息已经传入他们耳中,姚衣猜想是某个损货特意换了号码来恶搞自己,可电话接通后结果却让他感到意外。 “喂,是小姚吗?” 手机扬声器传出一个有点耳熟的女声,语气急切。 “我是程萍,还记得吗?康家公司长安路营业部的程萍。” 原来是长安路营业部的专案经理,姚衣这才想起前天投出的电子简历里写有自己的电话号码。 看来还得弄个新的电话号码,这年头需要电话卡不必去电信营业厅,街上随便找家商店都能买到不记名电话卡,只是iphone手机不支持双卡双待,所以还得再买个功能机——除了耗电太快,这是最受国内用户诟病的弊端,直到九年之后,苹果公司才发行了支持双卡双待的机型。 “记得,程经理您好,之前手机静音没有接到您的电话,抱歉。” 出于礼貌,姚衣先做了解释,然后才问道:“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 “噢,是这样,昨天我跟刘经理认真考虑了很久,我们认为你很适合置业顾问的职位,底薪在招聘信息的基础上再加三百,怎么样?觉得可以的话,周一来营业部办理入职?” 程萍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姚衣这位新员工的渴求,可惜姚衣对销售员的职位已失去兴趣,当即拒绝:“程经理,谢谢您的赏识,但是我已经找到工作了,而且我很喜欢这份工作。” “啊?”程萍不由自主拔高了嗓门,复读机似的一连说了几次可惜了,最后叹道,“好,小姚,像你这样的人才果然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哎。那我只要我还在长安路营业部,这里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如果你想换份工作,随时给我打电话,待遇可以谈。” 再次谢过程萍的好意后,姚衣挂断电话,拨给米萌。 彩铃刚响电话就被接通,一连串问题像机关枪似的噼里啪啦地冲击着姚衣的耳膜。 “喂喂喂!姚衣姚衣!你下班了吗?你吃饭了吗?你在哪啊?离香山名园远不远?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米萌给姚衣发过一条短信,问姚衣下午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大学城摆摊卖书签,姚衣回信说自己应聘成功,整个下午都要留在学校,之后米萌没再发信息,直到六点半的时候才打了两通电话,当时姚衣正沉浸在自己的小课堂里,完全没想过米萌会给自己打电话。 “呃,刚下班,还没吃饭,我在尚洋英语玄武校区,在群英街这边,离香山名园不远,走路二十几分钟就到,我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就回去。” 一一回答米萌的问题后,姚衣笑道:“你可以先到百香书屋门口等我,我大概八点到。” “别!回家吃饭!快回来,为了庆祝你找到工作,樊哥做了一桌子好菜呢。” 听见米萌说回家吃饭说的这么自然,姚衣不知为何心头一暖,不过“好菜”二字过后,隐约听到咕噜一声,似乎是米萌吞了口口水,少许感动登时化作笑意。 “柳姐姐和白姐姐也在,大家都在等你开饭呢,你快回” “房东也来给我庆祝?”姚衣很是意外,樊力这么客气还算情有可原,毕竟昨晚自己替他纾解了心头积郁,可房东白姐为什么要来庆祝自己找到工作? “不是啦,白姐来收租的,嘿嘿,她说你还有九百房租没交呢,看见樊哥做了好吃的,干脆留下等着一起吃饭啦。” “哦,对!”姚衣拍了拍脑门,“替我给房东道个歉,这两天忙着面试,把这事儿忘了,回去我就把房租补上。” “嗯嗯!快回来!”米萌再次强调,“打车回!” “好,马上。” 姚衣收了手机,匆匆下楼,站在路边拦了部车,先去买了啤酒和下酒的卤味,再转回香山名园。 等到下车时看看时间,还差两分钟就到晚上八点,想到米萌樊力他们还在等自己,姚衣心里过意不去,不再顾及形象,提着啤酒和卤味一路小跑闯进电梯。 22o6的房门开着,姚衣还在走廊里就听见米萌和柳珏在讨论餐桌上的荤素搭配,走到门前闻到屋里飘出的菜香,更是食指大动。 “姚衣回来了。”米萌坐在沙发离门较近的那一侧,听见门边响动,马上站起身从公用鞋柜里帮姚衣取出拖鞋。 “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我就要减肥成功喽!”房东白帆开了个玩笑,语气里听不出责怪埋怨。 “快进来吧,都等你呢,正好,刚把菜热过一道。”柳珏站起身,看见姚衣手里提着一提啤酒,问,“诶,带酒干嘛?” 姚衣愣了下,反问道:“樊哥不喝酒吗?” 正在桌边摆放碗筷的樊力往这儿瞅了一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了句喝酒误事。 “没事,我跟你喝,一桌好菜,正好下酒。”白帆好心地给了个台阶,化解姚衣的尴尬。 米萌高举双手:“我也喝!” 白帆瞪了一眼,嗔道:“你还小,喝什么酒!” “哪儿小了!”米萌噘起小嘴。 “xi——”白帆本想说句胸小,但考虑到有男同志在场,便改口道,“你酒量小。” “才不小呢。”米萌双手一上一下拉开距离,很不服气地比划着,“喝三杯都不会倒!” 第四十四章 套路得人心 青椒炒豆腐、鱼香肉丝、苦瓜炒肉和番茄炒蛋共计四道家常菜分据前后左右四个方位,将喷香诱人的老鸭粉丝煲围在中央,虽没有新奇菜品,但色香味俱全,酸甜苦辣鲜俱在,令人望而生津。 见米萌、樊力、柳珏和白帆都是如此热情,姚衣不再客气,换好鞋后便坐上小圆桌。他的确饿了,中午李校长买的盒饭他基本没碰,从早晨一碗皮蛋瘦肉粥下肚,到现在近十二个小时没有进食,早已是饥肠辘辘。 “开动喽~~~”米萌第一个下筷,夹菜速度超乎姚衣想象,眨眼间就把小嘴塞的鼓鼓囊囊,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有了米萌做表率,姚衣也不甘落后,抛开用餐礼仪,大快朵颐不亦乐乎。 其余三人相视而笑,不是嘲笑,而是欢笑。 “好久没尝过樊力做的菜了,我来看看手艺有没有进步。” 说完,刚才还念叨着减肥的白帆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老鸭汤,又多拿了个瓷碗装上满满一碗米饭。 柳珏笑着提醒了一句:“白姐,说好节食呢。” 嘴上这么说,手上动作却不一样,一边说,一边还在给白帆夹菜。 “看他们吃得这么香,我胃口都变好了,还是明天再节食吧。”白帆说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身材,自忖仍有享用美食的资格,于是放心地张开了嘴。 米萌迅速插入话题:“节食不能减肥,不吃东西只会让身体进入节能模式,降低新陈代谢速度,到时候身体消耗的热量更少,万一节食中途没忍住多吃了点,反而更容易胖呢!所以还是想吃就吃,嘿嘿。” “真的假的?”白帆半信半疑。 要不要打破食不言的规矩插句话呢? 姚衣只犹豫了一秒,便发现她们的话题已经跳到了广播体操和瑜伽哪个更好,再过几秒,又变成附近有哪些健身房,然后是健身房里的教练,教练和某些女学员的粉红色故事或事故,接着变成某某某的秋季新款…… 即使姚衣思维活跃,也跟不上这种对话节奏,干脆放弃了加入闲谈的想法,老老实实做个听众。 “诶,对了,萌萌你最近在写什么?我昨天才晓得我有个闺蜜的老公是出版社编辑呀,我把你以前的作品发他邮箱了,他挺感兴趣呢。” 也不知中间经历了怎样的旋转跳跃,在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时候,白帆忽然提到这个话题,让姚衣不自觉地竖起耳朵。 米萌今年二十岁,正常来讲应该在读大学,或者像姚衣一样直接进入社会,可米萌这两天除了卖书签,其他时间似乎都待在出租屋里,姚衣虽然好奇,但没有擅自探询她的隐私。 听白帆的意思,米萌竟是一位作家? “你是作家?”姚衣抢着问道。 “不不不,算不上作家啦,就是随便写点东西。”米萌慌忙解释,看起来不是自谦,而是自认配不上作家身份。 “你……你的笔名是什么?”姚衣以试探的语气小声问道,“不会是咪蒙吧?” 白帆替米萌回答了这个问题:“哪有人会用真名做笔名啊?” 姚衣松了口气,问:“那米萌的笔名是?” “萌萌的笔名是小米虫。”白帆再次抢答,“不过萌萌,我闺蜜的老公说了,你这个笔名太没有文艺气息了,得取个像‘饶雪漫’、‘明晓溪’这样的,明晓溪知道吧?写《泡沫之夏》,《会有天使替我爱你》那个。” “知道呀,现代小琼瑶~” 提起明晓溪,米萌神色崇敬,但并没有听取白帆的建议。 “可是我觉得小米虫挺好呀,不改啦,最近,唔,最近没写什么,等有灵感了再跟你说嘛!白姐你说的那个闺蜜,是不是欠你钱的那个呀?” “对,哎,提起这事儿我就无奈。”白帆放下碗筷,以手抚额做头疼状。 “怎么了?”柳珏问,“闺蜜还会欠钱不还?欠了多少?” “五万,她爸妈都挺有钱,也不像是故意拖着不还,可能是忘了,我也不好意思提,不想伤了感情。” 言罢,白帆苦笑不已。 姚衣能理解白帆的郁闷,以她直爽利落的作风,碰上这种事情最是难受,出于助人为乐的美好品德,姚衣主动为白帆出谋划策。 “白姐,这事儿不难。柳姐,米萌,屋里有麻将吗?” “有一副,怎么了?”柳珏看不出二者之间有何联系,疑惑道,“你想打麻将?” “不是,摆桌麻将,替白姐讨债。” 姚衣恶趣味发作,不再多做解释,故意吊人胃口,搬开桌上饭菜,把麻将盘上桌,凑出一副好牌后把剩下的牌像模像样地垒好,指挥着米萌和柳珏跟自己各坐一个位置,然后对白帆说道:“照张照片,照你的牌,发给她,问她你缺什么。” 白帆定睛一看,立刻看出其中玄机,笑骂一声机灵鬼,拿出手机给闺蜜的q*q发了条消息。 在好奇心的催动下,米萌和柳珏离开座位,一左一右两颗脑袋探到白帆身侧,盯着她的手机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白帆与闺蜜的对话框: “这也行?” 惊异过后,柳珏捂嘴偷笑。 “咦,这是怎么回事啊?” 不会打麻将的米萌一脸迷糊,柳珏和白帆一人一句为她做出解释。 “这办法真好玩。”米萌听后拍手叫好,接着却叹了口气,“哎,麻将最少都是一万,可我同学只欠我五百呢。” 白帆哈哈一笑:“那还不简单?你发张伍佰的照片过去呗,唱《挪威的森林》那个。” “欸?对喔!”米萌豁然开朗。 姚衣忍俊不禁,自个儿鼓起了掌,为这穿越时空的优秀套路喝彩。 客厅里气氛欢乐,没人注意到面色阴沉的樊力攥着手机走向阳台。 第四十五章 切入点 难得柳珏和白帆都在,米萌说什么也不肯下楼摆摊,非要拉着两人一起看电影,还向姚衣发出了邀请。 不过姚衣没有加入她们的电影之夜,因为他要做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洗好碗筷后,姚衣回到自己卧室,用手机搜出人教版初中英语单词汇总表,开始备课。 教书育人,不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项使命,既然要做,就要努力做到最好。哪怕只有两个学生,哪怕上课没有课时费,姚衣也要尽己所能,为学生带去更有趣、更有内容的课程。 这种执着精神是走向成功的必要元素,可惜大部分人并不理解。 在这个急功近利的拜金时代,大多数人都太精明而不聪明。做一件事之前,人们总是最先考虑自己的付出能否迅速带来符合自身预期的回报,然后担忧自己的成果是否可能被别人盗取、剽窃,却很少考虑这件事能否在未来给予自身更多机会、更多助力。 按照这种思维模式,当一位培训机构的补习老师发现单词演绎法能让学生解决单词记忆难题后,他第一时间思考的问题往往是针对国内教材总结一份单词教案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是否值得自己为此付出精力,然后他会担忧自己的心血随时可能被其他培训机构剽窃,因为国内几乎没有知识产权保护的概念,所以很可能百般辛苦最后却为别人做了嫁衣。 于是,他很可能放弃这个“傻气”的想法,继续宣传“死记硬背是学习英语唯一途径”的错误理念。 但事实不是如此,实际上,只要专心投入到一项事业,领先于同行甚至成为行业先驱,那么你会拥有更广博的眼界和更宽阔的舞台,于是你会看见更多的机会,结识更多的人脉,比起后来跟风者,你更可能继续领先。 只要保持领先与创新的精神,总能成就一番事业,那些担心别人剽窃自己创意的人,只不过是想一劳永逸,但在这个变革无时无处不在发生、不创新不进化就要被淘汰的年代,根本不存在一劳永逸。 就以单词演绎法为例,其实国内早就有人提出利用词根词缀记忆单词的“捷径”,比如英语教育巨头新东方,但暂时还没有哪家培训机构为国内初高中应试教育针对性地做一套单词教材,只要姚衣愿意花时间钻研总结,先人一步完成这项工作,那么他可能像当年的疯狂英语一样,一举成名。 届时,就算其他机构跟风抄袭又如何?站在行业顶尖的巨头们肯定会向姚衣伸出橄榄枝。 当然,姚衣并不看重这些利益,有一个富裕的家庭作为经济后盾,他可以跳出满是铜臭的低级层次,追求更高的境界。 如果真能整理出一份绝妙的单词教材,姚衣不会藏着掖着当作宝贝,而会第一时间联系出版社和媒体,将实体教材和网络课程同步推向全省甚至全国学生。因为姚家需要的不是钱,而是传世的美名。 以初高中生单词教材作为切入点,用别树一帜的记忆方法收获名望,再结合人人都在说却很少有人懂的互联网创新思路,姚衣有信心端走初高中英语补习市场的大蛋糕。 据姚衣所知,全国范围内,初高中补习市场的霸主地位直到十年后仍未确定,各地区都有各自出名的培训学校,即使做出国内第一支教育产业股的新东方,在大多数二三线城市也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但这条既定的轨迹未必不能改变,就算做不成掌控中小学生补习产业链的霸主,至少能让概念新颖的在线教育和教育类app提前上线,为各地为课外辅导而发愁的家庭解决困难。 若是有一天,父母姐姐还有一帮朋友发现自己成为全国上千万中学生追捧爱戴的名师,不知道他们会是一副什么样的反应呢?姚衣浮现连篇,脑补着将来自己的名片上多出“国宝级名师”这一头衔,心里美得冒泡。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姚衣很快发现,撰写单词教材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首先,中考考纲词汇极其衍生词语总数接近三千,其中相当一部分单词不适合使用演绎法记忆,比如基础名词(如tea,book,door)、部分上义词(如fruit,an,co1or)以及以罕见词根为主体的单词(如astronaut)。 这部分单词只能以编故事的形式进行串联记忆,即使姚衣能搞定这令人望而生畏的大工程,也无法保证学生都能接受。 其次,系统性地进行整理前缀、词根和后缀,等于是让学生从记忆单词转变到先记忆单词的构件再去记忆单词,如果学生不能迅速掌握单词演变的规律,反而是加大了记忆量。 对于宋词这种思考能力强、脑筋灵活的学生来说,演绎法是帮助记忆的好方法,但如果姚衣只关注这类学生,那与放弃“差生”的老师有何不同? 可是适用于所有人的教材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姚衣不可能做到完美,只能努力让更多学生能学会演绎法,而要做到这一点,就要先降低演绎法的理解难度,让学生们更容易发现单词之间的联系。 怎么做呢? 苦思冥想半个钟头,姚衣决定先从单词表的重新排版开始。 人教版初中英语课本有两种单词排版,一种是按照各单元所学课程中包含的新单词进行排序,另一种则是按照首字母集合排序,这两种排版方式都与词根和前后缀无关,因此姚衣要先把这两千多个单词重新排版。 同词根的单词放在一起,同前缀或同后缀的单词放在一起,相同演变规律的单词也要放在一起,按照这种排版方式,同一个单词可能反复出现,工作量极大。 明知熬个通宵也排不完单词表,姚衣干脆上床休息,打算睡个好觉补足精神,明天一早赶去学校旁听其他老师的课程,加深对教材的理解和对学生学习能力的认知,然后继续整理单词。 第四十六章 要不你上来讲 翌日,姚衣一早出门,走到群英街时大约八点,可街道两侧已能看见高矮不一服装各异的学生们6续走进尚洋英语的教学楼,其中大部分学生都是满面困意。 想想也真是可怜,这些孩子每周只有周末不用赶去学校参加早读,却还要大清早爬出温暖被窝,在各科补习班里连轴转。 其实家长未必不懂过犹不及的道理,但谁也不敢在别人家孩子全都参加补习时,让自家孩子留在家里休息。 至于孩子是否能承受? 别人都受得了,为什么就你受不了?现在吃不了苦,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哎!”姚衣轻轻摇晃脑袋,把扰人的想法和睡意统统甩出脑袋,更加坚定了为这些孩子做点事情的决心。 以一己之力,改变不了社会风气,也改变不了家长们的想法,但说不定能够改变培训机构的教学方式,让那些不擅长死记硬背的学生能够轻松学好英语。 早起是个好习惯,前提是要早睡,让学生们早点背完单词,他们不就能早点睡觉了么? 抱着这个想法,姚衣按照课表找到今天第一堂课的教室,坐到教室最后一排等着旁听。 昨天李校长说过,一般来讲,在完成本职工作的前提下,助教可以旁听其他讲师的课程,学习经验。 姚衣想用演绎法为基础整理出一份单词教材,必须先了解学生们的整体水平,公立学校的课堂他进不去,只能先从旁听各年级补习课程入手。 八点半,铃声响起,一位地中海发型男老师准时进入教室,学生们齐齐喊了一声魏老师,但没有起立。 魏老师站上讲台后目光扫视一圈,最后落在姚衣身上。 姚衣正要自报身份,却见他指着旁边的学生说道:“今天讲卷子,先跟你旁边新来的共用一下,课间拿卷子给他去隔壁复印店复印。” 这是把自己当成插班生了?姚衣眨了眨眼,没说话,打算课后再做解释。 “这话说过很多次了,怕你们不记得,我就再说一遍。明年六月就要高考了,但是你们的英语水平是个什么样,相信你们自己心里有数。时间这么紧张,从头给你们讲知识点根本讲不完,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背试卷,所以说,不想高考落榜,就不要抱怨学英语有多苦有多难。”魏老师慢条斯理地说完,取出一张标注了标准答案的模拟卷,“来,从单选开始 io,背!” 一声令下,学生们纷纷开口,像背诵古诗一样,把题目加入正确答案后组成的原句背出来,惊得姚衣舌桥不下。 背试卷? 这是什么高端操作? 是应试教育的奇葩产物,还是别有深意的提分诀窍? 趁着背诵生遮掩,姚衣小声问身旁的学生:“平常都背试卷?” “对,每个礼拜背两张。”男生一脸无奈,手中水笔如风车般旋转不停。 “整张卷子都背?” “单选完形全背,理解选背,改错作文默写,抽查不过关就抄卷子。”男生不无同情地看了眼姚衣,苦笑道,“我要是你,赶紧转班,等你爸妈被魏秃子洗了脑,想跑都跑不掉。” 学了这么多年英语,头一回听说背卷子抄卷子的学法,姚衣忍不住追问:“为什么要背卷子?魏老师说过吗?” “培养语感吧,他说讲知识点我们也学不会,不如背真题和模拟卷,反正年年出题都是考那些知识点,背久了,跟着感觉选也能选对。靠,要我说,有背卷子的时间,拿来讲知识点不是更好?” 说到这,男生忽然叹了口气,摇头推翻自己的说法:“不过魏秃子说的也对,我们这些人平时都不怎么用心学,真像学校里的老师一样给我们讲知识点,我们也学不会,还是背试卷来的干脆。” “背试卷有用?”姚衣感觉自己对英语学习的认知被刷新了。 “谁知道呢,也许有用吧,我背了三个月,单选和完形得分率提高不少,不过理解还是老样子。”男生说完,抬头看见魏老师正盯着自己,吓得脖子一缩,乖乖背诵完形填空短文。 听着学生们念经似的背诵课文,枯坐了大半节课毫无收获,姚衣总算在临近下课前有所发现。 讲到短文改错中某一句动词变名词的改正时,魏老师把手里的卷子往讲台上一拍,训道:“这个动变名,年年改错都要考,送分的题,你们就是做不对,这张卷子考出来,这道题改对的还不到五个,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学的!” 坐在姚衣旁边的男生也没拿下这道“送分题”,郁闷地嘀咕道:“背了那么多张卷子,谁不知道要动变名,知道有什么用,记不到名词形式能怎么办。” 姚衣瞄了眼试卷,看见修改的动词是“activate”,不禁讶异道:“这个,需要记?” “不记怎么知道它名词形式是什么?” 男生翻了个白眼,姚衣仿佛在他脸上看到“好感度1”的字样。 “你们老师没教过你,凡以ate为动词后缀结尾的动词,去e改ion就是名词形式?” “有这说法?”男生愣住了,“真的假的?” 姚衣反问:“educate的名词是什么?” “ed。”男生脱口而出。 “dominate” “domination。” e?” 。” “donate?” “donation,我靠?”男生瞠目结舌,指间旋转的水笔飞越三张课桌,落在另一位同学额头。 “你俩!”魏老师又一次拍桌,“要说话出去说!” 男生恍若未闻,带着发现新大6一般的欣喜冲姚衣问道:“不是,所有ate结尾的单词都这么改?把e换成ion就是名词?你刚才说什么后缀?动词后缀?” “说你俩呢!还在说!你讲我讲?要不你们上来讲?” 可能是感觉身为教师的威严受到挑战,魏老师出离愤怒,质问一通还不解气,甩手扔出一小截粉笔。 粉笔在半空划了个难看的弧形,好巧不巧落在姚衣身上。 低头看着胸口处浅浅的粉笔印,本来打算道歉的姚衣改了主意,拍拍衣服,起身离座。 第四十七章 教学搭档 姚衣不是刻板拘泥的人,中学时代大部分时间都严格遵守课堂纪律,可也有过课间交头接耳传纸条的时候。 每回搞小动作被老师发现,听见那句经典台词时,姚衣都曾有勇敢走上讲台的冲动,不过想到严厉的父亲,最后还是从了心。 这一刻,胸前的粉笔印将陈年往事带回姚衣眼前。 这一刻,讲台上仿佛有许多身影重叠! 这一刻,魏老师不再是一个人! “哗——” 众目睽睽之下,姚衣抽走男生的试卷,大跨步迈向讲台。 魏老师只是习惯性嘴炮,根本没有想过竟会有如此大胆的学生,眼见姚衣气势汹汹走向自己,一时有些慌神,下意识地退了半步,紧张地问道:“你,你干什么?” “我接受你的邀请,上来讲两句,麻烦让让。”姚衣语气平和,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久居高位者,惯于发号施令,未必都有一个眼神就令人战战兢兢的威严,但言行举止总是自然而然有一种令人信服的魅力。 心理学家认为这是一种利用肢体语言和面部表情影响他人心理的特殊技巧,姚衣认同这种解读,并且有意识地练习过这种技巧。 可怜老魏对此毫无概念,根本挡不住悄然无形的心理影响,脑子还没转过弯,身体就服从了来自外界的指令,乖乖让出讲台。 走下讲台后,他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什么,脸色一变再变,青了又白,一肚子怒火想要往外喷,可这时冲上去纠缠未免太丢人,不如静观其变。 老魏教书十几年,不是没见过学生闹堂,根据他的经验,闹剧收场时,丑角总是学生。 想讲课? 行啊,讲吧。 没上过讲台的人哪里知道讲课的困难?老魏到现在都记得当年自己第一次站上讲台时,看见几十双眼睛盯着自己,紧张得两腿直哆嗦,连话都说不清楚。 再者,讲课跟讲故事不同,哪怕只是讲一个简单浅显的知识点,也需要事先准备,否则老师们何必辛辛苦苦做教案?像这样头脑发热站上讲台的,肯定是自取其辱。 想到这里,老魏心中大定,冷笑一声,抱起膀子站在前排课桌旁,等着看好戏。 学生们也没料到新来的插班生这样胆大包天,真拿补习班老师不当老师,公然抬杠。 讲道理,这种做法有不敬师长的嫌疑,可高三的学生们早就听腻了大道理,正处于中学时代最为压抑的阶段,看见有人做了自己想做又不敢做的事,一下子亢奋起来。 不少人悄悄把手放到桌下鼓掌,先前跟姚衣聊天的男生更是吹口哨起哄,教室里的气氛转瞬间变得活跃,让老魏笑得更加舒心。 要是在学校教室,学生不敢吭声,管你上台讲了什么都不给任何反应,兴许随便讲两句也能糊弄过去,可这里是补习班,没那么严的纪律,台下学生越是起哄,站在上面越是下不来台。 老魏笑呵呵地看着站上台后一言不发的姚衣,觉得这小子多半是紧张到不知道怎么开口,想到闹剧收场后姚衣免不了被其他学生编排调侃,顿时心情大快。 然而,等着看笑话的魏老师注定要失望了。 姚衣并不是紧张忘词,而是在等待合适的时机。 讲课就像演讲,不仅内容重要,展开内容的时机也很重要,观察、调动和利用观众的情绪更为重要。 即使演讲稿背得滚瓜烂熟,上台之后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也未必能赢得掌声,因为观众的掌声是内心共鸣的具现,如果演讲者不能引起观众的共鸣,怎能获得掌声,怎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印象? 所以,许多演讲者上台后往往先从几个诙谐有趣的小故事讲起,不仅可以活跃气氛,还能利用移情效应引发观众的代入感,当观众将自己代入到故事中进行思考,演讲者再抛出演讲主题,便能轻松引起共鸣。 不过,要引起共鸣光靠讲故事远远不够,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对演讲者的小故事感兴趣,所以还要观察并利用观众的情绪进行互动,许多人都认为观众听众几乎没有开口的机会,所以演讲和讲课不存在互动,这种想法错得离谱。 的确,观众和听众很少有用语言进行反馈的机会,但他们的表情和动作也是一种反馈,及时关注这些反馈,再根据观众的反馈调整演讲内容和演讲方式,这是演讲者必备的技巧。 既然讲课和演讲一样是单向输出内容,那么演讲的技巧搬到课堂也同样实用。 此时“观众们”正处于亢奋状态,在这种状态下,他们只会在意姚衣跟魏老师的冲突,不会在意姚衣要讲的内容,不论是跟他们一起起哄,还是一本正经地开始讲课,只要对他们的起哄作出反应,都是火上浇油。 因此,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不给任何反应,静静看着他们躁,等到那股劲头过去,他们自然会恢复安静。 经历了由动到静的状态转变,正是注意力最为集中的时候,这时再引导他们尚未完全平复的情绪,用某个现编的小故事让他们产生代入感或引发他们的探知欲,便能掌控课堂,让所有学生都认真听讲。 当然,以上是理想状况,而现实充满不确定因素,总是更加复杂。 比如此时,姚衣保持沉默注视台下已有一分钟,教室里大多数学生都不再出声,但还有一个男生仍在作怪,即使没人理会也不在意,自娱自乐一般,各种小动作层出不穷,时不时要说上一句“讲啊,快讲啊”。 每个班级都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刺头儿让老师倍感头疼,跟他讲道理他不听,打压他他会反抗,无视他他变本加厉,碰上这样的学生,好像没什么好办法。 但姚衣不会以普通老师的目光去看待学生,因此他有了一个很有灵性的想法:把热衷于用各种行为聚集目光的刺头,变成教学搭档。 第四十八章 法不轻传 姚衣虽没有从教的经验,但他也曾是学生,论年级,二十岁刚进大学校门的姚衣,只比台下这些学生高了一两届,他很清楚,刺头吸引学生注意的能力比老师强得多。 众所周知,讲相声多是一捧一逗,讲课也是一样,如果有个刺头能配合老师授课,不仅能调动氛围,还能牢牢抓住其他学生的注意力。 至于怎么让刺头配合自己?那就得靠语言的艺术了。 “毕竟是第一次站上讲台,我需要认真思考一番才敢开口,嗯,我看大家都准备好了,我也思考得差不多了,那么,我们开始吧。” 姚衣微微一笑,伸手指向疑似多动症患者的刺头。 “这位同学,请你回答我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魏老师刚才讲的这道改错题,你答对了吗?” 刺头大多是不害臊的,这位也不例外,大喇喇地站起身,笑嘻嘻地说道:“没,做错了。” 错了还笑得这么欢,果然是块当教学搭档的好材料。 “不用站起来,请坐。”姚衣做了个手势,“第二个问题,为什么你没有答对呢?是因为不知道activate的名词形式吗?” “对噻,你看我卷子上填的就是‘activate的名词形式’嘛,哎呦,非得填‘’才能得分,我也莫得办法噻。”刺头学生故意用上滑稽的腔调,惹得满堂哄笑。 “嗯,还有没有其他人是因为不知道activate的名词形式而丢分呢?来,举手看看。” 话音刚落,或长或短的手臂在教室里立起一片密林,仔细看去,只有三个学生没有举手,看他们隐含优越的表情,估计是答对了这道题的极少数。 姚衣先是伸出食指虚点几下,假装计数,然后叹道:“看来大家都知道这道题是要改动词为名词,只是不知道的名词形式如何拼写,这样丢分,太可惜了,你们要知道,当初我高考的时候,只差一分……” “噢,对,忘了做自我介绍。”姚衣抬手拍了下额头,开始飙戏,“大家好,我是新来的助教,我姓姚。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不比你们大多少,哎,你们知道吗,当初我参加高考,只差一分就能考上心仪的大学,只差一分啊!” “六年苦读,只差这一分,就跟梦想失之交臂,太可惜了,但是没办法,就像老师们常说的那样,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嘛,少一分,名次可能下降几千名。所以,不要小看这一分!” 姚衣说着,指尖指向试卷。 短文改错,不多不少,正好一空一分。 姚衣讲的也是那些老师们挂在嘴边的老话,但偏偏能带动学生们的情绪,因为他编了一个能让学生有代入感的故事。 只因漏背了一个单词,丢了这一分,六年寒窗付之东流,想到这样的事情很有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在座学生不可能再以无所谓的心态看待这道题。 只要他们联想到自己,就不可能不担忧,只要他们感到担忧,就不可能不在乎。 多年以后,那些捏造内容、收读者智商税的无良自媒体为什么能大行其道?就是因为他们抓住了营造代入感和贩卖焦虑的诀窍! 捕捉到学生们眉眼间的忧虑后,姚衣趁热打铁,继续说道:“更可惜的是,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就算你没有背过activate的名词形式,甚至是连activate这个单词都没见过,也能答对这道题。” 此话一出,包括魏老师在内,教室里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神情,唯独先前坐在姚衣身旁的那个男生激动不已,取出纸币准备做笔记。 可话说了半截,姚衣故意偏转方向,感慨道:“还好,还好这不是高考啊,不然,悔得拿头锤墙。” 吊人胃口,不是恶趣味,而是销售技巧。 人性是共通的,某种意义上,教学生和销售产品、追求异性一样,想让学生珍惜知识,认真对待知识,就不能送瘟神似的把知识往学生脸上糊,必须勾起学生的求知欲,让他们主动来问才行,所以古人才有“法不轻传”的说法。 “真的假的,不知道activate都能蒙对答案?怎么蒙啊?”刺头已完全进入节奏,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正在配合姚衣的教学。 见火候差不多了,姚衣拿起粉笔,一边写一边说:“不是蒙,而是造词,当然,不是胡编乱造,而是按照正确的规则规律去创造,听起来不可思议?可你们要想一件事,我们今天所学的英语单词,都是由以前的英语使用者按照某种规律创造的,只要掌握他们创造单词的规律,我们也可以创造单词。来,看黑板!” 姚衣潇洒转身,粉笔掷入盒中,黑板上留下几行单词: eamp;amp;gt eamp;amp;gt;ed donateamp;amp;gt;donation dominateamp;amp;gt;domination nbspgratu1ateamp;amp;gt umu1ateamp;amp;gt; “怎么样?找到规律了吗?”姚衣环视一圈,点起前排一个举手的女生,“你说。” 女生不敢起立,低着头用刘海遮住小脸,怯生生地回道:“左边的单词都以ate结尾,把结尾的e改成ion,就变成了右边的,呃,右边的名词。” “对,所以同理,activate的名词形式是?”姚衣目光再次转向教学搭档,“你说。” “靠,,还真是啊?”刺头不再作对,而是兴奋地竖起大拇指,“那以后所有以ate结尾的单词,我都不用背名词形式了噻?” “问得好!”姚衣回敬一个大拇指,“我再举两个例子,1ate,rate。1ate的意思是已故的,迟到的,之前的,为什么去e改ion却变成生僻词1ation,‘副调制’?rate的意思是比率,等级,为什么去e改ion变成了‘ration’,定量,配给量,限量供应?” 见学生们开始认真思考,半天没出声的老魏沉下脸色,他没料到姚衣不是插班生而是助教,更没想到姚衣上台后竟能讲得这么好,居然能让这帮学生认真听讲。 更糟糕的是,姚衣居然说出一种他没有教过的答题技巧,这岂不是说自己存在过错?老魏不能接受这个结果,自己教了十多年,从没有人说过他教错了。 怎么可能是他错了呢?不可能的! 第四十九章 请校长 “咳咳,这个,我说两句啊。 除了1ate和rate,还有很多单词都不能这样改成名词,比如短文里的debate就不行,根本没有debation这个单词嘛,对吧? 这种取巧的办法,我肯定是知道的,之所以不说,就是因为这种以偏概全的小技巧很容易误导学生。” 老魏终于忍不住开腔,大概是因为心虚,虽然语气略带指责,但没有面对姚衣,一双眼睛四下乱转,灵动中尽显慌乱。 姚衣可以理解魏老师的担忧和不满,较真地说,事先没有标明身份是他的不对,新人拆前辈台更是职场大忌,将心比心,魏老师作为正牌讲师,被新来的助教给比下去,这事儿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里搁? 但是,理解归理解,姚衣能理解他为什么这样做,但不能容忍更不能认同他的做法。 师者,所以传道授业解惑也。 为人师表,职责有三:传授知识,解答疑惑,讲述道理。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当属最后一条:以自身言行举止去讲述为人做事的道理。 若是魏老师不知道词性演变有既定规则也就罢了,现在姚衣分明指出了正确的方向,他却不懂装懂,不求甚解! 用老师们常说的话来讲,这不是学不学的问题,这是态度问题,用这种态度去教书,不是误人子弟么? 对魏老师组合表情、眼神及手势的一整套疯狂暗示,姚衣视而不见,站在讲台上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老魏见姚衣没有动作,再次出声催促:“好了,下去吧,我来讲。” 姚衣恍若未闻,继续说道:“当我们发现某个规律不能适用于所有个体时,一定要沉下心来仔细观察,观察个体之间的区别,然后再观察规律作用于不同个体的方式,而不是武断地否定规律。请大家注意,我写在黑板上的单词除了都以ate结尾以外,还有一个共同点。” 先前坐在姚衣旁边的男生想起姚衣所说的动词后缀,灵机一动,当即喊道:“它们都是动词!” “对,它们都是动词,而1ate和rate的词性只有形容词和名词,所以,我们能否总结出这样一条规律:凡以ate结尾的动词,将末尾的e改成ion就能得到相应的名词形式?” 姚衣循循善诱,不是喜欢卖关子,而是认为培养学生自主思考的能力远比传授知识本身更重要,因为没有哪位老师能够一直陪伴在学生身边,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如果只把学生临进门,却不教会他继续修炼的本领,那么学生很可能一直留在门边,无法登堂入室。 “不对,魏老师刚才说的debate就有动词形式,而且也是ate结尾,可是没有debation这个单词。” 刘海遮住脸蛋的女生最先找到漏洞,这次她的音量提升不少。 “没错,所以我刚才总结的规律仍有漏洞,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大家请看黑板。” 姚衣拿起颜色不同的粉笔,用直线将黑板上的单词依次拆分,尽可能简短地讲述了昨天给宋词、梁福临讲过的单词结构与汉字偏旁部首类比,然后讲了个笑话:“你们知不知道,生物界里有一些奇异生物是雌雄同体?就像单词一样,既可以是名词,又可以是动词,还可能是形容词。” 可能以前听过这样新奇的比喻,学生们忍俊不禁,最活跃的刺头笑得最欢,笑完还补充了一句:“老师,那你刚才教我们动词变名词,不就是给单词做变性手术?” “这个比喻恰当,我要为你鼓掌,记你名字在本上,再多给一点夸奖。”姚衣玩心大起,来了段freest1e,接着笑道,“按这个说法来讲,单词的性别有很多,动词,名词,形容词,副词,代词,数词,这是六类实词,还有冠词、介词、连词、感叹词这四类虚词,这么多种性别,怎么区分?看单词的尾巴。” 说到尾巴二字,姚衣把手指向黑板上的“ate”。 “这个尾巴,叫作后缀,同学们,记住,单词的词性,由后缀决定,但是同一个后缀,有时是形容词后缀,有时却是动词后缀,分情况而定,所以,现在我们能总结出一个正确的规律了:凡以ate为动词后缀结尾的单词,去掉末尾e改为ion即是其名词形式。” “回到这位同学问我的问题。”姚衣看向逐渐变得可爱顺眼的刺头,以极富煽动性的腔调说道,“刚才你问我,是否所有以ate结尾的单词,都不需要记忆名词形式,我现在回答你,由于以ate为形容词后缀结尾的单词极少并且那些单词都不具备相应的名词形式,所以,是的,不需要!” 刺头很有个性地吹起口哨,正好替姚衣把气氛推向高点。 可能是受不了这个气,又不想当着学生的面跟年轻助教争吵,魏老师阴着脸走出了教室。 姚衣并不担心魏老师会去打小报告,因为补习机构不是正府机关,不需要在意中庸者的意见,只看重精英能带来的利益。 单词演绎法的价值,一百个魏老师也抵不上。 见魏老师离开教室,学生们不再压抑,纷纷欢呼鼓掌,刺头最来劲,脱了外套举到头顶挥舞旋转。 姚衣连忙双手虚压,制止这种可能影响其他班级的喧闹。 可学生们实在太兴奋,足足闹了三分钟,直到姚衣沉下脸色才恢复安静。 恢复课堂秩序后,姚衣舒展眉头,柔声道:“好了,我们继续说。” “这种词性转变的规律并不少,不光是动词变名词,还有名词变形容词,名词变动词,形容词变副词,都有相应的规律,只要掌握这些规律,背一个单词,就等于背了一组单词!” “而这种词性变化规律,只是前缀、词根、后缀中的后缀,还有前缀和词根,都有很多值得挖掘的,有趣的内容。” “好!讲得好!” 教室门口陡然传来喝彩声,学生们转头望去,发现魏老师去而复返,身边还有张熟面孔。 他把李校长也请来了。 第五十章 伪·传销现场 令人意外,出声喝彩的并非李校长,而是魏老师。 姚衣心念一转,便猜透魏老师的心思。 学生不是傻子,事实摆在眼前,两位老师谁对谁错他们看得出来,魏老师心里也该有数。既然讲道理讲不过,抡拳头又打不过,那就只能用点阴人的诡计了。 越俎代庖是机关大忌,但比起规矩,私立培训学校更注重教职工的价值,助教上台讲课固然不妥,可只要讲得好,管理层也不会责怪,更不会处罚。 因此,去校长办公室打小报告毫无意义,反而会落人口舌,倒不如把李校长请过来,让他一同旁听。 表面上,这是在捧姚衣,但实际上,这是在给姚衣挖坑。 不合规矩的人都是刺头,就算领导嘴上不说,心里多少会有不满,要是姚衣表现很好,那倒没什么,可要是当着李校长的面姚衣讲不出个一二三,当场就跳坑里了,而且事后还挑不出魏老师的毛病,因为他可以说他请校长来旁听是给姚衣创造机会,而姚衣自己没有抓住机会,怪不了别人。 果然,魏老师假惺惺地鼓掌喝彩后,侧身对李校长说道:“校长你看,这个小……小姚,对英语单词的理解,很透彻!我都没想过能像他这样教,也没见别人这样教,来,我们一起听听看,小姚,来,你继续,继续讲。” 进门后转头看向姚衣时,魏老师笑容不减,但丝毫不隐藏眼中的警告和恶意。 啧啧,教书匠怎么搞得跟宫斗剧里热衷撕逼的贱人们一个德行?姚衣暗自摇头,心中感叹难怪魏老师看起来年纪不大却是个地中海发型,果然是聪明绝顶,可惜,是自作聪明。 姚衣不慌不忙,转身一边擦黑板一边说道:“好的,那么我们继续,现在离下课还有十二分钟,我争取让大家较为直观地感受到单词演绎法的魅力。” 单词演绎法是姚衣特意取的名字,因为构词法三大流派(即派生法、合成法与转化法)的名字都不能让人一听就记住,而单词演绎法取自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基本演绎法,逼格够高,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 借着擦黑板的时间,姚衣将昨晚整理的单词资料回忆一番,选出两个适合摆上高三课堂的基础词汇:at和reate。 “这个单词是?”姚衣指着at,问道。 “行动,行为,表演,表现。”学生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让李志华眼前一亮。 高中生跟小学生不一样,大多不愿主动回答问题,要让学生积极配合可不容易,而姚衣站上讲台没多久就能做到这一点,这可不像是没有教学经验的新人。 “这个呢?”姚衣指尖转向reate。 “创造,创作。” 这回声音小了许多,显然一部分学生忘了与reate对应的中文词汇。 “刚才我们总结了一个规律,告诉我,是什么?”姚衣做了个手势,如音乐指挥般抬手上扬,掀起一阵声浪。“” “凡以ate为动词后缀结尾的单词,改末尾e为in就是名词形式。” amp;e的名词形式是?” amp;in!” “很好。”姚衣在黑板上写出reatin,接着问道,“刚才我还说过,单词的词性由后缀决定,所以in是?” “名词后缀!” “那么,当我给at加上一个in,它变成了名词,atin,行动,活动。”姚衣说完,写出atin,并在atin下方补上一个新单词:ative,“ive是个形容词后缀,ative是形容词,根据at本身的意思,不难猜到ative的意思与活动有关,它的意思是‘积极的’,‘活跃的’,学过这个单词吗?” 见学生们纷纷点头,姚衣继续说道:“拿出你们的笔记本,记,凡以ive结尾的形容词,改末尾e为ity,得到名词形式,含义不变。比如y,不过,许多以ive的形容词,并没有含义不变的名词形式,这一点大家要记住喔。” “所以,ative的名词就是‘ativity’,活跃,活动,理解吗?” “好的,再看这里,细心的同学可能已经发现了ive和ate两个后缀的关系,ative去e改ate是动词ativate,因为ate是使动后缀,根据ative的含义我们可以推断,ativate的意思是使…活跃,也就是激活、触发,而ativate的名词形式,不用背,去e,改in,ativatin。” “那么,以ate结尾的单词,能否改后缀为ive呢?当然可以,reate,创造,reative呢?创造性的,有创造力的。” “现在我需要名词‘创造力’,怎么办?对,改末尾e为ity,reativity。” “好,请大家闭上眼,黑板上一共有十个单词,能不能把它们和它们的含义背出来?” at,atiy,ativate,ativatiive,reativity,一共十个单词,换作平常放在一起,可能让人眼花缭乱,傻傻分不清,但用演绎法拆分剖析其构成后,一眼扫过不仅能记住单词的拼写,还能记住单词的含义,这对只知道死记硬背的学生们来说简直是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因此尝试成功后,学生们眼中尽是惊喜。 “怎么样?神奇吗?一分钟轻松记下十个单词,而且印象深刻不容易遗忘,更棒的是,当你们掌握了单词的构成公式,复习词汇时你们不需要把单词再背一遍,只需要看它一眼,因为单词在你眼中已经没有任何秘密。” “别急着欢呼,听我说重点,其实这只是单词演绎法的基本应用,今天我们只讲到了几个后缀,下次讲到前缀和其他后缀,你们会发现,还有reat,reatiure,rereate,rereatin,都可以用这种方法记忆。” “现在,回答我!背单词,难吗!” “不难!”学生们齐齐出声,连害羞的女生都不例外。 “大声点!背单词,难吗!” “不难!” “有信心学好英语了吗!” “有——”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惊动了隔壁教室的老师。 坐在最后一排的老魏两耳嗡鸣,好半天没缓过劲来,等到声浪平息,他没能压住翻江倒海一般的负面情绪,撇嘴嘀咕道:“搞得跟传销现场似的。” “如果能给学生洗脑让他们发疯一样学习,还怕出不了成绩?”李志华瞟了他一眼,站起身用力鼓掌。 (ps:如果专业性较强的内容太多导致阅读体验不佳,后面就会少出现一点了。主要是想着,说不定刚好有读者需要背单词,看了会有所助益。) 第五十一章 你看我怎么样 啪,啪,啪。 掌声清脆响亮,像是扇在脸上的耳光。 老魏脸颊涨成猪肝色,却不得不跟着一起鼓掌,力道落在掌心,疼得却是脸颊。 眼看学生们又要跟着鼓掌,姚衣急忙做出暂停的手势。 比起鲜花和掌声,学生眼中的惊喜崇拜更让姚衣受用,虽然两者他都早已见惯,但后者是怎么看都看不腻的。 “好,今天先讲到这里,接下来的时间,我把讲台交还魏老师,谢谢大家。” 见李校长朝自己抛了个眼神,姚衣朝台下微微倾身,说完果断走下讲台,跟着李校长出了教室。 老魏迈着机械式的僵硬步伐走上讲台,看了看台下学生,又看了看门外姚衣的背影,心中泛滥的苦意快从嘴里溢出。 这小子也太坏了,现在拍拍屁股走人,让他接着讲,这,这还怎么讲? 想来想去,想不出一个挽回尊严的办法,老魏悲叹一声。 “咳咳,这个,姚老师教的方法很好,大家趁热打铁,用最后几分钟时间复习一下吧。” 老魏刚说完,正准备端起保温杯喝口茶压压惊,便听见最爱挑事儿的刺头出声问道:“魏老师,为什么你不教我们单词演绎法啊?” 听见这个问题,老魏手腕一抖,送到嘴边的杯沿洒出半口热茶。 “对啊魏老师,要是早点学会单词演绎法,我们能省多少时间啊。” “就是,有这个时间,不知道多背多少套模拟卷,还能用去复习其他科目呢。” “不光是省时间,像黑板上那些单词,以前看起来都差不多,在选项里一扎堆,我都分不清谁是谁,现在一下就知道该选什么了。” “对啊对啊,说不定学会单词演绎法以后还能猜出单词的意思呢,以后做阅读理解和完形填空再碰到关键词不记得意思的情况,说不定能猜出意思,选对答案。” “魏老师,刚才那个老师还会来教我们吗?” “他是助教吗?助教能上课吗?他会不会自己开补习班啊?” 学生们七嘴八舌,一句接着一句,让老魏终于懂得什么叫作唇枪舌剑,他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耻辱柱上遭受刑罚,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尖刀,切开他的脸皮,插进他的胸腔,剁碎他的自尊心。 良久,老魏看着自己的学生们,长出一口气,缓缓说道:“姚老师,暂时是助教,不过,以他的教学水平,应该很快就能成为正式讲师,我会建议李校长给他开个单词班,到时告诉你们。” “至于……” “至于为什么没教你们,这个单词演绎法……” 老魏感觉两边脸颊滚烫似火,强忍着逃跑的冲动,承认道:“不是我不教,是我不会。” 想象中的奚落和嘲讽并未出现,教室里一下变得静悄悄,学生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好似什么也没听见。 哦,原来承认自己的无知,并不是件特别糟糕的事,老魏松了口气,再次端起茶杯。 嘴唇刚碰到杯口,又听见那个欠揍的声音。 “魏老师,你不会?嘿嘿,那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学啦。” 还让不让人喝茶了!老魏把茶杯磕在桌面上,狠狠瞪了刺头一眼,咬着两边后槽牙大步跨出教室。 ……………… 校长办公室内,李志华客客气气地请姚衣坐到办公桌前,门也没关就走到饮水机旁急着给姚衣倒了杯水,只字不提助教未经允许不能讲课的规定,酝酿半天,堆着满脸笑容说道:“小姚,真是深藏不露啊!” 姚衣笑笑,摇头道:“您说笑了,我可没藏,一有机会就摆出来了。” “是,刚才那堂课,锋芒毕露,哈哈。”李志华瞅了姚衣两眼,试探着问道,“刚才教给学生的,是你个人总结的经验还是?” “其实就是构词法里的派生法,那些前缀、词根、后缀也不是找规律找出来的,而是本来就存在,嗯,国外有词根词缀词典,新东方还翻译出版过,只不过都是针对sat,tfe1,ie1ts,gre,gat之类的语言考试,暂时没有面向国内中高考的专用单词教材。” 姚衣如实相告,没有多做考虑。 毕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隐秘,很可能像于咏梅这样的年轻一辈英语教师就接触过甚至系统学习过构词法,藏着掖着没什么意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 “噢?现在还没有?”李志华挺直腰背,精神振奋,眼里好似冒着金闪闪的亮光。 一个新奇有效但普及度不高的,成体系的单词记忆方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数之不尽的财富! 学习英语最重要的是什么? 背单词!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只要学习英语,就绕不开背单词这一关。 国内英语补习市场有多大? 哪怕只用“单词演绎法”抢占全国百分之一的市场,都足够尚洋英语跻身业界一流! 这是个机会,必须牢牢抓住的机会! 只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不仅是玄武校区,整个尚洋都会受益。 届时,李志华奇功傍身,上升决策层毫无争议。 “嗯,嗯嗯,咳!” 内心激动之下,喉头瘙痒不止,李志华干咳几声,心念一转便拿定主意。 “小姚,让你做助教真是屈才了,委屈你还是其次,耽误了学生可不行,这么好的办法,一定要尽快让学生学到,这样,明天你签另一份合同,我做主,给你正式讲师的薪资待遇,另外,尽快成立一个单词速成班,把你的名声打响,怎么样?” 李志华是个实在人,既不谈梦想也不谈蓝图,开口闭口都是利益,说完还要再加一个诱饵。 “喔,对,忘了说,带班讲师不光有课时费,还有提成,凡是你吸引过来的学生,学费百分之五归你。” “谢谢校长,我很喜欢这份工作,但带班的想法我觉得可以先放一放,因为我没有适用于初高中生的专用单词教材,我想先把教材资料整理出来,再考虑开班授课。”姚衣想了想,估摸着李志华现在是有求必应,于是提了个不算过分的要求,“整理初高中单词,工作量不小,我可能需要一个助手。” 李志华大手一挥,正要说声没问题,却听见门边传来一句话。 “呃,你看,我怎么样?” 第五十二章 化敌为友 这回姚衣是真正感到意外,虽然他没回头,但能听出这是魏老师的声音。 魏老师想给自己当助手?姚衣顾不上礼数,侧身扭头将视线投向门边。 “噢,我不是有意偷听,我是打算过来建议校长给你开设一个单词补习班,刚才我在班上就是这样跟学生说的,真的。”魏老师一边说一边搓着双手,略显局促,说完又看向李校长,“校长,正好我最近课时比较少,可以跟小姚老师一起整理单词资料。” 虽然魏老师没有在李志华面前说过姚衣半句不是,但李志华见多了职场上各种把戏,自然瞧得出魏老师先前对姚衣的敌意。因此,李志华沉吟片刻,没有表态,而是递了个问询的眼神给姚衣。 既然是姚衣主导专用教材编写的工作,自然要由姚衣决定谁来做他的助手。 虽不明白魏老师的态度为何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但姚衣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帮忙,而不是找机会给自己挖坑——魏老师顶多算是有点心机,但没什么城府,心思情绪都写在脸上,瞒不过姚衣的火眼金睛。 见姚衣没有一口回绝,魏老师知道自己还有机会,急忙说道:“我是比较喜欢搞教学创新的,这个李校长知道,背试卷的法子就是我魏远仁独创,一开始那些学生家长都在质疑,可事实证明,提分效果很好。” 简单直接的笨办法,对于不愿动脑或不懂得如何理解语法的学生来说,的确会有奇效,姚衣点了点头,笑道:“魏老师进来坐着说吧。” “哎,对,老魏,进来说,把门带上。”李志华附和一声,说完感觉有点奇怪,怎么会有种姚衣才是领导的错觉? 魏远仁在李志华面前并不拘束,反手带上防盗门,径直走到姚衣身旁坐下,嘴巴片刻不停地念叨着。 “小姚老师,你对单词这么有研究,你应该知道,孤立地背单词,不如背有具体语境的句子,我一直是这样想的,所以总让学生背试卷,但是今天你指出了一条新方向,说实话,你的办法要好得多。” “以前我想都没想过,单词居然还能这样背,现在我知道了,但是我不会,所以我也想学,如果小姚老师你不介意,我想替你打打下手,帮忙整理教材。” 说完这些,魏远仁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尬笑道:“说实话,刚才我觉得丢了面子,看你很不满意,请李校长过去也是想让李校长批评你,但没想到你讲得这么好,不仅把学生折服了,也把我折服了。” 姚衣微挑嘴角,并不配合他的演出,而是直入正题:“魏老师,教材整理出版以后,作者只填我一个人的名字,你能接受吗?” 魏远仁想都不想就回道:“能接受,应该的,不过以后学生多了,我也会开设单词补习班,这样可以吧?” “当然。”姚衣微微颔首,他不是不信幡然悔悟浪子回头这回事,只是更相信利益的捆绑,既然魏老师有他需要的利益,那就不用担心他想方设法给自己添堵。 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至于魏老师是否可能趁机窃取教材盗为己用?这一点姚衣倒不担心,以他对机密材料的保护意识,即使是世界一流的商业间谍也防得住,更何况区区一个魏远仁。 再者,魏远仁要参与教材编写,得先签订保密协议,就算李校长没有这个概念,姚衣也不会留下漏洞。 所以,与其顾虑魏老师的小算盘,不如提防尚洋管理层强取豪夺。小小助教编写出价值不菲的单词教材,难保尚洋管理层无人动心,不过姚衣无需担心这个问题,如果真有人敢耍手段,那算他倒了八辈子血霉,因为就算姚衣把他当个屁一般放了,集团内部乐于讨好姚公子的人也不会放过他。 姚衣和魏远仁未生间隙,李志华省了头疼,当即拍板道:“好,老魏,那你就跟小姚一起整理单词。噢,对了,小姚,以后你不用去旁听于老师的课,专心编写单词教材就好。” “谢谢校长,不过我还是想听,不光是于老师的课,其他老师的课我也想旁听。” 见李志华目录疑惑,姚衣解释道:“有些知识点在老师眼里非常简单,可在学生听来却是云里雾里,许多老师肚子里有真材实料,却教不好学生,一是因为缺乏有效沟通,二是因为没有理解彼此之间的差异。所以,如果我不了解学生学习英语时的真实状况,就很难编写出适合他们使用的教材。为了增进对学生的了解,我想我有必要多听听课,不光是咱们玄武校区,以后可能还会去其他校区旁听。” “噢,是这样。”李志华顿开茅塞,竖起大拇指赞道,“我是行政出身,自己很少讲课,以前总校刚起步的时候,花大价钱从尚师大和天大外语专业请了几个高材生,想着他们跟学生年龄相仿,可能比老一辈的教师教得更好,结果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现在想想,很可能就是因为你说的这个原因,小姚,你想的很周全,不骄不躁不冒进,扎扎实实打基础,难得,哎呀,真是难得!” 魏远仁也跟着夸了起来:“是啊,小姚老师真的是个人才,我教了这么久,头一回见着第一次上台就能讲这么好的,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两位老哥不吝赞美之词,然而姚衣内心毫无波澜,面带微笑与他们商业互吹一波后,提起另一件事。 “李校长,昨天我看到一位初中学生站在教室外面听课,他告诉我因为他没有交补习费所以只能站在教室外面偷听,请问您知道这事儿吗?” 李志华当然知道,否则于咏梅不会跟姚衣说“李校长说了不用管他”,姚衣有此一问,其实是故意试探李志华的反应。 “你是说梁福临吧,我知道这个学生,哎,这个事儿,有点复杂。” 提起烦心事,李志华犯了烟瘾,摸出烟盒给姚衣和魏远仁各抛去一支软中华。 第五十三章 实验班 软中华味淡,可以接受,但姚衣接住香烟后没有放进嘴里,而是放回李志华的办公桌上。 烟瘾有两种,一种是生理依赖,另一种是心理依赖。 心理依赖并不可怕,凭借坚定意志力即可抵挡诱惑,而生理依赖则会让戒烟者在戒断期遭受种种折磨,甚至导致生理机能暂时失常。 上次戒烟付出的惨重代价尚未遗忘,姚衣可不想重染烟瘾。 “初一刚开学的时候他就来咱们尚洋补课了,那时候于老师还没调过来呢,咳,梁福临啊,很认真,补课从来不迟到,作业每次都完成,下课了还会帮忙擦黑板打扫卫生,很讨人喜欢。” 李志华抽了两口烟,讲起梁福临的事情。 “后来可能是家里出了点状况,他交不起补习费了,一开始关长军让他继续上课,咳,当时带那个班的是关老师嘛,关老师说补习费他来垫,让梁福临继续上课,可那孩子倔啊,不肯占关老师的便宜。然后关老师就找到我,说能不能让他先赊着。” “说是赊,其实没打算让他还,当时我没多想,不就是教室里加把椅子的事么,可没想到,有位学生家长听说这事儿以后,到了该交学费那天,也说家里情况困难,交不起补习费。其实她家里好得很嘛,新衣服穿的漂漂亮亮,可她抓着梁福临的事不放,非要问我们,梁福临能赊,她们家孩子为什么不能?” “那天我也在。”魏远仁啧啧两声,“女同志撒起泼来真是不管不顾的。” “这事儿闹到最后,虽然说问题是解决了,但是学生们基本都知道了,可能梁福临不想给我们添麻烦,后来就站在教室外面听课,怎么劝都不肯进教室,哎。”李志华摇头叹道,“至于那个学生家长,闹完就把她家孩子转去睿思英语了,嘿,真是吃饱了撑的,不整点事情不自在。” “总有人看不得别人占便宜,哪怕不是占她的便宜。”姚衣附和一声,提议道,“校长,我有个想法。” “想让梁福临进教室听课?”李志华想都不想就说道,“只要你劝得了,我没意见,这回保密就行,对外就说梁福临补交了补习费。” “不,这样做弊大于利。”姚衣自问不算一个善良的人,而是个善于解决问题并同时为自己创造利益的人,他可不认同这样肤浅的想法,于是摇头提出另一项解决方案。 “校长,像梁福临这样的学生肯定不止一个,尚京市常住人口超过六百万,市内有近八十所中学,仅区就有九中、十三中、三十四中、梅园中学、人民中学和尚京外国语学校,这些中学里想必有不少成绩有待提高但无法承担补习费的学生。” “嗯?”李志华听得一头雾水。 “我想找到这些学生,然后开设一个不收取补习费的实验班,把这些学生邀请过来免费补习,因为没收钱,所以家长不会质疑教学内容,方便我观察他们对单词演绎法的接受程度。当然,除了单词,语法、语句结构也可以做大胆尝试,魏老师说他喜欢教学创新,这是个大展手脚的机会。” “我赞成!不要课时费都行!”魏远仁不假思索地表示支持,与单词演绎法蕴含的价值相比,课时费算得了什么? 李志华想了想,感觉这事儿自己应该能做主,便答应道:“行,我同意,就当做慈善,不过小姚,招生和排课得靠你自己。” 听这意思,是说姚衣自己的想法自己实行,李志华会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给予一定便利,但学校不会投入资源。 如果没有学校支持,只靠姚衣自己,光是走访调查收集名单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为了让李志华看清此举背后的意图并尽快投入资源,姚衣直截了当地说道:“不,校长,这不是做慈善,而是做招生宣传。” 在这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任何生意都缺不了广告宣传,教育产业也不例外。 对于以补习为主营业务的私立机构而言,招生是最为重要的环节,最好的招生手段自然是凝聚口碑,做到有口皆碑的程度,就能让家长们哭着求着把孩子送进来,而不是让老师们哭着求着请家长把孩子送进来。 可即使师资力量雄厚,教学理念先进,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保证学生们的优异表现才能凝聚口碑,因此尚洋只能退求其次,用广告做宣传。 发传单,登报纸,上电台,各种广告手段轮番上阵,始终没有令人惊喜的收效,李志华正为下学期招生发愁,此时听见姚衣提到招生宣传,立马来了兴趣,掐灭烟头,认真聆听。 “我的想法是这样,我们先定制一批校服,尚洋英语的校服,外形要美观,质量要过关,春夏和秋冬款都要有,显眼处印上尚洋英语的字样,除了校服,还有鞋子、书包、文具,都可以定制一批。” “等到实验班成立,我们不仅不收费,还要把这些物品免费赠予学员,免费的东西他们不会不要,只要他们穿着我们定制的校服,用着我们定制的文具,肯定会给身边同学留下印象,如果能让这一批学院的英语成绩稳定提升,这就是投入最少回报最高的广告宣传,很容易凝聚口碑。” “这个想法好!”李志华拍手称赞,“可是,能确保学员成绩上升吗?万一不升反降,那就” 姚衣早有腹案,当即回道:“很简单,设立两项奖学金,每学期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把奖学金分别派发给成绩最好和提升最快的学员,这样一来,就能保证他们的学习积极性。” 因为穷,所以为了钱一定会好好学,姚衣说得很露骨,但没有引起李志华的不快,恰恰相反,这种逻辑很对他的胃口,因为他是个喜欢谈利益的人。 学英语,不需要多么惊人的天赋,也不需要多么聪明的头脑,只需要一颗坚定的决心,只要学员有了学习主动性,不愁他们成绩得不到提高。 更何况,有姚衣在呢。 第五十四章 给我也倒一杯 事实上,关于如何保证实验班学员成绩上升,李志华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姚衣能想出解决办法,却没想到姚衣眨眼间便给出既简单又可行的主意。 这说明姚衣早就想好了整套方案,可姚衣昨天才入职啊? 再往深了想,先前上台讲课未必是年少轻狂,很可能是主动出击,引起重视,以便提出设立实验班的想法,赢取自己的支持 李志华越想越是心惊,他见过不少英年才俊,可从没见过姚衣这样的妖孽。 年纪轻轻,不仅学识丰富,而且城府极深,兼具卓越的商业思维和缜密的逻辑思维,更关键的是,他还有出众的魄力和行动力! 思考太多的人往往缺乏决策力和行动力,因为想得越多,看到的问题也就越多,找不到轻松解决问题的策略,又没有勇敢面对问题的果敢,自然不愿付出行动。 而姚衣则不一样,他了解到梁福临的情况后,没有以肤浅的视角看待问题,而是全面考虑各种情况,产生设立实验班的想法。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他没有急匆匆地来找自己,而是先把方案完善,再利用上台讲课的违规操作吸引自己的注意,等到自己看到单词演绎法的价值后,才提出设立实验班的想法 如此心机,如此智慧,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二十岁的小年轻身上? 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 李志华不太确定,抬眼看了看姚衣,看见他了无波澜的双眼,愈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深不可测。 紧接着,李志华思维散发,想到另一件事。 既然姚衣这么聪明,思考问题这么周全,那他有没有想过尚洋有可能侵占他的成果呢? 肯定想过! 明知这种可能性存在,却依然光明正大地把单词演绎法展现出来,这说明什么?说明姚衣根本不担心。 这小子,不简单。 不仅人不简单,背景也不简单。 不过没影响,反正李志华没动歪心思。 “好!这种宣传方式,很新奇,很有意思!”李志华被来自未来的宣传理念给征服,兴奋之余又点着一根香烟,提高音量继续说道,“小姚,我做主,你尽快把实验班办起来,需要任何资源跟我说,只要分校能调配,保证一路绿灯。” “谢谢校长。”姚衣得了有求必应的承诺,心情顿时大好,看李校长这么顺眼,决定多说几句,提点一番。 于是,姚衣含笑补充道:“如果实验班学员的成绩都得到明显提升,那么这个模式可以推广至其他分校,各分校实验班之间形成竞争,则会让实验班教师更加用心,教师之间和学生之间都形成良性竞争,不仅实验班学员的成绩会得到提升,还会促使教师进行教学创新。” “新的教学方法会不断涌现,将这些方法筛选、总结、改良后再推广,通过定期培训传递给每一位讲师,相信整个尚洋都会进入良性循环。” “像其他机构一样大谈教育理念、管理方法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时代在不断变革,再怎么优秀的理念,最终都会过时,都会被淘汰。只有孜孜不倦追求最佳理念的创新精神,才是尚洋英语管理层应该紧握在手里的核心竞争力。” 这一席话,听得李志华瞠目结舌。 如果姚衣不说,他很可能想不到这些,不,不对,是根本不可能想到这些。 “小姚,讲得太好了,我得记下来。”李志华说完,当着魏远仁的面,竟真拿出记事本奋笔疾书,一边写一边说,“你这是站在校长的角度去思考啊,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你的想法太好了!让你当讲师都是屈才了!” 听这意思,是该让姚衣当校长?魏远仁眼角嘴角和脸颊都在止不住地抽动,他听不懂姚衣的理论,但能听出李志华对姚衣的欣赏。 还好,没跟小姚老师翻脸。魏远仁偷瞄姚衣一眼,暗自庆幸,心想自己以后也得放下面子虚心求教,看这情况,说不定哪天小姚老师就成了小姚校长呢。 过了一会儿,李志华合上记事本,兴冲冲地说道:“好,没别的事就先回去吧,我马上给总校打个电话,说一说开设实验班的想法。” 姚衣应了一声,起身出门,魏远仁很有眼色,立马跟上。 “小姚老师就是现在正府新闻经常提到的全方位高素质人才啊。”魏远仁一改前态,厚着脸皮溜须拍马,“教书教的这么好,搞管理也很有一套。是不是以前跟优秀的老师学习过?” “是啊,以前跟俞名洪老师、许小平老师他们交流过。”姚衣语气平淡,实话实说,其实不只是交流,还有过多次合作,从2o11年到2o23年,新东方和姚氏集团共合作创办十六所希望小学,不过这事儿就不必说出口了。 “”魏远仁一脸遭了雷劈的表情,不知该作何回应。 为免尴尬,魏远仁找了个借口:“噢,忘了布置这礼拜的作业,小姚老师你先回办公室,我马上过去。” 说完,魏远仁故意加快步伐,下了楼梯。 姚衣放慢脚步,优哉游哉地走回教师办公室,在大长桌前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初中英语课本,准备着手整理单词教材。 此时已是上午十点三十五分,关长军关老师和助教小崔都已来到学校,正在为五分钟之后高二年级的课程做准备,姚衣进门时冲他们点了点头,坐下后便听见小崔说道:“你来得挺早啊,笨鸟先飞是对的,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口误,口误,哈哈,嗨,你懂我意思吧,我是觉得” “小崔,把这几篇作文改一下。”关老师递出几本英语本,打断了小崔。 这时,魏远仁进了办公室,到底是利益大于面子,他也不顾有其他同事在场,殷勤地倒了杯温水放到姚衣手边。 小崔看见这一幕,正巧觉得口渴,也没多想,就冲魏远仁说道:“诶,给我也倒一杯。” 第五十五章 实时反馈机制 话刚出口,小崔马上察觉到办公室内气氛的微妙变化。 诡异的寂静让小崔隐约意识到他犯了个错误,但他没想明白自己究竟错在哪。 “小崔,怎么这样跟魏老师讲话!” 关长军沉下脸色,训斥的语气不算重,却让小崔闻之变色。 当一个脸上总是带着微笑的人忽然摆出严肃面孔,这种反差感更能让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关老师,我……”小崔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魏老师? 老师? 正牌讲师怎么会给助教端茶递水? 天地良心,要是小崔知道那秃顶中年是讲师,多个胆子也不敢使唤他啊! 我只是觉得,同为助教,姚衣能享受的待遇我也能享受啊!小崔万分冤屈,但只能心中无声哀嚎,不敢开口出声。 关长军没理会小崔,扭头冲魏远仁赔笑道:“老魏,这是昨天新来的助教,崔利明。小崔没见过你,误会了,你别往心里去,回头让小崔帮你批改试卷。” 姚衣看了眼关长军,心想这位关老师倒是个好人。 关长军与魏远仁同事,自然清楚魏远仁的为人,这番话其实是在维护崔利明。 魏远仁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姚衣,见姚衣面无表情,当即拿定主意,笑呵呵地走回饮水机旁,竟真给崔利明倒了杯水。 可他没有像刚才一样把一次性纸杯放在桌上,而是端在手里递向崔利明。 这杯水,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该怎么办?崔利明愣在当场,不知如何是好。 “小崔,欢迎欢迎,尚洋很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啊,来,喝水。” 见崔利明没有动作,魏远仁把水杯往前推了推,看他笑得这样灿烂,旁人很难想到他是存心为难。 回想起方才自己颐指气使的态度,崔利明恨不能掘地三尺,自埋其中。 羞愧难当之时,崔利明看见一只粗糙有力的手替他接过纸杯。 “老魏,你太客气。”关长军随手将纸杯放到自己的保温杯旁,脸上浮现老好人的微笑,“先不说了,要上课,小崔,先帮我把作业本和复读机拿进教室吧。” 崔利明应了一声,忙不迭地提起台式复读机,逃亡似的跑出办公室。 跑到教室门口,崔利明忍不住又朝办公室的方向望了两眼,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姚衣凭什么让魏老师给他端茶倒水?难不成是个有背景的关系户? 关长军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但他没有表现在脸上,只是打量姚衣几眼,便端着保温杯出了办公室。 见两人先后离开,魏远仁迫不及待地问道:“小姚老师,你看这个单词教材,从哪里开始入手呢?” “先从后缀开始,这是最简单的部分,也是重复率最高的部分,中学生词汇量有限,多个词汇使用同一词根的频率比多个词汇使用同一后缀的频率要低得多。” 姚衣将人教版初高中英语课本垒成一座小山后,拍着书本封皮说道:“只从初中英语课本里找还不够,干脆把初高中十六本课本放在一起,整理教材的时候,在同一词根或同一后缀下属的单词里做出标注,最好注明每个单词的出处,选自哪本课本,第几单元,越详细越好。” “这……有必要吗?”魏远仁心里犯了嘀咕,琢磨着小姚老师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姚衣的确需要助手,而且不打算求助于家人,所以,为免打击魏远仁的工作积极性,他详细解释道:“很有必要,如果学生使用我们编写的教材,刚开始学习词根词缀的时候,很多衍生词并没有出现在他们当前所用的课本里,这会给他们造成一种错觉,让他们误以为学习单词演绎法反而增大了他们的记忆量。” “相反,注明单词出处,让他们意识到教材选用的单词都是他们以后要背的单词,会提高他们的积极性。” 说到这儿,姚衣眉头一皱,不再理会若有所思的魏远仁,自顾自地想着另一件事。 凯利·麦格尼格尔有套理论:一款游戏之所以吸引人,最重要的元素并非满足玩家的幻想,而在于给予实时反馈的激励机制。 玩家为什么能把几乎每一款游戏都越玩越好?因为有实时数据和定量基准。 玩家的绩效以进度条、点数、级别和成就的形式,持续地得到测量和反馈,玩家能够清楚看到自己什么时候得到了怎样的进展。 瞬时的积极反馈让玩家更加努力,并成功完成更艰巨的挑战。 每杀死一只怪物,玩家都会在屏幕上看见经验或等级逐步上升。 每通关一个副本,玩家都可能获得全新的装备、道具或称号。 正是这种实时反馈、简单明了、有付出就必定会有所回报的激励机制,刺激着玩家不断付出时间、精力和金钱。 如果能建立游戏化的激励机制,在现实生活里“升级”,则能让一些枯燥乏味的工作具有吸引力。 姚衣认同这一观点,事实上,许多学生放弃英语的原因很简单:他们无法得到及时反馈。 用一晚上时间背下若干单词,睡一觉起来只能记得十之一二,这种挫败感是学习道路上最大的敌人,由于无法及时获得正面反馈,许多学生都在转机出现前半途而废,没能坚持到量变引起质变的转折点。 假如每个学生都有一个学习系统,每天背若干单词就能完成每日任务打卡签到,每记下一个知识点都能看见英语科目经验1,每积累一定经验就能开启等级测试,通过测试即可升级,再建个排行榜和分享圈让学生们看见自己和其他同学的成就,那么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可现在是o9年,既没有云端大数据,也没有植入式ar设备,要怎样才能给学生建立一个游戏化的反馈机制呢? 纵使姚衣绞尽脑汁,也没能想出一个可行的点子。 好在实验班尚未成立,反馈机制不必急于一时,姚衣默默记下这个想法,而后全心投入到单词整理的工作中。 第五十六章 人到中年不得已 专注于工作时,时间总是溜得飞快。 姚衣和魏远仁分工整理初中五本必修课本,一晃眼,到了午饭时间,匆忙吃过午餐后再一晃眼,又到了晚饭时间。 可怜老魏一把年纪,久坐之后再起身,连腰都挺不直,只能扶着长桌苦笑,看见姚衣收笔起身后行动如常,老魏心中滋味更是复杂,不由感慨道:“老啦,真是老了,跟你这么大岁数的时候,改一下午试卷,改完就去打乒乓球,一点问题没有。” 这话说完,魏远仁感觉不妥,正担忧这么说话是否有倚老卖老之嫌,却看见姚衣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 姚衣是老过一次的人,因而十分理解魏远仁的感慨。 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清晰感受到各项机能逐渐下降,那种衰老无可逆转的感觉着实令人畏惧。 看着驼背扶腰、腿麻眼花的魏远仁,想到自己四十岁时因过度劳累而问题百出的身体状况,姚衣同病相怜,叹道:“人到中年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枸杞难当岁月催,温茶热酒加当归。不上年纪,总是不懂,从来不重视健康,等到上了年纪才知道珍惜,可惜,悔之晚矣。” “是啊,都是这样,你这打油诗编的蛮有意思。”魏远仁啧啧称奇,“小姚,要是光听你说话,真以为你跟我同辈,怎么想都想不到你才二十岁。” 姚衣含笑不语,老魏会有这种错觉并不奇怪,严格来说这都不算错觉,因为他的心理年纪的确与老魏相仿,只是成熟稳重的灵魂装在精力充沛躁动难抑的身体里,逐渐变得跳脱欢乐,变得青春活跃。 魏远仁不无艳羡地看了姚衣一眼,收拾好桌上的纸笔书本,问道:“我晚上没课,差不多回家喽,小姚,你呢?” “签合同之前,我是于老师的助教,晚上有她的课,我得旁听。而且,听课的时候观察学生反应,能让我加深对他们的了解。” 姚衣一边说着,一边按照后缀归类写有单词的a4纸,忙活了一下午,再去看看课堂里那些小家伙们的愁眉苦脸,也不失为一种另类的放松。 “这倒是,咦,今天关长军连轴转,一天上了四堂课,怎么没去听?哦,是因为那个小崔吧。”魏远仁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通,见姚衣没什么反应,干脆换了话题,“那,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请客,就当我赔个礼,早上那事儿,嘿嘿,别往心里去。” 这老魏人是蔫坏,但眼力劲不差,整个下午陪着姚衣整理单词,没有半句废话,冲这一点姚衣也不会记他的仇。 心胸狭隘之人,格局大不到哪里去,反之也是同样。姚衣没有迟疑,当即答应,把单词资料装进帆布包后,背着包出了门。 走到楼道时,正巧碰见满面倦容的关长军和崔利明,互相点头致意后,姚衣跟魏远仁有说有笑地走下楼去,而崔利明则站在楼梯口,神色复杂地盯着两人的背影,等到关长军喊了一声,才提着复读机匆忙赶回办公室。 同样是刚入职的新助教,同样是老资历的正式讲师,凭什么自己给人鞍前马后,而姚衣却能跟人谈笑风生? 崔利明越想越不是滋味,再加上今天跟着关老师连轴转上了一天课,真是垂头丧气瘪肚子,糟糕透顶! 强打精神完成关老师交代的任务后,崔利明拽着公文包,拖动灌了铅一般的双腿慢慢走下楼。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崔利明恰巧听见门外有人在说“姚老师”,原本耷拉着的眉毛耳朵顿时竖起。 谈论“姚老师”的看起来是一家三口,两位家长约摸三十出头,学生则是个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就是发型比较别致,像半块西瓜盖在头上。 小姑娘看起来是个倔脾气,正昂着小脑袋冲她妈妈喊:“我就要听姚老师讲课!昨天姚老师教我背的单词我全都记下来了!” 听课? 崔利明记得课表上没有姓姚的正式讲师,所以小姑娘口中的姚老师应该就是姚衣,可他跟自己一样是助教,怎么能讲课? “老宋,你看看囡囡给你宠的,都不讲道理!那个姚老师是助教,他讲课也没经过于老师允许,我又听不懂他给宋词讲了什么喽,万一是些走捷径的歪门邪道,囡囡学了没打好基础怎么办?以后高中还要学三年呢!” 穿着朴素的女人满脸担忧,语气里充满对姚衣的不信任,见丈夫没有反应,又补充道:“再说,我们交的钱是每礼拜补两节课,今天于老师要讲的跟昨天讲的内容一样,宋词非要再听一遍,怎么跟人家于老师说?” 男性家长看起来是个好脾气,他耐心等妻子说完,才开口道:“老婆,你也说了,你听不懂,我们没文化,都听不懂,所以我们应该相信宋词的判断啊,她学了这么久英语,老师教的东西有没有用,她最清楚啊。如果你担心,我们可以让宋词去问问于老师嘛,至于多上两节课,这个不影响,只要能让宋词把英语学好,我可以多付一份补习费。” “交两份钱?”女人仍未消气,“哪来的钱?” 男人挠头憨笑:“不是刚换了份工作吗?很快收入就会提上来,放心吧。” “放不了心!老宋,你就是心肠软,怕给人添麻烦。”女人瞪了丈夫一眼,叹道,“行,我不去为难那个姚老师,囡囡,你带我去找于老师,我先问问她,这总行吧?” 西瓜头小姑娘飞快摇头:“妈妈,于老师都是快上课了才来学校的,我跟你们一起在这等,不然,她来了你们也说不清楚姚老师教我的方法呀。” 站在一旁的崔利明听得眉飞色舞,要是于老师知道姚衣未经允许擅自讲课,肯定会对他不爽! 而且,一会儿就有于老师的课,姚衣还得回来,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到时候家长多半要跟他纠缠,说不定会让他出个丑? 想到这些,崔利明一下子精神抖擞,对肚子里咕咕叫声置若罔闻,打定主意要守在这儿看出好戏。 第五十七章 幸逢贵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仅仅五分钟,崔利明已在脑海里构想出数十种姚衣出糗难堪的场景。 崔利明知道,他对姚衣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人本来就是种复杂且奇怪的生物,喜欢或讨厌另一个人往往不需要理由。 真要分析的话,大概是因为面试时姚衣出尽了风头,于是他总想着要在某方面压过姚衣,扳回一局。 可姚衣偏偏不给机会,面对明里暗里的挑衅根本不接招,崔利明每回没事找事都是一拳打在空处,最后不但没能找回自信,反而因为无心之失,在姚衣面前闹了个笑话。 别人可能不在意,但崔利明不能不在意,这事儿要扯平,除非看到姚衣当着自己的面出糗,大家都有黑历史,也就大哥不笑二哥咯。 等到姚衣被学生家长诘难,自己先欣赏一番他手足无措的模样,再上前替他解围,如此还能结个交情,看魏老师对姚衣的态度就知道这家伙准是关系户,跟关系户打好关系总不是件坏事。崔利明心里一把小算盘打得响亮,只等着好戏上场。 为免学生家长错过姚衣,崔利明主动承担起侦查工作,一双眼珠子在眼眶里滴溜溜地转动,视线来回扫射四周,不放任何一处。 没过一会儿,崔利明在马路对面发现了姚衣的身影,只是魏老师没在他身旁,估计是吃完饭回家了,这样更好,要是魏老师跟他同行,还有人替他挡着。 看着姚衣慢悠悠地走过马路,崔利明窃喜不已,故意靠近那一家三口,目不转睛地盯着姚衣。 “姚老师,姚老师!”西瓜头小姑娘又喊又跳又挥手,不像个初中生,倒像个小学生。 “那就是姚老师?这么年轻,能教得好课?”女人的语气里满是怀疑,说完正要上前拦住姚衣询问,却被丈夫伸手拦住。 姚衣听见呼声便走向宋词,走近几步后却向宋词父亲伸出了右手。 “又见面了,宋词是你家孩子?好巧。”姚衣看了看宋词,又看了看眼前一脸惊讶的宋有知,一本正经地说:“小姑娘长得像她妈妈一样漂亮,宋哥你有福气啊。” 宋词妈妈本打算推开丈夫的手,听到这话却不好发作,收敛情绪站在一旁没有吭声。 宋有知愣了半晌,憨笑道:“原来宋词昨天念叨了一晚上的姚老师是你,诶,真是巧了,你……你在这儿教英语?” 宋有知只是心地淳朴,并不像同事们说的那样缺心眼,那天收到好消息之后,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调职只可能与姚衣有关——要不是贵人相助,尚合方舟的销售团队怎么会看上他一个业绩平平的业余销售员? 尚合方舟是姚氏集团开发的超级大盘,姚氏集团和姓姚的年轻人,其中联系不难猜想,宋有知猜测那位看房的姚老弟是微服私访的姚氏子弟,本以为彼此间难有交集,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 姚衣微笑点头:“对,我是尚洋英语的助教,昨天刚入职。” 看来是富家子弟体验生活,宋有知看破不说破,竖起大拇指赞道:“我家宋词总是记不住单词,从小学开始就有这毛病,可是昨天背的单词到现在也没忘,对吧宋词?” “对!一个都没忘!”宋词重重点头,“姚老师拯救了我的英语!” “一点小技巧而已。”姚衣摆摆手,眼角余光瞥见崔利明,朝他点了点头。 崔利明无比艰难地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捂着肚子转身离开,仓皇的背影令姚衣感到似曾相识。 “不不不,太谦虚了,好几个英语老师都拿宋词这毛病没办法,只有你让她背下了单词。” 说到这,宋有知想到自己和女儿的难题都被眼前这个年轻人轻易化解,真是幸逢贵人。 姚衣看见宋有知眼里的感激,便知道他十有八*九猜出他的工作调动与自己有关,不过一来这事没必要掩饰或解释,二来姚衣无意继续这场对话,于是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接着对宋有知说:“快上课了,我得去教室啦。” “喔喔,好!你忙,回聊!”宋有知拍拍宋词的脑袋,小丫头乖巧站到姚衣身后。 站在校门外目送姚衣和宋词一前一后走进教学楼后,宋有知转头对妻子说道:“老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年轻人吧?” “是他?”宋词妈妈掩不住诧异,“不会吧,他能把你调到尚合方舟,还会在这里做助教?说不通啊。” “人家有自己的想法嘛。”宋有知不敢对姚衣妄加评判,转而问起另一件事,“你说,我们怎么感谢他?送个锦旗怎么样?春雨润物,明德育才?” “不好吧,他不是说昨天才来?”宋词妈妈想了想,说道,“我记得囡囡有几个同学也是记不住单词,要不,我把姚老师推荐给他们?” 宋有知眼前一亮,点头道:“好主意,正好以前营业部张经理和几个同事家都有小孩,我也跟他们说说。” “哎,就是不知道他教的方法到底好不好。万一……” “别瞎担心,宋词学了他的方法不就把单词背下来了?不管白猫黑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嘛。嗯,锦旗还是得送,现在送的确是早了点,过阵子再送吧!” 宋词妈妈甩了个白眼:“你心可真宽。” “哈哈,我心里装着你们俩,它宽一点,里面待着才舒服嘛。哎,在这等着下课太无聊,走,咱们逛街去,也该给你添件新衣服了。” 宋词妈妈被宋有知几句话逗得忍俊不禁,笑完却幽幽叹道:“你要是把逗我的本事拿去卖房子,咱们说不定都有套自己的房子了,也用不着看房东的脸色。” 宋有知握紧妻子因多年劳务而变形的手,沉声承诺道:“会有的,别担心,一定会有的。” 调到了尚合方舟的销售团队,只要肯吃苦,赚个首付不算难。 不过,宋有知忍不住会想,倘若没有遇到姚衣,自己会怎样呢?还会有在尚京买房的信心吗? 第五十八章 故人旧识如今在(第三更) 九点三十分,铃声响起的同时,于咏梅右腿恰好跨出门外,精准如机器。 与昨天一样,姚衣代替她留在教室里检查学生们的课堂作业,可能是考虑到放学时间较晚,也可能是学生总体水平不同,今晚于咏梅布置的单词量不到昨天的三分之一,下课后不到十分钟,学生们全部抽查过关。 很快,教室里只剩下姚衣、宋词和下课后才进教室的梁福临。 宋词和梁福临那期待的小眼神实在让人难以拒绝,不过此时夜色已深,为了安全起见,姚衣只讲了不到二十分钟,仅在昨天的基础上做了一些简单延伸,便与两位学生道别。 姚衣本以为梁福临的家长也像宋有知夫妇一样在门外等候,却没想到收拾好课本资料再下楼后,远远望见梁福临独自走在路边,形单影只。 o9年尚京市开通的夜班公交路线寥寥无几,群英街附近又没有地铁站,看他样子也不像是要打车,难不成打算一路走回家? 姚衣快步上前,正要出声喊住梁福临,却看见他做了个意想不到的动作,他撸起秋季校服的袖子,把手伸进了路边的垃圾箱里! 梁福临个子不高,伸手翻垃圾箱不用弯腰,没一会儿就从垃圾箱里翻捡出几个塑料瓶和易拉罐。 将印有可口可乐或雪碧字样的易拉罐一一踩扁后,他依次拧开塑料瓶的瓶盖,倒出瓶子里剩余的黑色、橙色或透明液体,接着双手各持一端将塑料瓶拧成麻花状,然后将瓶盖放回瓶口盖紧。 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姚衣能看得出,他很熟练,熟练得让人心疼。 设身处地,将心比心,若姚衣是他,一定不希望在这种时候遇到认识的人,所以姚衣藏身于路边树荫下,等到梁福临将瓶瓶罐罐收进书包,才快步追上前,喊道:“梁福临,这么晚还不回家?你家长没来接你吗?” “我,我正要回家,我自己回家。”梁福临吓了一跳,回话时支支吾吾,目光下意识向着十步开外的另一个垃圾箱偏移。 姚衣不放心,追问道:“你爸妈手机号多少?我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过来接你。” “不用。”梁福临摇头的幅度很小,但很坚决,“我爸妈在上班,他们白天晚上都要上班,我不能影响他们工作。” “噢,我还以为你贪玩呢,你家住哪?” 孩子需要自尊心,尤其是梁福临这样的孩子,更需要呵护、在意他的感受,因此姚衣只字不提他书包里的瓶瓶罐罐,问出住址后便假装惊讶地说道:“这么巧,我住的地方离你家不远,走吧,我送你回去。” 说完,也不管梁福临信不信,拉着他走到路边拦下一部出租车。 送小家伙回家的路上,姚衣没有多话,只是在临近下车前装作不经意地提起自己正在筹备实验班的事情,开玩笑似的问梁福临愿不愿意成为实验班首位学员。 也许是敏感的自尊心作祟,梁福临没有一口答应,向姚衣道谢后便匆匆奔进破败老旧的居民楼。 远远望着那栋满是岁月痕迹的红砖楼,姚衣幽幽叹了口气。 像梁福临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 比梁福临更苦的孩子,也有很多。 开设实验班,只能给其中一小部分人提供有限的帮助,并不能解决更大的问题,现实就是这样冰冷。不过没必要沮丧,至少这是个好的开始,星星之火,尚可燎原,更何况姚衣自认能算个火炬。 姚衣走在街头,漫无边际地想着要如何利用这身体里的智慧和热情才不算浪费人生,思维飘向无限高处,又忽然被刺耳的汽车鸣笛声拉回市井。 转头一看,看见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奔驰七座商务车。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笑的脸,单眼皮小眼睛眯成两条缝,八颗白牙在黑夜里晃人眼睛。 这是张沉在记忆里许久没有浮出的脸,它曾像是贴在窗户纸后的黑白照片,依稀能看见轮廓,但细节处一片模糊。 而车窗降下时,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撕开窗户纸,取出颜料板,让照片变得清晰,有了颜色。 于是,不会动的照片活过来了。 “姚衣?哇,真是你啊!你在这干嘛呢?我靠,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提问的人叫李鸣,就是父亲姚起口中那个“还没出校门就玩物丧志”的李鸣。 李鸣的确贪玩,尤其爱玩游戏,不过玩物丧志这个评价并不妥当,李鸣成为世界第一的志向从未动摇,只不过他的理想和父辈的期望相去甚远,不被长辈们理解。 注视李鸣足足半分钟后,姚衣收起深沉认真的目光,笑道:“我刚送一个学生回家,正准备打车回去睡觉。” 说完,姚衣往驾驶座瞄了一眼,又看见一张尘封的照片在眼前“复活”,笑得更加开心。 “老杨,你这是把你爸公司的车开出来了?” 杨承志嘿嘿笑道:“送学生回家?女学生吧?是喔,前两天我车开沟里去了,还在店里修哩。” “我可没你那么龌龊,嗯,这车不错。”姚衣上前一步,轻拍后视镜,很不客气地说,“正好,你们送我回去吧。” “回什么回,我们出去吃宵夜的,上车,一起!我请客!”李鸣把手伸出窗外,作势要抓姚衣的肩膀,“我昨天还听说你退学了,真的假的?赶紧上来,咱们到了地方边吃边聊。” (ps:前文曾提到,宋有知看起来三十出头,书中时间为o9年,粗略推算,宋词上小学时,未必要满七岁才能读一年级,且小学五年级即可毕业,假设宋词五岁读一年级,十岁小学毕业,读初二时12岁,则宋有知与妻子二十岁生下宋词,并无不妥。 ps2:关于捡瓶子,谢谢书友逼牛很看着倒提供的信息,特意找人问了情况,的确有些废品回收要求外形完整,可能是地域差异吧,还有不少地方是按个数算啦,不对外形作要求。以后其他地方有错漏,请大家指点,不过如果是关系到剧情推进的细节,只要没有逻辑错误,就请大家不要在意,哈哈。) 第五十九章 七十与七 李鸣刚发出邀请,开车的杨承志也跟着说道:“是喔,上车一起去,我找的那家烧烤,味道好得很哩,顺便,介绍几个新朋友给你认识。” 姚衣没有犹豫,点头答应一声便上了车。 喜闻故人归,当浮一大白。 旧识再相逢,当浮一大白。 即使没有胃口,姚衣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再说晚餐味道不太好,姚衣浅尝辄止,本想着回了出租屋再煮一碗皮蛋瘦肉粥,现在正好省了麻烦。 严格来说,杨承志与姚衣、李鸣不在同一层次,虽说二代们聚在一起玩乐,并不会特别重视玩伴的家庭条件,但小二代能跟大二代玩得熟络,必定有其过人之处,而杨承志的过人之处就是会吃。 若是按照早已模糊的印象来给李鸣和杨承志贴标签,李鸣的标签应该是“义字当头”、“网瘾少年”,而杨承志则是“尚京老饕”、“大美食家”。 杨承志钟情于美食,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开着车兜兜转转,四处寻觅名声不响但味道可口的小店——至于有名气的,他早已尝遍。 能吃,会吃,找到好吃的从不独吃,所以杨承志能活络关系,积累到原本无法获得的宝贵人脉。 如果没记错的话,杨承志继承家业以后依旧如此,凭着一手品美食讲奇珍的好本事,在饭桌上谈成了许多不好谈的生意。 姚衣能记得这些,是因为上一世严文相回乡养猪,最先开发的优质客户便是杨承志,当年一场山猪宴,可让尚京政商两界久久不能忘怀。 所以说,跟着杨承志去吃宵夜,大可放心。 一路上李鸣问东问西没个消停,杨承志表面专心开车,实际上时不时瞄一眼后视镜,显然很在意姚衣的回答。 姚衣哪能看不出他们的小心思,这哥俩问来问去,无非是想知道姚衣如何说服父母支持自己退学的决定。 “第一,有的成功不可复制,第二,我退学出来是真的找了份工作认真上班,比待在学校里累得多,第三,我觉得你们还是老老实实读完大学出国镀金吧。更早进入社会,意味着更早承担责任,真要是肩上加了‘家业’这副担子,想玩都玩不了了。” 姚衣掰着手指头数出三个理由,打消了哥俩退学疯玩的念头。 “行吧。”李鸣不是没脑子的人,想了想觉得姚衣说的有道理,耸肩叹道,“哎,读高中的时候我妈天天说上了大学就轻松了,结果,被她骗了啊!上了大学,学的东西更难,更多,我靠,监考还那么严。” 同样的骗局,姚衣也经历过,更可气的是,当年姐姐姚灵发现真相后,居然坚称酸葡萄很甜,让曾经天真的姚衣充满期待,直到把大学生活这颗卖相饱满的葡萄塞进嘴里,才晓得它酸的掉牙。 不过,以现在的心态回看往事,却又有了不同的见解。 “阿姨没骗你啊。”姚衣哈哈一笑,“她说的是你上了大学就轻松了,可没说你上了大学,你就轻松了啊。你看,你考上大学以后,挂科了得重修,又不需要家长监督,阿姨不是轻松多了么,满世界旅游,气色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李鸣:“……” 杨承志没憋住笑,笑出声后连忙转移话题:“快到了,就前面,那边不好调头,咱们在这儿下车走过去吧。” 姚衣侧头朝窗外看去,右前方约一百五十米处,一面写有“拆”字的危墙旁,几顶红色雨棚连成一排。 走近后便能看见,雨棚下边摆着两个烧烤架,烧烤架后边是吊架,吊架上牛、羊、猪肉各挂半扇,还有腰子下水钩在旁边,看起来很新鲜。 更难得的是,老板很有心地在吊架一旁摆了个工厂里常见的大风扇,对着没有客人的那一侧吹风,用来驱赶蝇虫。 这种看一眼就让人觉得能放心吃的烧烤可不多见,再加上烤串味道能让杨承志认可,也难怪雨棚下边人声鼎沸,食客爆满。 “老板,牛羊猪肉各三十串,腰子来个十串,啤酒一箱,不够再加,记我账上,我们去那边坐啊。”杨承志冲烧烤架后穿着围裙,戴着口罩手套,满头是汗的老板喊了两句,伸手指向右侧一张塑料桌,桌边坐着一男两女,男的看起来跟杨承志年纪相仿,正朝这边招手。 老板答应一声,身后小工拿起尖刀开始割肉串肉,杨承志则领着姚衣和李鸣坐到桌边,替互不相识的两批人做介绍。 “这是我堂妹,杨慧蕾,这是她闺蜜,沈玲。” 本着女士优先的原则,杨承志先介绍在座两位女生,接着拍了拍身旁的男人,说:“这是沈玲的男朋友,也是我发小,胡斌。” 杨承志只字不提三人的长辈和家庭,但姚衣能从细节处看出他们都不属于普通人的圈子。 “古月胡,文武斌。” 见姚衣看着自己,胡斌微笑点头,补充道:“别误会,不是杭州那个胡斌啊,同名而已。” 杭州那个胡斌? 哪个胡斌? 正想着呢,就听见李鸣揭晓答案:“哇,你跟那个七十码同名同姓啊?” 七十码,欺实码,姚衣总算想起,原来是说杭州那个驾驶三菱evo在斑马线上撞飞行人的胡斌。 这事儿当年闹得不小,各地媒体都做了报道,最终受害者家属获配百万达成协议胡斌一审判有期徒刑三年的结果,更是让关注此事的网民们出离愤怒。 哦不,现在不该说当年,应该说今年,算算时间,距离七十码事件发生不久,与那位飙车党同名同姓,确实让人苦恼,难怪胡斌要刻意强调。 “是啊,被人误会好几次了,我都考虑是不是要去改个名了。”胡斌笑得很无奈,“七月份出判决书的时候各大论坛都炸锅了,我还被人发了威胁短信,啧啧,我真担心再过几年还得到处澄清误会,说我不是开车七十码那个胡斌。” “不至于,网民的记忆最多七个月,以后更短,不超过七天。”姚衣随口说了句玩笑话。 “这种事情不会忘的吧?”胡斌将信将疑。 在姚衣考虑着要不要抛出理论做个科普时,喧闹的邻桌有人突然转身扭头。 看见那人的脸,姚衣面色一变,骤然起身,同时急忙拉起李鸣。 第六十章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邻桌转身扭头的食客长着一张路人脸,五官平平,毫无特点,但只要看过他一眼,想必就不会轻易忘记,因为他留着富有年代气息的,遮住左眼的草绿色斜刘海。 姚衣倒是没见过这人,骤然惊起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而是因为他的脸色。 满脸醉意也就罢了,可这人转头时两颊泛白,双瞳涣散,喉部隆起,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循环是要吐了! 烧烤摊面积不大,各桌食客挨得比较近,如果邻桌醉汉存货足够多,胃部收缩能力足够强,有一定概率给李鸣来次终身难忘的淋浴。 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 李鸣被拉离座位后一脸迷茫,正想问姚衣怎么回事,就听见身侧传来令他心颤的怪声。 “呕——” 绿毛来不及弯腰俯身,黄白秽物已脱口而出,像是射水枪似的喷在空椅子旁的地面上,四散溅开。 杨慧蕾和沈玲吓得花容失色,自诩硬汉的李鸣也好不了多少,看他脸颊发青喉头微动,多半是恶心得快吐了。 “别看,别呼吸,走。” 姚衣从牙缝里急促地挤出几个字,随后屏住呼吸,拉着李鸣继续往后退,退开几步后仔细检查一番,确认自己和李鸣都没中招后,总算松了口气。 “还好,没沾上,也没溅到。” 听见姚衣这么说,李鸣的脸色微微缓和,想到刚才那一瞬间的紧急,他喃喃道:“操,还好有你。” 李鸣父亲虽不像姚起那样严厉,但同样重视教育,而且尤其重视李鸣的言行礼仪,因此李鸣很少说脏话,这句国骂,足以显示李鸣的后怕和愤怒。 “是啊,还好有我。”姚衣忍不住坏笑。 总算明白当年李鸣为什么亲自下场跟人贴身肉搏把人打进医院了,被陌生人吐一身,不失了智才怪。 这事儿出了以后,姚衣一直没问出个结果,此刻才知道答案,顿时有种改变历史轨迹的感觉——要是他今天没来,恐怕绿毛小青年要在住院部躺个小半年。 那边杨承志等人还没撤,闻到呕吐物的酸腐臭气,先是一阵干呕,而后勃然大怒,指着绿毛的鼻子质问:“你有没有素质?要吐找个没人的地方吐,怎么能往我们这边吐!恶心,太恶心了!” 醉醺醺的绿毛无力反驳,与他同桌的三个社会小青年站了起来,头发最长的那个踹开塑料椅上前两步,指着杨承志的鼻子大声叫骂。 “你叫你妈了个比,又没吐到你们身上,有吗?有吐到吗?没吐到你叫个**?” 另外两个小青年不甘落后,也骂得起劲,污言秽语不绝于耳,气得杨承志眼前发黑。 两位女生不想待在呕吐物旁边,急忙拉住杨承志和胡斌低声劝阻,不让他们动手揍人。 杨承志和胡斌分别被堂妹和女友劝住,冷静下来一想,确实没必要把事情闹大,就算要教训这几个出口不逊的小青年,也不能自己动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哪能亲自下场干架?万一伤着自己,岂不是傻透了? 两人冷静下来之后,阴恻恻地看了两眼,把几个小青年的长相记在心里,默不作声地离开座位。 小青年们以为自己镇住了场面,笑得很是猖狂,一个个鼻孔朝天,得意忘形。 其中头发最长的那个最嚣张,骂完了还故意冲脚下吐了口浓痰,吸引到数十道憎恶嫌弃的目光。 “姚衣,你别拦着我,妈的好心情全给毁了,胃口也没了,我今天不把他的脸给锤变形,我怕是睡不好觉。” 李鸣摩拳擦掌,想去战个三百回合,他是个暴脾气,又很讲义气,根本无法忍受这种侮辱,奈何姚衣拦在他身前,不让他冲锋陷阵。 “别激动,气不过你就找人给他个适当的教训,何必自己动手?我知道你练过散打,可你不怕脏了你的手吗?再说,万一他们随身带刀呢?现在的小混混不就喜欢搞那一套?” 姚衣摇摇头,不肯松手。 本想着再僵持一会儿先让李鸣冷静下来,却没想到吐痰的长毛眼珠子一转,居然搀着绿毛走到姚衣身前,满含挑衅地问:“你朋友说我朋友恶心,没素质,他妈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懂吗?这事,你说怎么办吧?” 哦,这是来敲诈了。 姚衣一眼看穿小青年的想法,肯定是看李鸣杨承志等人衣着光鲜而且认怂,想来诈唬一下,索要“赔偿”。 酒气扑鼻,姚衣眯起不见波澜的双眼,轻声说:“适可而止,我会考虑给你一个道歉的机会。” 这话没吓着酒劲当头的长毛小青年,反倒让李鸣吃惊不小。 “我道歉?你他妈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你朋友骂我朋友,我他妈还道歉!” 长毛一面叫嚷,一面伸手推搡,姚衣避开那只留着长指甲的脏手,目光四下飘移。 像眼下这种情况,最好是让保镖来处理。 姚衣知道父亲会派人监视保护自己,跟米萌摆地摊卖书签时他就发现了跟踪自己的两组生面孔,在他们购买书签时姚衣还特意写了一句“不尽长江滚滚流”。 之后姚衣没再看见他们,但姚衣相信父亲和严助理不会让自己处于无人监视无人保护的状态,所以很可能是他们有所察觉,换了批人继续跟踪保护。 很快,姚衣在不远处看到两辆车牌被灰尘遮挡的小轿车,隔着挡风玻璃能看见车里各坐着两个人。 既然能被派来当护卫,身手肯定不会太差,4v4想必能轻松解决战斗,想到这里,姚衣抬起手臂,朝两辆小轿车招了招手。 出乎意料,车里的人还没打开车门,雨棚里倒先有几个拎着啤酒瓶的身影蹿了过来,挡在姚衣身侧。 这几人高矮不一,看模样年纪不大,好几个脸上还长着青春痘,虽然脸嫩,但表情凶悍。 这是?姚衣有点迷糊。 “你们干嘛?想干嘛!”领头的高个儿用啤酒瓶抵着长毛的胸口,把他向后推了两步,接着回头问,“姚老师,你没事吧?” 姚衣定睛一看,原来是早上高三班那个刺头。 这小子,换个发型差点没认出来。 第六十一章 豪华半月游 认出刺头学生后,姚衣啼笑皆非。 放在别人的故事里,都是老师散发着无比伟岸的光辉,如天神下凡般保护学生,怎么换到自个儿身上非得来出反套路呢? 仅有一面之缘的学生愿为自己挺身而出,姚衣倍感欣慰,不过欣慰之余又不免担忧。 社会小青年至少是混过社会的人,懂得利害关系,咄咄逼人无非是借机生事勒索钱财,如无必要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伤人。 可高中生未必懂得这些道理,用他们的视角来看待这件事,肯定会理解成类似校园霸凌的欺压,再加上酒精、荷尔蒙和肾上腺素的化学作用,他们很可能率先动手。 虽说以人数和武力值作对比,姚衣一方占巨大优势,但一旦开启混战,事情就脱离了姚衣的控制,可能出现种种不可控的风险。 为了排除不必要的风险,姚衣抢先对长毛小青年说道:“以多欺少没意思,我们就坐在这里等,你尽管叫人,我们奉陪到底。刚才你不是很狂?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这么狂?” 姚衣向来不喜欢古惑仔式的好勇斗狠,对街头群殴更是不感兴趣,说这话只是为了让争取时间另做布置。 假如这四个小青年色厉内荏,立马开溜,那么这事儿就到此为止。李鸣和杨承志怎么想暂且不提,反正姚衣不至于闲得蛋疼事后追究。 假如他们觉得下不来台面,非要喊上一伙兄弟过来助威,那很抱歉,姚衣必须给他们全体同伙留一个深刻教训,让他们清楚认识到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免得这帮吃饱了饭没事干的蠢货伺机报复——姚衣不担心他们报复自己和李鸣,但姚衣不能让他们对身旁的学生产生任何想法。 长毛看见几个脸上没毛的小鬼冲到身前,也不敢随便动手。按人头算,他这边除去烂醉如泥的绿毛只有三人,真打起来讨不了好,原本还在犹豫是认怂走人还是先下手为强,听见姚衣这么说,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用食指指着姚衣李鸣和刺头学生胡乱点了几下,后退几步拉开距离,开始打电话喊人。 为了张扬声势,长毛故意拔高音量,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姚衣,却没注意到雨棚下已有几个食客悄悄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姚衣无动于衷,甚至有点想笑,于是就笑出了声,笑完拉着几个学生坐回各自的位置。 学生有点担心,凑到姚衣身边低声说:“姚老师,那个傻吊看起来不像是虚张声势,要不我们还是先走吧,他们就四个人,拦不住我们,或者我们可以先揍他们一顿再走。” “不用,我们在这儿等。” 既然矛盾没有当场爆发,那就永远没有爆发的机会,姚衣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随口应了一句,招手示意两个小工过来打扫卫生。 “姚老师,你别觉得以多欺少是胜之不武,那种人就是无赖,不讲规矩的,你不能像那个宋,宋什么来着?哎呀,反正你不能等他们叫来帮手再跟他们打,他们叫人肯定要带家伙来的。”学生仍不放心,嘀嘀咕咕说个不停。 “你想说我不能学宋襄公之仁?”姚衣含笑看了眼这位历史没学好的高三学生,指了指同样在打电话但声音很小的李鸣,接着说,“若有碾压敌军的实力,放他们过河,任他们整装,有何不可?正好一网打尽,省事。” 说完,姚衣给杨承志和胡斌各倒上一杯啤酒,又给学生们倒了几杯可乐,故意板着脸假装严肃地说:“未成年不能喝酒,你们喝饮料,来,干杯!” “等等,还有我呢。” 李鸣打完了电话,匆匆赶过来,随手提起刚开瓶的啤酒跟大家碰杯,一口气吹瓶后他先是打了个酒嗝,接着说了句玩笑话:“哇,姚衣,你什么时候练了批童子军,关键时刻来护驾,哈哈,来来来,小兄弟们,我们再喝一轮,哥哥谢你们仗义相助!” 情绪可以传染,姚衣李鸣等人的镇定很快感染了其他人,烧烤排挡内逐渐恢复如常,只有几个不喜欢看热闹的食客匆匆离去。 十五分钟后,一辆面包车闯到烧烤摊前,满是刮痕的车门拉开后,呼啦一下跳出七八个拎着钢管的汉子,个个光着膀子,身上纹龙画虎。 蹲在路边充当监视器的长毛猛地起身,拖动发麻的双腿一瘸一拐走到领头的光头身边,伸手指着姚衣恶狠狠地说了几句。 距离隔得比较远,姚衣没听清他具体说了什么,也不在意他到底说了什么,自顾自地倒酒吃肉。 别说,杨承志找到的吃食果真美味,烤串火候把控得极好,配上让杨承志赞不绝口的秘制酱汁,吃一口就停不了嘴。 姚衣李鸣没把那伙面目狰狞的打手当一回事,可苦了几个学生,他们左顾右盼始终没能找到援军的身影,少许醉意被惊得丁点儿不剩,想跑又觉得不能把姚老师扔下不管,只能咬牙坚守,尽管吓得两股战战,也没有起身离席。 李鸣很是欣赏地看了看几个学生,正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一根钢管和一只汗毛浓密的肥手拍在塑料桌上。 转头一看,没穿上衣的光头汉子正弯腰把脸贴近。 “听我弟弟说,几位兄弟对他有意见?” 光头汉子说话时挤出假笑,脸上堆起不少肉褶子,看得李鸣汗毛倒竖,浑身不自在。 因为不屑搭理,李鸣没有出声,光头汉子误以为自己镇住场面,不无得意地拍打着桌面说道:“我弟弟那朋友酒量不好,喝吐了不能怪他,他又不是故意的,对吧?再说,要是吐到你们身上了,那我也不好讲什么,既然没吐到你们身上,那你们怎么能骂人呢?我们出来混,最讲究面子,你们落了我弟弟跟他朋友的面子,于情于理,是不是该给点赔偿?” “赔!当然要赔!赔你们一个拘留所豪华半月游!” 李鸣无法忍受光头的口臭,捂着鼻子起身挥了挥手。 “嘟嘟,嘟——” 仿佛响应他的号召,警笛声突兀响起,街角处红蓝爆闪灯骤亮,一队全副武装的巡特警迅速展开呈扇形,将面包车与烧烤摊包围。 第六十二章 业余钢管舞表演 姚衣从不以身犯险,既然选择留下,当然是有十足把握。 尚京是大城市,公安干警能力过硬,城市治安水平较高,对付流氓地痞用不着打鸡血似的喊人助阵,只需拨打报警电话呼唤警察同志即可。 鬼魅魑魉撞上人民公安,除了束手就擒乖乖投降,别无选择。 光头怔怔看着从天而降的巡特警,瞄了眼领队者系在腰间的执勤巡逻武装带,只觉得实心钢管变成了刚从灶炉里取出烧火棍,烫手无比。 不知是谁手中的钢管掉落在地,紧接着哐当声响成一片,巡特警领队见他们主动放下武器,脸色稍稍缓和,取出警官证左右展示,称自己接到群众报警,质问一众赤裸上身手持武器的打手为何聚众滋事。 要真是群众报警,报警电话理应是打到11o指挥中心,再由指挥中心下派出勤任务,由附近派出所的民警赶赴现场,像这种因口舌而起又还没开打的冲突,大都看作民事纠纷,派出所民警一般会采取调解措施,也就是大家说的和稀泥。 正是因为熟悉这套路,光头才敢肆无忌惮地敲诈勒索,可他怎么也想不到来的不是民警而是全副武装的巡特警,看这架势,是要让自己享受一回毒枭待遇! 警官摄人的锐利眼神如一盆冰水,浇灭光头的嚣张气焰,他心知自己踢到铁板,顾不上“最重要的面子”,堆起讨好的笑容摇头道:“误会,误会,天气热,就没穿衣服,我、我弟弟喝多了,我过来接他回家,没别的意思。” “接你弟弟回家?”警官不苟言笑,瞥了眼地面上不再滚动的钢管,喝问道,“那这些钢管呢!” “啊?啊,钢管啊……” 光头大汉急得满头大汗,忽然急中生智抽走塑料桌上的钢管拄在地上胡乱扭了几下,腆着脸说:“警察同志,我们业余表演钢管舞,免费的。” “……” 警官无言以对,转头看向李鸣。 李鸣嘴角以每秒超过五次的高频率飞快抽搐,他很想憋住笑,但根本憋不住。 噗嗤一声轻笑,激起哄堂大笑,就连几个年轻的巡特警都快忍不住笑场,执法现场搞成这样,警官有些尴尬,也不给光头长毛等人继续狡辩的机会,打了个手势直接上铐子押走。 光头没有反抗也没有争辩,挤眉弄眼疯狂暗示同伙和长毛等人不要反抗,老老实实让警察同志押走。 并没有什么装逼打脸的桥段,一场闹剧就这样在笑声中落下帷幕。 李鸣目送警车离去后捧腹大笑,笑得前俯后仰,好不容易平复气息坐回位置,还意犹未尽地说道:“钢管舞,哇,钢管舞,亏他想得出来,哈哈,笑得我肚子疼。诶,姚衣,老杨,这个好玩,太有意思了。” 杨承志象征性地咧了咧嘴,阴恻恻地说:“出来吃饭就是这点不好,什么猫猫狗狗都可能遇到,让他们竖着走算便宜他们了,一会儿我找几个朋友,给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嘿,拘留所里有的是愿意为钱卖命的人,给他们弄个法定的轻伤,小意思。” 听这意思,是要买通拘留所内的羁押人犯和看守人员,在拘留所里对光头一行人下手?以前倒是没看出来老杨戾气这么大。姚衣摇摇头,问:“老杨,他们是我们的敌人吗?” “敌人?”杨承志鼻腔里喷出一声冷哼,“他们也配?” “既然不是敌人,何必赶尽杀绝,别给自己添麻烦。”姚衣语气平淡,看似只是直抒己见,但细细品味却有股不容置疑的味道。 “今晚换了别人,搞不好就被他们欺负了。”胡斌忿忿不平地插了句嘴,“鬼晓得他们以后会做点什么事,像这种以后有可能去杀人放火的社会渣滓,赶尽杀绝也没什么不好。” 对于胡斌的极端言论,姚衣笑笑而已,没有反驳。 “算啦,老杨,我刚才气得跺脚也就只想揍他们一顿,你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妈常说做人要有敬畏之心。人在做,天在看啊。” 李鸣说着,指了指漆黑一片不见星月的夜空。 人在做,天在看?姚衣微微仰头,想到自己重生二十年前,心中思绪万千。 也许,做人是该常怀敬畏之心。 “姚衣,想啥呢。”李鸣在姚衣肩头轻轻推了一把,嬉笑道,“你今天这一招稳坐钓鱼台,有点意思,我学到了。” 以这货贪玩的脾性,日后肯定要找机会故技重施,搞不好会闯祸。 姚衣好心劝道:“今天也是情况紧急,以后尽量别用这套路,有些人情欠了不好还,而且,公器私用是大忌,现在我们年纪小,偶尔请人帮个忙没有关系,但步入社会以后,千万不能逾矩。” 李鸣虽是个暴脾气,但并非一根筋,姚衣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他不会听不懂,当即点头道:“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乱来。” “你心里有数就行。”姚衣不再多说,一边倒酒,一边招呼小工过来收拾桌面。 杨承志双手合十抵着下巴,若有所思,似有疑问,可能是觉得自己跟姚衣还不够熟,他犹豫半天才把肚子里的疑问说出口:“要是没有童子军护驾,你会怎么处理这事?” “什么童子军护驾,那是尚洋英语高三班的学生,我今早给他们讲过几分钟的课。”姚衣对这称谓感到好笑,解释清楚后接着答道:“他们无非是想要钱,我会让他们到你车上取钱,如果他们有脑子,看到你的车和车牌,就不敢拿你的钱。” 杨承志又问:“要是他真敢拿我钱呢?后面来的那个光头倒是挺聪明,知道装疯卖傻可以避祸,但最先挑事的那个拖把头,我看他不像是有脑子的人。” “敢拿就给他呗,你又不差这点钱。”姚衣瞅着杨承志脸上的疑惑表情,乐呵呵地说道,“碰上傻b,不要总想着去教育他,那是帮助他快乐成长,你要鼓励他,把他从一个傻b,鼓励成一个大傻b,然后让社会去教育他。” 杨承志和胡斌面面相觑,李鸣竖起大拇指:“杀人不见血,妙!” 第六十三章 活出自己 今晚这场闹剧没给其他食客造成麻烦,反而增添不少欢乐。 不过,长毛光头一伙人的形象有碍观瞻,可能影响食欲。为表歉意,李鸣主动找到烧烤架后翻烤肉串的老板,替在场所有食客买了单。 这年头连网银支付都只是在城市范围内普及,更别提手机扫码支付,还好老板自备ps机。刷掉普通白领一个月的工资,李鸣眼都不眨,笑嘻嘻地招呼着童子军们把桌子搬近点坐到一起。 李鸣喜欢讲义气的人,所以他对几个小家伙很有好感,因为他们刚才吓得六神无主也没有临阵脱逃,在他看来,这样的小兄弟,可以坐在一起喝酒吃肉。 几个高中生坐在李鸣和杨承志旁边,略显局促,胆子最大的刺头再三犹豫后,支支吾吾地说道:“刚才那个人,我们以前见过,好、好像是三哥。” “谁?那个光头佬?”李鸣满不在乎,管他几哥几爷,都得蹲在拘留所装孙子。 刺头像啄木鸟似的点头:“对,三中扛把子的大哥就是他。” “嚯,扛把子的大哥,听起来好威风,结果呢?”李鸣拍拍刺头的后脑勺,意味深长地说,“所以说,混社会没前途啦,好好跟着你们姚老师学,认真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别成天搁学校里瞎混,诶对了,你们玩不玩掉线城?” 这家伙! 前一秒还在给人充当人生导师,讲完大道理就问人打不打电子游戏,变脸速度堪比川剧大师。 “玩啊,我们都玩,尚南一区,我练的白手,44级,马上就能学幻影剑舞了!” “我是阿修罗,已经45级了,不动明王阵刷图神技。” “机械师刷图才厉害啊。” “你刚开始玩,你知道什么?机械师在pk场就是挨虐,只有漫游枪手能跟白手打,不过漫游刷图比白手还慢。” 打开了共同话题,学生们七嘴八舌说得热闹,论年纪李鸣本就没比他们大多少,谈到游戏时他的表现更是跟他们几乎没有区别。 吹嘘一番自己的顶级装备后,李鸣故作神秘地问:“你们知道国服第一白手是谁?” “那肯定是孙雅龙啊!今年g总决赛泗川队是冠军呢!”剑魂迷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嘿嘿,我跟他是好朋友,我跟他说好了,只要年底中华队拿到冠军,不管是个人冠军还是团体冠军,我都请他来尚京玩,再送他一份大礼,到时候找个网吧,让他教你们打pk场。” 说起大型赛事,李鸣满面红光。 只可惜,他注定是要失望了。 o9年亚洲争霸赛,孙雅龙个人战决赛2:3落败,团体赛则与大和队并列亚军。比赛结束后,李鸣的疯狂电话轰炸让身边每一位朋友都深深记住了这场比赛的结局。 当然,也只能记住结局。 即使姚衣专门训练强化过自己的记忆能力,也记不起二十年前某场比赛的细节,只记得李鸣当时的气恼。 虽然李鸣游戏水平不高,但他是个真正热爱游戏、尊重电竞的玩家,姚衣记得他大学毕业后勇敢追梦,创立了一家电竞俱乐部,发誓要为中华电竞正名,要让中华队站在国际电竞比赛的冠军领奖台上。 至于他最后有没有成功,姚衣却是记不清了,当年他按照父母的安排,远渡重洋出国留学,硕博毕业后再回国内,朋友圈子大不相同,跟李鸣已然生分,彼此间仍有往来,但不再像小孩子一样分享彼此的感受、经历和梦想。 看着眼前这个说到激动处唾沫星子四处乱飞的李鸣,姚衣嘴角上翘,收起劝他继承家业的想法。 不论他最后是否取得成功,亦不论他的收获是否能得到肯定,至少他敢爱敢恨,敢于追求自我。人活一世,最重要的是活出自己,做自己想做的事。 姚衣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尽快完成设立实验班和撰写单词教材的计划,早日在教育产业闯出名堂,所以他耐心等到网瘾少年们聊完游戏,对刺头问道:“你们在学校里应该认识很多人吧?我想请你们帮个忙。” “那当然。姚老师,要我们干什么,你说。” “我想请你们在区几个中学里找人。” “找人?” “各年级各班级里都有英语成绩不好,但没有参加英语补习班的学生。” 说话时,姚衣脑海里自动浮现出梁福临翻捡垃圾箱的画面,补充了一句:“尤其是那些家庭贫困,无法承担补习费用的学生。” “这个简单,各个班找人问就是了。”刺头不问缘由,拍拍胸脯,大包大揽地说道,“交给我吧姚老师,保证完成任务!” 出于好奇,李鸣问起了原因,姚衣大致讲解了设立、推广实验班的想法,让两位女生拍手称赞。 不管是小女生还是老女人都有母性情结,相比男性,女性往往更有同理心,更会同情苦难者的遭遇。 听说姚衣打算亲力亲为帮助贫困生,杨慧蕾只觉得这个看起来又沉稳又老气的大男孩浑身都在发光,比电灯泡还亮。 “那个,我之前有参加过一个捐助城区贫困生的公益组织。” 话说到一半,杨慧蕾见姚衣转头看向自己,立刻低头避开姚衣的目光,停顿片刻后,她若无其事地拿起饮料瓶,一边往沈玲杯子里倒果汁一边说:“我可以联系他们,他们肯定有受捐赠贫困生的联系方式。还有,我觉得这是件……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虽然我不会上课,也没有太多空闲时间,但是我愿意把我的奖学金捐给你的实验班。” “我也觉得,嘻嘻,平时吃喝玩乐用零花钱就好,奖学金还是得用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不过我这人很懒,奖学金我就打给蕾蕾,让蕾蕾联系你吧,姚老师。”沈玲拉起杨慧蕾的手,笑得耐人寻味。 见自家表妹和女友表态,杨承志和胡斌不甘落后,也表示愿意捐助实验班的学员,愿意为姚衣提供帮助。 考虑到尚洋英语未必会给予实验班大量资源,姚衣没有客套推辞,而是诚恳致谢,照单全收。 “诶诶诶,这么好玩的事儿不能落下我啊,得带上我一起!” 玩性最重的李鸣打趣了一句,接着感慨道:“有帮好朋友果真很重要啊,哎,大家伙,要是有一天我也学姚衣离家出走搞自己的事业,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那得看你搞什么事业了?”杨承志揶揄道,“万一你搞游戏事业,我们怎么帮你?” “嘿,你别说。”李鸣两手一拍,“我还真就想搞游戏事业,我最大的梦想就是把五星红旗插上电竞神坛!” 第六十四章 小目标 掉线城与虚弱勇士是独属于游戏迷的话题,而梦想则是属于所有年轻人的话题。 杯酒言欢间找到共同话题,杨承志胡斌等人与学生们自然而然地跨过了浅如小溪的代沟。 带着无限憧憬和期盼,年龄相差最大不过六岁的一群人开始谈论各自的梦想,有的梦想属于曾经,有的梦想属于现在,有的梦想简单纯粹,有的梦想不切实际。 梦想着亲手创造国际一线奢侈品牌、使自己名字受万千女性追捧的杨慧蕾没有嘲笑梦想着开一家小网吧、每天都能玩游戏的网瘾少年,梦想着成为校园扛把子的校痞也没有嘲笑年级排名倒数却梦想着考上华清大学计算机专业的同学。 酒桌上的梦想,不存在对比,凤凰不会笑飞鸟胸无大志,燕雀不会笑鸿鹄痴心妄想,在姚衣看来,李鸣、杨承志、杨慧蕾、沈玲还有几个高三学生,就像是聚在沙地上的弹珠小孩,各自展示手中的小玻璃球,有的透明,有的七彩,还有的冰裂镶金,这些差异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都对自己那颗弹珠万般珍惜,轻易不愿放弃。 青春的色彩涂在哪一刻最浓重?既不是懵懵懂懂的初恋,也不是无处宣泄的叛逆,而是梦想的弹珠脱手飞出的瞬间。它可能笔直撞进洞里,可能半路陷在沙滩里,也可能撞得支离破碎,正是因为结局无法确定,所以那一刻最让人无法忘怀。 当然,也有人因为种种缘由,始终没有将它掷出,而是将它悄悄藏在口袋里。经年若干后再想起时,有了十拿九稳的把握,却已没了当初那份憧憬与热情。 上一世,姚衣就是把弹珠藏在口袋里的人。 他曾想做一名行于黄昏与夜幕下的浪漫诗人,想步入文学与艺术的殿堂,用文章与音符记录人生,用画笔与琴弦感动世界。 但他一直追随在父亲身后,从未踏向自己憧憬的道路。 再活一世重开当初的选择,倒也谈不上后悔遗憾,只能说句运气不好。毕竟,现实不是励志故事,没有天赋的人坚持追梦,注定像夸父追日一样耗尽气力,倒在途中。 “姚衣,你呢,你……的,嗝,梦想是什么?”李鸣忽然心血来潮,大着舌头问道,“好像,从来没听你说过你的梦想?嗯,不好像,就是从来没听过。” 听到这句话,正在与闺蜜沈玲交谈的杨慧蕾偏头看向姚衣,杨承志看出堂妹对姚衣格外关注,便起哄道:“对啊,我们都说了,就差你了,快,分享一下!” “我的梦想?”姚衣神色复杂,将盛有高度烈酒的陶瓷白酒杯放在手里把玩几番后,仰头一饮而尽,豪气干云。 “我现在的梦想很简单,先实现一个小目标,比方说,先赚他一个亿,再比方说,先成为一代名师,哈哈!” 不等李鸣等人发表评论,姚衣放下酒杯抢先说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今晚就到这里吧,你们几个明天要上学的,赶紧回家乖乖睡觉。李鸣,别唱k也别打游戏了,长期熬夜会降低你的快速反应能力,职业电竞的黄金年龄很短,二十岁上赛场都算大龄选手了,要想搞电竞,先搞好你的身体。老杨,喝了酒别开车,让你妹妹开。” 说完,姚衣意识到自己不经意间又用上了长辈教育晚辈的语气,于是在送走高三学生后走回桌前,双手抱拳,爽朗笑道:“诸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日暂且别过,下回再聚,我请客!” “诶,诶诶诶。”李鸣醉眼朦胧,伸直手臂在姚衣身前半尺处划拉空气,“那你怎么回,要不今晚去我那睡。” 姚衣摇头:“不了,明天还有课,我打个dd就行。” “dd” “得,我也喝醉了,说话都不利索,我是说我打个的就行。”姚衣握着手机,冲杨承志和杨慧蕾等人挥挥手臂,“再次代表我个人向各位表示感谢,哈哈,实验班成立以后,我请你们来旁听第一堂课。” “好,电话联系!”杨承志应了一声,见姚衣走路走得稳当,也就没有起身相送。 望着姚衣单薄却不显瘦弱的背影,胡斌不禁感慨:“承志,姚衣跟我们差不多年纪吧,怎么感觉这么……这么成熟。” “他跟李鸣同年,比我们还小两岁呢。”杨承志点点头,“以前没觉得,一段时间没见,真的变化很大,嘿,刚才他说实现小目标先赚一个亿的时候,我居然没觉得有啥不对。” “哈哈,吹牛吹得这么自然,也是种本事啊。”胡斌指了指已经走到街角的姚衣,又指了指自己,“我就不行,我一吹牛就紧张。” 胡斌不清楚姚家的情况,杨承志却是清楚得很,他笑了笑,很是羡慕地说:“你以为他是吹牛?错了。赚一个亿对他来说,还真不难。他就是去旁听一下自家集团的高层会议,提前知道要拿哪块地,打个时间差,都能赚几千万。” “这么夸张?”胡斌将信将疑。 “给你个提示,你想想他姓什么?” “姚衣,姚?”胡斌面色一变,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天江大桥的方向眺望,隔着几公里的距离看不见大桥,但能看见巨人般矗立在尚京繁华中轴与新兴经济带交汇处的大厦。 “原来是……”胡斌吸了口气,摇头苦笑,“比不了,真心比不了,以他家的条件,赚一个亿还真是小目标。” “干嘛老说家里条件。”李鸣挪动座椅,开始划拉杨承志身前半尺的空气,“我比你们了解他,用我妈的话来讲,他是很有境界的人,读书的时候专心读书,所以吃喝玩乐样样没落可成绩就是比我们好,现在他退学了去工作,肯定也会专心工作,我相信就算他不靠家里,也能赚一个亿!” 杨承志露出善意的笑,拉着李鸣的手说:“你喝多了,走,先送你回家啦。” “喝多个鬼。”李鸣很不服气,“你以为我说酒话呢,不信我们赌一把,看看姚衣能不能靠自己实现他的小目标!” 第六十五章 无心插柳 回到香山名园时,已是凌晨一点。 当姚衣站在门外陷入沉思,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在不吵醒别人的情况下打开这扇这道固执的防盗门时,门从里面推开了。 开门的是樊力,他冲姚衣点点头,莫名其妙说了声谢谢,说完也不解释,直接转身坐回沙发,让姚衣有点摸不着头脑。 出乎意料,樊力、柳珏和米萌都没睡,看样子今晚又是电影之夜。 姚衣换鞋时瞥了眼客厅电视屏幕,果然,又是功夫熊猫。 缩在沙发里的米萌蹬着小腿滑下沙发,兴冲冲跑到姚衣身前,问:“你回来啦!怎么样,工作顺利吗?呀,你喝酒啦。” 其实没喝多少,而且坐在出租车上吹了半天的风,没想到米萌一下就能闻着酒味,看来这丫头鼻子很灵。 “不会是借酒消愁吧?”米萌又开始脑补,“难道工作不顺利?是不是有人排挤你啊?要不你辞职了我们一起卖书签吧!” “工作上没有遇到问题,回来路上碰到几个老朋友,喝了几杯。”姚衣放下帆布包,问,“你们还没睡呢?” “高兴,睡不着!”米萌一双大眼睛笑成月牙湾,她拉着姚衣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按下暂停键,“给你说个好消息,哦对了,先等等。” 说着,米萌掏出印有卡哇伊的小猫钱包,取出几张颜色不同的纸币递到姚衣手里。 “嗯?”姚衣一时没想起几天前的口头约定。 “分赃呀!”米萌拍拍姚衣的手,示意他把钱收进口袋,“我们约好的,盈利三成归你。” “噢。”姚衣恍然。 既然是应得的报酬,那就没必要推辞,姚衣当着樊力和柳珏的面,大大方方把钱揣进口袋,说:“让我猜猜你的好消息,百香书屋联系你了?” “啊,你猜对了,唔,真没意思,分享好消息就是要我来说才会开心嘛。”米萌突然觉得朋友太聪明有时也不是件好事,郁闷地撅起小嘴。 “错了错了,我下回装傻。”姚衣笑得没心没肺,“怎么样,既然你说是好消息,那百香书屋应该是允许你在书店里售卖自制书签了?” “说好的装傻呢!” 米萌佯装嗔怒,但她的眼睛出卖了她的心,而她的眉毛又出卖了她的眼睛。 眉飞色舞,大概就是如此。 “你知道吗,来找我的居然是百香书屋的老板诶!他跟我说,这两天我们对面那家百香书屋,售价二十元以下的书销量有明显提升,他觉得是因为我们买书赠书签的活动,所以想跟我合作。姚衣,你的点子太棒啦!” 对米萌的赞叹,柳珏深以为然,也点头说:“要不是萌萌跟我解释,我怎么都想不到还有这种事。” 对于赞美,姚衣来者不拒,不过出于商人的谨慎,他给米萌提醒道:“小心点,别被骗了啊,那个书店老板有没有找你要钱?” 像百香书屋这样的书店,老板平时一般不会守在店里,这才过了两天,书店老板就能意识到销量有异常波动,还能找出销量提升与购书赠书签活动的联系?这事儿有些蹊跷,要么是巧合使然,要么是一场骗局。 这年头,街头骗子可不少,说不定所谓的书店老板就是其中一员,路过书店和米萌的摊位时,看见购书赠书签的活动,猜到了米萌赠送书签的意图,然后自称书店老板,假借收取场地使用费或其他名义骗钱。 “没有啊,怎么会被骗。” 这回米萌没有脑补,她做出招牌动作,把双马尾摇成拨浪鼓。 “人家带我到书店里去看了呢,书店里的收银员都喊老板,场地都是免费提供,不仅不收钱,还能帮我联系更好的进货渠道。对了,我说我需要印有专属标识的书签,老板还说要请设计师帮我设计1g呢!” 还有这种好事? 按理说,即使书店老板有合作意向,也没必要自降身份,亲自找米萌谈事。而且,自制书签的概念很容易复制,百香书屋完全可以撇开米萌自己搞,何必免费提供场地,还提供各种帮助? 客观看待,理智分析,书店老板有可能是看中米萌外貌出众,认为让米萌在书店里售卖书签,效果更好。 但作为男人,姚衣自然而然地想到另一种可能。 这剧情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书店老板见色起意,以种种好处诱惑米萌,等着拉近距离以后找机会下手嘛! 说不定,书店老板还是个霸道总裁式的小二代? 又或者,是喜欢乱伸咸猪手的油腻中年? 不行,这事儿得问清楚,米萌这丫头太单纯,万一吃亏了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姚衣看了看米萌精致漂亮的脸蛋,干咳两声,问,“那个书店老板,有没有邀请你共进晚餐,或是对你动手动脚啊?” “唔?”米萌愣了好一会儿,突然抱着肚子仰倒,在沙发上左右打滚,边滚边笑。 “小姚,你误会了。”柳珏含蓄内敛,但也憋不住笑意,“百香书屋的老板不是男人,我和萌萌要喊她姐姐的。” 说完,柳珏可能想到了什么,又补充一句:“人家结婚了,孩子都上小学啦。” 原来是个女老板,而且不是弯的。 姚衣轻拍额头,这又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潜意识里给“老板”和“男性”这两个词连了条线,放在以后可是要被田园女权批判的。 不过,柳珏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仿佛猜到姚衣心里的疑惑,柳珏主动解释道:“今天周末嘛,我不用上班,闲着没事就跟萌萌一起去卖书签了,段姐,就是百香书屋的老板找萌萌的时候我也在。还有就是,我自己的工作其实不太顺心,萌萌要在百香书屋卖书签,就得从早上九点开门站到晚上十点半关门,我想着,要是可行,我就辞职跟着萌萌一起,正好离这儿近,还能搬进来跟樊力住。” 也就是说,姚衣一个小小的想法,不仅给米萌解决了场地问题,奠定了品牌基础,还顺带解决了柳珏和樊力的“异地恋”难题。 这倒是意外收获,难怪樊力开门时说了句谢谢。 姚衣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笑了。 听人说谢谢的感觉,挺不错。 (ps:等等,柳珏,无心插柳,见鬼,为什么有种怪怪的感觉。) 第六十六章?奶茶姐姐 带着先知先觉的优势去看待书店老板的选择,不得不说她很聪明。 近些年来,实体书店很不好混,而且越来越不好混。 o4年,淘宝旺旺将即时聊天工具与网络购物相结合后,淘宝成交额直上云霄,越来越多书商在网络购物平台上打起价格战;o7年,第一代kind1e发布,国内外纸质书销量再次出现明显下滑;o9年,第一批安卓机进军国内市场,为大量年轻客户提供更为廉价、更为便捷的移动端阅读方式…… 更糟糕的是,新生竞争对手只是实体书没落的原因之一。 随着电视、电脑与智能手机逐渐普及,大众的娱乐方式更加丰富,获取信息的渠道也不再局限于书本,即使有怀旧者心血来潮想要看一本纸质书,也会出于省事省时间的考虑,选择网上购物。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大多数城市居民的生活节奏越来越快,阅读时间越来越少。国外书商为了突破这一障碍,迎合读者碎片化阅读的习惯,针对性地推出多款易于携带的“册子书”,上飞机时买上一本,下飞机时刚好看完。 这种产品创新的思路很正确,但收效不尽人意。 谈起阅读习惯的消失,姚衣就想起一个闹了好些年的笑话。 有段时间,两张国内地铁照片和国外地铁照片的对比引起网民热议,照片中,国内地铁的乘客都低头看着手机,而国外地铁的乘客则大多捧着报纸书籍,一时间无数国人自卑,认为国人缺乏文化根基,甚至归结于教育制度和所谓的“劣根性”。 然而真相是怎样呢? 事实是,大部分老外之所以在地铁里看书,主要是因为国外基建能力不足,通信基站较少,而且地铁修建时间较早,治安和信号极差,在地铁里看手机,不但长时间无信号,还有随时被抢的风险。 作为曾在灯塔国留学的一份子,姚衣就曾见识过这样一番景象:当地铁经过连接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大桥时,所有乘客不约而同地掏出手机,争分夺秒地回电话、发信息、刷facebook! 后来,国内的通信基站进军欧美市场,让老外的地铁通了网,于是网民们才发现,原来老外也喜欢玩手机! 从这个笑话,不仅能看清某些慕洋犬的愚昧,也能看出实体书店的没落已成定局。 就像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罐头厂,同时面临客户的抛弃和国外强大竞争对手的倾销,想要继续生存,必须学会创新转型。 比如九三年创立于gz尊义的西西弗书店,果断抛弃那些热衷于比价与折扣的客户,专注于品牌建设,在大批同行关门倒闭的低潮期毅然接盘形成连锁,以复古英伦风的装设布局、体贴温暖的环境氛围和精心搭配的复合化经营,使得几乎每一家门店都能达到服装业的坪效,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商业奇迹。 而百香书屋的装修充满时尚感,显然是最近翻新,说明书店老板可能有这种做环境、做氛围、做氛围的意识。 从她邀请米萌入店合作的诚意,又能看出她对引流的重视。柳珏跟米萌,一个成熟美艳,一个清纯可爱,她俩搭档,至少能让百香书屋的客流量上升十几个百分点。 客流量未必能转化成书籍销售量,但能转化成口碑,有了品牌效应,说不定书店门前竖个海报牌,广告盈利都比卖书来得多。 如果百香书屋的老板真有这种眼光,不妨借米萌的小嘴给她一些提点,正好让米萌乘着她的顺风车顺势做大,还能顺手结个善缘,虽说百香书屋的层次离姚衣的圈子还差得远,不过多个朋友多条路,总不会有坏处。 再不济,单词教材出版以后,至少能借用百香书屋举办签售会嘛。 到时再结合两位美人的精品书签来套组合拳,岂不美哉。 美中不足的是,柳珏搬来同住可能给姚衣造成一些困恼,好在出租屋三室一厅一厨两卫,多一个住客几乎不会产生额外影响,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米萌可能每天晚上都拉着柳珏看功夫熊猫。 不过,柳珏通情达理,米萌顾及他人感受,她俩应该不会扰乱姚衣的正常作息。 而且,米萌天真单纯,姚衣又不可能时时刻刻跟在她身边替她拿主意,有了柳珏跟她合伙,不仅能大幅降低她上当受骗的几率,还能提升书签的销售量。 销量提上去了,姚衣的分红自然也要提上去,这对搜遍口袋拢共不超过五百块的姚衣来说是个好消息。 想到这,姚衣冲柳珏点了点头:“柳姐,欢迎欢迎!不过,自制书签也就是一时新鲜,除非做成品牌,结合网络销售把客户群体不断扩大,否则不是长久之计,再说,按照约定,书签盈利三成归我,剩下百分之七十你跟米萌两个人分,恐怕……” 柳珏苦笑:“嗯,我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所以想先试试,看看情况。” “其实,几天时间看不出什么,就像那些网络歌曲,可能几天时间爆红全网,也可能一夜之间销声匿迹。所以,真有搬过来跟米萌合伙的想法,不如再加道保险。”姚衣眨眨眼睛,动了点小心思。 “保险?”柳珏看看姚衣,又看看樊力,如果收入有保障,她当然愿意尽快搬进来与爱人同居。 姚衣点头:“嗯,我再出个点子,这回分红我只要半成,百分之五。” “太少了吧!”米萌插了句嘴。 “不少,足够了。”姚衣摆摆手,“柳姐,你跟米萌去找书店老板谈,尽量说服她,在书店里隔出一片独立的付费阅读空间,摆上小书桌、台灯和沙发,总之要为坐在里面看书的人营造优越感。但是,付费方式不是办理会员卡也不是购买书籍,而是要购买书店里的奶茶、咖啡或其他饮品,书签和饮品可以摆在一起卖,销售饮品的盈利,老板拿大头,你们拿小头。” 说完,姚衣突然想起属于这个时代的老梗,笑道:“柳姐,奶茶妹妹你知道吗?我觉得你可以当个奶茶姐姐。” (ps:o9年7月奶茶妹妹的照片就传上网络,不过直到年底才爆火,12月3o日才出现奶茶mm这个称呼,所以是姚衣没有记清楚,玩梗失败。) 第六十七章 谢谢姚老师 “奶茶妹妹?” 柳珏和米萌迷惑不解,让姚衣心里咯噔一下。 看柳珏和米萌不像是不经常接触网络的人,难道奶茶现在还没火? 先是dd,后是奶茶,一晚上居然连续犯了两次低级错误,姚衣不由得警觉,喝酒果然误事! “咳,换个称呼更容易理解,比如,奶茶西施。”姚衣故意带偏米萌和柳珏的关注重点。 “这……”柳珏拿不准主意,“书店里卖奶茶,能赚到钱?” “当然。”姚衣语气笃定,“台北的诚品书店知道吗?诚品书店里卖得最火的畅销书,一年下来给书店带来的收入,还不如书店里卖台北特色奶茶的盈利。” 米萌脑袋一歪,问:“可是,书店里怎么会卖奶茶咖啡啊?我都没见过这样的书店诶。” 姚衣露出一个调皮的坏笑:“所以你们可以靠这个点子赚钱啊,敢为人先,才能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嘛。以前也没人见过diy书签,所以你的书签才有销量啊。” “那……我们该怎么跟书店老板说呢?”柳珏抿嘴蹙眉,似在思考,“我一直觉得书店是个,怎么说呢,是个庄重严肃的场所,跟奶茶咖啡好像不太搭?” 这也是此时大部分人的看法,然而再过几年,几乎所有实体书店都走上商业化道路,比如复合化经营的西西弗书店,不光卖奶茶咖啡,还卖文具、杯具和各种小物件,以二次元为主题的小众书店甚至会兼营二手手办买卖。 估计几年后百香书屋也不例外,但放在现在,要说服百香书屋的老板确实有不小难度,因为重新布置书店隔离出付费阅读室是件麻烦事儿,调制奶茶咖啡也不像大多数人想的那样简单,如果操作不当,可能适得其反,砸了百香书屋的招牌。 不过,姚衣不是米萌和柳珏的保姆,他只负责出点子,只是在给她们打开思路的同时顺便为自己增创营收。所以,怎么跟书店老板谈,那是柳珏和米萌的事情,姚衣并不打算参与。 想了想,姚衣说:“你们不光要说服书单老板转为复合式经营,还得说服她替你们垫付经营成本和培训费用,至于怎么让她动心,让她心甘情愿?那就得看你们的本事啦,我只能讲几个简单的思路。” 书店老板会不会动心暂且不提,柳珏和米萌显然都已动心,米萌还专门跑回卧室拿出纸笔,准备详细记录姚老师的发言。 相比之下,柳珏机智多了,她直接拿出手机开始录音。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姚衣抿了口米萌双手奉上的热茶,高人讲经似的开口。 “你们现在的情况属于想创业但没有初始资金,需要投资人解囊相助,要想打动投资人,光抛点子可不够,人家拿到创意,完全可以找更靠谱的人合作,为了打动投资人,为了把投资人绑住不被甩开,务必要让投资人看见你们的竞争力,让投资人明白你们无可替代。” “具体到你们的情况,我觉得要说服书店老板对你们进行投资,要先从两个方向入手。” “第一,谈产品,书店老板也是生意人,生意人一般不会排斥盈利的业务,如果她有抵触心理,可能是会因为她认为奶茶咖啡太俗,档次太低,配不上百香书屋。” “那么你们就要谈谈文化情怀和服务精神的融合,给予顾客更加舒适的阅读环境,看书看得口渴了,还有饮料可以喝,这是对读书人无微不至的关怀啊,这俗气吗?不俗气。假设在一个懒洋洋的下午,你想要手捧一本好书消磨时光,能坐在一间同座皆是同好的书屋里,品着咖啡看着书,这难道不是种舒心的浪漫吗?” 米萌和柳珏对视一眼,全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第二呢?” “第二,谈概念,增设盈利项目只是走向商业化的一个步骤而已,现在尚京房价飙升,商业地产价格快要翻倍,实体书店不走商业化道路,怎么存活?商业化也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其实书店也是明码标价的买卖生意,而且长期以来,书店更注重交流的环节,忽视交易的环节,而自制书签和付费阅读空间搭配在一起的组合拳,刚好能打到这个痛点。” “既然书店老板主动邀请你们进店售卖书签,说明她并不反对商业化,所以,只要把我说的两点理解透彻,说服她应该不难。至于怎么让她心甘情愿为你们垫付前期成本和培训费用,柳姐,你猜为什么书店老板看到diy书签的商机之后,没有找自己的店员做diy书签,而是主动找你们合作?” “因为……”柳珏瞄了眼米萌,接着又低头瞄了眼自己的大长腿,似乎猜到了答案,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没错,因为米萌和你长得漂亮,容貌出众本身就是一项优势,你俩卖书签,销量一定比普通店员好,同理,你俩卖饮品,销量一定更好。” 姚衣说完,放下茶杯。米萌殷勤地端来茶壶,又添上一杯温茶,柳珏跟樊力交换一个眼神,对姚衣说道:“突然觉得,你去教英语真是屈才了,你该去讲商业培训,一场讲座少说都有几千上万。今天我跟萌萌听的这堂课,说是价值千金也不为过。” 听这意思,是想交学费?姚衣正想着能要点什么好处,就听见樊力正儿八经说了句大恩不言谢。 什么跟什么呀? 柳珏甩了个白眼给樊力,对姚衣认真说道:“等我跟萌萌赚了钱,你可不要回绝我们的谢意。” “到时再说吧,哦,很晚了,明天还有课呢。”姚衣打了个哈哈,准备回房睡觉,却被米萌喊住。 “你等下,等下喔。” 米萌说完匆匆跑回卧室,关上了门。 姚衣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让自己等什么。过了两分钟,卧室门往外推开,走出一个扎双马尾的粉嫩学生妹。 “你还留着高中的校服呐?”姚衣大跌眼镜。 “嘻嘻。”米萌冲姚衣笑了下,突然弯腰九十度鞠躬,“谢谢姚老师!” “嗯?” 看着扎成马尾辫的长发划出优雅弧线,姚衣罕见地呆住了。 “怎么样?”米萌问,“我的感谢很有诚意吧,姚老师?” 这…… 姚老师老脸一红,溜了。 第六十八章 特别听众 不出意外,第二天晚上米萌就带回了好消息。 百香书屋的段老板原本就有转型的想法,姚衣指出的两点正中下怀,再加上米萌一身卖萌的好本事,她轻松顺利地说服了书店老板,虽然重新布置书店格局需要较长一段准备时间,但百香书屋转入复合化经营已成定势。 di书签的畅销和段老板主动上门这两件事都证明了姚衣的聪明才智和商业才华,出于对他的信任,柳珏鼓起勇气毅然辞职,与米萌搭档售卖书签,她写得一手好字,米萌有画图功底,两人字画合璧,每天都能卖出至少二十张书签,连带着百香书屋的客流量都在噌噌往上涨。 不少人压根不是来看书,而是来看人,也不知是书店老板的安排,还是好事者的编排,尚京贴吧和城市论坛里渐渐流传出一句“百香书屋颜如玉,并蒂西施姐妹花”,配上“偷拍者”发帖上传的几张照片,没过几天就让原本稍显冷清的百香书屋变得门庭若市。 那帖子和照片姚衣也看过,光线角度构图都是一流,把两位美人不同风格的美展现得恰到好处,在这个美颜相机尚未出现、照片常见而照骗少见的年代,堪称吸睛神器。 要说这是偷拍,姚衣一百个不信,一般人就算摆拍都拍不出这效果,十有八*九是那位段老板请来专业摄影师为书店造势引流。 如此看来,这位段老板具备合格的商业思维,而且人品不错。至少,她没有哄骗米萌和柳珏跟她签订附有特殊条款的商业合同。 绑定,往往意味着压榨。目前看来,段老板没有压榨米萌柳珏的想法,只想以真诚感动二人,并利用她们的优势盘活书店。 既然双方相处愉快,姚衣便只负责收钱分赃,不再过问具体细节,他的时间很宝贵,自然不能浪费在这种小生意上,而要投入到回报更多、逼格更高的事业中。 一旦专注于工作,时钟转动的速度仿佛加快十倍。 两周时间一晃而过,米萌和柳珏的小生意蒸蒸日上,姚衣的教育事业也步入正轨。 与尚洋签订合同成为玄武分校正式讲师后,姚衣辗转于各位老师的课堂,一方面如饥似渴地汲取其他老师的教学经验,另一方面凭借脸嫩代沟浅的优势与学生们打成一片,实时了解他们对课堂内容的反馈。 说来讽刺,了解越深,越觉得崔利明没有说错,学得好和教得好完全是两码事,因为大部分学生的接受能力和思考方式与老师完全不同,所以许多在姚衣看来浅显易懂的知识点,在学生看来根本无法理解,要解决这种误差,就需要姚衣从头再学一遍中学英语。 学呗,也不是什么难事,中年人的理解能力与青少年的记忆能力相结合,学习速度堪比开挂,短短两周时间,在魏远仁的帮助下,姚衣不仅将初高中课程内容过了一遍,还整理出了单词演绎法教材的大致框架。 有了骨架,只需再往里面填充血肉即可,换句话说,姚衣已经成功了一半,至于之后的排版、修改、再排版,都是水磨功夫。 另一边,开设实验班的计划同样进展飞速,有李志华为姚衣背书,有护驾童子军替姚衣寻觅生源,还有杨承志、杨慧蕾等人提供资源,姚衣只用了一周时间,就到手三十份学员信息,除宋词以外,其余学员都是贫困生,其中大部分来自单亲家庭。 虽然尚洋英语没有对实验班进行宣传,但宋词从梁福临口中听说了姚衣的实验班,坚持要转入姚衣的实验班,已经交过学费的宋有知夫妇没有反对,姚衣也就没有拒绝。 原以为招生也会一帆风顺,却没想到这些目标学员的家长听闻实验班后大多持怀疑态度——说来好笑,他们觉得实验班不但不收钱还送文具,可能是某种骗局,虽然他们并没有多少值得骗取的财物,但出于防范本能,他们没有像姚衣想象的那样,争先恐后地把孩子送进实验班。 这种担忧不难理解,也很容易解除,姚衣相信,一堂免费试听课足以卸下他们的防备,虽说这些贫困生的家长大多文化水平低下,不具备分辨能力,但让他们和孩子一起听课,能让他们对姚衣的课程效果有一个直观感受。 等到课程结束后再向他们承诺,报名上课无需签订协议,补课期间不以任何名义收取费用,相信家长们便会做出正确选择。 于是,姚衣向目标学员们发出邀请,定在周末,也就是今天,讲一节免费试听课。 下午两点,姚衣准时踏入教室,朝提前走进教室等候的魏远仁点了点头,接着将目光投向坐满教室的学生和家长。粗略看去,教室里坐了六十多人,稍显拥挤,好在门窗全都开着,空气不算污浊沉闷。 可能是因为姚衣看起来过于年轻,原以为魏远仁主讲课程的家长们顿时骚动,出于对讲台的尊重,学生们大多没有出声,即使说话也是窃窃私语。但家长们可没这份顾忌,一时间七嘴八舌,愣是把教室聊成了菜市场。 姚衣早就料到会有这番场面,不过他没有立刻做出反应,而是嘴角含笑悄悄看向教室最后排右手边的角落。 那儿有两道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身影,尽管她们无意张扬,可她们就像藏在米粒间的珍珠,让人想不注意都难。 坐在窗边的是杨承志的堂妹杨慧蕾,两周前聚餐时姚衣说过实验班开课时会请朋友们旁听,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杨慧蕾却当真来了。也对,既然打算把奖学金捐给实验班,怎么能不先听听姚衣的教学水平? 如果说杨慧蕾过来旁听给姚衣带来的意外指数是一,那么她身旁的观众给姚衣带来的意外指数至少666 坐在杨慧蕾身旁的,正是姚衣思念已久的姐姐姚灵。 亲姐姐千里迢迢回到尚京听自家弟弟讲课,多么温情又经典的一幕场景。 等等,她为什么在偷笑? 笑得这么坏,果然是姚灵。 第六十九章 学海无涯乐作豪华游艇 看样子杨慧蕾和姚灵互不认识,只是碰巧坐在一起——或许算不上碰巧,毕竟教室里除了学生就是家长,只有她俩既不像学生也不像家长。 教室里,家长们满怀质疑的议论声由小到大,杨慧蕾眼中隐含担忧,频频向姚衣抛去鼓励的眼神,而姐姐姚灵却丝毫没有为姚衣打气的想法,反而笑得开心。 想看笑话? 偏不给你看。 姚衣轻拍讲台,打开帆布包,取出一本初中人教版英语课本。 看见课本上摆着两沓用皮筋绑好的崭新钞票后,姚灵瞪大了眼睛。 瞪大眼睛的可不止她一个,在鲜艳大红色的刺激下,不管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家长们都把眼睛瞪得像铜铃。 当姚衣慢条斯理地把钞票分别装进两封写有“奖学金”的信封后,教室里已没有杂音。 姚衣环视一周,淡定出声:“开始上课前,我向大家保证,实验班既不收取学费,也不会以其他名义收费。此外,实验班会进行定期测试,每轮奖学金一万,由成绩最好和提升最快的两位学员平分。”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可以说是粗俗,但正因为直白简单,所以容易理解,魏远仁心里其实不赞成姚衣的做法,但他这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短短几句话过后,在座家长们的表情和态度齐刷刷地转变。 “关于实验班的种种信息,大家课后可以咨询魏老师。现在,请允许我抓紧时间,替孩子们推开通往世界的语言之门。” 利诱,就像勾引,必须恰到好处,不能用力过猛,否则过犹不及。 而且,奖学金只是让学生家长们积极配合的小手段,只有过硬的教学内容才能真正打动人心,因此姚衣没有在奖学金的话题上过多赘述,放下信封后立即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课程内容的核心知识点。 正式讲课与即兴发挥有极大区别,教学与演讲也有不小差异,光靠演讲技巧撑不起一堂两小时的英语课。所以,为了讲好这堂试听课,姚衣四处取经,教案删改重排多达六次,事先还跟魏远仁做了次彩排,连教案最终稿都能倒背如流。 做了如此充分的准备,这时讲课自然是信手拈来,十二个知识点串成一条逻辑清晰的线,由浅入深,深入浅出,时不时还有惹人发笑的段子包袱藏在其中,把许多人印象中枯燥乏味的英语课,变成了全程无尿点的脱口秀。 不光姚衣讲得好,魏远仁这捧哏也配合得好,再加上宋词梁福临两个“托”,课堂气氛出奇活跃,甚至有几个家长都凑起热闹,问起那些早已遗忘或是根本没有学过的知识点。 时钟时针指向“4”时,姚衣刚好做完今天的课程总结,圆满收工。 魏远仁很清楚,像这样讲一堂大课是个体力活,于是在姚衣宣布下课后,主动站上讲台,像新闻发言人似的替姚衣招架各路提问。 看这热烈的气氛,如无意外,由姚衣主讲的尚洋实验班一期很快就能满员开课。后续步骤姚衣早已规划妥当,迈出这第一步后,要不了多久就该奔上快车道加速超车了。 带着矜持的微笑迈下讲台,姚衣径直走向教室后排,还没来得及跟姚灵打声招呼,就被杨慧蕾半路拦截。 “姚衣,你讲得太好了!”杨慧蕾先拍了几下手,接着伸出右手,“要是当年我的英语家教能像你一样,我也不至于学得那么痛苦。” 姚衣冲身边打招呼的几位家长点头致意,握住杨慧蕾柔若无骨的手,小声回道:“咱们还有家教,很多家庭都请不起家教,要是碰上照本宣科的英语老师,学得更痛苦,我开设实验班,就是为了实验总结,争取拯救那些学海中不幸翻船的小家伙们。” “难怪你讲课这么幽默,这算是学海无涯乐作舟?” “舟?”姚衣摇摇头,一本正经地纠正:“豪华游艇。” 杨慧蕾忍俊不禁,一边笑一边打开手包,取出一张工行储蓄卡递给姚衣。 “新开的储蓄卡,我和玲玲的奖学金存在卡里,以后还会有不定期捐款,玲玲他男朋友也说要捐献一点心意呢,到时都会转到这张卡里,密码我发短信给你。” “谢谢。” 姚衣诚恳道谢,这可是场及时雨,学校虽然支持设立实验班,但只提供教室和定制文具,至于每月测试都要发一次的奖学金,得靠姚衣自己想办法。 信封里那一万块,是老魏多年积攒的私房钱,借来充充场面。要是借了不还,老魏恐怕要愁的掉头发,天地良心,留给他的头发已经不多了,真的不能再掉了。 要是没有杨慧蕾和沈玲的捐助,姚衣还得另寻门路再开财源,免不了会浪费时间精力。 考虑到杨慧蕾等人捐助实验班是发自内心的善意,姚衣便不谈回报,郑重收下银行卡后,向杨慧蕾承诺道:“我会详细记录开支明细,每一笔捐款的用处都会留有记录,定期给你检阅。” “不用那么麻烦,我们信得过你。”杨慧蕾说的是真心话,虽然她对姚衣的了解还很有限,并不清楚姚衣的人品,但这种信任无关人品。堂堂姚氏集团少主,零花钱存银行的利息都比这储蓄卡里的余额多,哪会对这点小钱动歪心思。 “实验班由我主讲,但不止我一个老师,校长至少得给我配个助教,所以,还是记清楚点好。” 姚衣瞥见姚灵朝他挤眉弄眼做鬼脸,便说道:“再次感谢,今天还有事儿,改天请你吃饭!” “哪天?” “嗯?” “改天请我吃饭,是改成哪天?”杨慧蕾笑得有些腼腆。 这么认真?姚衣眨了眨眼,心想还好没说回头请你吃饭,不然你扭个头再扭回来,还不得立马打部车直奔餐厅。 姚衣向来说话算话,往后推算了个日期,说:“下周五怎么样?你叫上老杨、胡斌和沈玲,我也带几个朋友,人多热闹,这次我来请。” 见姚衣没有单独约会的想法,杨慧蕾有些失落,但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笑着答应一声,借口有事,出了教室。 姚衣本想送她出门,却被一双从背后伸来的手捂住眼睛。 “猜猜我是谁?” 第七十章 暗室 还用得着猜? 姚衣笑着握住挡在眼前的纤细小手,说出答案:“姐姐大人。” “错,是小仙女。” 姚灵古灵精怪,自从看了《绝代双骄》,就喜欢以小仙女自称,倒算是领先时代,引领潮流。 “我跟你说过仙女和仙境在唐代是什么含义吧?”姚衣揶揄打趣,他们俩姐弟从小以拌嘴为乐,倒是各自练出巧嘴毒舌。 “嘁,那是唐代,我可活在现代。”姚灵悻悻松开双手,往前跨了一步,走到姚衣身旁。 姚衣转头看了眼姚灵,她过肩的长发已剪到齐耳,用二十年后的眼光来评判,她的穿着风格既有复古元素又大胆前卫,略显奇怪。但o9年正是ba1main、gi、marcjacobs力推8o年代回潮风格的时间点,姚灵这套时装可谓是集齐了时尚先锋必备元素。 可惜,无人欣赏。 因为服装虽好,可人们的视线总会落在姚灵的脸上。 这时的姚灵,脸上满满胶原蛋白,看不见一丝皱纹,皮肤细腻光滑,好得像是过了几层滤镜,让姚衣再次发出感慨。 “年轻,真是好啊!” “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臭弟弟。” 教室里全是陌生人,姚灵就没像在家一样嬉戏打闹,她飞快探出手捏了捏姚衣的脸颊,拉着他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本来上礼拜我就该回了,临时被人拉去布置画展,一拖再拖,拖到昨天才回来。” “昨天就回来了?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还怎么玩突然袭击?”姚灵嘿嘿坏笑,看到自家臭弟弟在讲台上的优异表现,她既开心又骄傲,“没想到你讲课讲得这么好?老实交代,是不是花钱请人给你做教案了?” “没有,实话,我哪来的钱?”姚衣走出教室后顺手带上门,好奇问道,“干嘛要突然袭击?早知道你会来的话,我给你安排vip旁听席啊。” “得了吧你,不偷偷来哪能逮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上次让你去相亲,你答应得倒是爽快,半个多月了还没跟人姑娘联系过。”姚灵哼了两声,一脸得意。 噢,感情是来兴师问罪了。 姚衣赧然一笑,这事儿他还真不冤枉,之前就没把相亲放在心上,最近这段时间忙于工作,更是忘到九霄云外。 “姐,我最近太忙,找不出合适的时间,不过你放心,等我实验班走上正轨,我一定主动联系,诚恳道歉。先不说这些啦,来,我带你在咱们玄武校区参观一下。” 不由姚灵分说,姚衣拉着她就往教师办公室走,只要进了教师办公室,当着外人的面,姚灵肯定不会再提相亲。 要说姚衣忙于工作,姚灵并不怀疑,若没有投入心血精力,讲不出那堂别开生面的趣味英语课。 “来来来,热烈欢迎领导莅临,检阅指导我的工作。”姚衣牵着姚灵走进办公室,嬉皮笑脸地指着自己的座位,接着冲办公室里的两位同事打了声招呼。 按说姚衣不该带外人进教师办公室,但关长军并不在意,他笑了笑,说:“小姚,女朋友?真不错,有夫妻相啊。” 夫妻相?不,这是长得像。 “关老师,这是我姐。”姚衣解释了一句,随口问道,“崔助教没在?” “小崔去听课了,最近每天都在学校,有课就听,有学生提问也抢着解答。”关长军抿了口茶水,意味深长地补了句:“他是受了你的激励啊。” “我看,不是受了激励,是受了刺激。”于咏梅掩嘴偷笑,玄武分校虽没有大肆宣传实验班,但学校里外就那么十几号人,消息早就传开。 “崔助教是谁?你怎么把人给刺激了?”姚灵附在姚衣耳边小声询问,眼里写满好奇。 “一个同事,我们一起参加面试应聘助教,结果我成了正式讲师。”姚衣想了想,觉得崔利明真是倒霉,单以助教的素质水平来评定,他算是上游,奈何跟自己一比,顿时成了摆在夜明珠旁边的小米粒。 不过,米粒之珠,亦有光芒,姚衣倒是挺欣赏崔利明这种不服输的精神,虽然受限于先天条件,他几乎不可能超越姚衣,但至少他的执着能让他不断超越过去的自己。 “噢。”姚灵点了点头,“长得帅吗?” 崔利明颜值不低,而且穿衣品味不算糟糕,这一优点在直男泛滥的年代尤其珍贵。综合考虑,崔利明在普通女生眼里算是帅哥级别,但还入不了姚灵的法眼。 姚衣思忖片刻,给出一个客观公允的评价:“崔助教很耐看。” “哦。”姚灵兴趣缺缺,也不顾及关长军和于咏梅的想法,直截了当地问,“我想看惊艳型的帅哥,怎么样,这儿有没有美男子?” 到底是同父同母亲姐弟,论脸皮厚度姚衣丝毫不输姚灵,当即回道:“有啊,你眼前不就是?我跟你长得像,你说美不美?” 姚灵:“……” 看着关长军和于咏梅面色渐渐古怪,姚衣意识到继续待在办公室可能不是个好主意,于是灵机一动,拉着想看帅哥的姚灵直奔三楼。 “三楼是校长办公室和外教专用教室,喏,那是两位外教的办公室兼教室。” “窗户都没有?看起来像心理咨询室。话说,为什么外教办公室跟你们的办公室要分开?外教就有独立办公室,你们就几个老师挤一个办公室?”姚衣对外教得到的特殊待遇忿忿不平,“我们学校也是,外国留学生宿舍条件比国内学生好得多。” 姚衣倒是不怎么在乎,耸肩道:“可能是因为老外注重私人空间吧,没所谓,我们几个老师在一间办公室,也方便交流。再说,他们的办公室也是教室,外教上课基本都是一对一或者一对二,不必占用大教室。” 说完,姚衣指向一间面积较小的办公室。 ien的办公室,他嘛,身高一米九三,大长腿,欧美明星脸。” “那不是超级养眼?”姚灵的怒意瞬间消失。 “还行吧,没我帅。” “那是,我弟弟最帅。” 俩姐弟正贫嘴,sebastien办公室的门突然推开,跑出一个面相清秀、脸上挂着泪痕的男生。 第七十一章 咸鱼 男生闯出门后径直奔向楼梯,险些撞着姚灵,紧跟着sebastien走了出来,看样子是想追上学生,不过看到姚衣站在门外,他立刻停住脚步,说了声hi。 “下午好。”姚衣指了指楼梯口,问,“发生什么了?” “我的错。”sebastien耸了耸肩,满脸无奈,“jey认为他的发音不标准,所以他不敢开口说英语,我告诉他,他必须自信,必须勇敢面对自己的错误,然后改正。也许是因为我的语气太严厉,jey很伤心。见鬼,我真不该犯这样的错误。” 姚衣瞅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看楼梯,点了点头,没说话。 未成年学生哭着跑出外教办公室,这事儿看起来有点古怪,不过老师训哭学生也是常有的事情。而且,sebastien坦然自若,完全不像是做了坏事的人。要真是暗行龌龊之事被人撞破,他不该表现得如此自然。 “抱歉,我想我应该去安慰jey,这是我的错,我必须尽快弥补。另外,我可不想接到家长的投诉。”sebastien给了姚衣一个ink,绕过姚灵快步走向楼梯,匆匆下楼。 姚灵突然出声:“他是个gay。” “哈?” “如果说是因为我的长相不符合老外的审美,那为什么他对我的美貌视而不见,却对你抛媚眼?真相只有一个。”姚灵注视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做出名侦探柯南的经典动作,“他是个gay。”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姚衣拍拍巴掌,“他要真是gay,那小男生岂不是很危险?” 每句玩笑话多少都有点认真的意味,这句也不例外。往后二十年姚衣不知见过多少负面新闻,此时自然而然联想到许多教师性侵学生的丑陋案例。 “不至于吧,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在学校乱来吧?再说,学生又不是不会反抗,我听说uu英语有个老外猥亵女学生,当场被人报警抓走了。” “嗯,也是。”姚衣点点头,毕竟这里是培训学校,不是《熔炉》里的残障学校,初高中生基本都有性的概念和保护自己的意识,那些暗藏几年才被爆出的大料,大多发生在公立学校,因为学生畏惧老师的权威,不敢发声。而这种情况,显然不会出现在私立培训学校。 “哎,小姚,你上来了,那刚好。” 李校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姚衣转身看去,第一眼就看见一双脏兮兮的仿版aj。 是他? 时隔半月,姚衣仍然记得这家伙的模样,虽然之前只见过一面,但保洁那句一瓶红牛三个套可是令人印象深刻。 “来,介绍一下,这是余伟文,新招的助教。小余,这位是姚老师,我们实验班的主讲老师。”李志华给双方做了个简单介绍,接着对姚衣说道,“小姚,你费点心,带好小余。我还有事,你们先聊。” 玄武分校原定招聘助教两人,可李志华做主让姚衣签了讲师合同,所以助教还有空缺。姚衣本以为新招的助教会派给于咏梅,没想到李校长派给了他。 看来李校长说全力支持实验班不是空话,虽然上面批下来的资源有限,他也不愿自掏腰包,但在职权允许的前提下,他还是会尽力给姚衣提供便利。 姚衣道了声谢,目送李校长下楼后,向余伟文伸出右手,笑得阳光灿烂。 这家伙,来的正好。 实验班和单词教材是两码事,再说老魏年纪不小,就算他心甘情愿姚衣也不能任意使唤,眼下实验班马上开课,单词速记班又在筹备,里里外外都要姚衣忙活,现在多个帮手,姚衣会轻松不少。 余伟文这时也想起了两周之前的偶遇,尴尬得脸颊发烧,愣了好一会儿才握住姚衣的手,讷讷说了句你好。 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跟之前那个外向热情的厚脸皮简直判若两人。 一看就是受了打击,估计是情伤。 看这小伙子是个可造之材,姚衣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当即提议道:“又见面啦,看来咱俩挺有缘,一起吃个饭?” 余伟文下意识把手探进裤袋摸了两下,赧然道:“才四点半,我不饿。” 姚衣大手一挥:“谁说饿了才能吃?走吧,我请客。” “那好吧。”余伟文答应得很干脆,果然是个厚脸皮。 “行,姐,你没开车吧?” 姚衣给姚灵打了个眼色,姐弟俩心有灵犀,姚灵立刻会意,收起了车钥匙。要是让人看见她那辆购置税都得几十万的豪车,姚衣怕是没法保持低调。 三人下楼打了部车,直奔老陶小火锅。下午五点正是老陶家最热闹的时候,站在门外排了十几分钟队才能上桌,等到瓦罐汤底摆上木桌,沁人脾胃的清香瞬间冲走姚灵所有不满。 国人有在饭桌上谈事谈心谈生意的传统,没过一会儿姚衣就顺利撬开余伟文的话匣子,谈了几句时下最热的房地产,姚衣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你怎么会来尚洋当助教?” 余伟文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失恋了。” “你改名吧。” 姚灵突然插了句话,让余伟文摸不着头脑。 “你叫鱼尾纹啊,哪个女生会喜欢?换了我,我也不要鱼尾纹。” “不是这么回事。”余伟文哭笑不得,“我六月底就毕业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兜里比脸都干净。” 姚灵仔细审视一番余伟文面白无须的脸蛋,点了点头,打趣道:“那你兜里是有够干净的哈。” 姚衣赶紧往姐姐的瓦罐里夹菜,用美食挡住她的毒舌。 “你南联大毕业,怎么会找不到工作?” “因为我大学四年都在玩音乐,没认真学专业知识,又没工作经验,找来找去,只有李校长要我。”余伟文摇了摇头,悲叹道,“我女朋友,呃,前女友觉得我太不上进,决定跟我分手。我去她宿舍找她,结果她室友跟我说有个富二代在追求她,我……唉,算了,是我自己的问题。” “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天吧,记不清了。”余伟文没再动筷子,想起伤心事,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十几天,那就差不多是余伟文前女友跟小二代逛街撞上姚衣之后。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她果然是选了熊掌,抛弃了小余这条咸鱼。 第七十二章 大忽悠 小方桌三人组不约而同陷入沉默,余伟文掉进悲伤回忆里无法自拔,姚灵沉浸在美味中无暇旁顾,而三人之中最为理性的姚衣则在思考。 他没有替余伟文打抱不平的立场,再说这的确是余伟文自己的问题,揣着含金量极高的985大学毕业证书居然找不到一份像样的工作,凭什么让女友拿青春陪他赌明天?好在咸鱼同学没有怨天尤人抱怨社会不公,而是认清事实重整旗鼓,否则真是无可救药。 对姚衣来说,余伟文失恋是件好事,如果他前女友没有摊牌,余伟文很可能不会应聘助教一职,而姚衣处于起步期,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像余伟文这样适合干销售的厚脸皮拉到队伍里,能让姚衣加快后续计划的进展——英语补习和单词教材都属于知识产品,都绕不开销售这一环,而尚洋英语的销售水平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不过,讲师和助教之间没有直接雇佣关系,姚衣也没有虎躯一震令人纳头便拜的王霸之气,要让余伟文死心塌地跟着自己干,还得耍点小手段。 姚衣换位思考,站在余伟文的角度将助教这份工作审视一番后,找到了切入点。 “给你一个友情提示,助教这份工作比较忙碌,而且是受尽剥削却没有合理回报的穷忙、瞎忙。” “啊?” 姚衣夹起一颗香菇丸,看似随意地将助教的处境解释一番,最后做了个总结:“如果你是英语专业出身,或者英语功底扎实,还可以等着校区安排进修转正,助教阶段属于职业积累。但像你这种情况,做助教就是给讲师打杂,相当于廉价劳动力,毫无意义。” 说是廉价劳动力真不过分,助教的基础工资加上全勤奖励也就两千出头,但每周工作时间至少五十小时,算下来时薪大约四十。 “当然,你也可以通过自学提升英语水平再争取进修转正,但那需要多少时间?你能保证你工作之余还能坚持学习?大学刚毕业这三五年可是最重要的职业积累阶段,如果做了一两年助教还没转正,就等于浪费了一两年时间。” “你应该知道,应届毕业生比没有工作经验的往届毕业生更容易找到工作,到时候你成了往届毕业生,却只有做助教的工作经验,你想跳槽?除了换个地方教英语,还有别的选择吗?” 当然有,而且有很多,天大地大,决心最大,只要有决心,跨行转业不是问题,不过姚衣想让余伟文留在身边做销售,自然不能说实话。 这年头的大学生还算单纯,余伟文摸不清姚衣的套路,傻乎乎地信以为真,担忧地问:“那怎么办?除了尚洋,别的公司也不要我啊。” 事实上,余伟文从南联大毕业,就算他没有一技之长,也有大把公司抢着要,应聘失败说明他不懂得面试技巧,或者干脆就是找错了目标,误打误撞,撞到了姚衣身边。 对此,姚衣必须讲一句,果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我没让你离开尚洋另寻出路啊,我只是告诉你,你在尚洋做助教,既没有前途,也没有钱途,我是说赚钱的那个钱途。” “啊?”余伟文彻底晕了,“没前途,我干嘛不走?可是走了,也没别的地方去……” “留在尚洋,未必要老老实实做助教嘛。”姚衣狡黠一笑,露出狐狸尾巴,“我直说你别介意,我觉得你脸皮特别厚,这可不是批判你,脸皮厚是种优势,只不过给讲师打杂发挥不出这种优势。” 听到姚衣夸自己脸皮厚,余伟文摸了摸鼻头,厚着脸皮点头承认。 “我不怎么怕羞倒是真的,这是优势?那,当助教发挥不出来,干啥能发挥出来?” “追姑娘啊,我都看到好些个癞蛤蟆死皮赖脸吃着天鹅肉了。”姚灵故意捣乱,不合时宜地插了句话。 “服务员,这边加菜加汤,谢谢。”姚衣指着姚灵的瓦罐喊了一嗓子,接着对余伟文说:“做销售啊,很多销售员脸皮薄,害怕被客户拒绝,结果白白流失潜在客户。换了你上,肯定没有漏网之鱼。” “在培训学校当销售?”余伟文愈发疑惑,“卖什么?” “卖课。纠正一下,名为学校,其实是私立补习机构,本质上也是商店,只不过出售的商品是知识。” 姚衣给了余伟文一个你懂的眼神,继续蛊惑:“知道构词法吗?过段时间我会以构词法为主体,开设单词速记班,李校长应该跟你说过,正式讲师带班有提成,学费的百分之十五。我把招生任务交给你,凡是你招来的学生,提成我们五五分,怎么样?” 余伟文眨眨眼,没吭声,看样子对提成没有清晰的概念。 “我帮你算下啊,假设单词速记班有六十个学生,每个学生每个课时学费一百,一个月八个课时,学费总计48ooo,提成72oo,五五分,你拿6oo这还只是一个班,如果你能招满两个班,你拿72oo,加上助教工资。”姚衣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月薪破万!” o9年的钱还很值钱,应届毕业生月薪破万的不是没有,但少得可怜。夸张点说,放眼神州大地也是凤毛麟角一般的存在。 这条件不可谓不诱惑,但余伟文并没有被忽悠得神志不清,他放下筷子想了一会儿,问:“我看尚洋不是那种小作坊似的补习班,学校应该不会把招生的事情交给老师吧?” 这话没说错,尚洋的体量不至于小到让讲师自己招生,也没大到能够任意分配学生组成班级的程度。据姚衣了解,除非金牌讲师开班,否则学校不会专门做宣传,一般讲师都靠老学生带新学生,而新老师则会根据校长的安排,先做替补,再抽选彼此看对眼的学生组成一个小班级,由小到大。 “对,学校不会把招生的事情交给我们,但也没有禁止讲师自己招生的规定。说起这个,我想问问你。” 姚衣抛出第一个考验:“你知道为什么尚洋不鼓励讲师去招生吗?” 第七十三章 社会很复杂 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应届毕业生来说,姚衣的问题颇有难度,他不指望余伟文能答对答全,只是想看看余伟文是否具备透过现象看本质的思考能力,如果他善于思考,咸鱼翻身是迟早的事。 余伟文经姚衣一通忽悠,早就忘了姚衣比他年幼的事实,真把姚衣当成了前辈——他还不知道姚衣入职只比他早了两个礼拜——认真思考起来。 “因为因为讲师的工作是讲课,没有义务去招生?” “不对。” “呃,也是,校长是老板,老师是员工,招生算是加班,老板让员工加班很正常。”余伟文挠挠头,没有因为失败而气馁,反而挑战欲高涨,一扫恍惚神态,集中注意力专心思考。 过了一会儿,余伟文喜道:“噢,我知道了!如果让老师去招生,等于老师直接接触学生,中间没学校什么事,万一老师被其他学校挖走,学校还会流失一批学生!” 姚衣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次算是跟正确答案搭上边了,但方向不对, “不管讲师是否参与招生,补课期间学生都是跟讲师接触,如果讲师教学水平高超,或是跟学生培养出师生情,即使他不参与招生,跳槽之后也能带走一批学生。” “那?” “学校不鼓励讲师招生,说得好听点,是因为学校希望讲师专注于教研,说得直白点,是因为学校不希望讲师掌握招生技能。假设你是个讲师,当你发现招生和课程都由你负责,而学校什么都不做就要抽走一大笔学费的时候,你会怎么想?” 余伟文设身处地想了想,说:“我可能会觉得不公平。” “可能?” “因为,老师自己去招生,效果肯定不如顶着尚洋的名号去招生,毕竟教学楼摆在这,家长一看就放心,交了学费没学好,大不了换老师嘛。既然我招生借了学校的名气,那学校抽成是应该的,不过,学校分那么多,心里肯定不舒服。” 听了这通分析,姚衣不禁高看余伟文一眼,至少他能意识到平台的重要性,不像某些以自我为中心的家伙,把平台的高度当成自己的高度,跳出平台后啪叽一下摔得粉身碎骨。 “首先,大多数人不会像你这样想,其次,你意识到学校并非没有作为,但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那么,当你积累到一个大班甚至几个大班的学生,你会怎么做?”姚衣继续问。 “肯定自己单干。”余伟文不假思索,“靠,一个班的学生,就算带走一半,补课费也比工资高得多,给自己打工,总比给别人打工好。” 姚衣循循善诱:“这会导致什么结果?” 余伟文平时不喜欢回答问题,但这回不太一样,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解密游戏,跟着姚衣给出的一条条线索寻找答案,每次回答问题都离谜底更近一步,因此不但不反感姚衣一再提问,反而有些迫不及待。 单纯的小余并不知道,这是一种变相的概念输入。 人们总是相信自己独立思考得出的结果,所以总是对自己亲自找到的答案深信不疑。经过精心设计,通过一系列问题和几句引导性的提示,使对方循着自己的思路思考问题并得出答案,非但不会因说教引起抵触,反而能给对方留下深刻印象。 这是心理咨询师常用的技巧之一,也是许多领导惯用的驭人之术。 “既然觉得不公平,学会招生的讲师就会向学校要求更高的工资,要求得不到满足,就可能出去单干,如果一味满足要求,就变成老板给员工打工,如果不满足,就会流失员工和客户。” 余伟文顺着姚衣的思路走,连带用词都发生变化。 “还有呢?讲师出去单干可能引起什么连锁反应?比如,学生会怎么想,家长会怎么想?”姚衣递出一个我很欣赏你的眼神,只差说句孺子可教。 “学生会觉得老师跟学校有矛盾,只要老师诉苦,学生肯定相信是学校压榨老师,家长会觉得学校留不住好老师,就算了解内情也会觉得学校只在乎钱,却把师资放在第二位。”余伟文回答问题的速度越来越快,他都不知道话题怎么偏了这么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答这些问题,但就是停不下来,迫切想要看见姚衣点头。 可姚衣偏不点头。 “再想想,如果跑出去单干的讲师成功了,越做越好,会怎样?反之,如果他失败了呢?” “如果成功了,其他讲师也会心动,搞不好会跟着一起创业。如果失败要是失败了,对学校是件好事吧?” “噢?是吗?你知道尚京市有多少家补习机构吗?” “不知道,反正很多。”余伟文正奇怪姚衣为什么问起这个,突然灵光一闪,拍着脑袋喊道,“哦,我懂了!学校讲师跑出去单干搞砸了,就得重回机构,但是他不会回以前的学校,学校也不好收他,不然岂不是鼓励别的讲师出去单干?那他就会去其他学校,而且是带着学生和那个什么,怎么说” “教学情报。” “对对,此消彼长,学校亏大了!” 员工的私心,不仅仅是许多培训机构经营失败、无法扩大规模的原因,也是许多企业管理者面临的难题,要解决这个病症,企业文化和归属感是利器,不过这些不必再说,问答环节进行到这一步,该让余伟文了解的信息已全部输入到他脑中,姚衣达成了目的,果断给出零成本的奖励:点头。 瞅见姚衣终于点头,奖赏效应使余伟文大脑皮层收到信号刺激,产生强烈快感与兴奋感,他长出一口气,感慨道:“真没想到,单单一个招生,居然有这么多名堂,以前在大学里总听学长们说社会比大学复杂得多,我还没觉得。” 说完,余伟文心里犯起嘀咕,这么复杂,我是怎么想出来的? “咳咳。”姚衣干咳两声,朝他晃了晃手,“现在跟你说说,我为什么跟你讲这些。” (ps:前文李校长说的百分之五是笔误,抱歉。) 第七十四章 培养人才 夸夸其谈不是姚衣的风格,讨论招生问题自然有其目的。 拉人入伙,光画大饼不给利益肯定不行,像李校长那样光讲利益却没有长远规划也不行,要想让人全心全意卖命干活,得给他画张漂亮的蓝图,让他认为他是在给为自己奋斗。姚衣之所以抛出看似不相关的话题,就是为了给余伟文指条明路。 “你见过堵在中学门口发传单的吧?”姚衣问。 余伟文想了想,说:“我没接过发传单的兼职,不过我见过这种发传单的。每年四六级、思考和公务员考试,南联大教学楼做考场的时候,外边乌泱泱一大片人,不是这个机构就是那个机构,人手一堆传单,见人就塞。” “你觉得宣传效果怎么样?” “这不好说啊,反正我觉得没用,我看大家接了传单都是随手就扔。” 这个判断基本正确,但见解浅显,姚衣没有仔细剖析,接着说道:“一般来说,规模较大的培训机构都有教务部、教学部、咨询部和市场部。但尚洋英语的结构相对简单,拿玄武分校来说,除了中教、外教和助教,只有前台、文书和校长。据我了解,虽然总校有负责招生宣传的部门,但初高中每年两次招生季,通常都由各分校印发宣传文件雇人分发。” “我看玄武分校的学生挺多的啊?”余伟文挠挠头,“看来发传单比我想的有用啊。” “首先,尚洋的做法比较聪明,从前年开始尚洋就不再发传单,而是发缩印公式和知识点的小手册,这种小册子很讨学生喜欢,因为做作业和作弊都很方便,去书店买要五块钱一本,所以他们接了不会扔。” 姚衣这些天的办公室社交可不是白做的,有心打探之下,他对尚洋的了解并不亚于关长军、魏远仁这些老资格讲师。 “其次,发公式手册的宣传效果其实并不好,尚洋英语大部分新学生是由老学生介绍过来的,尚洋管理层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去年就推出了老带新返现金的销售策略。” “啊,是这样”余伟文越听越迷糊,搞不懂姚衣究竟要说什么。 该给的线索都已给出,姚衣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你看,尚洋的招生宣传做得一塌糊涂,又不想让讲师参与招生工作,如果这时候管理层发现玄武分校有个助教很积极很主动地帮助学校招生,而且这个助教还不是当讲师的材料,那么他们会怎么想呢?” “应该会鼓励吧,要是业绩不错,说不定会让他来负责招生工作。哎,等下!”余伟文指着自己的鼻子,神情错愕,“你,你不是在说我吧?” 姚衣两手一摊:“反正肯定不是我,我课讲得这么好,要是招生也很有一套,校长们怕是坐立不安哟。” “所以,你是建议我把自己定位成一个销售,先帮你卖课,然后通过帮你卖课,吸引领导的注意?”余伟文边说边点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没错,我找你合作,不光是让你跟我一起赚钱,还是给你提供一个机会,只要你能给我招来几十上百个学生,上面肯定会重视。一切顺利的话,不出半年,你名片上职务一栏,应该写着尚洋英语市场部经理。” 即使在老总遍地走、经理不如狗的年头,市场部经理的名头对爱面子的年轻人来说也有极大吸引力。 本以为前途黯淡的余伟文看到光明前景,顿时兴奋起来,他把鼻子揉得发红,掰着手指关节说道:“你说得对,我适合干这个!尚京市那么多家英语培训学校,像尚洋这样的就有好几个,等我学会了招生,就算这边不给我升职加薪也没关系,我完全可以去其他学校做招生。或者,干脆把招生当成生意,就跟那些房产代理销售一样,他们负责帮开发商卖房子,我负责帮培训学校招生。” 这正是姚衣要给余伟文指明的方向,没想到他悟性重新上线,自个儿想出来了。 还没开始招生就把招生当成一门生意,还没做出成绩就已经准确定位了未来客户,这个余伟文,果然是个销售人才,他不像宋有知那样大智若愚,但有小聪明和厚脸皮,正是姚衣需要的类型。 “兄弟,谢了。”余伟文知道这番提点有多重要,说了声谢又觉得不够郑重,立刻改口道,“姚老师,谢谢!” 姚衣摆摆手:“不用谢,我们这是互惠互利,我给你提供机会,你帮我招生,什么样的学生都行,来者不拒,多多益善。” “我”余伟文拍拍胸膛想做个保证,但话还没讲出口,突然没了自信。 “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行。你说我脸皮厚是优势,可是脸皮厚跟招生好像没什么关系,就算我脸皮厚,缠着学生家长收传单,也没多大作用吧?” 这话也对也不对,发传单未必没用,得看怎么发,而且发传单并不是唯一的低成本宣传方式——印刷成本和雇佣人工都有不小耗费,但与电视广告、电台广告相比,传单轰炸的成本较低。 “嗯,既然我说厚脸皮是优势,就不会没有作用,关键看你怎么运用。关于招生宣传,你得自己想办法,我教不了你。我只能说,你得想想别人是怎么做广告的,不光要看那些成功的电视广告,还要看那些不成功的,看看它们为什么不成功。” “哦,对了,还有那些诈骗短信,想想为什么诈骗短信会编得那么蠢?好啦,不说了,我还得回家做教案呢,咱们明天再聊,你自己回没问题吧?” 不由分说,姚衣结账走人,留下余伟文一人陷入沉思。 其实姚衣随便拿出几个o9年以后的经典广告案例就能让余伟文豁然开朗,但这回他有所保留,并不是藏私,而是要余伟文去接受磨砺。 路已经指明了,难道还要教他怎么迈腿? 姚衣要的是人才,不是奴才。 第七十五章 熟悉又陌生 吃完火锅,姚灵得回群英街取车,姚衣顺道回去拿教材,姐弟俩坐在出租车后座上大眼瞪更大眼,一路无话。 等到下车后身边没有外人,姚灵终于憋不住了,参观国宝似的围着姚衣转了几圈,冷不丁问了句:“臭弟弟,你穿越了?” “嗯?” 姚灵一语道破天机,但姚衣了无波澜,因为他知道姐姐是在开玩笑。就算自家亲姐姐真的起了疑心,姚衣也不必紧张,因为姚灵不会对他不利,而且二十二岁的姚灵很容易忽悠。 “变化也太大了吧。”姚灵啧啧称奇。 “有吗?”姚衣无辜地眨眨眼,“变得更帅了?” “不是这个,我是说不知道怎么说,反正我感觉你跟以前大不一样。” “的确不一样。”姚衣点头承认,“人都会变嘛。” “你变得也太快了。这才几天?”姚灵掰着手指头计数,“才不到二十天,就变了这么多?” 姚衣正色道:“男人的蜕变,往往就在一瞬间。” 姚灵翻了个白眼,继续审问:“刚才在火锅店里,你跟那个鱼尾纹讲的那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想出来的,是观察出来的。”姚衣指着前方教学楼,说出姚灵这辈子都用不上的职场技巧,“你知道为什么那些早到晚归的员工最容易升职吗,不是因为他们勤奋,而是因为他们在工作环境里待得久,比起其他人,他们有更多时间去观察。很多问题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的,得用眼睛看。” “有道理。”姚灵若有所悟,走到教学楼门前时,她忽然提问:“鱼尾纹说不知道怎么招生,你说你教不了他,但其实你早就想好了怎么招生,对吗?” “对。” 姚灵昂起下巴,得意洋洋。 “我就知道,嘿嘿,看你样子事先应该不知道他会被派来给你当助教,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不过,为什么你不教他?都教了那么多,还差这一点吗?还有,你为什么帮他啊?看他可怜,同情他?” “他需要机会,我需要有人替我跑腿,互相利用而已。至于为什么不教他?培养人才可不能把正确答案一股脑灌进他耳朵,一旦他失去自主思考能力,只会言听计从,就不指望他能独当一面替你分忧了。许多个人能力出众的中小企业老板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他们比员工优秀太多却不知道怎么让员工进步,结果自己忙得不可开交,无暇思考。” 姚衣今天说的话很多,忽然觉得口渴,闪身绕开姚灵跑去便利店买了两罐可乐,拉着姚灵坐到路边长椅上,与她分享自己的规划。 “今天的课你也听了,感觉不错吧?这两个礼拜我在教学上花了不少心血,以后还要投入更多精力,不过我没打算在教育界甘当孺子牛,如果以后我要自己创办培训学校,正好让他负责招生,能省不少功夫。” 刚入职做讲师,就想着创办自己的学校,并且准备筹建核心团队,看起来似乎想得太远,但姚衣自信只要自己有这个意愿,那就不会太远。 姚灵是个佛系青年,丝毫没有偶像包袱,翘着二郎腿坐在姚衣旁边,一口气喝了半罐可乐,打了个长长的嗝,说:“你要自己创业?没必要吧,妈跟我说尚洋是咱们家的啊?” “我说的是如果嘛,再说,尚洋这名字太难听了,总让我联想到崇洋媚外。” “这算什么理由,一听就是借口。” 的确是借口,名字不好可以改,不必自立门户。但通过这两周的观察,姚衣发现尚洋内部存在许多症结,若尚洋是个刚起步的小作坊,姚衣一副药方就能让尚洋药到病除,但现在的尚洋想要重获新生,必须经历改革阵痛。 姚衣倒不在乎会有多少老员工下岗,只是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所以这事儿还得看之后的发展,如果尚洋管理层肯配合,姚衣就带他们一程,反之,如果尚洋让姚衣感到糟心,那么他会选择自己创业。 “对了,最后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让他去看别人的广告,我可以理解,可诈骗短信是怎么回事?这跟招生宣传有什么关系?” “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 “那你简单说说。” “好吧,打个比方,商家为什么宁可在电视台买下大段时间反复循环播放垃圾广告,也不愿用这笔费用去拍一个精彩动人的广告?因为再精彩的广告也会被遗忘,而反复播放的广告会给观众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等到观众走进商场变成消费者,面对不同品牌的选择,自然更倾向于自己熟悉的那个品牌名。” 姚衣说了一半,抬手示意姚灵稍安勿躁。 “学校招生发传单也是一样,为的是让学生家长知道自己的存在,给他们留下印象,让他们在做选择时更倾向于自己,不过这些年传单满天飞,再说每所中学门前都堵着几十家机构的人在发传单,学校自然无法达到目的。” “所以,想做好低成本的招生宣传不光要在手法上创新,还要针对性地找客户,这就跟诈骗短信有关了。” “有吗?”姚灵托着下巴,叹道,“百思不得其解啊。” “我没有这个想法。” “什么?” “咳咳,你想,诈骗短信为什么编的那么蠢?难道骗子不知道他编的骗局很容易被识破吗?不,其实骗子知道,骗子是故意把骗局编得漏洞百出,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 “” “你说呀!” “因为他每天要发几万条甚至几十万条短信,如果有几千个或者几百个人收到短信后回电,他会有接不完的电话,但那些警惕心强、智商高的人很难上当受骗,结果就是他付出了时间精力很难收获,所以骗子的目标就是几十万人中那几十个或者几个容易上当的人,他们连经不起推敲的诈骗短信都会相信,骗他们的钱不是很轻松?精准筛选客户,才能提高效率。” “哦!原来是这样!”姚灵恍然大悟。 审问总算是结束了,姚衣松了口气,喝下最后一口可乐,本想随手将易拉罐扔进旁边的垃圾箱,但脑海中忽然闪过梁福临翻捡垃圾箱的画面。 想了想,姚衣把易拉罐轻轻放在垃圾箱旁的地面上,挥手跟姚灵告别。 姚灵仍坐在长椅上思索,她想知道为什么自家弟弟会给自己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夕阳向西沉降被高楼遮住时,姚灵终于想到答案。 陌生是因为姚衣不像以前的姚衣,熟悉是因为姚衣像极了父亲姚起。 第七十六章 教子诗 这一晚余伟文没有睡好。 他在火车站旁边月租两百的鸽子笼单间里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前女友的音容笑貌。 音容笑貌这个词只能用来形容逝者,不过用在这里也算恰当,因为从目睹前女友坐上崭新宝马车的那一刻起,她在余伟文的世界里不复存在。 被前女友像甩垃圾一样甩掉之后,余伟文没有展开报复的想法,但每每独处时总是悔恨不甘,他很想学着《斗破苍穹》男主角一样,对那个鼻孔朝天的富二代喊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但他知道那样做毫无意义,只是自取其辱。 萧炎是金手指傍身的位面之子,他自身天资过人,又有药老相助,自然可以轻易跳出新手村纵横大6。可自己有什么?余伟文不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更不觉得自己是位面之子,除非也能遇到一位传奇人物当自己的“药老”,否则何来自信。 但那是小说里才会发生的事,现实世界里,像他这样的小人物,除非机缘巧合进了特殊的圈子,不然根本不可能与大人物产生交集。 尽管认得清现实,可人总是会有幻想,刚分手那几天,余伟文每晚都攥着彩票入睡,做着一夜暴富一朝翻身的美梦,意淫着自己开着豪车接回前女友的场面,然而梦醒时他根本找不到方向。 痛定思痛,余伟文收拾心情,外出工作,他放弃了不切实际的幻想,因为他认为自己连在尚京立足都感到困难,根本不可能成为富一代,打脸富二代。 但今天余伟文看到了一丝丝希望,姚衣的提点让他意识到他并非没有长处。 以前在学校图书馆里余伟文曾看过一本成功学书籍,书里说,年轻人刚刚踏入社会后会有不可避免的迷茫期,在迷茫之中“找回自信”和“找准目标”是走向成功的重要条件。 想到姚衣一顿饭的功夫就把两个重要条件都送到自己手里,余伟文总算明白什么叫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按姚衣说的做,肯定比当助教有前途。 余伟文见识有限,他不清楚尚洋市、江南省乃至全国范围内的补习市场有多大,但他知道天京有个新东方。 这是目前余伟文能看到的唯一机会,所以他有拼尽一切也要抓住机会的觉悟。 天还没亮,余伟文就已出门,他早早赶到学校门口,边啃馒头边看《销售圣经》,为了买下这本今年五月出版的爆款畅销书,余伟文得啃三天馒头。 来这么早不是为了装勤奋给领导留下好印象——因为领导绝对不会来这么早——而是为了找机会与还不熟悉的同事们沟通。 比如前台的姑娘,比如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比如早起的讲师助教,他们多多少少都会知道一些余伟文不知道的事情,比如学校由谁主管招生,再比如其他学校怎么招生。 这时候厚脸皮的优势就发挥出来了,余伟文天生自来熟,不管人家想不想跟他聊天,他都敢上前搭话,哪怕别人露出不耐烦或者嫌弃的表情,他也笑脸相对,问个不停。 毕竟在一栋楼里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就算不想搭理,也不好冷着脸无视,再加上余伟文把姿态摆得很低,又很会聊天,大家有空时也乐意跟他唠嗑解闷。 一天时间这么聊下来,余伟文听到不少有用的内容。 比如,提出用公式手册代替传单这个主意的人,正是玄武分校校长李志华。 o7年暑假前夕,尚洋英语雇佣在校大学生在各中学门口发放了几万张传单,然而收到的咨询来电还不到三十通,谁也搞不懂问题出在哪里,各位领导急得团团转,这时还没当上校长的李志华出了个好点子:用缩印的公式手册代替传单。 为了验证自己的思路,李志华亲自上阵,顶着炎炎烈日在三中门口发了两天传单,接着又发两天手册,两相对比,高下立判,传单递到别人手里,转眼就进了垃圾桶,而手册却会被学生收进书包。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一万份手册发到学生手里,最后招生只有不到一百人,这个转化率只能说差强人意。 一位姓魏的秃顶讲师告诉余伟文,李校长猜测是因为手册只发到学生手里却没有发到家长手里,而在补习问题上做出选择的往往是家长,至于学生,对于补课大多是能躲就躲。 然而第二轮招生季时,不少手册都刻意发到家长手里,仍然没有起到很好的效果。 对此,魏老师和李校长都深感不解,而余伟文听后则有自己的见解:李校长的思路没错,错的是没有珍惜宝贵时机。 外国佬都说中华是山寨大国,虽不愿承认,但大家心里都清楚,国人确实跟风成瘾,发放手册是个好主意,肯定会有一部分竞争对手跟风模仿,李校长等到下一轮招生季再把手册发到家长手里,自然无法取得理想的效果。 假如李校长没有等第二轮招生季,而是在招生季结束后补印一批手册接着发,全都发到家长手里,说不定就能给尚洋带来一大批新生。 余伟文没有把这些猜想说出口,一来,他不想给人留下显摆小聪明的印象,真正比领导聪明的下属都不会表现得特别聪明。二来,这只是猜想,具体情况究竟如何,他并不清楚,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该了解的余伟文已经了解了七七八八,待在办公室里问东问西也问不出招生秘诀——要是办公室里的老师们精通招生,他们估计不会坐在这里——于是,他决定去试试看,看看发传单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余伟文刚一离开,热闹的办公室顿时冷清下来,魏远仁拿起余伟文放在桌上的《销售圣经》,嘿嘿笑了两声,对姚衣说:“你说这小余,是不是想去招生?啧,看这个有用吗?” 姚衣瞥了一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回了句:“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魏远仁捧起保温杯吹了口气,哈哈笑道:“这是6游的教子诗吧?” 第七十七章 厚脸皮的优势 尚洋这两年没印传单,不过两年前大量印刷的传单还有剩余,都堆在档案资料室积灰。 两年前印刷的传单等于尚未处理的垃圾,仅剩的用处就是吃盒饭时垫在饭盒下面,免得饭菜掉到桌上。垃圾自然无人关注,余伟文再次发挥厚脸皮的优势,从资料室搬了两大捆传单装进双肩包,等着下班后直奔九中高中部。 余伟文是姚衣的助教,理论上只要姚衣允许,他就可以提前离开,不过考虑到入职第一天就早退太不像话,他还是等到规定的下班时间才离开学校,等他挤上公交坐到九中时,学生们早就放学回家。 余伟文没有气馁,他就着办公室里接的桶装水吃了两个馒头,站在九中门前耐心等待。等了半个钟头,渐渐有穿校服的学生从左右两侧朝校门靠拢。 这些都是参加晚自习的高三学生,余伟文等的就是他们,不过他没有立刻行动,因为他这趟过来的目的不是给环卫工人添堵,而是了解发传单这种宣传手段的失败之处。 站在路灯旁边搜寻半晌,余伟文瞥见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他手里捧着一本英语书,看样子是在背单词。 走路都不忘看英语书,多半是想提高成绩但还没学好英语,如果英语成绩特别好,不至于走路都要背单词。 就是他了! 余伟文抽出传单,一阵小跑赶过去,热情笑道:“同学,尚洋英语了解一下?” 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顺手接过传单,但看都没看一眼就把传单对折攥在手里,走出几步后顺手扔进垃圾箱里。 余伟文见状,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前,又递出一张传单。 “同学,尚洋英语你知道吗?玄武分校离九中不远,有高三冲刺班。” 男生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皱眉接下传单,走了几步又扔进校门旁文具店的垃圾桶, “同学,同学!”余伟文再次追上,这回他没有再递传单,而是拦在男生身前,赔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你要干嘛?”男生不耐烦了。 “别误会,耽误一点时间,很抱歉。”余伟文双手抱拳做了个拱手礼,“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你两次接我传单,看都不看一眼就扔掉呢?” 男生似乎有些气恼,但又不想惹事,他回头看了眼垃圾箱,无奈道:“那你再给我一张,我不扔了。”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真的,我只是单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愿看我的传单,如果对英语补习不感兴趣,那为什么要接传单呢?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解答一下我的疑惑,我请你喝饮料,雪碧怎么样?” 见余伟文语气柔和态度诚恳,男生反倒不好发作,他不好意思翻脸,又急着回教室复习,于是飞快说道:“天天都有人发传单,谁会认真看啊?” “是有点烦,街上走一趟至少接十张传单。”余伟文深以为然。 见余伟文赞同自己,男生态度转变,认真补充道:“再说,传单上印的内容都一模一样,不用看也知道。我刚才确实一眼都没看,但是你信不信我知道你传单上写了什么? 我猜,就是写了你们什么时候办了这所学校,有某某老师和某某名师,这些老师毕业于某某大学,这两年带了某某学生,在中考高考考出了高分。然后就是学校地址在哪里,咨询电话是多少,如果还有别的,全是废话。” 余伟文震惊了,要不是亲眼所见,真是不敢相信。他下午就把传单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上面写了什么东西他一清二楚,真就跟男生说的差不多! “不是,你怎么知道?你明明没看啊?” “切,培训学校的传单都是这样,每次期中期末考至少接几十张,我能不知道么。”男生推了推眼镜,不屑道,“连传单都是一个模板套出来的,还指望能有什么新东西?去了还不是跟着做卷子背课文记知识点,还不如我自己复习。” 犹如醍醐灌顶,余伟文的思路陡然清晰,他打开文具店摆在卷帘门下的冰柜,拿出一瓶雪碧递给男生,真诚道谢:“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谢谢。来,请你喝雪碧。” 男生摇摇头:“我不喝碳酸饮料。” 还挺臭屁。余伟文腹诽一句,把雪碧换成雀巢的罐装咖啡,说:“那就喝咖啡,提神醒脑,提高晚自习效率。” 这回男生没有拒绝,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收了余伟文的好处,他没有转身就走,而是放下英语书想了想,说:“我觉得吧,你这样发传单肯定没用,就算传单做的好看新奇也没用。” “啊?为啥?” 余伟文正构思着怎么创新传单内容,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有点懵。 “我走在路上记单词,总是会忘,我觉得一边走路一边看的东西,都容易忘。再说,我看我同学都是三三两两结伴走的,一边走路一边聊天,哪有功夫看传单?只有打算报补习班的家长才会看传单,可家长都是十几张甚至几十张传单拿到家里慢慢选的,看完传单还要问其他家长去哪里补课比较好,所以我觉得,发不发传单,没什么区别。” 还有这回事?要是他不说,余伟文还真想不到。 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再次表示感谢后,余伟文目送男生走进校门,打开空瘪瘪的口袋,付了咖啡钱,忍着口渴买了一支圆珠笔和一本记事本,详细记录刚才发生的对话。 首次尝试就有不小收获,余伟文信心高涨,厚脸皮果然是种优势! 换了别人,哪好意思问为什么要扔我发的传单?更不可能死缠烂打追问原因。 但余伟文敢问,所以他问到了答案。 照这样下去再问几十个学生,说不定就能总结出传单的失败之处,进而找出发传单的正确方式! 余伟文激动不已,左右看了几眼,又锁定一个目标,快步上前。 “同学,尚洋英语了解一下?”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知道为什么你扔了我的传单?” “想扔就扔,管你屁事!” 同学瞪了一眼,往脚下吐了口痰,扬长而去,只留余伟文在风中零乱。 第七十八章 小惊喜 “你想发传单招生?” 问话的同时,姚衣随手拿起一本杂志盖住写满单词、排版奇特的a4纸。 余伟文重重点头:“对,发传单!我昨晚想了很久,我觉得,就现在来说,还是发传单招生最合适。” “原因?”姚衣看了眼余伟文,从他的黑眼圈可以看出他昨晚的确想了很久。 想了这么久,只能想到发传单?看余伟文昨天在火锅店里的表现,不应该是这种智商,所以姚衣对他保持些许耐心。 “都写在这上面了。” 余伟文递出昨天新买的记事本,此时记事本大约有三分之一的厚度涂满墨迹,但字迹潦草如鬼画符,姚衣粗略看了几眼,实在看不透这些扭曲古怪的形状,干脆把记事本递回余伟文手里,说:“内容有点多,你简单说说。” “好。”余伟文一边翻着记事本一边说,“第一,成本低。” “我去复印店打听了,一般21o乘285尺寸的铜版纸,用国产印刷机的话顶多千张一百,用色差最小的海德堡印刷机,也才千张一百三,而且这是店里的报价,我多跑几回,混个脸熟,估计还能再降不少。换小册子就不行了,缩印贵得很,成本高,承担不起。” “九中、十三中、三十四中、梅园中学、人民中学,每个学校各发六百张,也就三千张,印刷价格三四百。人工费用就不考虑了,我昨天下午下班以后发了快一百张传单,三千张,我自己发也发得完,实在不行,我联系还没毕业的几个学弟,让他们来帮忙,虽然一样要给钱,但是他们肯定不会磨洋工。” 谁都知道传单的印刷成本比缩印手册要低,但余伟文没有想当然地做出判断,而是先做调查再做对比。 这种求真精神十分宝贵,许多企业和机构正是因为盲目相信所谓的常识和调查问卷结果,才做出各种呆瓜操作。 既然余伟文不是一拍脑袋拍出来的结论,那么他选择发传单招生必定有他的想法,姚衣默不作声,认真聆听。 “第二,我发现,传单不像我之前想的那样差,缩印手册也不像我之前想的那样好。昨天我在九中给参加晚自习的高三学生发传单,学生要么不接,要么接了不看随手扔掉,我计了数,接了再扔的有九十四个,不接的只有九个。” “然后我在旁边文具店买了两本公式手册,三块和五块的那种,当我拿公式手册去发的时候,我发现学生基本都不接,我递了二十六次,才把两本手册发出去。我问那些学生为什么不接的时候,他们都说他们已经有了,不需要。” “我回头一想,好像真是这样,不光尚洋发公式手册,其他学校也发,每次期中期末考都堵在校门口发,平均算下来每个学生都能收到七八本,掉都掉不完。传单拿到手里还能折纸鹤、纸盒、纸飞机,公式手册有什么用?” “我是这么想的,换了我是学生,书包里、家里、教室里都有公式手册,再看到别人给我发公式手册,我肯定懒得接,扔了都嫌麻烦。但是传单不一样,小册子可能有积存,传单怎么积存?没几个人会把传单收藏起来,看完了感兴趣就打个电话咨询,不感兴趣随手就扔了,对吧。” “对。”姚衣轻轻点头,嘴角浮现笑意,他之前倒是没往这方面想过,余伟文能找到这么刁钻的角度,着实让他惊喜。 “也就是说,只要我把传单设计的有意思,再多做几种设计,换着花样发,肯定能发得出去。”余伟文兴奋道,“排版设计我不太懂,但我可以学,还可以让以前认识的同学和学弟学妹帮忙。” 这算不上什么新奇想法,姚衣不置可否,想了想,说:“嗯,我相信你能发得出去,但你要怎么保证转化率呢?要打新鲜感这张牌,目标肯定是学生,但决定是否补课,到哪里补课的大多是家长,而不是学生。” “魏老师也是这样说的,但我觉得情况不总是这么绝对。昨天有个高三男生跟我说,家长找补习班都是几十张传单往家里收,然后慢慢挑。”余伟文忽然想起一件事,拍了下巴掌说,“哦对了,我刚才忘了说,多做几种设计不光是针对学生,也是针对这部分家长,他们收传单都是拿到家里再仔细看,一下子拿回去好几份都是我们的传单,印象肯定更深。” “有意思。”姚衣赞赏地点了点头,这又是他没想过的细节,就像他说的,许多事情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的,得用眼睛去看,他没有发过传单,而余伟文去发了传单,发传单时不光用眼睛看,还用嘴巴问,所以他没看到的细节,余伟文看到了。 “你接着说,情况不总是这么绝对,比如?” “比如,有些家长工作忙碌,他们肯定没时间替孩子筛选补习课,这种情况下,要么到985、211大学请个家教,要么让孩子自己选个补习班。还有另一种情况就是学生早熟,很有主见,在家里有一点发言权,尤其是父母文化程度不高的家庭,孩子在补课这件事上多少有点发言权。” “所以,传单发到学生手里,未必没用。当然,我举的例子是少数情况,不过,如果我的目标只是招满一个班或者两个班的学生,抓住‘少数部分’就足够了。前天吃火锅的时候你让我去看广告,我看了,看了很多,你还让我去想为什么诈骗短信要编得那么蠢,我也想了,我觉得骗子就是想用有漏洞的短信把那些容易上当受骗的人筛选出来。” 余伟文捧起《销售圣经》,神情端庄肃穆。 “这就是精准定位,筛选客户。我也可以学习这种筛选方式,x区这几所中学,每所学校每个年级至少有十几个班,少的三四十个学生,多的六七十个学生,这么多学生,哪怕百里挑一,也能招满两个班!” 第七十九章 微创新 知识就是力量,这话不假。 同是销售,尽管风格不同,但余伟文尚未正式入行,就表现出难得的灵性,而宋有知在康佳的长安路营业部待了小半年却仍然业绩平平,这种区别从何而来? 肯定不会是智商差距,宋有知其实脑筋灵活,只是外表憨厚,不耍小聪明,颇有些大智若愚的味道。 更不会是文凭差距,干销售这行,学历的重要性远远比不上资历,除去某些特殊商品,绝大多数情况下,销售的个人学历不会影响到客户对产品的选择。 归根结底,是思考能力和思考习惯的差异,而这种思考能力,是余伟文多年苦读磨炼得来的,虽然大学四年他荒废了,但初高中六年的积累还在。 再说到职业技能的获取,宋有知在没有前辈引导的情况下只能靠传奇销售员的故事瞎摸索,而余伟文却能活学活用销售圣经里的干货——虽说这本畅销书在内行看来平平无奇,但书里的确有些干货。 “怎么样?姚衣,你肯定比我懂,我听你的。” 余伟文本就是自来熟,又是姚衣的助教,上班时间基本跟在姚衣身边,两天时间下来熟络不少,年轻人没那么多顾忌,熟了就直呼其名,反正没有外人在场。 “我认为你的思路值得尝试。”姚衣没有过多犹豫,虽然他有更好更妙更稳妥的宣传方案,但他想让余伟文去试一试,这是姚衣作为企业管理者的一个习惯,这个习惯来自于父亲姚起。 在员工不过几十人的启创阶段,姚起不光要总揽大局,也要关注方方面面,有时下属提出的预案存在问题,或是不如姚起自己的想法,但只要不影响大局、对公司利益不产生威胁,姚起都会让下属去试试看,成功了,树立自信,失败了,总结经验。 唯有如此,员工才能成长,才能在老板未曾关注或无暇关注的领域做出突破。 “那,我去试试?我回去再熬个夜,先弄个传单设计图的草稿!” 革命尚未成功,余伟文已经莫名激动,被人认可的感觉很好,尤其是在现在,他很需要认可。 姚衣打了个手势,示意余伟文不要着急。 “你知道我的单词速记班要讲什么内容吗?” “讲单词,吧?”余伟文顾名思义。 “怎么个讲法呢?” “我不知道,哦,我懂了。”余伟文很快会意,揉着鼻子笑道,“嘿嘿,是我着急了,那我等周末听你给实验班上课,先了解你的课程,然后再去设计传单。” “不用等到周末。”姚衣拉开抽屉,递给余伟文一张sd存储卡。 “这是?” “里面存着我上礼拜讲课的视频,你有播放设备吗?” “没有,没事,我借个读取器去网吧看。”余伟文收好存储卡,发自内心地说道,“你真厉害,讲课讲得好,头脑又聪明,还精益求精,上课都要录视频你录视频是为了自己看课堂效果,找到自己没做好的地方然后改正吧?就跟我唱歌录音一样。” “算是吧。”姚衣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其实他录视频真不是为了找错和反思,因为他每堂课的教案至少要做三次检查修改,根本不存在错误。 姚衣录视频,是为之后推出网课做准备。 从商业角度考虑,近两年推出网课并非明智之选。因为目前网课属于新生事物,市场尚未成熟,电脑和智能手机都还没有普及到家家户户。 但身为教师,既然有化身火炬掀起热浪的想法,就不能纯粹从商业角度出发,有些事比钱更重要。 早几年做出网课平台,不仅能让学生家长拥有更多选择,还能制定行业规则,免得群魔乱舞,误人子弟。 另外,光靠出版教材和带班上课,辐射范围有限,姚衣可能成为尚京乃至江南省著名讲师,但受限于个人风格,很难像当初风靡一时的疯狂英语一样,拥有辐射全国的影响力,除非借用长辈资源,烧钱做宣传。 网课就不一样了,等到明年苹果4发布,安卓机开始流行,网络课程会越来越火,动动手指就能传播到千里之外。 至于过早分享可能损失利益,姚衣根本不考虑,钱嘛,家里有的是,不缺。 再说,网红早就向全世界证明,粉丝经济有多么强大,有了名声,只会赚得更多。 唯一的问题是,动辄几十个g的高清网课视频,很难在网上迅速流传,而av画质的网课,又不能让学生们欣赏到姚衣帅气的脸蛋,长这么帅,不给大家看看,多可惜呢。 这些事放在心里想想就好,没必要说出来,姚衣不给余伟文追问的机会,抢先问道:“既然你要做创新,除了设计要做得别出心裁,最好把发传单的方式也做个创新。” “发传单还能创新?”余伟文挠挠头,很是疑惑,“不都是把传单塞人手里么,这怎么创新啊?” “怎么创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一定要创新,假设你的想法是对的,设计新颖排版不同的几种传单同时发放,可以起到不错的招生效果,那么不出半个月就有其他机构跟风。这种跟风模仿肯定是避免不了的,但你至少要想个办法,尽可能把他们跟风的时间往后推,趁着这段时间,把你的传单发到你所有目标客户手里。” “另外,刚才说那么多都是纸上谈兵,如果不对发放方式做创新,你把传单做得再漂亮,那也还是传单,我不看好这种微创新。” “原来这个叫微创新。”余伟文又学到一个新词汇,他点了点头,视线盯着墙壁,目光飘向无限远处,若有所思。 “想到什么了?” “什么都没想到。” “”姚衣指尖抵住眉心揉了两下,说,“有时候太诚实也不好。你应该说有想法但还不成熟,需要一点时间去完善。” “喔,其实我有点思路,但还不是很清晰,给我一点时间,我再琢磨琢磨。”余伟文现学现卖,只当自己刚才什么也没说过。 做销售,就是要有这种臭不要脸的精神,姚衣满意点头,扬手一挥:“去吧,好好想,午饭我请,给你加鸡腿。” 第八十章 你哪个班的 姚衣说话算话,午休时间点餐时多叫了一份盒饭。 小电驴送来的长方形环保饭盒分成三块矩形,两个小长方形里摆着一荤一素,旁边面积最大的正方形里盛满颗粒饱满的白米饭,米饭上铺着煎鸡蛋、炸肉排和一根皮脆肉多的烤鸡腿,无不散发着诱人香气。 余伟文提着筷子把煎蛋和肉排翻过来又翻过去,看见零星洒在煎蛋肉排上的黑芝麻后,不禁咋舌,盒饭而已,居然搞得这么精致?真让他有点无从下嘴的感觉。 纠结了一会儿,余伟文先喝口盒饭附赠的例汤,一口闷下去,全是紫菜虾米和蛋花。 “这个。”余伟文用筷子指着饭盒,小心翼翼地问,“这要多少钱啊?” “不贵,二十八。”姚衣答了一声,坐在办公室里吃盒饭,倒是不用遵守餐桌礼仪。 “二十八!讲师工资这么高?”余伟文瞪圆双眼,深感想象力被贫穷所限制。 姚衣摇头:“讲师底薪比助教高不了多少,不过有课时费和提成。如果你能搞好招生,赚的不会比我少。” 余伟文咬着鸡腿,感激涕零,这些天他只有两顿饭开了荤,都是姚衣请客,对一个连吃饭都觉得困难的人来说,能让他吃肉就算是不小的恩情。 风卷残云般消灭了热腾腾的饭菜,余伟文刨干净最后几粒米,摸着肚皮感慨道:“两份盒饭就五十六,好奢侈啊,还不如去旁边小馆子炒菜。” “不一样,这家味道还行,而且干净,卫生许可证、营业执照,样样都有,吃得放心。” 其实五块六块的盒饭楼下就有,但味道不好,也不卫生,吃坏了肚子是自己难受,下馆子又太浪费时间。这不是奢侈,而是理智的选择,作为消费者,姚衣认为自己的健康和时间比每月几百块的伙食费更珍贵,因此他选择前者。 这是消费理念的差异,等到余伟文咸鱼翻身月入过万,他自然会懂,在那之前,说再多也是白费力气。所以姚衣没有过多解释,只说了句吃得放心。 “也是,吃得舒服,干活都有力气,谢啦!”余伟文自觉收拾桌面,用传单拢着饭盒筷子和纸巾倒进塑料袋里,正要出门扔垃圾,却被姚衣叫住。 “这里有一千,你先拿着。”姚衣拉开抽屉,取出最底下一张信封放在桌上推向余伟文。 帮姚衣招生可不属于余伟文的工作范围,毕竟给余伟文发工资的是尚洋,姚衣忽悠余伟文给自己跑腿,总得给些车马费。 要让马儿跑,不能不给马儿吃草,姚衣昨晚准备了三张信封,分别放有两百、五百和一千元现金,今天余伟文的表现让姚衣格外满意,所以他取出了最厚的信封。 “这,不好吧?”余伟文明知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还是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两眼,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眼睛瞟来瞟去,不安分的手已盖在信封上,挺像个过年领压岁钱的孩子。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再说,印刷传单、来回通勤都要用钱,先拿着吧。”姚衣知道余伟文囊中羞涩,也体会过没钱的苦楚,虽然他付完房租后没过几个小时就解决了经济困难,但那几个小时的纠结也让姚衣记忆深刻。 “那我先收着,等我给你招来学生,从我分成里扣。”余伟文没再推辞,把信封揣进口袋。 “嗯,也行,下午魏老师会过来帮我整理资料,你不用待在这,先把试听课看了,再去九中转转,尽快找出思路。” 刚吃饱饭,没必要灌鸡汤,姚衣打发了余伟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会儿,继续整理单词。 虽然目前时间充裕,但姚衣要争取赶在日程安排被课程排满之前整理出单词教材,最好是在单词班和实验班这两架重炮打响姚老师的名声时,同步推出配套教材和光盘。 余伟文扔了饭盒,回到办公室取传单时,看见长桌前坐了一上午的姚衣又在翻书动笔,心中咔哒一下,像是打开了某个机关。 看到身边比自己更优秀的人居然比自己更努力,发誓不再当咸鱼的余伟文脸皮发烧,在羞耻心的鞭策下,他放弃午休的想法,揣着sd卡去买了个读取器,趁着午休时间在网吧化身一股清流,捧着笔记本把姚衣的试听课看了一遍又一遍,而且从头到尾没按过快进键。 虽然大学四年没有正经读书,但高中的英语底子还剩一点,余伟文不仅听得懂,而且听得出姚衣精心设计的课程究竟好在哪里,既然要为姚衣的单词课量身定制新传单,必须先搞明白课程的优势和亮点在哪里。 每每看到妙处,余伟文直呼过瘾,引得旁边dnf玩家与劲舞团玩家频频侧目。 两个小时的课程来回放了三遍,直到电脑屏幕上方弹出余额不足的提示框,余伟文才发觉已经到了下午五点半。 也顾不上吃饭,余伟文背起包匆匆赶到九中高中部校门口,带着热情的笑容向接送学生的家长们散发传单。 沿着停靠校门口的私家车一路往前,不知不觉绕了一圈走到后门,余伟文眼尖,隔着十几步便看见昨天为他指点迷津的男生。 不过情况好像不太对劲,男生被几个人围住,眼镜也被人抢走,看样子是被人欺负了。 都特么21世纪了还有校园霸凌,余伟文义愤填膺,收起手里的传单跑上前,一把推开把校服当围裙系在腰间的校痞,喝问道:“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 几个校痞没被人高马大的余伟文镇住,领头的瞪了他一眼,用更大的嗓门喊道:“说好了考试给我们发答案,结果屁都没发,还问我想干什么?我想揍他!” “说好了?”余伟文冷笑一声,“是你们强迫他帮你们作弊吧?要不要脸?再说,就你们这德行,都高三了还不消停?高考能作弊吗!” “关你屁事!”校痞自知理亏,干脆不讲道理,“你要帮孙鑫出头是吧?好,你有种,你哪个班的?” “我哪个班的?我” 余伟文气极反笑,笑了又笑。 这个问题问得好,他突然有主意了。 第八十一章 打个赌? 今天老魏来得挺晚,进了门就愁眉不展。 看他在旁边唉声叹气,姚衣不得不放下手头工作,问起原因。 “我儿子最近买了好多书。” 说起烦心事,老魏愁的直摇头。 “这是好事啊?”姚衣不解,多看点书有什么不好? “好什么呀,买了又不看。一天要买两三本,这几天光买书都花不少钱了,败家子,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魏远仁郁闷地掏出烟盒,姚衣这才发现他换成了十块一包的双鸟。 这些天坐在办公室里少不了听老魏老关唠家常,姚衣知道魏远仁的爱人下岗待业至今,儿子又不成器,是个啃老族,也难怪老魏一把年纪还要奋斗,瞅见构词法的商机就腆着脸往姚衣身边粘。 “不看?那为什么要买?收藏癖?”姚衣没跟着一起批判,毕竟是别人的儿子。 “哎呀,不是,书买回家就乱扔,我听我老婆说,那小王八蛋是起哄去看女人。”魏远仁越说越来气,“好像是叫百象书屋?是这个名字吧。那书店招了两个狐狸精在店里卖书签,我儿子跟着他那些狐朋狗友去凑热闹,结果还看上瘾了,天天都要去书店里看,他脸皮还薄,坐了一下午不好意思空手走,非要买书,买书签。” 百香书屋?应该是百香书屋才对。 老魏口中那两只狐狸精,是米萌和柳珏没跑了。 姚衣知道她们能给书店引流,但真没想过会有这种效果。 也对,以前米萌在路边摆摊,只有臭不要脸的才敢站在路边盯着看,现在借了书店作平台,不少人就能假借看书买书,待在书店里过足眼瘾。 说到底,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啊,所以低俗广告才有市场。 就是不知道米萌和柳珏对此有何看法,如果那些目光让她们感到不适,作为无意间把她俩推进“坑”里的推手,姚衣有义务为她们排忧解难。 至于老魏家的败家子,姚衣可管不着,他又不是菩萨,哪有普度众生的法力。 “说起来,我家那个比你小不了多少,都是年轻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魏远仁幽怨地看着姚衣,说,“哎,小姚,我真羡慕你爸,有你这样的儿子,他太有福气了。” 姚衣打了个哈哈:“别人家的孩子总是各种好,其实我爸很多时候也对我很不满意。” “那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也不是,哈哈,他年轻的时候的确比我优秀,我正在努力赶超。对了,不适合用单词演绎法拆分的那一部分单词,筛选出来没?” 姚衣故意岔开话题,因为他对老魏的遭遇并不同情。 子不教,父之过。子女在脱离家庭之前出现问题,通常是因为家庭教育的失败,这跟家庭条件无关,二代圈子里也有勤俭持家的务实者,贫困家庭中亦不乏打肿脸充胖子、出手阔绰的败家子。 比如父亲姚起,这些年工作繁重,但从没有忽视过子女的教育,否则姚灵姚衣姐弟俩很可能被母亲的溺爱给宠坏。 “都理出来了,好家伙,有八百多个呢。高考考纲总共才不到四千个单词,这有八百多不能用演绎法解析,还有三四百个独词,这就占了不止三分之一,你打算怎么处理?” 老魏说的独词,是指那些使用罕见词根,翻遍高中课本也找不到与其使用相同词根的单词。用构词法记忆这些单词,并不具备优势,因为记一个词根就只能记一个单词,单从工作量来说,几乎没有区别。 “我有头绪,但还不清晰,放心吧,肯定有办法。” 即使找不出解决方案,也不会影响单词速记班的招生,但处理这些单词是撰写单词教材的关键,姚衣自然不会与魏远仁分享商业机密。 魏远仁眼珠子一转,凑近少许问起教材撰写的进度,这些天姚衣随时随地随身携带教材草稿,魏远仁只负责替他做些繁琐工作,并不参与实际编写。 姚衣心知肚明,老魏这是帮李校长刺探情报呢,干脆不接招,只说还需要一段时间,但不说具体需要多少时间。 魏远仁是个识趣的人,见姚衣滴水不漏,也不再追问,转而提起另一件事:“老李催你开单词班没?” “催,一天两回。”姚衣苦笑,他都不着急,倒是同事领导急得很。 “那你为啥不开班?没学生?也是哈,实验班的学生都是交不起补习费的。要不,你到我班上招生?我学生总问我你什么时候再去给他们讲课呢。” 三无讲师(无资历、无名气、无经验)很难打开局面,大都是靠前辈的帮助迈出第一步,但姚衣犯不着跟老魏抢学生。 “谢谢,不用了,等我快开班的时候,你跟他们提一句就行,真想听我课的自然会多报一个班,嘴上说说而已的就别来添乱了,人多了不好管理。” “嘿,头一回碰见嫌人多的,看来你很有自信嘛。”魏远仁嘿嘿笑了两声,忽然想起自己与姚衣结识的经过,硬生生把挤到嗓子眼的话给咽了回去。 想了想,魏远仁说:“看你对单词班招生的事压根不上心,你该不会真的指望小余给你招生吧?” “被你发现了。”姚衣有些意外。 “屁大点儿地方,还能看不出来?”魏远仁收了笑意,“小姚,我跟你说真的,招生的事不能指望他。小余这个人,会聊天,会来事,但是他太年轻,没经验,光靠聊天,能聊来几个学生嘛?” 看得出来,老魏是抱有善意的,不过,他又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上次他觉得姚衣年轻,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糗的下不了台。 这回又觉得余伟文太年轻,都不了解情况就妄自评判,真是不长记性。 老魏这人说坏不坏,说好不好,该算是个有可恨之处的可怜人吧,姚衣心想,他这毛病要是不改,下半生也好不了多少。 为了让老魏有个幸福晚年,姚衣决定给他长个记性。 “我相信我的眼光,魏老师,要不咱们打个赌?” “行啊。”魏远仁伸手捋了捋头顶几根毛,“赌什么?” 第八十二章 半成品 九中高中部后门,余伟文不费吹灰之力便抢回了孙鑫的眼镜。 高中生的身体还没完全发育成熟,再加上身高被余伟文压了半个头,敢动手不过是仗着人多欺负人少,几个来回没讨到便宜就做鸟兽散。 混乱过后,余伟文揉揉淤青的手臂,将眼镜递到孙鑫手里。孙鑫道了声谢,戴上眼镜后惊奇道:“是你!” 这态度让余伟文有点不满意,他撇嘴道:“你才想起来?” “没有眼镜我看不清,只觉得声音有点熟悉。谢谢,要不是你,他们肯定要打我。” “就站你面前都看不清,视力这么差?难怪刚才你没跑。”余伟文这才想明白,为什么刚才自己替他出头的时候,他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既不上来帮忙,也不转身跑路。 估计,不是不想跑,而是没有眼镜看不见路。 这事儿太丢人,孙鑫想要辩解,但嗫嚅其词,含含糊糊,让余伟文听不清晰。 “听不清你说什么,哎呀,算啦,别解释了,我懂。你要是上来帮忙,以后他们闲着没事天天找你麻烦,耽误你高考,所以说,你躲在后面是对的。” 既然是读书人之间的对话,没点文化人的用词可不行,余伟文想了想,补充道:“小不忍,则乱大谋。” 孙鑫卸下心理负担,长出一口气,冲他感激地点点头:“你能理解就好。” “理解理解,对了,你看我像不像高中生?你说实话。”余伟文拍拍自己的老脸,满心期待。 “不像。”孙鑫说了实话,“说你是大学生我都觉得把你说小了。” “怎么会!”余伟文心里嘀咕一句,我这不才刚毕业么。 孙鑫扶着眼镜多看了几眼,认真点头道:“真的。” 余伟文不愿接受现实,问道:“那,刚刚那几个小王八蛋怎么会问我是哪个班的?” “可能他们以为我们俩认识,所以你才会帮我,再加上你背的包跟书包差不多,所以……”孙鑫说着说着回过味来,“你问这个干嘛?” “哦,没事。” 时机尚不成熟,余伟文顾左右而言他。 “那啥,你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呗?我请你!” “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孙鑫满腹狐疑,寻思着余伟文是不是对他有什么企图。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余伟文看出孙鑫的担忧,当即拍拍裤兜里装有一千元现金的信封,打出糖衣炮弹:“感谢你昨天给我指点迷津啊!嘿嘿,多亏了你,有人给我发奖金啦。” “真的?” “骗你干嘛?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找个人多的馆子。喏,前面那个快餐店就挺多人,咱们去那儿?”余伟文捕捉到孙鑫的动摇,将《销售圣经》中的技巧活学活用,趁热打铁,“吃快餐没什么的,你知道大脑进行智能活动的最佳能量来源就是碳水化合物吧?饿着肚子学习,事倍功半!再说,快餐店离得近,吃完你就回去复习,能省不少时间!” 这两条理由说服了孙鑫,明知余伟文另有意图,他也跟着进了快餐店,在他想来,余伟文无非是想多问问有关传单的事情。 但让孙鑫意外的是,从点单到买单,余伟文虽然没停过嘴,但只字不提传单,而是畅谈当年他读高中时的各种趣事,不知不觉间便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消除了引发怀疑和隔阂的陌生感。 等到出了快餐店,余伟文忽然喊住孙鑫:“哎,等下,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余伟文又帮自己出头又请自己吃饭,孙鑫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当即拍着胸脯点头道:“你说,只要我能帮的了,肯定帮。” “好,谢了!”余伟文在孙鑫肩膀上轻轻擂了一拳。 “呃,要我怎么帮忙?” “你先把衣服脱了。” “你要干嘛!”孙鑫的音量陡然拔高,这家伙,果然图谋不轨! “借你校服穿着混进学校啊。”余伟文指了指前方高中部后门,颜值不够,道具来凑,既然脸不够嫩,那就穿上校服,反正门卫保安也不会查学生证。 昨天孙鑫说传单做得再好看也没用,的确有道理,今天姚衣也让余伟文对传单的发放方式做出创新,余伟文本来没什么好想法,听见校痞问他是哪个班的学生使突然有了主意。 既然站在校门口发传单没用,那就偷偷溜进学校发。 当然,潜入学校之后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发传单,不然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学校保卫室给“请”出去,再者那样发传单本质上跟站在门口发传单没有区别,最多是给学生们添点笑料。 所以,不光要对传单的格式内容做创新,让传单看起来不像是传单,还得想办法混入学生之中。既然要与门卫保安打游击,一套校服必不可少。 “你想进学校发传单?”孙鑫猜到余伟文的意图,飞快摇头,“不行不行,没用的。再说,我的校服你穿不下啊。” “小点没事,穿得下,不会给你撑裂了。”余伟文身高一米八,衣服比孙鑫大了一个码,穿上的确不合适,但凑合凑合还是可以,至少不会把孙鑫的秋季校服外套给穿坏。 “还有,我又不傻,我知道,进学校发传单跟制造垃圾没区别。” “那你要干嘛?如果只是进学校看看,不用穿校服。经常有家长进去给学生送饭的,只要你不是那种看起来就是来惹事的人,门卫不会拦你。” “我有个想法,想试试看,没校服可不行。”余伟文回忆着下午在网吧看的试听课,愈发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行。 “什么想法?”孙鑫刨根问底。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你要是不怕浪费时间,你就跟我来。” 余伟文说完,先给姚衣打了通电话,然后领着好奇心发作的孙鑫走进路边复印店,借用店里的电脑当场敲出一份文档,打印了三十份,接着又跑到文具店里买来胶带、裁纸刀和水彩笔,当着孙鑫的面在三十张a4纸上写写画画。 “怎么样?”余伟文扬起手里的半成品,神色得意,“这回信了吧。” 孙鑫心服口服,脱下衣服。 第八十三章 托 往常晚自习,孙鑫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但今天不一样,今晚孙鑫的注意力总是往窗外飘,因为他知道窗外悄无声息的走廊上,有人在做坏事。 当孙鑫看到穿着九中校服的高个子站在窗边朝他比出一个k的手势时,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哎!外边那个,干嘛的!来来回回走,你哪个班的?” 班主任看不下去,起身出门质问,校服明显不合身的高个扭头就跑,一溜烟跑下了楼。 班主任上了年纪,腿脚不便,明知追不上,干脆走回教室,冲孙鑫这个方向问道:“刚才那个旷课的,谁认识?” 同学们纷纷摇头,孙鑫跟着摇头,手中圆珠笔在草稿纸上写着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假装在运算数学题。 “那做题吧,明年就高考了,像这种自暴自弃的人会越来越多,大家千万不要受这种败类的影响。” 本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原则,班主任不再过问,念叨两句,坐回位置继续批改试卷。 明明无人关注,可孙鑫的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汗。让他兴奋又紧张的原因,是他口袋里那张崭新的百元大钞。 只有过年领压岁钱或者交学杂费的时候,孙鑫才能拿到面额一百的钞票,揣裤兜里还没捂热就得交出去,他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零花钱,而收获这一百元甚至更多钞票的代价,只不过是帮忙做个托而已。 孙鑫是家长和老师们口中的好学生,但表现良好不意味着对金钱没有渴望,他也想像别人一样喝奶茶吃蛋糕,也想用精致好看的钢笔和记事本,但他没有零花钱。 暂时没有。 暂时而已。 想起余伟文的承诺,孙鑫心头火热,盼着第一堂晚自习下课的铃声响起。 八点整,铃声准时响起,孙鑫开始狂飙演技。 等到班主任离开教室后,他匆匆起身假装要去厕所,只在门外转了一圈便走回教室,跨进教室门时,假装惊奇地指着被人用胶带贴在门上的a4纸,问道:“这是什么?谁贴的?” 除了坐在第一排离门最近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他同学无动于衷。 看来只有闹点动静才能吸引注意,孙鑫咬咬牙,豁出去了。 “奖金两百?把这个单词拆分正确就有两百现金奖励?真的假的!”孙鑫撕下贴在门上的传单,浮夸大喊。 这一嗓子喊出去,全班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孙鑫身上,以前被点名起来答题时也曾像这样被班级集体行注目礼,不过这次孙鑫心虚,一下忘了自己该说什么,干脆把a4纸递给第一排的女生。 “你、你们自己看。” 下课时间,允许自由活动,传单刚出手,哗啦一下十几号人往这边围了过来,后边还有人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只见a4纸最上方印着一行加粗大字:来电给出下方单词正确拆分方式者,奖励两百元rb现金(仅限前三位)。 这行大字下边印着两个电话号码,都是手机,没有座机。 再往下是一个巨长无比的单词:prairspisi1iv1annisis。 “真的假的?”有人立即提出质疑,“拆单词?就像我们平时记单词的时候那样拆?拆个单词就有两百块钱的奖励?这是恶作剧吧!” “先不说有没有奖励,你说这是单词?我靠,它比句子还长,真有这个单词?” “耗子,你的步步高学习机呢,不是有词典吗,你查查?” 传说每个班都有一个绰号耗子的男生,这个班级也不例外,耗子从抽屉里取出学习机,用触控笔在屏幕上一通猛戳,随后给出肯定答复:“有这个单词,矽肺病。” “居然真有?天,这怎么念啊?”提问者将目光投向全班英语最好的安静学霸。 安静学霸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做了几番尝试,很快因为担心舌头可能会打结而放弃。 “怎么念无所谓,关键是怎么拆啊?” 安静学霸有心找回场面,仔细审视一番后,再次叹气:“我只能看出中间有个ir,就是irsft,微软的那个ir。” “连你都不会,那谁能拆的出来,你们说老班会不会?要不去问他?” “你敢去问他,他肯定骂你,百度怎么样?搜得到吗?” “只能搜出单词啊,搜不到拆分方法。” “话说回来,什么叫正确拆分?拆单词不就是根据音节什么的来拆么,怎么记着舒服怎么拆,还分正确不正确?” 同学们七嘴八舌聊得热闹,孙鑫适时地插了句嘴:“诶你们看,另一面还写了东西!” 捏着a4纸的女生翻转手腕,只见背面写有各种单词的拆分和演绎,比如ga1keeper和drkeeper的对比,比如annua1和anniversary的关联,再比如ae1erate与dee1erate的对比。 除了这些单词的拆分演绎,左上方还有一副粗糙的涂鸦,画中,水彩笔绘出的小火柴人举着一把六管火神炮,疯狂扫射密密麻麻的单词。 涂鸦上方,写着三行正楷: 单词机关枪! 高效解决单词的武器! 详情请咨询5o。 “机关枪?扫射单词?有点意思。”安静学霸挤出矜持的微笑,无法挪开视线。 “原来ann表示每年,ua1是形容词后缀啊,哦,vers是这个意思,难怪加起来,anniversary是周年纪念日。我靠!这样记单词,也特么太好记了吧!” “还真是哈,以前真没想过,这东西谁写的?” “这是打印的,不是写的。” “一个意思,诶,我说,这个详情请咨询是什么意思,这是招生广告?” “有可能!那些补习机构变着花样发传单,烦死了。” “这个倒是不太一样,我觉得这上面写的单词拆分挺有意思的,要是早点知道就好了,能让我少花点时间多记点单词。” “现在也不算迟吧,还有两个学期呢,冲刺一下还来得及。” 安静学霸嗤笑一声:“也没什么了不起,其实就是构词法里的派生法而已,我舅舅跟我讲过,不过,pneu……pneu……pneu……这个单词也能用派生法拆分记忆?我倒是不信。” “有道理,说不定根本就拆不了,两百块奖金是骗人的!” 质疑声再次响起,孙鑫没有站出来反驳,因为有人不信,也有人信,此时此刻,三十张a4纸正在三十间教室里引起热议,基数这么大,总会有人致电咨询。 有人咨询,有人报名,他就有回扣。 第八十四章 橄榄枝 百香书屋本是个清净地方,最近这段时间却越来越热闹,对于这种变化,有人欢喜,也有人愁。 老史属于后者,他犯愁的原因很简单,以前书屋里没几个人,甭管什么时候来,就算找不着座位,总能找着块干净又清净的地方坐着看书,现在可不一样,早上人少的时候也有十几个,人多的时候可能上百。 百来平方的书店,哪能容纳这么多人?一人一句话,也能让这儿闹得像是菜市场。而且,书店还专门隔了二三十平方重新装修,留下的空间更小,阅读环境更差。 对那些跟风、凑热闹、跑来看小姑娘的年轻人来说,这倒无所谓,可对老史这种真心想看书的老顾客来说,如今的百香书屋,太不友好。 要不是老板娘经常来店里看看,老史肯定不会再跨进百香书屋一步。 想起自己倾心已久的女人,老史很是不屑地看了眼站在收银台旁边的两位小姑娘。他知道,这两位书签西施就是让百香书屋人流量大增的根本原因,不过,美则美矣,韵犹未也。 在老史这个大龄闷骚文青看来,美丽的皮囊不足为奇,动人的灵魂才是宝贵难求,所以他来百香书屋,从不正眼瞧那两个小姑娘,只是时常偷看老板娘。 段杜敏实乃奇女子也,老史是在茶馆里听说她的故事,朋友说这女人命苦,感情之路坎坷多舛,本以为寻得良人,却没想到丈夫在她待产期间彻夜不归,出轨对象竟是她亲妹妹。一般人碰上这等伦理大剧,早就精神崩溃,但段杜敏隐忍不发,感情破裂后抓住丈夫与妹妹的把柄展开谈判,先拿了儿子的抚养权和两人共同署名的房产,接着开了家书店独立经营,直到两年之后,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才宣告结束。 据说,有人问段杜敏为什么离婚以后还戴着结婚戒指,段杜敏说这能省不少麻烦。 别人没听懂,老史听后拍案叫绝,当天就打车到百香书屋想要见识一番,没想到进门才看一眼,就彻底沉沦。 那天空气很好,天气也正好,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段杜敏的白衬衫和《沉思录》上,把老史迷得不敢眨眼。 此后,只要有空,老史就会来百香书屋坐着,一下午时间,看半本书再看一个人,能让他美得冒鼻涕泡。 但现在没那么美了,因为书屋里太嘈杂,正儿八经坐着看书的人寥寥无几,老史自己算一个,前边那器宇轩昂的小伙子算一个,还有么?没了。社会风气不行了呀,早些年新华书店里可都是正经看书的人。 这时,老史看见那个魂牵梦萦的人朝这边走来,紧张地绷直后背,正纠结着是该低头看书还是该点头打个招呼,却看见段杜敏停在小年轻身前,笑吟吟地伸出手,说:“你好,我是段杜敏,请问你是姚衣吗?” 搞什么? 偷听不是君子所为,但极度不爽的老史还是忍不住竖起耳朵。 “嗯?我是姚衣,你好。”姚衣放下手里的《藏地密码》,起身与段杜敏握了个手,见她没有就此离开的意思,干脆让出座位。 段杜敏摆手表示不必,转身对书柜旁整理书籍的店员说道:“小何,请把我的椅子搬过来。” 店员恭恭敬敬答应一声,快去快回,搬了张带坐垫和腰枕的椅子过来,看来这是段老板每天看书的专用座椅——姚衣听米萌说过,自百香书屋开业以来,老板娘每天都会来书店看书,所以在姚衣搞出买书赠书签的活动后,段杜敏很快就向米萌发出邀请。 “让我猜对了。”段杜敏敛着裙摆入座,笑道,“虽然米萌没说,不过从你入门到现在,她往你这看了十几回,平时书店里也不是没有长得帅的小伙子,可没见她这么上心。” 与人谈话时分心看书,太不礼貌。姚衣干脆合上《藏地密码》,说:“她多半是好奇,平时我工作忙,很少过来。” 最近这段时间,姚衣的精力都投入到单词和课程里,今天见余伟文表现不错,想来应该能做好招生工作,于是难得地犯了懒,早早下班回来看看小说,放松大脑。 “是不是好奇,我这个过来人看得出来。”段杜敏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岔开话题说道,“米萌告诉我,diy书签、买书赠书签和独立阅读空间、复合化经营这些主意都是你想出来的。” 难怪说女人心海底针,姚衣商海沉浮练就的一双火眼金睛,居然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段杜敏想说什么,他想了想,实话实说:“diy书签是米萌自己想出来的。” 段杜敏微微摇头:“这个点子本身就是卖个新鲜,没有你的营销运作,不可能卖到十块一枚,更不可能有这么好的销量。” 姚衣眨眨眼,既不点头也不摇头,算是默认。 “别奇怪,米萌这丫头天真单纯,我有心套话,两个礼拜还问不出这些?”段杜敏掩嘴轻笑,“冒昧问一句,你在哪里高就?” “尚洋英语,目前是讲师。”姚衣没有隐瞒,反正段老板能从米萌那儿问出来,何必隐瞒?再者,听到段杜敏这个问题,姚衣大致明白她的来意了。 如无意外,接下来段杜敏先要把姚衣目前的工作委婉地贬低一番,然后诚意十足地抛出橄榄枝。再往深处想,估计这两个礼拜百香书屋的热闹景象给了她信心,让她有了新开分店的想法。 按照米萌话痨时透露的信息,百香书屋只有老板,没有店长,因为段杜敏基本每天都在书店,不需要多此一举雇个人来管理书店。 但要是再开一家分店,那就需要一个善于管理、精通营销的店长了。如果段老板每天两头跑,最后结果只能是两家店都没管好。 像是照着姚衣心里的剧本念台词似的,段杜敏开口了。 “能让我心甘情愿无偿提供场地,能让百香书屋短短两周扭转颓势,能提出复合化经营的完善概念,你有这样的眼光和商业才华,去当老师真是太屈才了。” 第八十五章 婉拒 这话,不止一个人说。 屈才么?这得怎么看。 别人不知道姚衣的计划,不晓得讲课只是他开展个人事业的第一步,也看不见上千亿的教育市场,自然觉得屈才。 但事实上,未来十年,国内教育产业的价值将超越绝大多数人的想象,新版三驾马车之一的支柱性产业,岂容小觑?且不提养老、教育与医疗作为三驾马车拉动内需究竟是不是一步臭棋,单从这个说法就能看出教育产业的市场到底有多大。 诚然,眼下热门产业是房地产,而且这种热度还会持续十几年,但姚氏集团本身就是业内佼佼者,父亲姚起又正值巅峰时期,因此姚衣大可以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去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去试试那些以前想试但没有机会的产业。 比如,教联网。 ai、大数据等概念被炒热之后,人们对“物联网”、“车联网”耳熟能详,但对“教联网”十分陌生。所谓教联网,就是利用发达的物联技术,将学生、老师使用的教学设备和教学资源进行编制和联通,使学校能够对每一个学生提供精准定位的个性化教学服务。 听起来高端大气上档次,但实际操作起来,可行性不高,一是提出这一概念的孔教授没能收到充足支持,二是高性能智能手机普及后各路网课app冲击教育市场,搞出一片乱象,连教育部都头疼不已。 像这样有趣的事情还有许多,姚衣都想试试。 年轻嘛,可以使劲折腾。 但,要有规划有目的地折腾,不能瞎折腾。 眼下正是打基础的时候,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多久姚衣就会离开讲台,摆脱讲师身份。但如果这时候三心二意,分散精力,必定打乱姚衣的计划。 所以姚衣没有片刻犹豫,当即回道:“谈不上屈才,阿里巴巴董事会主席马先生当年也在临安师范当过英语老师呢,他不止一次说过当年从教的经历让他受益匪浅。” 段杜敏听出弦外之音,但不愿放弃。 天下无贼上映后,有句话特别火:21世纪什么最宝贵?人才! 像姚衣这种人才,太难找了,任谁碰上都不会轻易放过。想了想,段杜敏干脆直说:“是这样,你让米萌转达给我的话,给我很多启发。现在实体书店很不景气,百香书屋想要生存下去,必须激流勇进,趁着米萌和柳珏带来的客流量没有下滑,我想尽快开设分店,为百香书屋塑造品牌形象。” “但是?”姚衣适时替她接上转折词。 段杜敏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左右,见身旁没有店员,压低声音说道:“分店需要店长,但我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激流勇进很需要魄力,但并不是只需要魄力,段杜敏果然是见书店客流量骤增,临时起意决定开设分店,否则她早该着手培养。 店员里没有适合当店长的人选,那就找一个有潜力的培养成预备役,这可比开设分店后空降一个店长要好得多。许多刚起步不久的公司都急着招储备干部,可不光是为了找任劳任怨的万金油员工,也是为了之后的扩张做准备。 见姚衣不表态,段杜敏误以为自己有机会,继续说道:“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不如委屈你,先来做个店长?待遇一定让你满意,跳过试用期,基本工资一万,其他另算,怎么样?” 基本工资一万,而且跳过试用期?这位风韵犹存的美少妇果然魄力十足,如果姚衣真是个二十岁的小年轻,遇上这样的伯乐姐姐,哪能不跟着她跑? “咳咳!” 坐在姚衣背后的老史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了,他很激动,也很着急。 看前面那小伙子顶多二十出头,给这待遇还算委屈?怕不是段杜敏动了春心,打算老牛吃嫩草,梅开二度吧! 想到这种可能,老史顿时有种掀桌子的冲动。但他是个文化人,讲究斯文,所以憋着满腔怨念,继续偷听。 “承蒙段姐抬爱,感激不尽。不过,我有自己的计划,暂时不打算换工作。”姚衣开玩笑似的抱拳拱手,心里想着米萌总说段姐对她如何如何好,最好还是给她留几分善意,于是接着说道:“再说,我不适合做分店店长,与其赌我这个陌生人是否靠谱,不如在自己熟悉的店员里选个靠谱的培养。” “喔?” “嗯,开设分店,你不可能全招新店员,肯定要分几个老店员到新店,让他们带着新人熟悉一下。如果你让我去做店长,老店员心里会怎么想?当然啦,让他们服气不是难事,管理他们也不是难事,但是,长远来看,除非是技术含量极高的职位,否则空降领导是企业管理的大忌,很打击员工积极性。” 姚衣见段杜敏陷入沉思,心知她还没听懂,于是补充了几句:“打个比方,老店员一看我这么年轻,从来没在书店待过,突然成了他们的店长,即使我工作做得到位,赏罚分明,他们也会失落,为什么?因为我对他们来说太陌生。换个他们认识的同事当了店长,一来更熟悉他们,更容易把团队带好,二来给他们看到了希望:只要勤勤恳恳认真工作,以后他们也可能成为新设分店的店长。” “千万不要小看员工积极性的重要程度,书店有服务业属性,店员为顾客服务时的态度会直接影响到顾客的购书体验,进而决定百香书屋的存亡。” 为了改变段杜敏的想法,姚衣使用了夸张手法,实际上空降店长和提拔培养都是各有利弊,让姚衣去当店长也未必会磨灭员工的工作热情,只需要做好章程制度,照样能带好团队。 但段杜敏这些年并没有用企业管理的思维去运营书屋,因此被姚衣轻易忽悠。 “原来如此。”段杜敏憬然有悟,连连点头,张嘴还想再问,却见姚衣晃了晃手机。 “抱歉,接个电话。”姚衣致以歉意一笑,按下接听键。 一个青涩且陌生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出。 “喂,你好,请问请问是单词机关枪吗?” 第八十六章 悬赏单 单词机关枪? 姚衣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绰号。 不用猜,肯定跟余伟文那小子有关。 还别说,这绰号真有点意思。 以构词法中的派生法为基础对同词根同词缀的单词进行串联记忆,一次记一串,颇有些机关枪扫射敌军的感觉,光听这名字,就比一颗钉子一个坑的“狙击枪式”单词记好得多。 更重要的是,这名字容易宣传。 这是个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年代,有时,一个朗朗上口的名字和一句深入人心的宣传语,比优质的内容更加重要。 姚衣将派生法改名为“单词演绎法”就是想蹭一蹭“基本演绎法”的热度,但火遍全球的英剧神探夏洛克要等到明年才会上线,目前来说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基本演绎法仍属于小众名词。 但机关枪就不一样了,得益于这些年抗日神剧常年霸榜,人人都知道机关枪长什么样、有什么。 往近了说,单词机关枪这名字通俗易懂、新奇有趣,让人一听就能记住。往远了说,还能激起一点激愤情怀呢,想想,电视剧里的机关枪用来打日岛鬼子,单词机关枪则是用来打洋鬼子发明的英语单词。 毫不夸张地说,单是余伟文想出的这个绰号,价值就远远超过信封里那一千块钱。 这笔钱,花得太值了! 不过,这厮怎么把自己的私人号码给泄露出去了? 眨眼间,姚衣已经把接到这通来电的原因猜了个七七八八。 大约下午六点时,余伟文曾打来电话,询问单词演绎法中几个基本拆分,还特意问姚衣有没有很复杂又能用构词法拆分记忆的长单词。 当时姚衣就料到余伟文想在传单内容上做出创新,想着不做干涉才能看到余伟文的真实发挥,便没有多问。 没曾想,这家伙居然未经允许就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印上了传单! 也许在余伟文看来这事无足轻重,但着实让姚衣有点不爽。一来,姚衣身份特殊,私人号码泄露可能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二来,余伟文行动力出众是件好事,但先斩后奏的习惯并不可取,沟通不畅很容易埋下各种隐患。 不过,这事也算情有可原,毕竟余伟文初入职场,还没有摆脱学生的心态和思维。再说,人人都有缺点,姚衣也没指望随便拉个人就是十全十美万能小弟。 这事儿,暂且记在心里,等到时机合适时敲打一番即可。 电话那头的女生半天听不见回应,不禁犯起嘀咕:“奇怪,没有拨错号码啊?喂,喂?” 姚衣清清嗓子,用舒缓且富有磁性的男低音回道:“嗯,你好。” 女生似乎忘了自己拨出电话的意图,愣了半晌,说了句:“你声音真好听。” “谢谢。”姚衣有些得意,这可是费了不少功夫练出来的。 许多人,包括曾经的姚衣,都认为说话唱歌的嗓音是天生所得,但实际上发声是可以练习的,虽然练不出“天使吻过的歌喉”,但要练到异性面红耳赤的程度,未必不可。 “请问,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 “悬赏单上写着你的号码呀。” “悬赏单?” 姚衣惊了,余伟文这厮还给他整上悬赏单了? 怎么,要让他成为新世纪的海贼王? “啊,不是悬赏单,是传单,班里男生都说是悬赏单,呃,口误了。”女生连忙改口,说出引起年级轰动的传单事件。 听了她一番解释,姚衣不得不说余伟文真是个销售鬼才,上午姚衣让他对传单的发放方式作出创新,到了晚上,他就能想到这么有趣且有效的办法,让学生去抢传单。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人手一张的传单,学生未必会看,但贴在教室门上、全班只有一张的传单,哪怕是出于好奇心或是凑热闹,也会有不少学生上前围观。 高中时的记忆对姚衣而言过于久远,但他仍然记得高中时代的枯燥单调。正是因为枯燥单调,所以中学里总有传不完的绯闻和谣言,一个人人都知道的笑话,也能讲个三年,乐此不疲。 原因无他,太无聊。 而余伟文设计的传单里,无论是有奖答题的悬赏机制,还是矽肺病这个长到没朋友的生僻词,都能成为高中生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可以想象,这三十张“悬赏单”贴出去之后,许多学生会无意识地成为余伟文的“水军”,炒起“单词机关枪”和“悬赏单”这两个话题的热度。而传单反面的趣味涂鸦和构词技巧,也会越传越广。 买来这么多水军要花多少钱?传单上已经写的清清楚楚:六百块。 也许余伟文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一招有多妙,但姚衣相信以他的行动力和想象力,出此奇招绝非巧合。 这样看来,若干年后,小余同学的前女友必将追悔莫及,因为她看走了眼,把丹顶锦鲤看作了咸鱼。 也多亏她有眼无珠,才把余伟文这样的得力帮手送到姚衣囊中。姚衣越想越愉悦,脸上不见喜色,但心里乐开了花,因私人号码外泄而产生的些许不快,一洗而空。 “那,那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啊?”女生解释过后,见姚衣对此毫不知情,以为是传单印错了号码。 “不,没错,我是单词演绎法,也就是单词机关枪的创始者。”姚衣厚颜无耻地给自己安上一个创始人的名号,笑眯眯地问,“请问,同学你是打电话来咨询,还是已经找到了的拆分方式,想要领取奖金呢?” “原来这个单词是这样念的啊。”女生哇了一声,惊叹不已,“好厉害!我们英语老师看着词典都念不来诶!” 念不来还真不能怪他,这单词长的像个绕口令,找个英美洋鬼子也不一定能念好,姚衣能麻溜地念出来,那是因为当年他在美帝留学期间玩truth or dare(真心话大冒险)时,当众把这个单词念了一百遍。 女生接着说道:“我不知道怎么拆那个单词,我是来咨询的,我觉得这样拆单词很有意思,而且拆完很容易记,我想学这个!” 第八十七章 真的有才 若干年后,有一张简单明了的说明图在朋友圈里刷屏。 某电商网站发布了一份消费投资amp;amp;amp;市场价值排行,根据大数据采集结果,投资人心目中消费投资amp;amp;amp;市场价值从高到低依次是少女amp;amp;gt;儿童amp;amp;gt;少妇amp;amp;gt;老人amp;amp;gt;狗amp;amp;gt;男人。 作为消费能力名列榜首的少女,来电咨询的女生听到姚衣报出每课时一百的高价后,甚至没有提出试听的请求就爽快答应。 o9年,软妹币还是比较值钱的,每课时一百是知名讲师的收费标准,连魏远仁和关长军这样的老牌讲师都不敢把课程收费开到这么高,但姚衣敢,因为他自信自己的投入值得这样的回报。 至于那些无法承担高昂补习费的学生,他们并非单词速记班的目标学生,尚洋做的是英语培训,不是慈善。另外,姚衣有一整套计划来确保那些经济条件不好的学生也能学会单词演绎法和学习英语的种种技巧,只是他们难免要落后一段时间。 挂断电话后,姚衣刚想转头对等候一旁的段杜敏说点什么,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喂,你好。” “你好,我想请问一下,把呃,把矽肺病的英文单词拆对了,就能收到两百块现金奖励,是真的吗?” 听起来,这次打来电话的是个毛头小子。 “是的。”姚衣点头,想起上一通电话里女生提供的信息,补充了句:“仅限前三名。” “那,现在有人拆对了吗?” “据我所知,暂时没有。” “喔,那要是我拆对了,我怎么领钱呢?” “我们会记录你的号码和个人信息,并在两个工作日内将奖励发放到你手中,当然,你也可以凭学生证到群英街一期88号尚洋英语领取奖励。”姚衣尽可能把这事儿说得正式,招生宣传么,如果你把它当儿戏,那么学生也会把它当儿戏。 “喔喔,好,我先猜一下,呸呸呸,我先拆一下,pneu,我查词典了,有个词叫气体力学,开头就是pneu,矽肺病也是跟空气有关的吧?然后是,mono,这个我也查到了,单声道的,没错吧?然后是u1tra,然后是micro,然后,呃,然后” 电话那头支支吾吾没了后续,看来是担心前三名被人抢了,所以还没想好就急匆匆打来电话。 不过,如果他以前没有接触过构词法,能拆到这份上已经算厉害了。 “这位同学,很抱歉,我现在有事需要处理,请你找出答案后再给传单上另一个号码拨打电话,谢谢。顺带一提,你很有拆解单词的天赋,如果你感兴趣,想要成为一名单词机枪手,也请拨打另一个号码咨询,再见。” 姚衣不由分说,挂了电话,然后长按电源键关机,他不是个没有耐心的人,只是开机的后果显而易见:他会有接不完的电话。 段杜敏还坐在身旁等候,出于礼貌,姚衣不可能让她一直听自己接电话。再者,姚衣很重视自己难得的闲暇时间。 犯懒的时间拿来跟人吹牛,那是乐趣,用来回应千篇一律的咨询,那真是无聊透顶。 当然,如果传单上只留了一个号码,即便姚衣不情愿,也得保持开机状态恭候学生们的咨询来电,因为他要尽快拿到第一桶金,以便实施后续计划。不过传单上还有余伟文的手机号,既然是南联大毕业的,应付高中生的咨询肯定不成问题。 而且,说好了招生工作归余伟文嘛,接听咨询电话可是积累经验的好机会,姚衣怎么能剥夺他快乐成长的机会呢?万万不可。 “不好意思,咨询电话。”姚衣朝段杜敏点了点头,为免她询问细节,抢先转移话题,“刚才咱们说到哪儿了?” 段杜敏很知趣,压下好奇心,回道:“说到员工积极性很重要。” “噢,对,关于这一点,我有几个建议。” 虽然拒绝了段杜敏抛出的橄榄枝,但姚衣真心希望百香书屋能够做大做好,一是因为段老板人不错,二是因为书屋做得越好,米萌和柳珏的平台就越高。 “洗耳恭听。”段杜敏上半身微微前倾,姿态令人赏心悦目。 “能提高员工积极性的不只有章程制度,还有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比如说,工作服。”姚衣指了指前边书柜旁的店员,毫不避讳地给出评价:“这衣服太丑了。” 段杜敏点点头:“是有点丑,可是,我看其他书店,要么没有工作服,要么也是差不多的款式啊。” “虽然这是个碧蓝的世界,但不管别人有多烂,我们都不该烂得心安理得。工作服穿着像是餐馆里端盘子的小工,员工还会热爱这份工作吗?你知道为什么自普鲁士以来,德意志高度重视军装设计吗?因为他们发现,帅气的军装能让年轻人对军队产生向往,能让他们义无反顾地来参军。” 姚衣说完,打开帆布包取出纸笔,草草几笔画出一件中性围裙,问:“这样的工作围裙,让你联想到什么?” “厨师?”段杜敏不太确定。 “厨师?”姚衣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看了两眼自己手中抽象风格的作品,还真有点像厨师的围裙。 “嗯,厨师也行,书籍是什么?是人类的精神食粮。概念一定要高大上,设计可以走简约风,再配上衬衫、长裤、皮鞋或者休闲鞋,你想象一下,是个什么感觉?” 段杜敏闭目沉思片刻,再睁开眼时,眼睛比之前亮了两个度。 “简洁,整齐,但很正式,富有现代美感。”段杜敏欣喜道,“明天我就找裁缝店定制!” “嗯,除了工作服,还有其他值得注意的方面。比如,店员应该有制止顾客不当行为的权利。”姚衣又指了指另一边,那儿有两个男青年直勾勾地看着收银台旁的柳珏,时不时发出怪笑,而旁边的店员除了翻白眼以外,对这两个噪音制造者毫无办法。 “书店是看书买书的地方,如果人一多就像菜市场,那逼格,咳,档次就降下去了。像那边那两个,店员应该请他们保持安静,如不遵守,可以请出书店。”姚衣摇摇头,坏笑道,“老实说,我觉得,把顾客当上帝并不可取,因为很多顾客都是猴子,需要调教的。” “对,太对了!” 段杜敏还没开口,坐在姚衣身后的中年大叔突然鼓掌喝彩,引来不少诧异目光。 老史浑然不觉,继续鼓掌,他很高兴,因为他听出来了,段杜敏对这个年轻人没有性趣,开出那么好的待遇,是因为他真的有才。 第八十八章 秋夜暖心 米萌用画线富有弹性的g笔在书签上落下最后一横,然后将画有q版黑白犬夜叉的书签双手奉上。 “哇噻,好q,好可爱!”穿校服的女生捧着书签爱不释手,不吝赞美之词,“姐姐你画的太好了,你是漫画家吗?” “不是喔,我的梦想跟你一样,是成为一名作家!” “耶?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买了这本书呀。”米萌指了指女生手里的写作这回事。 这是恐怖之王斯蒂芬金的创作回忆录及经验总结,1999年斯蒂芬仅遭遇车祸侥幸不死后,忍痛提笔,续写此书,在美国文学界引起轰动。不过,国内的读者等到今年八月才盼来盛海译文出版社出版的中文版写作这回事——这译名纯属蹭热度,明朝那些事儿于o9年3月连载完毕。 愿意看这本书的人,肯定对写作富有热情,比如米萌自己就买了两本,一本拿来看,一本放着收藏。 “喔,对哦。”女生吐了下舌尖。 “我们一起努力吧!”米萌挥动粉拳。 “嗯嗯!”女生用力点头,转身欲走。 “等等!”站在米萌身旁的柳珏忽然出声,带着淡淡的微笑对女生说:“买书赠送书签,但定制图案要收十元,谢谢。” 自从两周前米萌和柳珏进了书店,就发现大多数顾客会选择在百香书屋购买一本相对低价的书籍,再来领取免费赠送的书签。 这样一来,书签基本是送出去的,不是卖出去的,只能勉强回本,根本没有盈利空间。按说这种情况,她俩该向段杜敏申请补偿,因为赠送书签的活动使书店销量大增,但她们不便开口,一来她俩只是借用场地,并非书店雇员,二来段杜敏无偿提供场地,并没有向她们收取任何费用。 另一方面,买书赠书签是米萌和柳珏入驻书屋的立身之计,决不能改,无论是中止活动还是限量赠送都会引起段杜敏的不悦。 好在有了姚老师的指引,米萌和柳珏很快便找到解决方案:很简单,换个收费名义即可。 以前书签售价1o元,实际上出售的产品并非书签本身,而是米萌的手绘,而现在买书赠送书签,定制手绘另外收费,也不会引起不快,因为购书者完全可以自己在书签上写写画画,米萌同样会为其提供贴纸、绘画笔等道具。 但大部分顾客都是冲着与两位美女的互动和米萌的萌系手绘来的,岂会在乎区区十元手工费? 于是,书店有了销量,米萌柳珏有了收入,顾客自认捡了便宜,皆大欢喜。 在此之前,段杜敏总听米萌和柳珏说起姚衣,但一直抱有怀疑,正是通过这件小事,段杜敏确信姚衣不是只会纸上谈兵的理论派,因而今晚迫不及待地向姚衣抛出橄榄枝。 米萌接过十元纸币,转手交给柳珏,说:“柳姐姐,段姐姐在跟姚衣说什么呀?” 从姚衣进门到现在,米萌朝他那看了几十次,刚刚听见坐在姚衣身后的大叔高声叫好,米萌更是心痒难耐,好奇不已。 “我哪知道呀,我不也站在这呢嘛。”柳珏的笑容里藏着三分揶揄,“你想知道啊?那你过去听嘛,这儿有我顶着,没事。” “不了不了,他们买书签都要我画画的。”米萌飞快摇头,但视线止不住地往姚衣那边挪,只见姚老师高谈阔论安坐如山,而年纪比他大了一轮的段女士则在一旁俯首恭听,像个乖学生。 “咦,我突然想起来,段姐前两天跟我们说她想开分店来着?还说有空让我们请小姚过来,她请我们一起吃饭?”柳珏灵光一闪,喜道,“会不会是段姐想把小姚挖过来给她当店长啊?” 米萌沉思片刻,郑重点头:“有这个可能。” “那就看小姚是去分店当店长,还是在这儿当店长了?如果是在这儿,那我们仨每天都能一起上下班啦。” “对喔!”米萌两手一拍,原地起跳,蹦了十几公分,“要是那样就太好啦!像以前上学的时候一样呢,一起去学校,一起回家,嘻嘻!” “就是不知道小姚会不会答应?我看,他好像对这方面不是很上心。”柳珏眉头微蹙,其实她也希望姚衣能来书店,因为她相信姚衣有数不清的办法让百香书屋更上一层楼,书店生意变好了,她们的小生意也会更红火。 更重要的是,柳珏认为卖书签不是长久之计,她有心加入书屋,但又不知从何提起,如果姚衣愿意接受段杜敏的聘请,那么柳珏找姚衣开口,比找段杜敏开口要容易许多。 米萌是个乐天派,没什么复杂心思,因此没有患得患失,只说姚衣不答应也没事,要做自己喜欢的工作才会开心。 过了半刻钟,段杜敏走到米萌和柳珏身前,叹道:“小姚真的很有才华,可惜他甘做教书匠啊。” 一听这话,米萌就知道姚衣拒绝了段杜敏的橄榄枝,她歪头朝姚衣之前的位置看了眼,此时座位上已换了个人,而姚衣不知去了哪里。 可能是回家休息了吧,或者是回去备课,米萌心里这么想着,不知为何,莫名感到失落。 “让他做教师真是太屈才了,男人有才华也要有施展才华的舞台才行。”段杜敏接着说,“你们俩跟小姚是合租的室友,有机会的话,劝劝他。未必要来我这儿,去大公司闯一闯也好呀。” 米萌乱了心思,没有回应,柳珏点头回道:“谢谢段姐关心,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劝他。不过,我觉得他可比我们聪明多了,我想,他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我们未必能理解。” 第一个“我们”,说的是柳珏自己和米萌,而第二个“我们”,可就包含了段杜敏。段杜敏听后点点头,说了句也是,便不再多言。 十几分钟的时间一晃就过,到了晚上十点半,百香书屋准时关门。 因为不是在外摆摊,所以米萌不必再收拾东西,拎着装钱的小包就跟柳珏一起跨出店门。 刚出门,就看见一个人影匆匆跑来。 “珍珠奶茶,半糖,没错吧?” “啊” 米萌怔怔看着姚衣塞进自己手里的奶茶,忘了点头。 好温暖呀。 手也暖, 心也暖。 第八十九章 综合执法 纸杯内,淡奶与茶汤交融一体,奶脂浓度与茶味都恰到好处。 入口绵密,幼滑如丝,香而润,甜而暖,没有奶精糖精那种令人生腻的高甜,只有夹着丝丝涩意的微甜。 那晨露般的清新微甜,不仅顺着食道流进胃里,仿佛还要顺着血管沁入心房。 “怎么样?”姚衣问。 米萌直抒胸臆:“很温暖。” “呃,天冷了,我当然买热的。”姚衣发出钢铁直男的声音,“我是问味道怎么样?” “好喝好喝好喝,特别!”米萌含着吸管又喝了一大口,以行动作出证明,接着补上最后一个字,连成一个完整的句子,“赞!” 看见米萌欢喜,姚衣顿感开怀,总算明白杨承志与亲朋好友分享美食时的喜悦。 “柳姐,这是你的,不知道你吃不吃珍珠,所以没让他们放。” 姚衣说着,伸手将另一杯奶茶递给柳珏,柳珏没跟他客气,接过奶茶后抿了一口,惊喜道:“味道真的不错!在哪儿买的?” “杨府路的港式奶茶。” “跑那么远啊。”米萌眨眨眼,扭头看向右手边的饮品店,“那儿就有奶茶呀。” 姚衣摇头笑道:“我觉得杨府路那家味道好一点,跑跑步就当健身啦。” 百香书屋旁边那家饮品店,看似量多价低,但都是糖精奶精兑出来的劣质奶茶,比速溶咖啡更让人无法接受。 “难怪你老早就出去了,原来是去给我们买奶茶。”柳珏看了看双手捧杯、可爱指数爆表的米萌,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只是个陪衬,不由感慨道:“小姚,你是个暖男。” 现在就有暖男这个词了?好像现在还是个褒义词来着?姚衣表面保持微笑,内心深处已祭出“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表情包三连。 “噢,对了,突然想起来我要去买点日用品,你们先回吧。”柳珏找了个烂大街的借口,自觉离开。 “都这么晚了,柳姐姐她上哪去买啊,附近好像没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呀。”单纯的米萌有点担心,“唔,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吧?” “嗯,不用担心,柳姐肯定比我们先到家。”姚衣哈哈一笑,“她应该会在前面路口右转,从小区另一个入口进去。看,没说错吧。” 米萌不算迟钝,眼看柳珏正如姚衣所说,在前方路口右转,她哪还不明白柳珏的想法?一下子羞得霞飞双颊,低头看向脚尖。 路灯下,人行道的石砖上,两道影子粘在一起,由于角度不同,看起来两者的差距并不是那么大。 姚衣放低步速,与米萌肩并肩慢步走在路边,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最近怎么样?” “唔?唔”米萌觉得自己不该表现出犹豫,于是急忙咽下奶茶和珍珠,“最近很好呀!以前摆摊,又怕刮风下雨,又要担心城管,现在好多啦,嘿嘿。” 姚衣松了口气,又问:“我听说,咳咳,办公室有同事跟我说,你跟柳姐现在小有名气,很多人都是专程到书店看你们的,老被人盯着看,会不会心里别扭啊?” “不别扭啊,这没什么啦,真的没什么,不信你去问柳姐。我们长得这么好看,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被人盯着看的,早就习惯啦。” 听起来好像是俏皮话,可米萌说得一本正经,让姚衣无言以对。 想了想,姚衣还是不放心,接着问道:“那,有没有人骚扰你们呢?” “没有啊,喔,昨天有个猥琐无赖骚扰柳姐姐了,赖在书店里说拿不到柳姐姐的qq号和手机号就不肯走。” 提起这事儿,米萌鼻头微皱,像是看到什么恶心的东西。 “有这事儿?昨天没听你们说呢。”姚衣眉峰肃起,言语间的温度直线下降,“然后怎么样了?他今天还来了吗?” “没来,他哪还敢来呀,昨天他不肯走,柳姐姐就给樊哥打电话了,那个无赖腿都吓软了,哈哈,他是这样走出去的。”米萌扶着空气做了个模仿,没表现出当事人的丑态,反倒有点可爱。 樊力有这么恐怖?姚衣回想了下他身上的狰狞纹身,嗯,对普通人来说,是真的很恐怖。 本想给米萌出个主意让她们以后免受骚扰,前方突如其来一阵骚乱打断了姚衣的思路。 抬头看去,漆有“综合执法”四个大字的面包车和皮卡车停靠路边,一伙穿着制服但没扣扣子、袒胸露乳的城管像饿狼扑食似的冲向路边摊贩。光看他们这幅形象,真不敢相信这是负责城市管理的执法人员。 这几年城管与小贩发生冲突导致流血事件的新闻屡见不鲜,直到几年以后执法人员全部配上执法记录仪,这类现象才迅速减少。 双方发生冲突,未必全是因为摊贩蛮不讲理,也可能是城管欺人太甚。这种事对于1o年以后出生在城市的孩子来说根本无法理解,就像9o后很难想象当年车费路霸何其猖狂。 拿国家执法人员与为非作歹的车费路霸作对比,的确不太合适,但事实上,当年许多大城市的城管工作都以外包形式交到了不受监督之人手中,甚至有许多黑社会用种种手段混进城管队伍,公然向摊贩索取保护费。 其中不乏贪婪者,一再威胁、勒索小贩,最终导致流血事件,害人害己。总而言之,此时的摊贩未必是受尽欺负的弱者,但此时的城管多是滥用权力的“强者”。 前面鸡飞狗跳一阵混乱场面,看得米萌又急又气,捏紧两个小拳头,姚衣关心道:“怎么了?” “虽然,虽然非法占道经营是不对。但他们可以好好说话嘛,该罚款就罚款,为什么要骂人打人!” 米萌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但也没有引来其他目光,因为前边城管追打摊贩的场面太热闹,吸引了所有注意。 可能是因为城管做的太过分,许多摊贩竟不再抱头鼠窜,而是神情愤慨,与城管对峙,眼看这动静越闹越大,姚衣正想着要不要给李鸣打个电话,突然在人群中发现几个眼熟的身影。 第九十章 惊世口才 城管搞突然袭击,大体分为两种情况。 一是近期有领导要来视察,上面给足了压力,要求保证市容市貌干净整齐。二是哥几个闲得蛋疼,成群结队在辖区内找点乐子,打打秋风。 这是常态,领导心里有数,只要下面做得不是特别过分,通常睁只眼闭只眼,揣着明白装糊涂。 没法子呀,城管也是人,都长着嘴,得吃饭呢! 城管里边分为三类,收入最高的是部门内领导干部,他们大多是转业军官出身,属于公务员范畴,享受公务员的收入和待遇,基本不会出现在执法现场,都是坐在办公室里下达命令,其中部分领导根本不穿城管制服,平时悠闲得很。 第二类则是行政执法大队的队员,他们是正规城管,属于事业编制,工资相当于同地区事业单位,待遇上参考同城民警,这些队员都是通过地方事业单位考试录用,因此年纪普遍不大,而且文化水平基本在专科以上,一般来说,这些城管不会在执法时动手动脚或是出口成脏。 但这种享有事业编制的城管数量很少,因为他们能力强,所以上面派给他们的任务往往是查处违章建筑、维护市政设施、监督城市公用与城市节水、负责城管监察队伍在行政执法中跨区域与领导交办的重大案件的查处工作。 最后就是像王彪这样的“临时工”,他们这类人叫作协管员,是城管的主力部队,不仅数量庞大,而且成分复杂,有老企业破产后产生的无法再就业的失业工人,有滞留城市的农民工,也有混不上台面的社会人。 凡是苦活,都由协管员来做,凡是黑锅,都由协管员来背,但付出最多的协管员,却是城管队伍中薪资待遇最低的,其收入之微博,只能勉强达到法定的最低工资标准,远远比不上那些生意红火的摊贩。 既无法享受令人满意的薪资待遇,又得不到他人的认可与尊重,协管员哪可能会有一个好心态?再加上本身素质不高,上岗前也没接受就业培训,要让他们在监督不足的情况下文明执法、守法奉公,无异于痴人说梦。 比如王彪,不论穿不穿城管制服,都是彻头彻尾的流氓,眼里根本没有“法”的概念。 前阵子王彪带着一众伙计替小弟出头,没想到踢到铁板,被巡特警拎进拘留所足足待了半个月,按说早该被逐出队伍,但王彪交友甚广,而且很会做人,所以保住了这份工作。 这张皮在王彪看来有着不小作用,至少,能让他理直气壮地收保护费。 这不,刚从拘留所里放出来,哥几个就请刘彪开荤,吃饱喝足玩爽,然后一起扫荡。 既然是求财,倒没必要动手,按王彪的想法,就跟以前一样,速战速决,搞个突然袭击,扣几个摊车接着伸手要钱就完事儿了。 小贩拿不出钱?不存在的。别看协管员很少穿着制服到处巡逻,但是哪条街上有哪些人摆摊,摆摊卖些什么,卖得好不好,协管员心里清楚得很,专挑赚钱的抓,一抓一个准。 那些摊贩知不知道呢?他们也知道。摊贩里不少老油条跟城管的关系好着呢,平时少不了孝敬,遇上情况时协管员还会短信通知他们,让他们提前放出消息疏散摊贩。 最让协管员头疼的是那些软硬不吃的刺头,看见城管追过来就死命跑,跑不过就反抗到底,一不小心就引发交通事故或是流血事件。 今晚王彪就遇上几个这样的刺头,哥几个来之前都喝了不少,这暴脾气一上头就忍不住动手。 两边打得热闹,怎么劝都劝不住,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彪心急如焚,万一闹出点事儿让人拍了视频发到网上,他这身衣服可保不住,那以后上哪找钱去? 这时,王彪瞅见一个高个往这边走,乍一看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吓得浑身激灵。 拘留所豪华半月游才刚结束,怎么又碰上这位爷! 看见那边年轻大爷朝自己眼神示意,王彪二话不说,屁颠屁颠奔了过去。 关二爷作证,他真不想再进拘留所了。 ……………… 段杜敏住在新天地,离香山名园大约四十分钟车程,往常她会提前两个小时离店,到家后检查儿子作业,再跟保姆说说明天的菜单,正好上床休息。 但今晚例外,今晚段杜敏接触了一位异常优秀的年轻人,尽管自己发出的邀请被对方拒绝,但与他交流也是一件令人愉悦并且受益匪浅的事情。 对话结束后,段杜敏翻出写满读后感的记事本,趁着记忆清晰,把姚衣提的几个建议一一记录下来,等到合上记事本,已经过了书店打烊时间。 刚出门,段杜敏就看见如狼似虎的城管扑向路边摊贩,这种事不是头一回发生,段杜敏本没有看热闹的兴趣,没想到竟有小贩跟城管扭打起来。 段杜敏的车停在街边,她要取车就得横穿战场,这显然不是个好主意,无奈之下,段杜敏只能站在书店门口,等着这场闹剧落幕。 正纠结着车子会不会被划了碰了,段杜敏忽然发现姚衣只身闯入战局,顿时提心吊胆。 虽然小贩和城管的战斗看起来很是滑稽,像是小学生打架,但王八拳也有杀伤力,这时候走到混乱之中,搞不好会被误伤。 还没来得及出声提醒,就看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佬奔向姚衣,段杜敏心里咯噔一下,吓得不轻。 可没想到,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向来不讲道理的城管,竟然和颜悦色地跟姚衣聊起了天,看起来是姚衣在跟他讲道理,而他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没过一会儿,光头城管扯着嗓子嚎道:“别打了,都停手,文明执法!不能乱搞!听见没,都别动手了!” 不光嘴上喊,他还行动起来,在战局中来回穿梭,冒着被误伤的风险,一一制止扭打的摊贩和城管。 段杜敏看得清清楚楚,那光头衣服上都被踹出几个鞋印,可他笑得像个弥勒佛,丝毫不动怒。 这? 姚衣是怎么做到的? 段杜敏想不明白,只能打心底里发出一声感慨。 “真是惊世的口才!” 第九十一章 童心未泯 段杜敏并不知道不远处就有两组人马蓄势待发随时准备护驾,也不知道姚衣半个月前曾送王彪一次拘留所豪华半月游,因此她眼中的姚衣当真是有勇有谋,口才惊世。 她站在书店门口,万般遗憾自己没能抓住如此人才,任她想破头也想不到,姚衣与王彪之间的对话会是这样: 姚衣:“又见面了。” 王彪:“缘分,缘分。” 姚衣:“你是领头的?” 王彪:“不是,不是!” 姚衣:“你们为什么打人呢?” 王彪:“误会,误会!” 姚衣:“占道经营的确不对,但犯不着动手吧,市领导几次开会都强调文明执法,真闹出事,你们更吃亏啊。” 王彪:“没错,没错!” 姚衣:“那你还在等什么?不去劝劝他们?” 王彪:“马上,马上。” 最后,姚衣昂了昂下巴,用一个眼神结束了这段对话。 王彪呢,像出笼的猎犬般,以不符合其体型的敏捷,飞快插入小学生打群架一般的混战中,扛着拳打脚踢劝住城管和小贩。听王彪说起姚衣的手段,欺软怕硬的城管不敢逗留,混乱平息后,他们就像秋季的风,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剩下的围观群众和小贩们一脸迷茫,没人能理解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唯一知情者深藏功与名,低调走回米萌身边。 “你怎么做到的!”米萌眼里闪着小星星,那是路灯的反光。 姚衣撇嘴坏笑:“你猜?” “唔——”米萌沉思半晌,突然竖起右手食指,“我知道了!” “嗯?” “你果然是个催眠师!” 米萌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逗得姚衣哑然失笑。 走在路上,闲着也是闲着,恶趣味发作的姚衣突发奇想,一本正经地说道:“其实,我不是催眠师,我是个预言家。” “真哒?”米萌十二分意外,“那你写过什么寓言故事呀?” 这丫头思维回路迥异于常人,姚衣愣了愣,摇头道:“不是伊索寓言的寓言,是预知未来的预言,或者说预测,明白?” “喔!我知道我知道,像章鱼保罗那样对吗!” “你是故意的吧?” “诶?” “我是说预言家,比如袁天罡,比如诺查丹玛斯。”姚衣哭笑不得,“我悄悄给你预测一下,再过几年,城管就不敢追着小贩打了,至少大城市里,城管都得规规矩矩,文明执法。甚至,以后会有一段时间,受社会舆论影响,民警城管反而变成弱势群体。” 米萌没说话,不过姚衣能从她的表情看出她对此深感怀疑。 “再做一个预言,未来你会成为家喻户晓的畅销作家。” “真哒?” “真的。”姚衣语气笃定。 按照上一世的轨迹,也许后来的米萌凭着颜值成为小有名气的作家,但肯定没到家喻户晓的程度,因为姚衣也是喜欢读书的人,可他以前并没有听说过米萌这个名字,也没听说过小米虫这个笔名。 不过,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如今的世界多了一位没有主线而且爱折腾的重生者,很多事情都会变得不一样。 走路盯着脚尖的米萌忽然仰头看着姚衣,很认真地说:“谢谢。” “嗯?” “谢谢你哄我开心,我真的很想成为作家,虽然没什么信心,但我会继续努力,因为我相信你的预言。谢谢你给我买奶茶,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奶茶,比优乐美好喝多啦。谢谢你教我那么多知识,还替我想办法让我能在书店里卖书签,要是没有你,我今天也会被那些城管追,那我肯定会很害怕,说不定会哭鼻子。” 脑补了一番米萌哭鼻子的样子,姚衣连忙摇头:“他们可不敢让你哭,要是你哭得梨花带雨,他们恐怕会被人群殴,打个半身不遂。” “哎呀,我是说……” “我是说,还好有你。” “对我好的人有很多,但是我知道他们都是看我长得好看,真心对我好的人,除了我爸爸,就只有樊哥、柳姐姐和你,你们对我真的很好,虽然不知道怎么报答,但是我会把你们的好记在心里。你看过《爱情公寓》没,8月播的那个电视剧,很火的喔,不过是抄袭《老友记》的,《老友记》我也看过,很好看喔!如果以后我能成为知名作家,我也想写一个这样的故事,人物原型就是我们,嘿嘿,你觉得怎么样?说不定拍成电视剧,比《爱情公寓》还火呢。” 没有一丝丝预兆,米萌突然开启话痨模式,姚衣耐心听着,无意间发现脚下两道影子的间距比自己与米萌的距离要短很多,米萌说话时歪着脑袋,于是她影子脑袋恰好搭在姚衣影子的肩上。 不知为何,姚衣鬼使神差地把手抬到肩头做了个小动作,看起来像是掸灰尘,但地面上他的影子是将手拍在米萌影子的小脑瓜上。 嗯,有点幼稚。 但是…… 出乎意料的好玩! 内心住着四十岁灵魂的老男人童心未泯,又竖起食指中指做了个丘吉尔发明的“v”字手势,竖在米萌影子的脑袋上左右晃动。 米萌发现了姚衣的小动作,嘟起嘴嗔怒道:“我很认真地跟你说话诶,你都没听,还在玩弄我的影子。” “噗哈哈哈,你别乱用动词啊,我是正经人,我只会玩弄我自己的影子,来来来,看我的影子。” 姚衣玩心大起,跨到路灯底下,双膝微微弯曲,头部稍稍前倾,缩起双臂手肘,双脚脚尖相抵形成一个内八字。 路灯下,姚衣的影子变成一只没有尾巴的小乌龟,随着姚衣的动作,左右摇摆。 “哈哈哈,你,哈哈哈哈,你太可爱了吧。”米萌笑得直不起腰,笑完站到姚衣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摆好姿势,一边歪头一边说:“你看,我的乌**还会动呢!” “……” “诶,怎么啦,你的表情突然变得好奇怪。” “不玩了不玩了,回家!”姚衣担心自己憋不住笑,故意板着脸,拉起米萌走向小区入口。 街边一辆桑塔纳小轿车内,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上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这个,要记录吗?” “呃……” “其实,刚才我走神了,什么都没看见,你呢?” “我啊,咳,我刚才滴眼药水呢,我也什么都没看见。” 第九十二章 梦想照进现实 回了自己的房间,姚衣总算想起开机。 带缺口的白苹果图标在屏幕上浮现又消失,紧接着未接来电的短信提示如瀑布般弹出。 仔细一算,足足有八十六通未接电话,除去重复来电,共有六十四个陌生号码! 这意味着什么?虽然这六十四位来电咨询的学生或家长未必都能转化成生源,但从悬赏单贴出去到现在,不过一晚上时间,就能吸引到这么多关注,这证明余伟文的奇招起到了奇效。如无意外,单词速记班将会爆满。 姚衣编辑了一条短信,群发给所有来电号码,接着给余伟文拨去电话,打算问问他那边接到多少通咨询电话。 出乎意料,电话没有接通,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暂停服务。” 停机了? 姚衣放下手机,若有所思。 看来,今晚不能早早上床休息,还得为明天应对前来咨询的家长做点准备。 ……………… “别关门!老板别关门!等下!” 寒夜里,余伟文化身追风少年,全力奔向即将拉下卷帘门的小卖部。 “干嘛呀?”小卖部老板急着去麻将馆,看见生意上门还不太情愿,“要买啥,赶紧。” “这儿能充话费吗?充值卡也行,谢谢,谢谢!一张不够,多来几张!” 余伟文接过面额从二十到一百元不等的充值卡,手忙脚乱地刮开密码,按照印在充值卡背面的提示拨打号码为自己的手机充值。 此时网商已成热门,但充话费的方式仍是通过营业厅或充值卡,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很难想象短短几年之后出门可以不用带钱包,在家时只需要拿出手机轻轻一点,就能轻松缴纳电话费、燃气费、水电费等生活费用。 接到充值成功的短信后余伟文才顾上喘气,在小卖部老板嫌弃的眼神中,他又拿了一瓶蓝色尖叫和一瓶红牛。 换作两天前,余伟文连矿泉水都舍不得买,渴了就忍着,忍不住就喝自来水,能省一点是一点。但今晚不用省了,因为余伟文已经看见粉红大钞在向他招手。 混进学校贴悬赏单之前,余伟文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效果,从八点钟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开始就有咨询电话不断打来,一直a11到余伟文的号码欠费停机,即便如此也还有因占线而错过的未接来电! 每个不慎错过的咨询电话,都可能带来一个或者更多学生,那可都是钱啊!余伟文不敢耽搁,立马跑出鸽子笼,冒着呼呼往脸上吹的冷风购买话费充值卡。 也许功能性饮料真像广告里说的那么神,两瓶怪味水灌进干涩烧痛仿佛着火的喉咙里,不但没有浇灭身体里熊熊燃烧的那团火焰,反而让它烧的更旺。 余伟文感觉自己像是有了用不完的力气,丝毫感觉不到疲倦,回到潮湿狭仄的鸽子笼后他兴奋得睡不着觉,拿出记事本把接到和没接到的电话全给记下,等着明天午休时间再一一回电。 之后会有学生家长去群英街吗?会有多少人呢?又会有多少人会报名呢? 姚衣说单词速记班按一套课程二十个课时收费,每人每课时收费一百,这样算下来,来一个学生就有15o元提成。 2个就是oo,个就是45o,4个就是6oo,5个就是…… 沉浸在美好想象中的余伟文就这样数着数,带着傻气的微笑陷入梦乡。 他做了一个漫长且美妙的梦,他梦见尚洋英语挤满了前来咨询的家长,他梦见姚衣在讲台上大放异彩,他梦见学生越来越多,多到玄武分校的教学楼教室不够用,而他的钱也越来越多,多到不知道怎么花才能花完,从此吃包子只吃馅儿,吃油条买两根…… 第2天,梦想照进现实。 因为睡得晚,余伟文没能早起,起床后又遇上堵车,从火车站坐公交车到群英街,等了近两个小时才到站。 下车后没走两步,余伟文僵住了。 尚洋英语真的挤满了人!全是过来咨询的家长! 几十个人,听起来不多,全挤在一起,看起来可声势不小。 今天可是工作日,这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有这么多家长过来咨询? 鼎沸人声之中,余伟文凑到前台身边,带着无法压抑的惊喜,低声问道:“这些人来干嘛的?应该不是来接送孩子的吧?” 前台小姐姐扯着嗓子艰难回应:“不是,他们都在问姚老师的单词速记班。” “啊?啊!”余伟文狂喜,像是中了彩票,“那、那姚老师呢?这么多家长过来咨询,他没在吗?” “姚老师在二楼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站都站不下了,全是来听单词课的。一楼这些,都在等着上面试听结束再上去。”前台小姐姐狂翻白眼,“我来半年了,第一次碰上这种热闹,头都给我吵昏了!” 余伟文丝毫不在意前台小姐姐的感受,无比兴奋地说道,“这么牛b?这些家长没位置就甘愿在这儿等?” “是啊!刚才关老师过来都吓一跳,我跟你说,现在除了我俩跟外教,其他人,包括李校长,全都在姚老师教室里听课呢!他们也想知道姚老师是怎么把人留住了,太神奇了。”前台小姐姐眼中浮现不解,“要不是这些家长里有几个熟面孔,我都以为他们是请来的群演呢。” 前台小姐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余伟文也同样感到不解。 他看过录像,因此丝毫不怀疑姚衣的教学实力,但,给家长讲试听课与给学生讲试听课完全是两回事,学生不论成绩好坏,至少能听懂姚衣在讲什么,而许多家长要么学历不高,要么早就把英语忘得干干净净。 更重要的是,家长不太可能像学生一样,对那两百块的单词悬赏和拆分单词的技巧产生浓厚兴趣。 他们都有自己的工作,不会有充足的时间和耐心。 一个毫无名气的年轻讲师,竟能让这些家长心甘情愿地留在楼下等待下一堂试听课?这也太神了! 神队友! arr全场的神队友! 第九十三章 咸鱼翻身 里约人巴西烤肉自助餐厅内,姚衣用餐夹夹起还算新鲜的水果,摆了个赏心悦目的拼盘,走回卡座递到余伟文手边。 “愣着干嘛,吃呗,不用坐着干等,先垫垫肚子。” 放下餐盘后,姚衣轻拍余伟文左肩,说:“想吃什么拿什么,那边穿白褂儿的都是服务员,他们手里叉的是现烤的烤肉,想吃哪种朝他们招手就好,他们看见了就会过来给你切肉。” 今天尚洋英语破天荒的热闹,可少不了余伟文的功劳。为了犒劳功臣,刚下班姚衣就喊上余伟文,带他来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里约人”是杨承志推荐的自助餐厅,未必正宗,但绝对味美价廉,普通工薪阶层要请同事吃饭,选这个档次的自助餐厅正合适。 姚衣早就吃腻了山珍海味大鱼大肉,饮食方面不喜荤腥油腻,可闻着这家自助餐厅里的烤肉浓香,竟难得地提起了少许食欲。 不过,余伟文的注意力全然不在食物上,他看也不看飘香的烤肉,随手拿起一颗青红交替的冬枣放在嘴里,边嚼边说:“姚衣,姚老师,姚老大,您别卖关子了,你知道,我都等一天了,就盼着你跟我说结果呢,怎么样,今天有没有交钱报名的?” “当然有。”姚衣哈哈一笑,竖起四根手指。 “四个?”余伟文停下咀嚼动作,心中略微失落。 也对,英语补习又不是保健品直销,那些家长过来咨询试听大都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回去还要跟自家孩子商量,还要对比其他补习机构的收费和师资,门道多着呢。 再说,报名四个就意味着六百元提成,日入六百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而且,这只是悬赏单贴出去的第一天,明天再把悬赏单改进一下,跑去其他学校张贴,那还不是生源不断,财源广进? 想通这些,余伟文很快恢复振作。 欣赏完小余同志的表情变化,姚衣微微摇头,说:“再加个零。” “嘎嘣” 令人牙酸的声音从余伟文口腔里传出,也不知道是枣核碎了,还是牙齿碎了。 姚衣仔细审视一番,见余伟文没有露出吃痛的表情,松了口气。 嗯,应该是枣核碎了。 年轻人牙口就是好,咬合力爆表。 “四十个?”余伟文咕噜一声咽下碎枣,睁大双眼惊道,“四十个?四十个!” “停,人类的本质并不是复读机。”姚衣说了句没人能听懂的玩笑话,把自己逗得十分开心,“准确说,共有四十一位家长在试听结束后交费报名,群英街的at机都快取空了。” “真的假的?没那么夸张吗?”余伟文的嘴巴也张大了。 “不夸张,一般at机里也就放十万到二十万,当然,我没去检查。”姚衣说着,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这是?”余伟文的眼睛开始冒光,金灿灿的光。 “你的销售提成,今天尚洋收到学费八万二,李校长给了我23oo,我们约好五五开,你那份本来是5o,我给你凑个整,5oo。不用客气,悬赏单这个想法很棒,完全出自于你,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所以,这次五五分成,算起来是我占点便宜。”姚衣说着,将信封塞进余伟文手里。 李志华是个爽快人,下班前合计学费后,一分钟都没等,立马把姚衣叫到办公室,当场给了该给的5%提成和之后二十节单词课的课时费。 按理说,这笔钱要等到下月月初发工资时一起发放,还要代缴个人所得税,但今天打破常规的状况让老李心头火热,他意识到自己还是低估了姚衣的价值,生怕姚衣有任何不满,或是被竞争对手挖走,所以二话不说先砸钱留人。 从李校长手里拿了提成,姚衣转手就分出一半送到余伟文手中。 利益,是最好的动力。 感受着手中信封的厚度,余伟文仿佛回到十四岁春心萌动的那一刻,心跳如擂鼓。 六千五百元啊! 本以为是日入六百,没想到是日入六千! 那天吃火锅时余伟文还觉得月入过万有点夸张,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做到了更夸张的日入六千! 如果这时周围没人,余伟文一定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非常潇洒地将钞票抛向头顶,然后在漫空飞舞的钞票中大喊出声。 本咸鱼,翻身啦! 可惜,餐厅里到处都是人,眼前还有个姚衣,余伟文顾及形象,只能拼命压制,尽可能不让内心的狂喜流入表面。 姚衣瞅着余伟文,问:“你现在是不是很激动?” 余伟文点头。 姚衣又问:“是不是很想大喊大叫,手舞足蹈?” 余伟文用力点头。 姚衣伸手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憋着太难受,去吧,去喊两嗓子,躲在隔间里喊,谁也看不见谁。” 余伟文呲溜一下离开座位,带着春风荡漾的表情,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跨进洗手间,引起阵阵尖叫。 得,这小子走错门了。 一阵鸡飞狗跳后,余伟文仓皇狼狈地逃出女厕,捂着脸灰溜溜地跑回座位。 “还没喊呢。”姚衣小口吃着西瓜,神情揶揄,“不喊了?” “不喊了不喊了,她们帮我喊了。”余伟文连连摇头,擦去额头岑岑细汗后长出一口气,感叹道,“这大起大落的,比过山车都刺激。” “不喊不行,我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感觉,最好还是找机会把情绪发泄一下,一会儿吃完你可以去唱个k,我没空陪你,不过你可以叫个公主嘛,一个不够叫两个。” 冒充老司机的姚衣露出坏笑,指着余伟文鼓鼓囊囊的口袋说:“不用想着省钱,只要不碰黄赌毒,其他方面怎么让自己开心就怎么来,钱是王八蛋,花了再去赚。” 姚衣一向喜欢鼓励员工消费,不仅是为国家拉动内需做贡献,也是为了让员工更有动力。 小富即安、存钱不用的人,很难创造巨大价值,只有大把赚钱大把花钱的人,才会不断进取。 “谁是王八蛋?” 姗姗来迟的魏远仁循着声音走到姚衣身旁,急着加入话题,以便缓解自己的尴尬与不适应。 姚衣扭头看了眼老魏锃亮如灯泡的光头,竖起大拇指:“魏老师说话算话,很棒!” 第九十四章 贪多嚼不烂 姚衣与魏远仁有个赌约。 昨天在办公室里,老魏说余伟文太年轻而且没经验,不可能做好招生。老魏对自己的判断很有信心,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姚衣的赌约,但他万万没想到,反转与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愿赌服输,老魏乖乖按照姚衣的要求,到理发店推了个大光头。 魏远仁本就是地中海发型,这两周跟着姚衣整理单词,发量更加稀疏,那几根舍不得剪的长毛耷拉在脑门上甚是碍眼。 现在剃个光头,看起来精神多了。 魏远仁伸手摸着光溜溜的脑壳,强颜欢笑:“说实话,别的优点没有,信守承诺算一个,愿赌服输嘛。” “魏、魏老师?”余伟文刚还在疑惑姚衣在说什么,听见声音才反应过来,“我晕,我都没认出来!原来换个发型会有这么大差别啊,比之前帅了十倍!” “呵呵,小余真会说话。” “不不不,真的,我说真的!您回家肯定把家里人都吓一跳,魏老师,您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余伟文语气笃定,这回魏远仁的笑容没那么僵硬了。 谁都享受被人捧被人夸嘛,老魏也是个俗人,哪能例外。 魏远仁哈哈笑着坐到余伟文旁边,冲余伟文竖起大拇指,说:“看起来年轻而已,人还是老了,不中用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小余,我可听姚老师说了,今天来咨询的那些家长,都是你带来的。嘿,真有本事,昨天我还说你没经验干不好呢,没想到你这么能干。” 铺垫了一大堆,魏远仁忽然露出狐狸尾巴,问:“你想了什么法子,能找来这么多人?” 年轻人都爱表现,先把他捧上天,然后虚心求教,很容易打听到诀窍。老魏是这么想的,不过他还是低估了余伟文。 看起来余伟文脸上笑开了花,但心里清楚的很,他傻笑着不出声,等着姚衣来做决定。 从那天魏远仁敢请校长来旁听姚衣讲课就看得出来,这家伙跟李校长关系不错,毕竟是同龄人,相处时间也长,魏远仁的屁股肯定坐在李志华那边。不出意外的话,这回也是帮李校长打听余伟文的招生秘诀。 学校方面还没对姚衣的单词速记班展开宣传,就有这么多家长过来咨询,李志华作为分校校长,业绩和收入与招生直接挂钩,岂能不关注这一异常现象? 按说这种独门秘诀应该私藏,但余伟文的悬赏单在九中已经成了热门话题,想瞒也瞒不住,与其捂着掖着,不如大大方方讲出来,收份人情。 “伟文的方法么,说来简单,其实里面有不少门道。” 在魏远仁期待的小眼神注视下,姚衣先说了余伟文悬赏单格式,接着分析了这一模式迅速获得成功的种种原因,不仅让魏远仁连连叫好,也让余伟文意想不到。 “原来我的悬赏单还有这种作用,能让学生自发讨论形成免费的宣传,你说的那个词叫什么?炒热度?”余伟文有点不好意思,“难怪效果这么好,第一天就有这么多家长过来咨询,可我真没想那么多啊,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不,我说过,厚脸皮是一种优势。悬赏单这个点子的出现是偶然,但你的成功是必然。” 姚衣的夸奖与魏远仁的夸奖不同,后者一听就是场面话,前者有理有据仿佛陈述事实,让余伟文心潮澎湃,劲头十足。 “还有,这只是开始,之后两天过来咨询的人数可能会下滑,但等到周末一定会回涨。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招满两个单词速记班。按照我们的约定,只要是通过悬赏单获知单词速记班并付费报名的学生,后续学费提d有你一半分成。” 既然今天请客把魏远仁也喊过来,就没打算把他当外人,所以姚衣说话时丝毫不顾忌魏远仁就在旁边。 “但是,我只招三个班,根据学生年级和基础不同分成三个班,这三个班招满就打住,多一个都不收。” “啊?就招三个班?最大的教室也只能坐五六十人吧?”余伟文万分不解,眼神里写着一个问句:哪有人放着钱不赚的? “三个班我都嫌多,再加上实验班,一共四个班,四个班的课程内容和课程进度都不一样,还得分开备课,你知道这是多大的工作量?”姚衣翻着白眼,振振有词,“贪多嚼不烂,盲目加大工作量,必定影响教学质量,这是对学生的不负责,更是自毁长城。” 余伟文挠挠头,说:“这倒也是,我没想那么多,嘿嘿,你说的有道理。那,招满三个班我就可以停工了?” “不,不管招没招满,宣传不能停。事实证明,你的传单思路是对的,而且你的创新做的非常棒,趁着其他机构还没开始跟风模仿,接下来你要抓紧时间,尽快让我们的宣传单贴到x区各中学每个教室的门上、墙上、窗户上。” “x区的学校贴完了,还可以去别的区,要是你不怕挨揍,还可以去别的培训学校。除了悬赏单,还要创新其他宣传手法,总之,想方设法,让更多人知道尚洋英语的单词速记班,让更多人了解单词演绎法的功效。” “可是,你只招三个班的学生。”余伟文陷入沉思,“招满以后,别的学生报不了名,其他机构肯定趁虚而入,他们也会跟风开设单词速记班,毕竟,构词法也不是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啊,我在大学英语课就经常听到构词法,网上随便搜搜也能搜到很多。” 说完,余伟文不太确定地问了一句:“呃,我没说错吧?” 面对姚衣,他实在没有自信。 姚衣点头:“没错,你的分析基本正确。” “那?”余伟文眉关紧缩,“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宣传啊?” “因为机构之间的跟风模仿比你想的更快,即使不扩大宣传,也会有其他机构用构词法开设单词班。” 姚衣故意笑出高深莫测的意味,沉声道:“还有,有人跟风,才是我想要的效果,跟风模仿的,越多越好。” 第九十五章 战略目标 余伟文的眼界暂时局限于区区一所分校,满心想着捞快钱,因此无法理解姚衣的想法,反倒是魏远仁多年从教经验丰富,把姚衣的心思窥出一二。 “小姚这是要走名师路线啊。用单词演绎法系统性地讲单词,小姚是第一个,虽然他只收三个班,但宣传上也不能马虎,因为小姚得让那些不了解情况的学生和家长们知道,单词演绎法的创始人是他,而不是那些跟风模仿的。” 魏远仁看似是在给余伟文答疑解惑,但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姚衣,想从姚衣的表情变化中看出点什么,遗憾的是姚衣如古井无波,瞧不出丁点儿信息。 想了想,魏远仁接着说:“另一方面,跟风的人越多,单词演绎法的名气就越大,小姚和咱们尚洋的名声也就越响亮。我看,只招三个班也是种经营名气的策略吧。小姚又年轻,身体又好,真要拼起来,每天上三四节课也不是问题,多招几个班轻轻松松。” “之所以限制学生数量,还是为了……为了搞出那种炙手可热的感觉,对吧?到时候学生家长削尖了脑袋想往小姚班里挤,甚至于为了报上这个单词速记班,还要送礼托关系,到那时,小姚就是响当当的名师喽!对吧?” 对,也不对。 魏远仁很可能是以前见过这样运营名气的老师,所以会有这种思路。 但,还是那个问题,眼界受限。 余伟文刚毕业,连一个长期职业规划都没有,满心想着赚钱,自然没有做事业的概念。而魏远仁在尚洋这个小庙里窝了太久,只能看到讲师这一职业的发展路线,却没有跳过职业天花板去看长远前景的思维。 姚衣的确要做名师,但不是魏远仁认知中的那种靠讲课带班来赚钱的名师。 造势宣传,饥饿营销,这些都是早就被人玩烂的套路,姚衣看不上。 只招三个班的原因很简单,姚衣需要给自己留下足够的时间去思考,他要在同行们开始大规模跟风之前,完成单词教材的撰写与出版。 余伟文说的没错,构词法不是鲜有人知的秘密,网上有关构词法的内容一搜一大把,因此其他机构的同行很容易跟风模仿,在别人看来这是个糟糕的消息,但在姚衣看来这是件好事,因为跟风的同行越多,了解到构词法的初高中生也就越多。 中学生是购买参考书的主力军,在听说构词法后,即使没有报名听课的意向,学生们也有很大概率会到书店搜寻讲解构词法的参考书。 然后他们会发现,找不到! 国内现在根本没有针对初高中生的构词法参考书,sh译文出版社出版的词根词缀词典和新东方出版用于配套课程的教材,都是面向参加研究生入学考试、托福、雅思等高级别英语测试的考生。 若在此时,有一套面向初高中生、针对性极强的构词法参考书横空出世,那会怎样? 可想而知,跟风开设单词速记班和构词法课程的老师们会去抢购,紧接着,各校乃至各地学生将会蜂拥而至。 李洋的疯狂英语配套教材出版后都能登顶亚马逊销量排行榜,更何况是干货满满、真材实料的姚氏单词演绎法? 只要教材内容过硬,宣传攻势做足,姚衣有十足把握在这场市场争夺战中一战成名,因为他根本没有对手。 到时,课时费和学费提成算什么?能跟参考书的版税相提并论? 到时,区区尚洋算得了什么?能跟响彻全国的姚老师相提并论? 这些想法,姚衣自然不会说出口,他笑了笑,随口转移话题:“魏老师,炙手可热,是个贬义词。这个成语出自杜甫的《丽人行》,炙手可热势绝伦,慎莫近前丞相嗔,说的是杨玉环杨国忠兄妹荒淫无道,穷奢极欲。” “原来是这样?哎呀,完了,这些年全用错了。”魏远仁知道他套不出姚衣的话,干脆顺着台阶往下走,“哈哈,当年学好了英语,没学好语文啊!” 余伟文适时开口,帮忙挽尊:“原来是贬义词?我以前也不知道,嗨,都怪那些媒体报纸的小编,文化水平不过关,乱用成语典故,误导咱们。” “好啦,今天我请的是庆功宴啊,工作上的事情就聊到这里吧,有点饿了,来,我们开吃!”姚衣举手一挥,像是在发号施令,明明三人之中他的年纪最小,但魏远仁和余伟文都觉得理所当然。 余伟文来来回回跑了几趟,很快让桌上摆满各色食物,不过一眼看去,全是红肉白肉、烤串冷盘。 魏远仁刚动筷子时还说这家烤肉味道真是不错,这时看见满桌子的肉却有些吃不消,砸了咂嘴,说:“怎么全是肉呢,这对肠胃可不好,得添点绿色食品啊。” “好嘞。”余伟文轻快地答应一声,转身走向酒水饮品所在的冰柜,拿回两瓶瓶装雪碧。 “你小子,故意的吧!我说的绿色食品是青菜,蔬菜!” 魏远仁哭笑不得,摸了把光头,让姚衣想起那张“真让人头大”的表情包。 趁着余伟文转身去取蔬菜的时间,姚衣又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魏远仁。 “这是?”魏远仁有些迟疑,没伸手去接。 姚衣诚恳道:“实验班和单词速记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魏老师,这是你应得的,别客气。” “哎呦,是你太客气了,不用不用。”魏远仁连连摆手,“咱们这关系,帮你点忙哪用得着给我钱?” 话说得敞亮,但实际上魏远仁是看不上这点小利,当初他腆着脸毛遂自荐要给姚衣做助手,看中的是长远利益。 姚衣笑了下,说:“我可没说信封里装的是钱。” “那?”魏远仁的目光落向信封,看这厚度,的确不像是装了钱,那会是什么?支票?不至于吧。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好奇我是怎么留住那些过来咨询的家长,不过,旁听我讲课可能听不出个所以然,生搬硬套也未必管用。” 姚衣放下信封,指节轻扣桌面。 “这是我的一些个人心得,主要是提高咨询转化率的技巧,还有我对招生这一块的理解。” 魏远仁眨了眨眼,抢宝贝似的抓起信封揣进上衣兜里。 第九十六章 《戒网》 魏远仁的确搞不懂姚衣在教室里讲的那些话究竟妙在哪里,竟有留下大部分家长并让他们心服口服掏钱报名的魔力。 但他清楚知道这项技能的价值,不说别的,就说尚洋这两年选出来的金牌讲师,其实教学水平未必比魏远仁、关长军这样的老资格要高明,但他们处理家长咨询的转化率很高,而且管理班级很有一套,随时可以拉一票学生出去单干,所以尚洋管理层才会把他们选为金牌教师,用股份把他们牢牢绑在尚洋的战船上。 还是那句话,利益最能打动人心。 姚衣知道魏远仁想要的是什么,所以写了一纸心得。 没必要藏私,因为本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高端技巧。 首先,要找准出发点。要把家长的咨询,看作销售课程的机会,而不是无偿的答疑解惑。 其次,要找准客户的痛点。补习课程是产品,付钱的是家长,上课的却是学生,既然产品的购买者与产品的使用者有极大差异,自然不能跟家长聊课程内容,就算说得天花乱坠,家长也未必能听懂。只会做内容,不会抓客户痛点的项目,注定无法成功。 那么,家长的痛点在哪里呢? 这是个层次较深的问题,为了让魏远仁看懂自己的解答,姚衣特意在信纸上写了一个小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南联大校长在新生开学典礼上所说的一句话:现在年轻人学业事业失败的主要原因有两个,晚上下不了机,早上起不了床。 故事情节很简单,一位销售员尝试说服合租室友改掉晚睡晚起的坏习惯,但始终没有成功,即使室友痛哭流涕真心忏悔,决心要戒掉网瘾,可强制断网几天之后,销售员发现室友竟会在自己睡着之后,偷偷溜到网吧上网。 销售员对此感到无法理解,认为室友无可救药,从此放任不管。一次偶然的机会,销售员与一位业内知名的前辈聊起这件事,前辈告诉他,作为一个销售,你只看到表面,却没有看到你朋友隐藏在表面之下的痛点,当然无法成功。 于是销售员回到出租屋,与室友彻夜长谈,这才意识到,室友沉迷游戏是因为他在现实中缺乏成就感,尤其在无所事事的空虚夜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根本无法抑制游戏的诱惑。 找出这一痛点后,销售员每天下班后便约上室友出门活动,打球,滑冰,唱歌,看书,总之是没事找事,尽可能在消耗精力的同时,让夜晚变得充实。筋疲力尽后回家,自然倒头就睡,一觉睡到天亮。 由此,室友不知不觉改掉了晚睡晚起的毛病,销售员也掌握了挖掘客户痛点的技巧,以产品作为客户痛点的解决方案,自然无往不利,轻松大卖。 这个故事名为《戒网》,姚衣有打算把这个故事写成短篇小说向杂志社投稿,这回写出来当作经典案例,也算是练笔。 姚衣相信,通过这个故事,魏远仁能理解到招生售课的关键在于抓住家长的痛点,为家长提出解决方案。 每个家庭各不相同,同时许多家庭又都有相似之处,在单词记忆这一问题上,家长的痛点在于他们能够实际参与到孩子的学习进程之中——比如听写——但却无法看见孩子的进步,或是孩子的进度不如家长的预期。 有个段子是这么说的,有相关研究表明,最伤害家庭关系的事情就是辅导孩子做作业,尤其是数学作业。这项工作不仅伤害亲子关系,还会伤害夫妻关系,因为95%以上的家长在辅导孩子做作业时,感觉孩子的智力水平不如当年的自己,而1oo%的夫妻都认为这种退步由对方的基因所导致。 针对这个痛点,姚衣以家长的角度分析问题,引起共鸣后再提出一个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ouanouup,你行你上啊。 事实证明,家长们以为自己行,但其实真不行,当他们发现记忆一组单词都如此困难时,方能体会孩子的痛苦,而后姚衣再将这组精心挑选的单词拆解剖析,让他们了解到单词演绎法的妙用。 两相对比,差距显著,当爸妈的都盼着孩子好,这下看见了解决单词难题的妙方,自然是迫不及待地付钱报名。 当然,前来咨询的家长中,有相当一部分文化水平不高,根本听不懂单词演绎法的解构,但他们能看到其他家长的反应,即使半信半疑,也会记下笔记,验证效果后,肯定会赶回来报名。 总而言之,家长过来咨询,不用费心怎么给他们讲课才能让他们听懂,也不必跟他们讲课程内容怎么怎么好,只需要让他们了解到他们的孩子正在饱受煎熬,而补习课程能将他们拯救与水火之中。只要家长信了,哪怕课程内容一个字没听懂,他们还是会乖乖掏出钱包。 单词课是如此,语法课作文课更是如此,不仅仅是英语,包括数学、物理、化学等科目都是如此,往远了说,所有产品都是为满足客户需求、解决用户痛点而设计,只不过面对不同的产品和客户,要学会变通。 变通二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所以姚衣刚才说坐在教室里旁听也听不出个所以然。 但看完这篇心得,再结合丰富的经验,想必魏远仁能悟出一二。对于他这个层次的教室而言,悟出一二,足以受益终生。 要是他悟不出来呢?悟不出来更好。以魏远仁这脾性,自己想不明白,也舍不得给别人看,还得回头找姚衣请教,多欠一份人情。 “魏老师,这么高兴?” 余伟文端着两盘绿叶菜回来了,见魏远仁笑得眼睛眯成缝,好奇问道:“是不是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魏远仁摇摇头:“没有,我是替你们高兴啊。你知道吗,李校长跟我说,小姚老师这次招生的火热程度都快打破尚洋的记录了,今年的金牌讲师,非小姚莫属啊。” “真的?那太好了!这得庆祝!” 余伟文放下蔬菜,转身跑去拿酒。 第九十七章 小老弟搞事情 魏远仁高兴,余伟文比他更高兴,两人端着酒瓶子开开心心,很快喝成哥俩好,谈天说地俨然忘年交。 姚衣酒量过关,但没有陪他们多喝,因为用餐前已经付过餐费,所以吃到七分饱后姚衣便脚底抹油,先走一步。 魏远仁有社会经验,余伟文身体壮实,不用担心他俩会在自助餐厅喝出事儿,与其干坐在这儿看他俩吹牛,不如先回去洗漱看书,等着接小米萌下班回家。 为什么要接米萌下班? 这个问题姚衣没有深入思考,反正要去看书,顺路嘛。 刚坐上出租车,裤兜里响起铃声,姚衣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有点不爽,寻思着要是陌生号码就给挂了,下次再印宣传单得让余伟文去掉自己的号码。 没想到取出手机一看,来电显示是李鸣,他打电话过来干嘛?两周没见,甚是想念? 姚衣笑着把手机举到耳边,喂了一声。 “姚衣,你有空没?” 电话另一头传来的声音十分消沉,让姚衣收起笑意。 “有空。” “嗯……” 姚衣听见沉重悠长的呼吸声,应该是李鸣在深呼吸,但他迟迟没有说出下文。 “怎么了?出事了?说话啊,你现在安全吗?如果不方便说话,咳两声。”姚衣无视了出租车司机的怪异眼神,一边问一边努力回想,记忆中李鸣没出过事,难道是自己无意中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李鸣明显愣了一会儿才做出回应:“安全啊,呃,你别想多了,我就是有点郁闷,想喊你出来聊聊天。” 得,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是把米萌的脑补神功给学来了。 姚衣自己咳了两声缓解尴尬,问:“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博斯咖啡厅。”李鸣回道,“顺路给我带点鸭脖,要麻辣的,越辣越好。” “行。”姚衣答应得很爽快,但忍不住摇头,在博斯咖啡厅啃鸭脖,亏他想得出来。 接掌大权之前,姚衣也曾是博斯咖啡厅的常客,博斯咖啡厅的取名就挺有意思,是boss的音译。虽然装修格调是小清新风格,但运营方式是纯正商业路线,店老板眼界广阔,目光长远,开店几年后把咖啡厅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咖啡馆,上层重新设计装修,给商务人士和创业者提供更为友好的环境。 这步棋相当超前,o9年,阿里巴巴员工出资创办的贝塔咖啡才刚成立,天京中关村的车库咖啡还要再等两年才会声名鹊起,能在此时想到为早期创业者提供廉价的开放式办公场所,不可谓不聪明。 没记错的话,再过几年,博斯咖啡厅的创业孵化区成为尚京创业者,尤其是互联网创业者聚会沟通的首选场所,因为大家都知道,这家咖啡厅卧虎藏龙,不仅有想法独特的创业者,还有财力雄厚的投资者,而博斯咖啡也靠着人脉资源配对,成为资本与项目的鹊桥,大获成功。 虽然现在的博斯咖啡厅还不像以后那么牛掰,但也是个逼格极高的正经地方,换个生面孔搁那儿啃鸭脖,指定给“请”出去,也就是人家老板认得李鸣姚衣,才会装作没看见。 四十分钟后,姚衣提着一袋变态辣鸭脖出现在博斯咖啡厅门前,欣赏几眼过道两侧的鲜花绿植后,径直走向李鸣。这家伙没像平时那样翘着二郎腿,却像个小姑娘似的缩在单人沙发里,神情颓废,满身丧气。 姚衣把装着鸭脖和手套的纸袋抛入李鸣怀中,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小老弟,你是怎么回事?” 李鸣看看鸭脖,又看看姚衣,长叹一声,不答反问:“你最近怎样,上次你说的实验班,弄成没?” “当然成了,老杨和他堂妹帮了不少忙。”姚衣边说边打量李鸣,这货身上没有臭味,发型干净整洁,但上衣裤子明显已经几天没换。 “真佩服你。”李鸣由衷说道,“上次吃烧烤的时候,我就跟老杨说,你一定能做成你想做的事。唉,我就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姚衣又拍拍他的肩膀,挥手招来咖啡师,一般人想喝咖啡得到吧台点单付钱,但姚衣不是一般人,偶尔享受特殊待遇也不错。 因为时间不早,姚衣没点咖啡,要了一杯果茶和一杯柠檬水,坐到正对着李鸣的单人沙发上,问:“你是不是离家出走啦?” “对,呃,你怎么知道?”李鸣诧异道,“我没跟别人说啊,我爸死要面子的,也不会往外说才对。” “我看出来的,你爱干净,除非没有衣服换,不然不会一套衣服沾油沾灰都不换。” 李鸣很感激姚衣没有嘲笑他的狼狈,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苦笑道:“没钱买新的,我这两天都住网吧包厢,吃饭洗漱全靠以前办的会员卡。” “不至于吧。”姚衣着实有些吃惊,“你刷脸也能住六星级酒店啊?” “不行,哎,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啧……”李鸣撇了撇嘴,很是郁闷,“你知道,我不喜欢我妈给我选的这个专业,真的太无聊了。我想搞电竞,棒子那边电竞产业非常发达,我看了一篇报道,说五年前电竞产业在棒子那边的年产值突破四十亿美元,现在咱们这边也在起步,我觉得吧,要做就得趁早,所以,我就跟我爸商量,我说能不能让我一边读书,一边做自己的事业。” “然后?” “哎,他刚听我说的时候还挺高兴,结果我一说我对电竞感兴趣,他就大发脾气,哎,他觉得电竞就是玩游戏,以为我是想找借口玩游戏。不管我怎么给他解释,他都不信。” “然后?” “然后,我就说,人家姚衣都能退学工作,为什么我不能做自己的事业。他说姚衣是姚衣,你是你,你要是学姚衣,一分钱不拿去外面闯,保准饿肚子。” 李鸣学的惟妙惟肖,让姚衣摇头失笑。 “再然后呢?” “再然后……”李鸣扶着额头,万分痛苦地说:“我发现他说对了。” 第九十八章 追梦的少年 姚衣不相信李鸣会饿肚子。 饿肚子是不可能饿肚子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李力群独子的身份摆在那儿,只要点点头,大把人排队过来送钱。 再说,就算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贵日子,李鸣也还是个身体健康心智健全的人,找份工作糊口不成问题。 这小子,十有八*九是故意气他爸妈呢。 姚衣从侍者手中接过果茶抿了一口,问:“所以,你离家出走了,而且没带钱?” “对啊,学你的嘛,除了手机,其他的全没拿,一分钱都没带。”李鸣微微昂起下巴,想要显出自己的傲气,不过想到这几天的经历,又沮丧地垂下了头。 “谁跟你说我一分钱都没带?”姚衣啼笑皆非,“拜托,就算出门就能找到工作,也需要一笔钱来过渡吧。” “啊?” “我退学前一天,从我妈那儿借了三千块,不然我哪来的钱去租房啊?” “我靠!” “拜托,我知道你傻fufu,可怎么说你高考也考了六百多分,连这都想不到?那你这完全是一时兴起,根本没考虑清楚。”姚衣摇摇头,放下一张红色纸钞,“得了,一会儿打个车回家认错吧。” 李鸣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行。” “怎么,赌气?二十岁的叛逆?”姚衣乐了,“幼稚不?你在外边受罪,你以为叔叔阿姨心里好过?” “不是这么回事,呃,我想想怎么跟你说。” 李鸣把纸袋放到桌上,一边转动盛满苏打水的玻璃杯,一边低头沉思,过了半刻钟,抬头说道:“我爸,控制欲很强,总想让我一切听他的,哎,你知道吗,他把我之后三十年的人生都计划好了!我就感觉……” 李鸣突然词穷,姚衣替他说出一个形象的比喻:“感觉他像是在练小号。” “对对对!”游戏狂李鸣对这个比喻深有其感,“可我不想让他来安排我的人生,那种一眼能看到尽头的生活,想想都受不了。我有我自己喜欢的事,有我自己想做的事,可他不能理解,也不想理解我的想法!在他看来,他对我的安排,就是我最好的选择。” 姚衣点点头,没说话。 二十岁的姚衣会有共鸣,四十岁的姚衣却有不同的想法。 父母必然希望子女人生幸福美满,虽然老一辈人有老一辈人的思想,与时代新潮难免冲突,但他们有几十年积累的人生智慧和丰富阅历,比起自诩先进的新生代,他们更能看到隐藏在表面之下的问题。 也许有些父母会把子女看作私人物品,逼迫子女去完成自己未能完成的梦想,但李鸣父母不在此列,他们已经获得非同寻常的成功。 老实说,姚衣也认为,李鸣父母对他的安排,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不过,李鸣绝不会认同这一点,因为他从姚衣身上看到了虚幻的希望,然而他却不知道姚衣比他多了二十年人生经历,否则同样可能处处碰壁。 “也许,好吧,很可能,我按照他的计划去读书、留学、镀金、子承父业,我会一帆风顺,能赚很多钱,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可是,我觉得没意思啊?” 李鸣大概是憋坏了,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倾诉的人,嘴里说个不停。 “相反,我自己去闯,去尝试那些不熟悉的,跟我家里没有关联的领域,我会觉得很刺激,我会觉得我的人生很精彩,哪怕苦一点,累一点,至少我有乐趣。天天想着赚钱赚钱赚钱,有意思吗?赚得再多,自己不高兴,一辈子还不是白活?” 听到这儿,姚衣忍不住打断:“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家里有钱,自然觉得没钱无所谓,我建议你,有机会的话,去体验一下普通家庭和贫困家庭的生活,体会过没钱的苦恼你就知道,有钱,本身就是件让人快乐的事情。” “嗯,你说得对。”李鸣没有反驳,“但是,我爸妈就是有钱啊,我想要的是自己开心,我当然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没钱的人拼命赚钱,也是想拥有自己没有的东西,让自己开心,对吧?” 这话不太政确,但也挑不出毛病,看来李鸣的思路还很清晰。 “你接着说。” “刚说到哪儿了?哦,我爸控制欲强,我这次出来,虽然没做好准备,但闯不出名堂就回家服软,他就更加坚信他是对的,我是错的。所以,我不能回去,要回家,我得先做出点成绩,证明自己!” 最后一句话,李鸣说的斩钉截铁。 也许饿他几天,他会乖乖回家捧着饭碗说真香,不过姚衣不想看到一个追梦的少年被冰冷现实敲断脊梁,所以姚衣用力点了点头,说:“我收回我刚才的话,可能你刚离家出走的时候是一时兴起,不过现在看来你已经考虑清楚了,我支持你的看法,先证明自己,然后再回家。” 见姚衣改变态度站在自己这边,李鸣兴高采烈。 “就知道你会挺我!这事儿我都没跟老杨他们说,说了也白说,他们听不懂,还会笑话我。诶,那我现在得先找份工作,你们那儿还招人吗?我英语也很好啊。还有,我搬去你那成吗?” “我是合租房,两个大男人住一间卧室算什么?”姚衣摆摆手,避之不及,“尚洋只招助教,不用考虑,你受不了那个气。” “噢,好吧。”李鸣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唉,那我能干什么啊,老在别人酒店里白吃白住,说不过去,有点丢人啊。要不,我先去找份工作?包吃包住的那种?” “干嘛?拍电视剧?富家公子体验生活?你现在连大学文凭都没,能找到好工作?知道包吃包住的是什么条件吗?吃大锅菜,味道和营养可能比不上你家的狗粮,住员工宿舍,几个人一间房,到了晚上你可能要闻着脚臭、狐臭、汗臭,听着呼噜声和磨牙声入睡,如果你觉得你能忍受,请便。” 第九十九章 动感天地 如果李鸣下定决心要做自己的事业,那作为朋友,姚衣自然是无条件支持,哪怕最后以失败告终,也不失为一种收获。但充当廉价劳动力的体验算不上收获,要是李鸣为了赌气跑去吃苦,意义不大。 所以姚衣刻意夸张,好让李鸣放弃这个愚蠢的想法。 李鸣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有轻微洁癖,听了姚衣的描述,嘴角连连抽搐,苦笑着问:“那怎么办?” “这是你的选择,我只能说,我不建议你去找工作,你想,你跑出来要自己干事业,要做你喜欢的事情,结果转头跑去找份无聊的工作,为生计而奔波,这不是折腾自己么?再想想吧,先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至于住宿……” 姚衣说着,拉开拉链,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沓钞票放到桌上,分出余伟文那份提成后,加上之后二十堂单词课的课时费,还有近一万元剩余。 米萌柳珏每天都会分赃给姚衣,所以这笔钱姚衣暂时用不上,他也不需要存钱,与其放着积灰,不如先给李鸣应急,让他跨出第一步。 “学校今天刚给我发一笔钱,你先拿着,省着点花,够用两三个月,足够过渡了。不过,学校那边怎么办呢?” 李鸣没跟姚衣客气,感激地点了点头,大喇喇地把钱揣进口袋,说:“我可以请长假,其实我们学校跟你们南联大不一样,老师上课很少点名,我找个人帮我答到交作业也行。对了,你一说学校我倒是想起来了,我可以住宿舍。” “宿舍人多,不方便,不过,看你自己吧。”姚衣摸了摸下巴,随口说道,“你不是向往电竞么,大学里玩游戏的不少。” “全是菜鸡,没几个厉害的。”李鸣很不屑地撇嘴,“985学校嘛,学习好的随便找,游戏水平顶尖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那不一定,再说,又不是让你去组战队,先从这方面入手,想办法赚钱啊,你不是要向你爸证明电子游戏也可以成为一种事业么?” 李鸣点点头,拍拍裤兜里的钱:“嗯,有道理,最近掉线城代练和批发游戏币都不少,我也可以试试。有了你借我的本钱,我可以先找几个认识的网友搞个工作室。” “找网友不如去网吧找网瘾患者,还有,眼界放宽点啊,多想想。”姚衣并不看好游戏代练,不过他对游戏这块了解不多,也就不做外行指导内行的事情,打算让李鸣自个儿折腾。 “诶?对啊,网吧里应该能找到那种帮付网费帮买包烟就愿意代玩的,找他们能把成本降低一些,不过有风险啊,网上的朋友虽然没见过面,但认识那么久,没必要为点小钱骗我,网吧里的陌生人就未必了。” 李鸣喃喃自语,认真思考如何开设代练工作室,姚衣对此毫无兴趣,见他不再消沉,便垮起包,说:“没别的事,我先回了啊?” “别啊!哎,等等我啊!” 李鸣灌了一大口苏打水,匆忙起身跟着姚衣走向玻璃门,出门之后才伸手到纸袋里拿出第一个鸭脖。 “半个多月才见一回,还没聊几分钟你就走啦?这多没劲啊。”李鸣边吃边说,声音含含糊糊。 “那不然呢?” “一起吃点喝点啊,我请。” “你有钱?” “……” 见李鸣哑口无言,姚衣稍稍放心了些,要是这货理直气壮地拿着自己给他过渡的一万块请客,那就不用指望他能干点啥了。 “行,那不吃了,一块走走呗,散散步,看看夜景,也挺好。” “俩大男人散步看夜景,ga里ga气。” “那……”李鸣想了想,眼前一亮,“有了,你还记得动感天地吗?” 这名字有些耳熟,但姚衣想不起来。 “哪儿?” “就我俩上小学时经常去的那家街机厅啊!”李鸣脸上写满怀念,“那时候真有意思,啥也不懂,咱们也不知道什么穷啊富的,也不管谁家是骑单车来接谁家是开轿车来接,反正谁弹珠打得好,谁街机玩得好,谁就受欢迎,哈哈。要不,咱们去动感天地玩会儿街机,很久没玩过了,六年多了吧?” 对李鸣来说六年,在姚衣这得算成二十六年,脑海里追忆着那些模糊的片段,姚衣忽然来了兴趣。 小孩都爱玩,小姚衣也不例外,当年读小学时他和李鸣在同一个班——不是偶然,重点小学师资最好的班级,学生家庭非富即贵,只有少数几个全凭本事——自从三年级跟着五年级“大哥”偷偷去街机厅见识一番,就一发不可收拾。 姚衣还好,父母盯得紧,还有个姐姐时刻监督,所以溜去玩街机的机会不多,李鸣就不一样了,天天往那家名叫动感天地的街机厅跑,大部分零花钱都换成了游戏机代币,他对游戏的热爱与痴迷,就从那时开始。 “怎么样?去不去?玩街机不贵嘛,买二十块钱的币,够咱们玩几个小时。”李鸣催促道,“要去的话,咱们现在就去啊,这都七点多了,要是去晚了,好玩的机子都给占了。” 虽然早就忘了街机厅里有什么游戏,怎么个玩法,但情怀使然,姚衣没有过多犹豫,点头应道:“去!” “走!”李鸣咧嘴欢笑,兴冲冲地拦下一部出租车,坐在后座跟姚衣说个不停。 “一会儿先玩什么?拳皇97怎么样?哎,算了,以前你就被我虐,现在再玩,肯定被我按在地上锤,没意思,咱们还是玩双人合作的,先把赤壁之战打通关,然后咱们打合金弹头,这两个我最熟悉,还有快打旋风,这个也好玩。” 叽哩哇啦讲了一路,下车时李鸣却傻了眼。 看着面前门可罗雀、破败无人的街机厅,李鸣低声喃喃:“搞错地方了吧?” “没错,那边右转过个街口就是一小。”姚衣左右看看,抬头道,“喏,墙上写着呢,动感天地。” 李鸣仰起头,瞪着被灰尘遮住大半的海报,不敢置信。 “怎么变成这样了?” (ps:街机的全面衰落大致在11年底12年初,o9年部分老牌街机厅仍有可观的营收,不过,活到今天的街机厅,寥寥无几。 ps2:剧情需要的话,某些事件发生的时间会提前或推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啦。) 第一百章 童年的游戏 记忆中的动感天地,比三条街外的农贸市场更热闹,尤其是在晚上,笑声、喊声、尖叫声、劈啪作响的按键声,比ktv里的鬼哭狼嚎还要扰民。 而眼前的动感天地,伫在旧地,悄无声息,与相邻的拉面馆和网咖相比,它显得陈旧破败,像是过了一层渐变中灰滤镜。 李鸣犹豫不前,姚衣啧啧称奇:“这地方可真是抓眼球,拿来拍恐怖惊悚片再合适不过了,用希区柯克式移动变焦,配段《阴风阵阵》、《山村老尸》那样的音乐,电影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死亡街机厅》,嗯,一个用生命玩游戏的神秘之地。” “什么变焦?你还懂这些?”李鸣完全没听懂,只顾着感慨,“才过了六年啊,怎么变化这么大?” 姚衣很想说这变化并不算大,对比过往几十年国内的天翻地覆,再对比以后十几年的世界变化,街机厅的没落不过是沧海一粟,没能引起任何关注。 不过李鸣也就是随口一说,倒没必要给他分析或纠正,凡事都要从别人话里找毛病的,那不叫博学广闻,那叫杠精。 姚衣不是杠精,所以他附和了一声:“是啊,一切都在变,六年,不短了,我俩都从小学生变成大学生了。再说,旁边开了家网咖呢。” 李鸣很快适应了这意外的反差,笑了笑,说:“也是,毕竟电脑游戏比街机好玩得多,旁边开个网咖,街机厅的生意肯定好不起来。” “冷清成这样,不如改造成恐怖屋或者真人密室逃脱,生意肯定好得多。”姚衣瞄了眼门后的楼梯,开了个玩笑。 “密室逃脱?” 李鸣脸上写满问号,他今天从姚衣嘴里听到了太多陌生词汇——密室逃脱游戏大概在2年到3年之间才在国内推广流行,此时沉迷于电子游戏的李鸣尚未听闻。 “《异次元杀阵》看过吧?这部电影上映后国外有商家开创了真人密室逃脱,就是一种情景体验游戏,把顾客也就是玩家‘关’在精心设计的房间里,让他们扮演主题中的角色,依靠推理和协作找出逃脱密室的方法,现在国内还没什么人知道,也许以后会火。” 听到这种新奇玩法,李鸣有了兴趣,问:“听起来挺有意思啊!你从哪听说的?” “朋友告诉我的。”姚衣瞥了李鸣一眼,心说,说来你可能不信,拉着我玩密室逃脱的人就是你啊! 抢在李鸣再次发问前,姚衣先一步转移话题:“所以,咱们还进去吗?” 李鸣想了一会儿,说:“去!来都来了,上去看看呗。” 嗯,真是个充分且无法拒绝的理由。 姚衣点点头,跟着李鸣走上楼梯,心中感慨,来都来了,就看看呗,果然是洗脑魔咒啊! 上了二楼,就是昔年无限风光的动感天地街机厅,二楼的面积远比一楼入口大得多,里边星罗棋布摆着三百多台街机,除了那些年纪比姚衣李鸣小不了多少的投币式电玩游戏机,进门右手边还摆着一排崭新的娃娃机。 看来动感天地的老板已经尝试接受新鲜事物,想用娃娃机吸引新一代游戏消费者,但这显然起不到任何效果,因为没有人会愿意到老式街机厅夹娃娃,他们有更好的选择:电玩城。 动感天地的老板与他的街机厅一样陈旧颓靡,他身材消瘦,胡子拉碴,没有修剪整齐的头发散乱如鸡窝,身上透出一股莫名的腐烂味道。 姚衣和李鸣走到吧台后,他抬头瞟了一眼,没有放下手中字典一般厚重的盗版小说。 “你……”李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犹疑问道,“你是文老板?文杰?” “干嘛?”文老板很不耐烦。 李鸣似有感慨,但欲言又止。 “没,没事,买币。” “一块钱三个,买二十块送十个。” “还是这么便宜。”李鸣终于找到些许熟悉感,他两手在身上摸来摸去,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姚衣,“你有零钱不?” 姚衣点点头,放了张二十块在吧台上,文老板取了个铁杯压住纸钞,拉开抽屉看似随手一抓,抓了一把代币往里灌,接着又用手指夹出三枚硬币放进杯子。 李鸣接了杯子挨个数,数完冲文老板竖起大拇指,说了声厉害。 杯里不多不少,正好七十枚硬币。 “用不完也不退。”文老板摆摆手,懒得搭理。 李鸣也不着恼,拉着姚衣直奔他童年最爱的吞食天地2赤壁之战。 这是当年最火爆的几款游戏之一,投入代币后,姚衣把摇杆和按钮胡敲乱按一通,稍微熟悉一些后选择了当年最喜欢的角色:赵云。 李鸣在关羽和张飞之间纠结片刻,选择了绝技为猛虎扑的关羽。 游戏一开始很顺利,赵云执剑,关羽徒手,两人从博望坡之战开始,先后将李典、夏侯惇打败。 但李鸣和姚衣都算不上街机高手,而且这么多年没碰,操作生疏,再加上街机的按钮摇杆年久失修,时不时会失灵,所以代币消耗的速度很快。 打到新野城时,许诸的车轮冲撞和飞天重压造成了姚衣的首次阵亡。 打到长坂坡之战时,《三国演义》中被赵云一个回合斩于马下的淳于导,把姚衣控制的赵云给无情蹂躏。 打到赤壁之战时,李鸣没功夫再去笑话姚衣的菜鸟操作,因为他张辽和徐晃这两个小bss手里连死五次。 接着是用斩马剑和长鞭的吕布,吕布还带上了三个女刺客,这一关消耗的代币最多,有姚衣这个拖油瓶在,李鸣单打独斗,完全不是吕布的对手。 最后,代币耗尽,两位五虎上将发出不甘的怒吼,倒在吕布剑下。 李鸣跺了跺脚,无奈地笑道:“哎,我还说把这个打通关了再去打合金弹头呢,没想到居然没通关,哈哈。” “我太菜了,你带不动。”姚衣说了句大实话,问,“要不,我再去买些代币?” 话音刚落,哐当一声,装满代币的铁杯摆在操作台上。 第一百零一章 绰绰有余 姚衣诧异回头,看见文老板站在身后,朝他点头。 “不用买,接着玩,我请客。” 李鸣向来不喜欢占人便宜,连忙摇头:“这怎么行?” “没事,我的店我说了算。”文老板摆摆手,唏嘘道,“很久没看到你们这样爱玩街机的小年轻了,偶尔有人过来,也是随便打打,你们能玩这么认真,那就干脆玩个尽兴吧。” 说完,文老板看着李鸣手边空空如也的铁杯,嘀咕了一句:“认真归认真,水平是真不行,放保险都不会。” “拳、跳一起按就是放保险吧?哎,好久没玩,都给忘了。”李鸣耸肩,笑道,“文老板指点一下呗?” “嗯,你玩关羽要注意,步战的关羽拳头最长,打杂兵速度也快,我看你不停地用摔投,这么打其实不对,投技算是重要技巧,但是摔投只会对单个敌人造成大量伤害,清杂兵的时候经常用摔投,效率太低。而且抓起来投出去的时候有破绽,容易被打。我教你一招,先上组合拳再追击倒地杂兵,再加下上拳。 还有飞脚也得会,两面受敌的时候很有用,然后就是你得了解不同关卡的boss,比如第一关的李典,李典用长枪,攻击距离比你用拳头长,而且反应快,像你这个水平的就别用投技去抓。再比如夏侯惇,夏侯惇技能最多,但是关羽对付夏侯惇很容易,先把他打下马,把附近杂兵赶开,然后骑马跑到最右边,再下马跑到最左边,夏侯惇没了马就很垃圾,注意一下大跳就能轻松搞定。” 说起街机游戏的种种技巧,文老板略微浑浊的眼里泛起光亮。 “原来还可以这样!”李鸣倍感惊奇,拍手称赞,“文老板,高手!” “还行吧。以前玩赤壁之战,经常一命通关。”文老板淡定点头,也不知道是在谦虚还是在吹嘘,“可惜,日岛那边原版的能三个人一起玩,不过我这的机子,只能两个人玩,不然,能带着你们一起。” “没事,你俩玩,我就不拖他的后腿了,看你们玩也挺好。”姚衣本就没有浓厚兴趣,只不过是来怀旧,听文老板这么说,立马起身让出座位。 高手上阵果真不同,有文老板带着,李鸣只用了几条命就打到最终boss战。 出乎姚衣的意料,最终boss战只有15秒,大boss曹操是个只会扔炸弹的弱鸡,过了十五秒就仓皇逃窜。 最终,李鸣选择打倒曹操,使刘备统一天下。 “呼——过瘾!”李鸣甩动发酸的手腕,戴上一次性手套,打开装着鸭脖的纸袋,“文老板,吃鸭脖不?” 文老板没跟他客气,一边啃着鸭脖,一边说着:“你知道吗,15秒没干掉的话,曹操就会跳崖,跳完还活下来了,结局就是曹操率军反击,打败刘备,嘿,这个结局很少有人知道。” “真的啊?” “真的,不信你可以自己试试。” “不了不了,我一会儿玩其他的,文老板,其他游戏你擅长不?” “废话,守着这地儿守了快十年了,哪还有我玩不转的街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鸣忽然心血来潮,问道:“我看今晚没什么人啊,平时生意怎么样?” 谈到这个,文老板又回到那个颓废的中年1oser形象,他沉默许久,摇头哀叹:“平时也没人,基本都没什么人,偶尔有以前经常来的,想起来就会过来看看,不过玩不了多久就走了,然后再没来过。街机,不行啦,唉,不行喽。” 这声哀叹,姚衣很熟悉,被时代车轮碾过的人们都会发出如此哀鸣。 想当年,街机何曾辉煌,即使是目睹过人们为街机游戏而疯狂的李鸣,也想象不到在1982年,全美街机行业总收入高达89亿美元!而那一年全美唱片行业总收入约为4o亿美元,电影行业约3o亿美元。 彼时,国内街机产业的发展也是如火如荼,许多成年人都在街机厅流连忘返,直到2ooo年光明日报刊发报道引起社会担忧,在监管部门、老师家长的严防死守下,街机厅和电脑房一个接一个地关门歇业。 后来电脑房升级成了网吧、网咖,而街机厅则被时代浪潮所淘汰。 “文老板。” 静静听了许久的姚衣突然开口。 “你很喜欢街机吧,不对,应该说是热爱,因为热爱,所以你玩得好,因为热爱,所以你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也不愿放弃。” 姚衣说着,四处看了几眼,偌大街机厅,三百多台游戏机,却只有寥寥几台坐了人,这生意怎么做?连水电租金都找不回来,也难怪只有老板,没有服务员。 “对,做不下去了。”文老板呸的一声吐出被嚼碎的鸭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认命似的点点头,“再过两天,我就要把店转出去,实在是撑不下去了。” “啊?”李鸣蹭的一下站了起来,“那以后没有动感天地了?” 文老板瞅了他一眼,惨笑:“你看现在这鬼样子,有跟没有,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 “那你说,有什么区别?谁在乎?” “我在乎啊!我小时候经常来这儿玩的!” “你在乎有啥用,没钱,店怎么开下去?” 李鸣说得理所当然,文老板却不以为意,他并不知道李鸣是尚京制造业大亨李力群的独子,因此他对李鸣所谓的在乎毫不在乎。 这下李鸣憋不住了,拍了下游戏机的操作台,一字一顿地说:“只要我在乎,这个店就能开下去!” 看这样子,再聊下去李鸣就该忍不住自报身份了,姚衣连忙上前一步,拉着李鸣匆匆走到楼梯口,低声道:“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李鸣问。 “你不是想做自己的事业,又找不到合适的项目吗?”姚衣下巴冲着文老板所在的方向微微扬起,“我看,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你是说,让我接手经营街机厅?”李鸣眨眨眼,拍拍裤袋,“我就一万块,还是你借我的,这连转让费都付不起啊?” 姚衣笑了。 一万块怎么了? 绰绰有余。 第一百零二章 街机尚未死去 动感天地能放下三百多台游戏机,面积自然不小,李鸣手里这一万块钱,付租金押金都不够,更不用提转让费和后续运营费用。 但,凡事都能取巧。 姚衣露出老狐狸的微笑,说:“付不起转让费,那就不付了呗。” “呃,你刚才不是说让我接手经营街机厅吗?” “是啊。” “不付转让费,怎么接手?”李鸣晕头转向,捉摸不透姚衣的想法,“再说,你也看到了,动感天地都这样了,怎么经营都是亏本啊,被时代淘汰啦。” “那可不一定,国内的街机厅普遍处于亏损状态,但是日岛的街机厅大多保持盈利,所以,关键还是要看管理和经营的模式。” 姚衣对游戏行业了解不多,但他知道一个事实:街机文化在日岛仍然盛行,甚至成为城市文化的一部分。 李鸣从不怀疑姚衣的话,听说街机厅仍有盈利的可能,他提起了兴趣。 “你的意思是,学习日岛街机厅的经营模式,就能让动感天地扭亏为盈?” 姚衣竖起食指晃了晃,仿佛回到讲台。 “当然不是,国情有差别,生搬硬套死的更快,别的不说,货币结构就是个大问题。” “货币结构?呃,你现在说话好奇怪啊,不是,这跟街机厅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 姚衣又笑了,年轻人就是思想简单,总是孤立地看待问题,不懂得结合政策与趋势去做生意。 “日岛的货币结构是这样:纸币面额有1oooo、5ooo、1ooo,硬币呢,是5oo、1oo、5o、1o、5、1。跟咱们国内rmb区别最大的不是纸币和硬币的面额,而是,日岛正府没有发行与硬币相同面额的纸币。” “哦” 李鸣皱着眉头,看似是在思考,但姚衣知道他毫无头绪,于是继续说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日岛消费者的钱包里,总是会有一大把硬币,打个比方,你用1ooo日元纸币买了一包售价3oo日元的零食,便利店找零绝不可能是纸币,而是一枚5oo日元硬币和两枚1oo日元硬币,如果你再买一包呢?那你手里就剩下四枚1oo日元硬币。” “于是,你身上总会揣着十几个甚至几十个1oo日元硬币,而日岛绝大多数街机都不采用代币,直接以1oo日元硬币作为基本单位进行支付。那么,当你看到街机,身上恰好又有一大把硬币处理不掉,你会怎么做?” “会去投币玩一会儿。”李鸣恍然大悟,“原来货币结构跟街机还真有关系!不过,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就明白了。” 姚衣回忆片刻,为李鸣讲述以前攻读商学时听闻的经典案例。 “1979年到1981年,美帝大规模发行面额一美元的硬币,叫susanbanthonydo1r,但是这种硬币设计失败,跟华盛顿25美分银币大小接近,用起来很不方便,所以消费者和商家都不喜欢,最后不得不取消。而这几年时间里,由于硬币在市面上流通不畅,导致当年美帝街机业效益直线下滑,有种说法是,那几年街机业的不景气,间接促成了雅达利大崩溃。” “从那时开始,法定货币兑换代币成了主流,只有日岛例外,结果就是,日岛的街机文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很好。” 姚衣讲得浅显易懂,李鸣很快理清了逻辑链,问:“那我们呢?国内硬币流通比美帝那边好得多吧,是不是我们也把机子改成硬币付款就ok了?” “不行。”姚衣料到李鸣有此一问,早就打好了腹稿,想都不想就列出三个原因,“首先,我们只有一元、五毛和一毛硬币,币值太低,盈利太少。其次,rmb里的硬币,都有相同面额的纸币。最后,动感天地这些老式机器,一块钱三个币算是合理价格。” “停停停,我有点混乱。” 李鸣左手食指抵在右手手心,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纳闷道:“你说一元币值太低,盈利少,又说一块钱买三个币是合理价格,嘶,那卖代币岂不是赚不了钱?” “对,赚不了。” “赚不了你还让我接手?” 姚衣挺享受育人子弟的感觉,再加上李鸣是个不错的朋友,因此他保持耐心,循循善诱:“卖代币赚不了钱,不代表经营街机厅赚不了钱。这么说吧,我说现在实体书店的处境,跟老式街机厅的处境,有相似之处,你同意吗?” 李鸣很快点头:“嗯,是有点,都是受到新生事物的冲击。” “香山名园,就是我租住的那个小区,附近有家百香书屋” 姚衣先说了百香书屋的变化,接着讲到复合化经营的概念,最后又提了几个经典案例,让李鸣认识到网红经济粉丝变现的模式并不是只能运用于具体的个人,还能运用到一家商店,甚至是一个抽象的概念。 信息量这么大,李鸣没能全部消化,但他从姚衣的分析里,听出了截然不同并且看似可行的运营思路,这让他有了信心。 街机属于游戏行业,是李鸣最感兴趣的领域,看见经营盈利的可能性后,李鸣改了主意,决定尝试一番。 “不过” 拿定主意后,李鸣又提起姚衣尚未回答的问题。 “一万块,根本不够转让费啊?你说付不起转让费就不付是啥意思?总不能霸占人家的店吧。要不,我去找老杨借点儿?” “不行!”姚衣摇头,正色道,“既然你要向李叔叔证明你有独立开创事业的能力,那你得首先做到经济独立,借钱这事,有一就有二,我借你启动资金就算破例了,不能再去找别人借钱,不然你永远做不到经济独立。” “好吧。”李鸣耸肩摊手,“那怎么办?” “我刚才说了,文老板是真心热爱街机,当年动感天地肯定赚了不少钱,如果他不是真心喜欢街机,他会待到现在?早就关门去做别的生意了。” 姚衣说着,指了指身后空荡荡的街机厅。 “再给你强调一下,他这么热爱街机,宁愿亏本都要坚持到最后一刻。话说到这份上,如果你还想不到该怎么做,那你回家喝奶吧。” 第一百零三章 不努力就要回家继承百亿资产 “文老板!” 李鸣大跨步走回赤壁之战游戏机前,啪的一声将一沓钞票拍在操作台上。 文杰被他简单粗暴的甩钱方式给镇住,愣了片刻,问:“什么意思啊?” “街机!”李鸣盯着他的眼睛,以坚信不疑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还,没,死!” “哈?”文杰早就过了青春热血的年纪,也不喜欢跟神经质的人打交道,要不是桌上摆着一沓百元大钞,他会直接转身离开。 “你还没签转让合同,对吧?”李鸣话锋一转,“商铺面积这么大,但是地段很一般,就算租金不高,要找人转让也不容易。” 文杰审视李鸣一番,看在鸭脖的面子上做出回答:“合同还没签,不过,已经有人过来看了,过两天就准备签合同。啧,你问这干嘛?你要干嘛?” “给我一个礼拜!我向你证明,我能让动感天地扭亏为盈!” 李鸣竖起右手食指,信誓旦旦。说完,他拍了拍操作台上的纸钞。 “五千块算作动感天地一周时间的场地租用费,当然,还需要你的帮助,呃,因为我不会修理机子。怎么样,文老板,就让我试一个礼拜,你不会吃亏!” 听起来好像是稳赚不赔的生意,但事实并非如此,转让店铺这种事,迟则生变,万一拖延一周别人改了主意,文杰可亏大发了。 照理说,心灰意冷的文杰应该果断拒绝李鸣。 可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亮光,文杰迟疑了。 街机,真的还没死么? 动感天地,真的还有救么? 文杰上下打量李鸣一番,心想,这小子衣服几天没换,看起来也不像是有钱人,既然他敢拿出五千块来试,那一定是胸有成竹。 如果他有想法,听听也无妨。 想到这,文杰开口了。 “拖久了别人可能改主意,万一到时转不出去,我特么损失惨重你想怎么试?说说看。如果我觉得可以,那我就让你试试。” “文老板,我先给你分析一下街机厅不景气的原因。”李鸣一看有戏,立马坐下,把姚衣先前跟他说的全给复述出来。 文杰到底是个老江湖,虽然被唬的一愣一愣,但没有被纸上谈兵的李鸣给轻易忽悠,他听完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说的这些很有道理,但是没意义,你先告诉我,如果我收了你这五千块,你要怎么经营?” “我说的当然有意义,只有发现问题,了解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啊。假如让我运营,我会先想办法引流,然后用复合化经营,通过代币以外的渠道把客流量变现。” “你说人话行不?” “” 李鸣挠挠头,不再模仿姚衣的遣词造句,改用简单直白的词汇,把姚衣教给自己的点子和运营思路完整地说了一遍。 这回文杰听懂了,听明白之后他揪着眉心陷入沉思。李鸣见他这幅反应,心里有点紧张,本打算趁热打铁说些煽情的话,但一时词穷想不出什么打动人心的话语。 过了两分钟,文杰展开略显稀疏的眉毛,伸手拿起摆在摇杆旁的五千块,说:“试试吧,再试最后一次。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办法,都得花钱,这钱你得自己出,我最多留在店里帮忙修机器换代币,要我出钱就免谈。” 李鸣估摸着剩下的五千块勉强够用,毫不犹豫地伸出右手:“好!合作愉快!” 文杰没跟他握手,只说了句亏了别赖我,便端着两个铁杯走回吧台。 李鸣知道文老板就是这坏脾气,并不是针对他,所以也不生气,兴冲冲地跑下楼梯,对着姚衣的后背锤了一拳。 站在楼下门口等候的姚衣被他突然袭击,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问:“谈成了?” “成了!哈哈!”李鸣兴高采烈地竖起大拇指,“等我把动感天地救活了,看我爸怎么说!到时候再把老杨他们请过来玩,倍有面子。” “还早着呢,你别瞎乐啊,手里只剩五千,扣掉传单印刷费用和活动费用,剩不了多少。” 李鸣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咧嘴笑道:“没事,够用了。” “未必。”姚衣带着些许同情,给他浇了盆凉水:“我算过了,你没有多余的资金去请人,所以,进货、发传单、打扫卫生,都得你自己干,你知道这工作量有多大?” 李鸣的笑容顿时凝固。 姚衣见状,赶紧补刀:“还有,赚到第一桶金之前,厕所也得你自己清洗。” 这一刀扎到了要害,使李鸣的面部肌肉止不住地抽搐。 姚衣带着坏笑继续说:“现在放弃就没事喽,五千块给出去无所谓,回家就能继续过好日子啦。大不了,低头认个错呗,让你爸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你别说了!” 李鸣受不了这言语攻势,两手捂着耳朵喊道:“我自己干!货我自己进,传单我自己发,卫生我自己打扫,厕所姚衣,你再借我点钱吧?” “想都别想,一分没有,你要是找别人借钱,我就把你高二把女同学骗到家里拿一血的事情告诉你爸。” 姚衣坦然面对李鸣扭曲的表情,轻轻拍打他的肩膀,沉声道:“听我的,人际关系用用无妨,但经济上不要去求别人,一定要靠自己!你不逼自己一把,怎么知道你不行啊?” 鸡汤,只对普通家庭的孩子有效。 对付这货,就得用毒鸡汤激发他的逆反心理。 “你才不行。”李鸣竖起中指,咬牙切齿,“洗厕所就洗厕所!当年我爸在我这个年纪,跟人合伙开搬家公司,次次都是亲自上阵,天天扛冰箱,扛电视机,扛衣柜!要是我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我也没资格跟我爸谈什么独立。” 原来李鸣父亲在二十岁的时候就能接触到许多有电视有冰箱的家庭,这恐怕跟先天条件脱不了关系,有了如此丰厚的人脉,不成功才怪。 这么说来,你爸还是不如我爸啊。 姚衣没把心里这句话说出口,嘻嘻笑着对李鸣点头:“没错,你一定要努力,如果你不努力,那就只能回家继承百亿资产了!” 第一百零四章 凌晨四点的街机厅 动感天地二楼的条形灯只有不到一半是亮着的,没亮的那些,有一部分是坏了,另一部分则是为了省电没有打开。 昏暗无人的角落处,用雨衣雨靴、橡胶手套、口罩头套、防风眼镜将自己全副武装的李鸣正奋力举高新买的扫帚,将悬挂在墙上的蜘蛛网一一清除。 解决了蜘蛛网,他又开始对付墙上长年累月积下的污渍,这活儿真不好干,风干的痰印、牢牢粘着的口香糖、来源未知的油污,无不让人恶心。 尽管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肌肤暴露在外,李鸣还是感到反胃,心理作用太过强烈,以至于引起生理反应,使他几度弯腰作呕。 费尽力气从墙上抠下一块呈黑褐色不规则形状的口香糖后,李鸣嗓子眼里发出一声哀鸣,要是有防化服就好了,再不济来个防毒面具也行,然而条件有限,能从便利店买到的只有棉质口罩。 把失去粘性的口香糖扔进垃圾桶后,李鸣后退几步,环顾四周,再次叹气。 动感天地太大了,要把这四面墙壁收拾干净,少说得一天时间,还是先把别的搞定吧! 扫地拖地倒是容易,但还有三百多台机器需要清洗。 最后,还有一项艰巨艰辛的任务:攻下厕所这座恶臭堡垒。 说实话,这真不是人干的活。 体会到打扫卫生的艰辛后,李鸣对家中菲佣的敬意无限拔高。 老天爷,她们居然能让一座占地面积约为动感天地十倍的私人别墅保持在一尘不染的状态?怕不是传说中的魔法女佣? 想到任劳任怨的菲佣,李鸣起了点小心思。 李力群夫妇请了四位菲佣,李鸣通讯录里有其中一位菲佣的手机号,如果李鸣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悄悄过来帮自己打扫,她应该不会拒绝。 不过,想到为菲佣支付薪酬的不是自己,李鸣心里犯起嘀咕。 利用父母雇佣的家政服务,与找人借钱似乎没有区别,姚衣说得对,想让爸妈承认自己,必须真正独立! 下定决心后,李鸣活动泛酸的手脚,再次投入到劳动中。 吧台旁边,文杰放下了那本错字连篇的盗版小说,认真且专注地看着李鸣。 文杰本以为这个小年轻至少要等到明天才会过来,没想到他去了趟便利店就回来打扫卫生。看样子,给了那五千块之后,他荷包里没剩多少钱,否则不至于亲自上阵。 看得出来,他以前没怎么做过家务。他拿扫帚和拖把的方式都很奇怪,像是一名孤身闯入敌群的武士,在不同系列的街机前来来回回,仿佛不知疲倦的机器。 这让文杰想起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动感天地刚开的时候,文杰吃住全在店里解决,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像是巡视珍宝的卫兵,全力保证每一台机器都能正常使用,每一块区域都干净整洁。 正是因为文杰这么拼,所以尚京市那么多家街机厅里,动感天地的名号别树一帜,与那些环境脏乱差的街机厅泾渭分明。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区别就不再明显,大概是在营业额大幅下降那年开始吧。请不起店员,文杰一个人顶着,再怎么拼命也顾不上整个动感天地的机器维修和卫生清洁。 心理的防线一旦出现漏洞,很快就会全面崩溃,反正怎么打扫都弄不干净,干脆不去费心,文杰就这样自暴自弃,陷入恶性循环。 环境越差,过来玩街机的客人越少,来的人越少,营收额越低,文杰的心情也就越差,如此往复循环,动感天地便以坚定的脚步走向灭亡,无可挽回。 明明心灰意冷不再努力了,却又不肯放弃,像个等死的重病患者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街机厅一点一点慢慢死去,文杰现在想想,觉得这种行为真是傻比透顶。 要是当年果断放弃,拿着前几年行情好的时候赚的钱去开个网吧,怎么会混得这么差?要是当年没有颓废,坚持打扫卫生搞好环境,说不定营业额就不会一落千丈,再用手里的钱购进一些新机,也许生意还能维持。 不过,木已成舟,想再多也没有用。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现在。 文杰骂了一句娘,也不知道是在骂谁,骂完站起身,摇着胳膊晃着脑袋走向李鸣。 当他走到李鸣身后时,李鸣正在清洗抹布,一抬头看见文老板拎起扫帚,愣住了。 “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活动活动,你接着擦机子,我先扫地拖地,哎,弄干净也没人来,过两天又是一地灰。”文杰一边说话一边挥舞扫帚,听起来好像有点不情愿,但肢体动作表达了完全相反的意思。 “谢了,文老板,搞完我请你吃宵夜。” 李鸣抱了下拳,乐呵呵地附身擦拭游戏机的底座,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不过这个承诺实现不了,因为等到他俩把动感天地的机器和地板清扫干净,已是凌晨四点。 四点钟想吃东西?要么跑去马台街,要么再等一个小时——到了早上五点,早餐店差不多开门了。 好消息是,文老板有泡面。 坏消息是,李鸣吃不了。 倒不是嫌泡面没营养不健康,就是单纯吃不了而已,连着擦洗三百多台机器,完工时李鸣整个后背抽筋似的疼,钻心的疼,疼得他直不起腰,只能背朝天花板趴着,才能稍微缓解疼痛。 文杰端着滚开水泡好的康师傅桶装方便面,蹲在李鸣旁边,吸溜吸溜地吃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你以前没做过家务吧?长时间弯腰干活,腰背肯定受不了,以前我小时候,到了农忙就得下地,忙活一天,站都站不直,没事儿,你就这么趴着休息会儿就好。” 李鸣又饿又累,难受得直哼哼,喘了半天,冷不丁说了句:“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我没见过,凌晨四点的街机厅我倒是见过了。喔,妈的,还有墙。” “算啦,墙上搞不干净的,贴墙纸得了,墙纸我来买。”文杰仰头喝光面汤,咂着嘴问,“打扫卫生,是为了你要搞的活动吧?你说的活动挺有意思,不过,你怎么宣传呢?” 第一百零五章 福娃晶晶 作为一名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萌妹子,尤佳落并不享受路人的注目礼,但很关注自己的回头率。所以,当她惊奇发现自己的回头率竟然低于一个派送传单的怪人时,她停住脚步,往回走。 这是在一小附近的街道上,往前是一家兰州拉面馆,门里飘出面汤和牛肉的香味,往后是新开的乐风网咖,正中间是个灰不溜秋的楼梯口,贴着富有年代感的老土海报,而站在楼梯口前面的,是一个,不,一只“大熊猫”。 这只“大熊猫”滑稽喜人,憨态可掬,脑门上像是戴了个网帽,而且并非黑白两色,它的头顶和双耳下侧还长着三朵绿草。 这是个什么造型?尤佳落思来想去没有头绪,看见大熊猫胸口处的奥运五环才想起来,这是o8年天京奥运会的吉祥物之一,福娃晶晶。 福娃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国宝大熊猫和宋代瓷莲花,象征着和谐与快乐。 和谐不和谐倒不好说,但它看起来是真的很快乐,手舞足蹈像是在酒吧里蹦迪,与其说是国宝,不如说是活宝。 这幅形象,这般动作,难怪路人都盯着它看。 尤佳落自封宇宙超级爆炸无敌霹雳可爱美少女,但在引人注目这件事上遇到如此对手,只能甘拜下风。 这时约有两米高的福娃大熊猫也注意到尤佳落,它像撅着屁股的小泰迪似的,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朝尤佳落伸出右掌。 看见印着肉垫的掌心,身高一米六的尤佳落被逗笑了,她喊了声highfive,踮起脚尖要跟福娃大熊猫击掌,没想到福娃熊猫居然收回手掌,捂住黑白大头上眼睛所在的位置。 尤佳落下意识地低头,看见自己胸前傲人双峰,顿时明白福娃熊猫为什么要捂眼睛。 这是调戏我呢?尤佳落佯装发怒瞪了福娃熊猫一眼,转身欲走。 若是换个情形,堂堂电竞bb姬必定一秒十喷,把耍流氓的家伙怼得无地自容,可对方穿着这身装扮耍宝,还真让人没法计较。 见尤佳落转身要走,福娃熊猫赶忙追上前,与身躯相比略显粗短的小腿以极高的频率前后摆动,引起一阵哄笑。 此时周围已聚集不少人,前后两面路过这里的行人在看到福娃熊猫后都停下脚步看起热闹,尤佳落见福娃熊猫众目睽睽之下竟敢追上自己耍流氓,正要一巴掌甩到他的大脑门上,却见福娃熊猫递来一张传单。 传单? 感情这货不是行为艺术家,是在发传单啊! 尤佳落又好气又好笑,视线上扬翻了个白眼,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远离福娃熊猫。 然而,福娃熊猫不依不饶,紧追不舍,一阵小跑又拦在了尤佳落身前,这回它没有递传单,而是晃着手臂不停跺脚,一副气急败坏的模样。 这肢体语言实在太有趣,尤佳落一下没憋住,又笑出了声。 收到反馈后,福娃熊猫的表演更加浮夸,它双手抱头前俯后仰,像是在哈哈大笑,又像是处于崩溃边缘。 尤佳落笑得腹部肌肉隐隐作痛,因为花枝乱颤是用来形容放荡女性的贬义词,所以,正确的描述方式是:她笑得双峰乱颤。 “好了好了,好啦!”尤佳落举起双手,投降似的说道,“我服啦,传单给我吧~” 福娃熊猫原地起跳,一手高举一手叉腰,摆出胜利的pose,然后忙不迭地递出传单。 尤佳落接过传单,本想着装模作样看几眼,等走远点再扔,没想到随意瞄了一下竟被传单内容深深吸引。 【十年前,街机是一场永不醒来的英雄梦。 或许你与我一样,也曾系着红领巾听说英雄的故事,于是有了不分昼夜的幻想。 或许你与我一样,也曾握着原本冰冷却因体温而滚烫的硬币,站在人海起伏间见证街机的辉煌。 你还记得吗! 狂热的呼喊! 队友的召唤! 与世隔绝的梦幻! 你还记得多少? 你还记得街头霸王的嚎尤根和来根来根泡泡糖吗? 你还记得赤壁之战的草雉剑吗? 你还记得拳皇97的疯八神吗? 你还记得合金弹头2的阿拉丁神灯吗? 你还记得恐龙快打的黄帽三拳加倒挂金钩吗? 你还记得豪血寺的兔婆婆怎么变美人吗? 你想起来了吗! 曾经,我们以为自己永远会记得。 以为永远会记得,却在不知不觉间遗忘。 记得,或者不记得,无关紧要。 如果你想重温往日的记忆 如果你想延续未完的战斗 9月27日 动感天地 英雄重聚 战场再开 不见不散! (凭此传单可免费领取三枚代币) (凭此传单可参与动感天地拳王争霸赛,在拳皇97中与各路英雄一较高下,冠军奖励一千元rmb及svip会员卡。) (凭此传单可参与一命通关挑战赛,在合金弹头、赤壁之战、恐龙快打、雷电等游戏中挑战一命通关,挑战成功者奖励一百元rmb及vip会员卡) (英雄!去战斗!去超越!)】 作为背景图,2o97年的大蛇撕裂成左右两半,一如楼梯入口处的破旧海报,但有所不同的是,传单上的大蛇,光芒万丈,仿佛跨越无尽沧桑,重回世间。 “你……” 听见嗓音里的哽咽,尤佳落才发觉她居然被区区一张传单感动至此。 停顿片刻,尤佳落平复情绪,轻声问:“拳王争霸赛?9月27日?” 福娃熊猫用力点头,仿佛置身擂台一般,摆动双臂打出直拳与上勾拳。 “好,一千块,我拿定了!”尤佳落郑重其事地收好传单,昂起下巴大步离开。 福娃熊猫与她挥手告别,接着左右扭头看了看围观群众,开始撒欢儿,朝着大家招手,仿佛在说:快来呀,快来呀! 让许多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围观的路人竟纷纷上前,主动伸手,排着队接过福娃熊猫递出的传单。 马路对面,沐浴夕阳的姚衣微微侧身,问:“这种发传单的方式,你觉得怎么样?” “牛b!” 站在他身旁的余伟文竖起大拇指,心悦诚服。 第一百零六章 双赢 牛b? 真是个直白明了的评价。 扮成福娃大熊猫发传单这个主意,自然是出自姚衣,等到李鸣把传单印好开始发放,姚衣便带着余伟文前来参观学习。 耍宝式的发传单并非姚衣原创,如果姚衣没有重生,这种花式传单派发还要等个八九年才会出现,并在抖音、火山、西瓜等短视频网站上爆红。 o9年还没有《1in》,布朗熊这个动漫形象尚未出现,就连萌物形象代表的熊本熊,也要等到明年三月份才会在日岛熊本县诞生。 再加上条件有限,时间紧张,李鸣最后只能租借一套福娃大熊猫的装扮,虽然福娃晶晶没有熊本熊的笨重蠢萌也没有布朗熊的灵敏贱萌,但胜在知名度极高,因为此时距离o8年天京奥运会并不遥远。 说实话,发传单——尤其是花式发传单——这件事,并不像许多人想象的那样简单,所以在帮李鸣出主意的时候,姚衣并不指望他能把这件事情做好,正是因为没抱这个指望,今天姚衣才会带着余伟文过来旁观。 如果李鸣扭扭捏捏放不开,或是不懂得利用这身装扮的优势,那么姚衣会让余伟文去为他做个示范。 但没想到,李鸣不但放得开,而且把握得恰到好处,既吸引眼球,又不至于惹人厌烦,居然能让围观的路人主动上来领传单。 “说具体点,这样发传单,好在哪里?” 姚衣再次提问的同时,指了指李鸣,此时他手中的传单已发出三分之一,效率之高令人意想不到。 余伟文想了一会儿,想不出个所以然,说:“这个,怎么说呢,主要还是吸引眼球吧,我在商场里见过搞活动穿成皮卡丘或者维尼熊的,但还没见过穿成这样发传单的。” 见姚衣不说话,余伟文接着问道:“咦,对了,你说,我也扮成福娃晶晶去学校门口发咱们单词速记班的传单怎么样?” “我带你过来,就是这个想法。”姚衣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过,福娃大熊猫是国宝,我教的是英语,这两个元素不算融洽。另外,你的身高,更适合扮成布朗熊。” “什么熊?” “布朗熊,brnbear,就是棕熊,我已经找人定制服装了,过两天就能提货。你仔细观察,除了他那身装扮,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呃……”余伟文看来看去,最后视线落在垃圾箱旁干净整洁的地面上,眼前一亮,“有!那些人拿了传单都没扔!看完都收起来了。” 总算意识到关键点了,姚衣满意点头,问:“为什么不扔呢?” “这个嘛,因为福娃晶晶很可爱?咳咳。” 余伟文自己也知道这答案不靠谱,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后,跑过马路接了张传单。 再走回姚衣身边时,余伟文啧啧称奇:“这传单写的真不错,看得我都有点热血沸腾的感觉了。” “算不上好,一般般吧。”姚衣很谦虚。 “你没看你怎么知道,真的很有水平啊,你……” 话说到一半,余伟文回过味来,惊得瞠目结舌。 “你写的?” 余伟文的表情或多或少有表演成分,但很让人受用,姚衣心中暗爽,淡定地嗯了一声,问:“你找到原因没?让他们留下传单的原因。” “找到了,喏,凭此传单可免费领取三枚代币,这招真高明,接传单的人未必喜欢街机,就算宣传内容写得再好,不喜欢街机的人也会把传单随手扔掉,但是有了凭传单换代币这句话,就算是不喜欢街机的人,也有可能会留下传单,送给身边喜欢街机或者玩过街机的朋友。这样一来,看到传单内容的人,很可能比派发出去的传单数量还多,这太厉害了,牛b!” 余伟文冲姚衣竖起大拇指,看得出来,这小子语文没学好,词汇量匮乏,褒义形容词只有一个牛b,情绪表达词只有一个我靠。 “这法子太好了,我拷贝忍者卡卡文必定要学,下次印传单,我也来个凭传单咨询领礼品的活动,批发一些文具拿来做礼物,成本不高,宣传效果又好,太赚了。” 余伟文兴致勃勃,策划好下一批传单如何印刷派发后,转头对姚衣求教:“不过,街机厅跟咱们培训学校不一样,咱们送点文具不吃亏,他们送代币还是挺吃亏啊,万一有人刻意收集传单兑换代币呢?传单上也没写每人限领一次啊,说不定会有人收传单换代币,再用更低的价格兜售代币,这不就亏了吗?” 余伟文居然能想到这些,着实让姚衣感到意外。 策划就像下棋,不仅要考虑这一步的后果,还要考虑这一步棋可能导致的一系列后果,只有看得够远,才能笑到最后,许多轰动一时的广告策划,看似掺杂了许多巧合与偶然,但其实都是设计者计划中的一部分。 能想到可能有人收集传单换取代币然后低价兜售,这说明余伟文能看到一步棋落下之后的变化,但他看得太浅,太窄,没有把视角扩大到整个棋盘。 姚衣摇摇头,解释道:“动感天地是老式街机厅,里面的游戏机太老了,情怀这个东西,卖一次管用,天天卖可没用。所以,想靠卖代币提升营收,根本不现实。只有源源不断的客流,才能救活动感天地,哪怕不赚钱,只要保证客流不断,就有机会重新打响‘动感天地’这个老字号,有了名气,才能拉来投资。” “噢——” 余伟文拉长尾音,做了个合格的捧哏。 “我懂了,如果真有人收传单换代币,回收传单节省成本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收传单的人相当于成了编制外的宣传人员,而且,有低价出售的代币,也能吸引到更多人来街机厅玩游戏机,这就相当于商家搞促销活动,降价引流。但是代币的价格,本来就没什么盈利空间,所以街机厅不能自己降,得让别人‘帮’自己降,这是双赢。” “差不多。走吧,去打个招呼。” 该教的教完了,姚衣便不在马路对面逗留,跨过斑马线径直走向李鸣。 第一百零七章 准备齐全 李鸣玩得很嗨,忙着与路人花式互动,全然没有注意到马路对面走来的姚衣。 看着李鸣在眼前蹦蹦跳跳,心态日渐年轻的姚衣起了坏心思,悄悄绕到李鸣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伸手将福娃大熊猫的头套调转一百八十度。 藏在福娃大眼睛里、用于观察的孔洞转到了脑后,李鸣眼前顿时一抹黑,他大概是已经进入角色,被恶搞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原地跺脚,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姿态,然后才慌忙抬手摘下头套。 “姚衣,你怎么来了?” 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是姚衣,李鸣脸上的些许怒意瞬间消失不见。 “闲着没事,过来看看。”姚衣指了指李鸣拎在手上的头套,问,“我说这样发传单管用,现在信了吧?” “信了!中午我就发过一次,一下发出去两百多张,刚开始我还以为是你请了群演来逗我玩呢。”李鸣回答得十分爽快,“没话说,我赌输啦,欠你一顿饭。” “还有一出戏。”姚衣把赌注记得很清楚,相亲的事儿还没处理呢,到时或许李大公子能派上用场。 “没问题。”李鸣说着,又带起头套,蹦着跳着继续分发传单。 被当成路人甲的余伟文有点尴尬,站到姚衣身旁,小声嘀咕:“这是你朋友啊?难怪你帮他出主意,那这街机厅?” “动感天地开了很多年,老板另有其人,本来准备转让店面,我朋友说服他再试最后一次,传单里的拳王争霸赛,就是动感天地的最后一搏,是死是活,全看周末。” 姚衣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余伟文低头把传单重看一遍,问:“传单上只写了日期,没写具体时间啊?” “故意不写的,原因你自己想。”姚衣已退出教学模式,懒得再做解释,拍拍余伟文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 余伟文读懂了姚衣的意思,说:“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事,要不让我换上他那套衣服试试,你俩正好聊聊?” “嗯,你先练习一下也好,等到定制的服装到了,你就有了跟路人互动的经验,到时候往校门口一站,几百上千张传单轻轻松松发出去,哦,对了,到时我会找人拍视频发到网上炒热度,所以你最好趁着现在有机会,把你的舞步练得妖娆一点。” “行!我尽量!” 余伟文欣然应允,然后一本正经地开始琢磨,一米八的大男人,要跳成什么样才算得上妖娆? 很快,李鸣为他做出经典示范。 姚衣拦住李鸣让他脱下福娃晶晶的套装后,他当众跳起了欢快的脱衣舞。先脱鞋套,再拖宽大的阔腿裤,然后从上往下脱了印着奥运五环的上衣,最后原地转圈时抛下了头套,这套动作滑稽指数至少五颗星,配上合适的音乐,应该能登顶b站鬼畜区。 说起来,b站的创建时间也是o9年,这才刚开站几个月,好像还没有开设鬼畜分区? 嗯,回去得查一查。 如果有机会,不妨给李鸣和余伟文拍几段视频做成素材,等到他们意外发现自己成了鬼畜区红人,倒也不失为一种惊喜。 相比李鸣,余伟文虽然不是那么会玩,但表现力十足,效果同样喜人。 “那谁啊?” 李鸣问了一句,跟着姚衣走进动感天地入口处的楼梯道,也不嫌脏,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抬手擦拭额头涔涔细汗。 “我同事,准确来说,是我的助教,主要负责帮我招生。你发的这些传单,设计灵感就源自于他的创意,来,喝。” 姚衣说着,从帆布包里取出一瓶红牛。 “谢啦。”李鸣接过马口铁罐,拉开拉环一饮而尽,畅快地哈了一声,笑道,“这条街上既没便利店也没小卖部,你这瓶红牛真是及时雨。” “就是因为那天你带我过来的时候,我看见这条街上没有便利店和小卖部,才有信心让你接手经营。”姚衣又递出一包纸巾,问,“怎么样,这两天累得不行吧?” “是啊,这两天全靠自己,才知道赚钱真是不容易,我这钱还没赚到呢,身体都快散架了。你是不知道,我一晚上把三百多台机子全擦干净,整个后背像腿肚子抽筋那样疼,疼得我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靠,痛不欲生说的就是那种感觉。还有厕所,妈的,尿渍屎印得用去渍剂跟刷子刷,呕,说起我都恶心。” 说起这两天遭的罪,李鸣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无比幽怨,最后吐完苦水,发自内心地感慨道:“现在我是真佩服那些出身贫困的寒门贵子,他们不像我们,很多时候家庭非但不能给他们帮助,反而是在给他们拖后腿,他们背着负担还能闯出一片天,不服不行。” 能认识到这一点,就不会像以前那样身在福中不知福,看来李鸣父子的关系快要触底反弹了,这是个值得关注的信号。 姚衣嗯了一声,没说话,李鸣接着说道:“希望礼拜天会有人来吧,哎,要是忙活一礼拜,最后没成功,那我可真是” “放心吧,只要传单能发出去,周末来参加活动的人数肯定不少,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好准备,一定没问题。” 姚衣对自己亲自执笔的传单内容很有信心。 “而且,这两天开始客流量应该就会有明显提升,打算参加比赛的,肯定会过来热手。当然啦,要达到我们需要的效果,光靠路人和街机爱好者还不够,所以,把能喊来的朋友都喊上吧,最好让他们也带上他们的朋友,来得越多越好。” “嗯,我给老杨、梁博翰他们都说了,让他们周末过来捧个场,该准备的都准备得差不多啦,就等周末了,诶,到时你也会来吧?” “我周末有课,应该” 看到李鸣满是期盼的眼神,姚衣改口道:“应该上完课再来。” “上完课顺便把你学生也带上!” “想都别想,姚老师可不会误人子弟。” “你拉倒吧,当年不是你带我去学校旁边的书店找刘备?” “有这回事?我不记得了。” 姚衣仔细回想一番,嗯,是真的不记得了。 第一百零八章 南联大真小 南联大,宿舍区,6栋216 邱浩成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倒计时结束后,他的手指在键盘上以极高的频率跃动,而屏幕中受他控制的游戏角色以一套华丽的连招ko对手。 连续三次获胜后,邱浩成嘴角下撇,拖动鼠标关闭模拟器,对手太弱,反而体会不到游戏的快乐。 “算了,还是去图书馆预习高数吧。哎,还是数学题稍微有些挑战性。” 邱浩成低声自语,将笔记本电脑收进电脑包中扔向上铺。上铺那哥们儿开学以来就没在宿舍里住过,他的床铺自然而然成了室友们堆积杂物书包的置物柜。 出了宿舍,邱浩成直奔图书馆,刷了两套题再去食堂,刚好是晚饭时间。 南联大老校区有两个食堂,离图书馆和宿舍区较近的一食堂分为上下三层,一楼全是大锅菜,米饭以“两”作单位,菜多价低但味道一般,二楼有烩面、炒面、汤粉、盖饭、鸭血粉丝等单点的主食,三楼炒菜点菜与餐厅无异。一楼味道不好,二楼太不划算,所以邱浩成经常与室友约在三楼aa制炒菜。 校领导与教职工通常不在这个食堂用餐,学生会或社团搞活动一般都会外出聚餐,因此食堂三楼大多是像邱浩成和室友这样,几个人凑一桌,点两三个菜,吃得经济实惠,但今晚例外。 “哇,七个人吃饭,点了快二十道菜,那么大个桌子都快摆不下了,真奢侈,这是哪儿的地主啊?” 室友伸长了脖子朝三楼墙边那桌张望,看着一桌子好菜直流口水,他和邱浩成的家庭条件差不多,每个月只有八百元生活费,买完各类生活用品,剩下的钱只够吃饱肚子,偶尔还得外出兼职当家教,赚点零花钱。 对他们来说,即使是庆祝,也不过是在桌上多点一道平时舍不得点的硬菜,不可能像墙边那桌那样奢侈。 “有钱人请朋友吃饭呗。”邱浩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到碗里,一边拌饭一边嘀咕,“我上铺那哥们儿不也是么,开学第一天就请我们下馆子。” “不像啊,要请吃饭应该去外面吃,请吃食堂多没面子。算了,跟我们没关系,咱们还是赶紧吃完回去复习吧。” 室友不再废话,专心对付碗里的饭菜,邱浩成听力比他好些,隐约能听到那桌人的谈话,似乎在讨论街机比赛。 国内有街机比赛么? 日岛、美帝、加拿大倒是有街机比赛,但国内好像没有吧? 听他们讨论得那么热闹,邱浩成有些好奇,狼吞虎咽填饱肚子后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 拉近距离后邱浩成听清楚了,这桌同学在讨论一个名叫“拳王争霸赛”的赛事,这名字一听就不是正规比赛,但邱浩成反而更感兴趣,他晓得自己几斤几两,毕竟大部分时间精力都投入到学业里,光靠一点天赋可上不了正规比赛,业余比赛倒是可以试试。 “抱歉,打扰一下,我无意间听到你们在说街机比赛?” 邱浩成又往前跨了一步,看着满座陌生面孔,说:“我对街机很感兴趣,擅长格斗游戏,虽然是业余的,但水平也不算太差。” “噢?那正好啊,来来来,坐着说,你吃了没?一起吃点吧?服务员,这边再加一双碗筷,顺便搬个凳子,谢谢!” 说话最多的那位也是个自来熟,看见邱浩成过来询问就让他坐下一起吃,邱浩成没有拒绝,不过入座之后没碰筷子,而是与对方握了个手。 “我叫余伟文,今年刚毕业,他们是我学弟,小我一届。” 余伟文很随意地做了介绍,邱浩成很懂事地点头喊学长,学生之间没那么多讲究,相互点个头就算认识了,余伟文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传单递给邱浩成,说:“刚才我们说的就是这个拳王争霸赛,我朋友的朋友组织的,你擅长格斗游戏,可以去试试。” 邱浩成低头看向传单,一眼看去就被传单上的文字吸走所有注意力,直到看完最后一行,他才回过神来,问:“动感天地?” 对于每月生活费只有八百元的穷学生来说,一千块现金奖励算是不小的诱惑,邱浩成看完传单就已拿定主意,打算周末参加比赛,就算赢不到奖金,至少能玩个痛快。 不为别的,找些旗鼓相当的对手就足以让邱浩成满足。 “对,传单上有地址,参加比赛不需要交费。嘿,你们几个,别只顾着吃啊,我让你们帮的忙可要记得。”余伟文说着,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摞传单,拍在餐桌上,“一会儿吃完回去每人都拿点传单,看见别的寝室就往门缝里塞一张。对了,要是礼拜天有空,你们也过来玩啊,人越多越热闹。” “没问题。” 坐在余伟文左手侧正对着三楼楼梯间的男生拍着胸脯打起包票。 “放心,发传单我有经验,上学期发过好几次呢,我一个人都能把这些传单给发出去。” “好!这个街机厅现在是我朋友的朋友在经营,我朋友的朋友肯定就是我朋友啦,要是礼拜天活动现场气氛热烈,我再请你们吃,到时就不吃食堂了,我带你们去我我去。” 余伟文说着说着突然卡住,两眼怔怔盯着前方,目光呆滞,表情复杂。 邱浩成顺着他视线所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两位女同学,左边那位双腿修长,但长着龅牙大饼脸,右边那个五官精致,身材娇小玲珑,放在南联大至少是个班花,如果读的专业是理工科,那搞不好就要集院系之宠爱于一身了。 看样子,余伟文是在看右边那个。 这时同桌其他人也发现异常,出于某个邱浩成尚未得知的原因,饭桌上的欢乐气氛顿时凝固。 “那个是”坐在余伟文左手侧的男生小声问道,“是董莹莹吧?” 余伟文苦笑点头:“啊,对,我前女友。啧,这世界真小,不对,应该说,南联大真小。” 第一百零九章 董小姐 董莹莹上楼后一眼就看见了余伟文,这意外的遭遇让她不知所措。 如果董莹莹说她对余伟文没有残留一丝爱意,那她是在骗自己。毕竟相恋两年,曾经的深情缠绵不可能说忘就忘。 正因为没有忘,所以不想再见。 本以为不会再见,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莹莹,那边那个是你前男友吧?” 挽着董莹莹左臂的室友用手肘轻轻捅她。 “他盯着你看呢!” “是他。”董莹莹莫名心乱,想要装作没看见,继续往前走,但却迈不开腿。 “他该不会是来找你的吧?应该不会,一桌子人呢,咦,他变化好大啊。”室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余伟文,为不敢与他对视的董莹莹提供情报,“穿衣服的品位提了几个档次,桌上也没酒,说话嗓门也没那么大了,呃,以前倒是没发现,原来他长得蛮帅的嘛,发型和衣品果然很重要啊。” 听到这,董莹莹忍不住扭头瞄了一眼。 正如室友所说,余伟文变帅了。 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材,但一眼看去真的变化很大。 这种亮眼的感觉,让董莹莹不由地回想起她与余伟文初次相见时的场景,那是在夏日午后的长廊,干净清爽的大男孩抱着吉他坐在地上,与长廊两侧树丛里的夏蝉合唱。 “我,我”董莹莹踌躇不前,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善解人意的室友松开手,笑道:“去打个招呼吧,分手了也可以做朋友,当面说清楚,反而不会纠缠不清,去吧,我坐着等你。” 董莹莹递了个感激的眼神,背对着余伟文做了几次深呼吸,收拾了脑袋里乱七八糟各种念头后,她面无表情地走向余伟文,轻声道:“晚上好。” 包括邱浩成在内,一桌子人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当起了背景板。 余伟文神色复杂,嗯了一声,不知该说什么。他预想过许多次与董莹莹再见时的场景,原以为自己可以风轻云淡,但根本做不到。 “你有空吗?我们聊聊?”董莹莹说着,侧头看了眼楼梯间。 “行。你们先吃,都多吃点啊,浪费可耻!”余伟文指着满桌好菜招呼了一声,起身走向楼梯间。 董莹莹比他慢了一步,因为她看见了桌上的传单,顺手拿了一张放在手里边走边看。下意识走到余伟文身旁后,她又觉得不妥,向后退了一步,隔开距离。 捕捉到前女友这个谨慎的动作,余伟文微微叹气,郁闷的同时,心里对姚衣更加感激。 “难怪让我来南联大拉人之前,带我去买了套新衣服,换了个新发型。”余伟文心想,“大概是早就料到这种可能,或者觉得我回了南联大一定会去找前女友,这家伙,心思真多,什么事都能想得这么周全。” 余伟文不吭声,董莹莹也不说话,凝重的沉默持续了半分钟,她受不了了,随便想了句话说出口:“我以为你离开尚京了。” “哦,没有,我打算留在尚京,大城市机会多,发展空间大。” “你找到工作了?你住哪里?现在不让毕业生留校住寝室了吧。” “对,前些天找了工作,目前住火车站旁边,过两天就搬了,打算租个单间。” “你那你过得怎么样?” “还行,运气好,有人愿意帮我,让我赚了点小钱。哈哈,说起来,那人你也见过,那天跟咱们坐同一部电梯的那个,前一天晚上住咱们隔壁,缘分呐。” 虽然那张写着“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书签早就被董莹莹扔进垃圾桶,但她对姚衣可是印象深刻,当即沉下脸色,冷声道:“余伟文,我们现在是普通的校友关系,请你不要再提以前的事情,这样不好。” “嗯,是不太好,sorry。”余伟文很理解董莹莹的小心翼翼,毕竟是在校学生,要顾及影响。 见余伟文态度这么好,董莹莹的心软了下来,她以关心的语气说道:“找到工作是好事,但是你要节省开支,不能为了面子,打肿脸充胖子,像这样请客吃饭,你一个月工资能请得起几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几天赚的提成,天天这样吃都不成问题。 这句话余伟文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不是不想炫耀,而是心知肚明自己现在的收入比起董莹莹的新欢差了太多。 “这是你带来的传单吗?你现在的工作是发传单?还是跟人合作开街机厅?”董莹莹捏着传单,摇头叹气,“如果是开街机厅,还不如去街头卖唱,你别被人骗了。” “不,我的工作是招生,具体就不跟你说了,放心,我不会上当受骗,放心,我过得挺好,我想你应该过得很好”余伟文忽然丧失了谈话的兴致,他摇摇头,说,“其实,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可以说的话了,何必再说呢,你快去吃饭吧,你朋友在等你呢,你看,她都饿得咬筷子了。” “等等!”董莹莹像琼瑶剧女主角那样呼唤,“我们,不会再见了吧?” 余伟文没有等,也没有回答,三步并作两步回了座位,提起筷子却发现自己毫无食欲。 这他妈算个什么事儿啊? 百般情绪涌动心潮,余伟文长吸一口气,分开一双筷子,两手各持一支,敲着碗沿杯沿唱起了姚衣教他的歌。 “董小姐,你从没忘记你的微笑。” “就算你和我一样,渴望着衰老。” “董小姐,你嘴角向下的时候很美。” “就像安河桥下,清澈的水。” 董莹莹诧异地看了过来。 “董小姐,我也是个复杂的动物。” “嘴上一句带过,心里却一直重复。” “董小姐,鼓楼的夜晚时间匆匆。” “陌生的人,请给我一支兰州。” “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董小姐, 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余伟文玩了四年音乐,唱功远超常人,虽没有吉他在手,但他的经历和伤情使他能将歌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寥寥几句,便使食堂里的交谈声和碗筷敲击声消失不见,此时此刻,所有目光聚焦一处。 短暂停顿后,余伟文闭上眼,纵情唱出高潮。 “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这让我感到绝望,董小姐。” 第一百一十章 昨日重现 宿舍门被人推开,外面有歌声向屋里传来。 “董小姐,你熄灭了烟,说起从前。” “你说前半生就这样吧,还有明天。” 端着饭盒的室友十分自然地接上下一句:“在五月的早晨,终于丢失了睡眠。所以那些可能都不是真的,董小姐,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躺在另一张床位上铺的哥们儿翻身起来,扯着嗓子嚎道:“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 “停停停,你们别唱了,走到哪儿都是这首歌,跟洗脑似的。” 邱浩成双手捂耳,不堪其扰。 最近几天,一首据说是毕业校友创作的民谣歌曲火遍了整个南联大,只要身处校园内,无论是在教室、食堂还是寝室,都能听到董小姐的旋律。甚至,就连厕所隔间里,也有人哼唱着爱上一匹野马! 平心而论,这是一首优秀的抒情歌曲,但再好听的歌,萦绕耳边反反复复无休无止,也让人受不了。 “干嘛,这歌不是挺好听的?你这就受不了啦?那咱们学校的董小姐,还不得崩溃啊。” 赖在上铺不肯起床的邋遢哥们儿嘎嘎怪笑,邱浩成想起那天在食堂三楼看见的姑娘,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 董小姐传遍校园,董小姐与余先生各种版本的爱情故事也传遍了南联大,想必此时已与余先生分手的董小姐一定饱受其扰。 不过,这跟邱浩成没有关系,说实话,他甚至有点快意,毕竟他对那位余姓学长印象不错,于是在他看来,劈腿并抛弃余先生的董小姐,是个反派。 “谁会不厌其烦的安慰那无知的少年。” “我想和你一样,不顾那些所以——” 歌声再次传入耳中,邱浩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哎呦我靠,受不了了,我不待这儿了。” “那你去哪儿?图书馆倒是没人唱歌,诶,你要是去图书馆,一会儿回来帮我带个肉沫茄子盖饭啊。”上铺的邋遢哥们儿朝邱浩成挥手,看样子他今天是不打算下来了。 邱浩成摆摆手:“自己去食堂吃,我要出去。” “去哪?” “动感天地。”邱浩成扬起传单,“拳王争霸赛!” “赢了请客啊!” “没问题。” 邱浩成哈哈一笑,走出寝室。 本来呢,打定主意参赛,就该提前到动感天地街机厅练练手,熟悉环境,毕竟坐在嘈杂的街机厅里用摇杆按键进行操作,与坐在寝室里用手柄和键盘操作大不相同。 但这几天不光要上课,还要参加入党动员大会和入党积极分子党校学习,三天两头开会,实在抽不出时间,因此只能等到周末,也就是活动当天。 正好,躲一躲无处不在的董小姐。 南联大校区离繁华热闹的市区并不远,邱浩成转一趟公交车再走几分钟就找到了动感天地街机厅,接着他意外地发现,动感天地与他想象的大不一样。 在他印象里,老式街机早已没落,街机厅要么关门要么转型,要么像吊着最后一口气的晚期病人,任谁看了都堵心。 可动感天地完全不一样,看入口的楼梯间,这个街机厅明显有些年头,但入口两侧摆着花篮,门口铺着崭新的地毯,隐约能嗅到些许清香。 定睛一看,楼梯每个台阶都有一行粉笔字: 你来了 等你很久了 希望你来这里 不是因为空虚 也不是因为无聊 而是因为你 能在这里找到乐趣 准备好了吗 那么 去战斗吧! “嘿,有点意思啊。” 陌生人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邱浩成扭头看去,那人三十上下,身材臃肿,穿着显瘦的黑色外套,头发蓬松,看起来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以前我来过这儿,不是这样。”胖子接着说话,也不知道是在跟邱浩成说,还是在自言自语,“最早的时候,十年前吧,这儿很干净,后来脏的不行,嘿,没想到现在收拾的这么好,我看,老文搞这个活动,是想给我们一个盛大的告别吧。” 见邱浩成不搭理他,胖子咧嘴笑了下,率先跨上楼梯,虽然满身肥肉晃荡,但动作却很敏捷。 接着邱浩成也上了楼梯,刚走到二楼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头顶的条形灯没有打开,全靠四面墙壁上如藤蔓一般攀附于墙纸的串联小彩灯照明。 迷离彩光中,几百台老式街机以奇特的排列方式布置在二楼,既不显空旷,又不至于阻碍来回走动,还有一种难言的美感,仿佛米其林餐厅的精致摆盘。 别出心裁的环境布置并不能让邱浩成深陷震撼,真正让他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是人,挤满街机厅的人! 这里好多人。 这里全是人! 那么多台机子,没有一台是空的,不仅如此,像合金弹头、三国战纪这种当年最火热的游戏机后边,竟然有人站着排队! 邱浩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走过楼梯时穿越了时空。 这是2oo9年? 还是1999年? 摇杆声与按键声响成一片,偶有间隙也会被谈话声掩盖,形形色色的人们因相同的目的聚在一起,抛下各自的身份,无视彼此的差异,喜怒哀乐只为屏幕里的种种变幻 这是街机的魅力,但这种魅力,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恰在此时,音乐切换,一段熟悉的旋律跃然入耳。 “those apy times (那曾是如此幸福的时光) and not so 1ong ago(似乎并不遥远) ho i ondered (我时常疑惑) hey#o39;d gone(它消逝于何处) but they#o39;re b (如今它重现眼前) just 1ike a 1ong 1ost friend(像一位久无音讯的老友)” 邱浩成站在门口,听得出神。 一个年纪相仿的男生走了过来,热情地向他发出邀请:“欢迎光临,请进!” 邱浩成点点头,问:“这首歌,我小时候经常听的,但是忘了歌名,请问?” “喔。”男生指着人头攒动的街机厅,给出答案,“yesterday onbsp;more(昨日重现)。” 第一百一十一章 电竞BB姬 眼前这位同龄人的表情让李鸣发自内心地感到愉悦,即使是收到售价百万的豪车作为礼物,也不能给他带来这样的满足感,因为豪车的价值与他无关,而街机厅的变化由他铸造。 自己的心血获得他人认可,怎能不满足? 可惜,虽然今天来了很多人,但为之动容的却不多,最多是觉得新鲜,却体会不到这番布置里暗含的种种意味。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一个懂得欣赏的顾客,李鸣自然要对他展现出格外的热情。 “昨日重现,嗯,走上楼的时候我真觉得回到了以前。”邱浩成攥着传单,唏嘘感慨,“能在街机厅里看到这么多人,我是真的没想到。” 其实现在待在街机厅里的人,大约有一半是李鸣请来的朋友和朋友带来的朋友,不过这不重要,乐观点想,至少另一半是被活动和情怀吸引而来,这些人都可能成为或是再次成为动感天地的顾客,而他们的交际圈里,还会有其他愿意为街机、为情怀付费的潜在顾客。 “最近几天人都很多,我们店里调试、调修机器的师傅都快忙不过来啦。” 经过姚老师的入门培训,李鸣已学会面不改色地扯谎,领着邱浩成走到修饰一新、摆了两盆多肉植物的吧台,递了三枚代币给他,说:“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或者找那位调试机器的师傅。” 说完,李鸣指了指蹲在一台街机旁上下鼓捣的文老板——现在动感天地只有店员,没有老板。 邱浩成道了声谢,问:“我想报名参加拳王争霸赛,能给我讲讲比赛规则吗?” “喔,赛制很简单,看那儿,那边两台机子。” 李鸣指着二楼中央人群密度最高的一小块区域,尽可能简单地讲解规则。 “赢的留下,输的离开,team或者sing1e由挑战者决定,作为交换,守擂者有多少连胜,挑战者就要付出相应数目的代币,哈哈,代币一块钱三个,很便宜,就是给守擂方讨个彩头而已。然后,我们会登记十连胜以上的参赛者,然后抽签分配淘汰赛决出冠军。” “至于比赛限制,不允许使用无限连击,不允许利用bug,不允许在没有任何连击的情况下直接使用超必杀技,不允许选用隐藏人物,没了,哦,顺带一提,击晕后允许继续攻击。” 邱浩成双手抱胸,若有所思。 比赛规则基本照搬日岛比赛,这不奇怪,毕竟拳皇97至今没有举办过国际性比赛,参考日岛比赛规则无可厚非。 不过,这赛制过于简单,有不少漏洞,但这也是难免,毕竟只是个街机厅,连冠军奖励都只有区区一千元,哪能指望动感天地拿出一套完整完善的机制?但,有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不该被忽视。 “话说,要是十连胜以上的选手是单数个呢?”邱浩成问,“抽签分配淘汰赛,会多出一个人吧?” 李鸣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脱口答道:“那得分两种情况,打个比方,假如有七位参赛选手,7减1等于6,6除以2等于3,那么抽签配对后剩余的那位选手直接晋级去打半决赛,假如有九位参赛选手,那就只能让连胜场数最低的两位先打一场。” “哦,这样,比我想的还复杂点。” “哈哈,还有比这更复杂的情况,不过,十连胜以上的应该不会太多,所以没必要考虑那么复杂,实在不行,也可以改赛制啦,其实大家并不会特别在意。” 为了证明自己的观点,李鸣特地补了一句:“你还是第一个询问特殊情况的呢,其他人根本没去想。” “也是。” 邱浩成认同地点了点头,决定先去练练手。 虽然是业余的,但他自诩水平二流以上,三个代币足够热身,于是没有掏出钱包,而是径直走到一台拳皇97的游戏机前,等着对局结束。在身后有人排队的情况下,被ko的要自觉让位,这是街机厅里的潜规则。 看了几盘菜鸡互啄后,邱浩成迫不及待地坐上热乎的座位投币选人,但对局刚开始他就喊停,因为摇杆出了点问题。 很快,肩背工具包手持螺丝刀的中年大叔应声而来。 过了一会儿,大叔装好机器,握着摇杆漫不经心地发了个连招。 “这下ok了,你试试?” “啊?啊” 邱浩成目瞪口呆。 那个连招,他知道,但做不到。 “试试啊?看看有没有问题。” “能发出那套连招,肯定没问题了,呃,你这么厉害” 邱浩成想问大叔怎么会是机修工,没想到大叔得意洋洋地笑道:“说了你可能不信,我就是因为找不到对手,所以才会来修机器啊。” “你放屁,当年在这儿打kof能虐你的,一只手都数不完。” 陌生又耳熟的声音,是门口遇到的那个黑衣胖子,看来他跟机修大叔很熟悉。 大叔竖起中指:“死胖子还有脸说我,嚷嚷着要拿一千块奖金,上来就给人打个一封三,丢不丢人?” “这有什么丢人的?那小姑娘确实厉害啊,我还是头一回看见女的玩拳皇这么犀利,再说,我是年纪大了,反应跟不上,换了十年前,谁赢谁输还说不一定呢。” 黑衣胖子的话勾起了邱浩成的兴趣,他离开座位挤进人群,踮着脚往里瞧,只见比赛专用的游戏机后,一位童颜**令人眼花的姑娘正磕着街机厅赠送的瓜子等待对手——街机厅里每台机子都放了免费的炒瓜子和咸花生,用于比赛的机器也不例外——在她脚下,堆满代币的代币盒排成一列。 “她多少连胜了?”邱浩成问身边围观的人。 “32,太厉害了,基本次次都是一封三,有好几回嗑着瓜子还打赢了。” 32连胜,难怪代币那么多。 不过,磕着瓜子赢比赛?这也太夸张了。 “打这么久?她不累吗?不是说十连胜以上就能登记进入淘汰赛吗?” “不知道,反正现在没人敢上了。” “不至于吧。”邱浩成疑惑道,“三十枚代币也才十块钱。” “不是这个问题,那个美女太犀利了,操作犀利,说话更犀利,嘿嘿,难怪之前人家过来登记的时候,她说她叫电竞bb姬。”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头脑风暴 下午六点,实验班和单词速记班的课程结束后,姚衣便坐上余伟文在中北的士公司预约的出租车,火速赶往动感天地。 错过了中午的开门红,可不能再错过晚上的大爆场,虽然撞上晚高峰,但老司机经验丰富,避开了最容易出现状况的路段,只用了四十分钟就把姚衣和余伟文送到动感天地门口。 此时动感天地的楼梯间显得有些狭窄,因为不断有人进出,上楼下楼那么多人,最显眼的还是贴墙站在面馆与动感天地之间的樊力。 尚京是出了名的火炉城市,但到了九月底室外气温已有明显下降,大多数人都穿起长袖,体弱体寒者更是套上外套,而樊力仍然穿着他那件白色背心。这天气穿背心就足够引人注目,更不用提樊力还有遍布上身的狰狞纹身。 余伟文刚一下车就看见这么一位煞气十足的壮汉气势汹汹朝自己这边走,着实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稍稍抬起手臂,把姚衣挡在身后。 “樊哥,等多久了?”姚衣上前一步,跟樊力打了个招呼,接着冲余伟文点头示意,“不用紧张,是我朋友,我们合租一套房。” 动感天地需要客流,需要热闹的气氛,为支持李鸣,姚衣四处拉人,不仅让余伟文帮忙去南联大做宣传,也尽可能地发动身边的朋友。 然而,家庭成员都对街机不感兴趣,老魏上了年纪,其他同事交情不深,米萌柳珏要留在书店,因此寻来觅去,只能拉到樊力这个壮丁。 因为柳珏搬到香山名园与樊力同居这事儿,他自认欠了姚衣一个不小的人情,所以跑跑腿的小忙,他不可能不帮。 不过,看得出来,樊力对街机不感兴趣,否则不会站在门外枯等。 “樊哥,今天最高气温14度,你只穿背心?”姚衣半开玩笑地说着,“这一大片纹身露在外边,你冷不冷我不知道,不过冷酷是肯定的。” “不冷,放心,我不会吓着别人,这是街机厅,不是儿童游乐园。” 也许是近来心情很好,也可能是跟姚衣逐渐熟络,樊力的话变多了,而且有着个人风格十分明显的冷幽默。 姚衣想想也是,街机厅向来都有一批痞子模样的稳定顾客,樊力的纹身最多是让别人不敢靠近,不会有更多影响。 姚衣给樊力和余伟文做了简单介绍后,三人一同上楼。 见李鸣忙得不可开交,姚衣不想给他添乱,自个儿四处溜达。 动感天地二楼面积不算太大,来回逛了一圈,姚衣发现不少熟面孔,比如杨承志和他发小胡斌,比如那晚烧烤摊里拔啤酒瓶相助的护驾童子军。 看样子杨承志跟胡斌在谈事,至于那几个高三学生,姚衣不想扫人兴致,也就没有过去打招呼,晃荡半天没事做,手里又没有代币,姚衣干脆站到一台机器后面当个云玩家,欣赏别人的精彩操作。 姚衣站着看了一会儿,余伟文殷勤地搬了张椅子过来,椅子上还放了一盘炒瓜子。 “我看只要是坐了人的机子,都摆了免费赠送的瓜子花生啊。”余伟文一边嗑瓜子一边念叨,“吧台那边还摆了好多盘,随便拿没人管,这么个送法,不是很亏吗?” 姚衣摇摇头:“怎么会亏,批发的瓜子不值钱,再说,玩着街机能嗑多少?不要脸的总是少数,但凡要脸,都不好意思坐在这嗑半斤一斤的免费瓜子。还有,你没发现楼下没有便利店和小卖部吗?” “是吗,噢,靠卖饮料赚钱啊?难怪吧台那边卖的矿泉水和饮料都贵了一块钱。” 恍然过后,又有新的疑问浮现。 “嗑瓜子会渴,打街机兴奋起来也容易渴,不过,光靠卖饮料赚钱,回本都难吧?再说,送瓜子花生,很难保持环境整洁,我看你朋友和那个机修师傅,一有空就得拿上扫帚簸箕,这么搞哪能行?要是单独请人打扫,不光会提高成本,还很难安排调班啊。” “嗯,是挺麻烦,不过,只要能给顾客留下一个好印象,这些付出都是值得的,毕竟现在动感天地卖的是情怀,不是游戏。至于回本跟赚钱嘛,除了饮料,还有其他营收渠道。正好你要在销售这方面发展,不如咱们来个头脑风暴,想想动感天地还能怎么创收?”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看小余同志这么乖巧懂事,姚衣乐意跟他多说几句打发时间。 “这个” 余伟文放下瓜子想了好半天,没有丝毫头绪,反倒是跟在姚衣身边一声不吭活像个木头人的樊力先开了口:“还可以卖泡面,鸭脖,鸭翅。” 这么接地气的想法,倒是姚衣没有想到的,不过,思路仍然局限在细水长流的副食品。 “不,我觉得不行。街机厅跟网吧不一样,想在街机厅卖泡面零食,恐怕打不开销路。”余伟文摇摇头,说出不同意见,“这跟网吧不一样,坐在网吧里玩电脑,除了玩游戏,也可以看视频逛论坛,双手可以长时间离开键盘鼠标,玩累了吃点零食很惬意,街机不一样啊,真要是饿了累了,更多人会选择出去吃东西吧。诶,广告怎么样?” “广告?”姚衣扭头看向余伟文,饶有兴致。 “上次过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动感天地的唯一活路是卖情怀,提升客流量然后吸引投资,再更换机器慢慢转型吗?所以现在对动感天地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赚钱,而是在持续经营的前提下稳住客流量,对吧。” “虽然我不懂这些,但是我觉得吸引投资不会那么容易,毕竟动感天地的选址不太好,那些电玩城要么是在影院旁边,要么是在商城里面,就动感天地这个地段,谁敢砸钱投资啊?” “所以,就算是为了吸引投资,也应该试着放些广告位,入口和楼梯都属于动感天地,不属于旁边的网咖和拉面馆对吧?放几个广告位,一方面变现客流量,另一方面,以后找投资的时候,如果这些广告位能卖个好价钱,也能向投资人证明街机厅的价值,对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改装娃娃机 不得不说,余伟文的分析很有道理,从副食品创收的可行性到地理位置的弊端,他真正做到了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然而姚衣和李鸣的思路与他截然不同,因为李鸣知道,只要他能让动感天地扭亏为盈,不管盈利多少,都能吸引到他需要的投资。 这份信心的来源,是李鸣的身份与交际圈。 家庭条件优渥的人,之所以更容易获得成功,不仅是因为输得起于是敢拼,还因为他们有着别人没有的资源。 比如之前,姚衣计划开设实验班,虽然尚洋提供的资源很悠闲,但有了李鸣、杨承志等人的帮助,不仅启动资金迅速到位,还通过公益组织获得了许多贫困学生的资料,省去了许多麻烦。 同理,李鸣接手经营动感天地后,不仅姚衣会伸出援手,李鸣朋友圈子里其他人也会尽可能提供帮助。 只要李鸣能证明动感天地还有盘活的机会,再加上朋友们帮忙牵线搭桥,拉投资并非难事。也许恰好有个朋友的朋友对街机和电玩感兴趣,打算拿出一笔零花钱试试水,通过介绍人凑个饭局,很可能推杯换盏间就拿到了购买新机器和重新装修的资金。 而余伟文不曾拥有这种优势,自然会从更实际的角度出发。 在街机厅设置广告位,这想法乍一听有些离谱,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并不是不切实际。 问题是,广告位怎么招商? “入口和走廊最多放两到三个广告位,谁会买街机厅的广告位呢?”姚衣问。 余伟文眼睛转了一圈,有了主意:“主动上门的肯定没有,人家都不知道这儿能摆广告,是吧?但是你朋友可以去毛遂自荐啊,先试试楼下的拉面馆和网吧,拉面馆估计没戏,但网吧不一定啊,我帮网吧挂个牌子,把网吧充值活动、电脑配置什么的写上,说不定不少人过来玩一会儿街机就跑去网吧玩电脑游戏了呢?这广告挂一个,要个千八百块,不过分吧?” “嗯,旁边开个网咖,分流不可避免,不如主动一点,还可以跟网吧老板谈谈合作,比如在网咖办会员卡充值送街机代币,在街机厅办会员卡购买代币送网费。” 姚衣开始认真思考设置广告位的可行性,余伟文又补充道:“还可以找一些小的饮料公司、副食品公司的经销商,一个月几百块换个每天都有上百人看到的广告位,性价比很高啊,呃,当然,得先让对方相信,这个有点难。啧,说真的,我都想在这贴个海报帮你招生了,不过,英语补习班的广告贴在街机厅里,怎么看怎么怪,哈哈。” 姚衣眨了眨眼,正想说不妨一试,却意外听到樊力再次出声。 “我也出个主意,是这样,柳珏奶奶以前住的那家敬老院,有空余床位的时候,就会把空余的床位给一些流落街头的年轻人住,不收钱,但是他们每天得做两个小时的义工,忙的时候给护工帮忙,不忙的时候陪老人聊天。”樊力顿了顿,问,“网吧里有不少人,晚上睡椅子上的,对吧?” “噢,对啊!街机厅到了凌晨人就很少了,这么大空间,可以放几张折叠床让他们睡,但要让他们帮忙打扫卫生,平时也可以送他们一些代币,让他们在街机厅里玩街机打发时间,还能让这儿显得热闹点。而且,网吧老板巴不得把这些付不起钱上机又睡在网吧影响环境的人送出去,诶,好主意啊!” 余伟文拍手称赞,激动的不行,仿佛他才是街机厅的老板。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比余伟文的提议更好,因为可行性高,虽说沦落到睡网吧的人大多懒惰颓废,但凡事总有例外,往小了说,这个办法能以极低的代价解决卫生问题,让李鸣免于扫地洗厕所的劳累苦恼,往大了说,搞不好能招募到一批可用的兼职店员,甚至是拯救他们落魄至极的生活呢。 说实话,余伟文和樊力想出的主意,超出了姚衣的预期。 之前姚衣给李鸣制定的营收渠道,主要分为两条,一是饮料,二是娃娃机。 要让动感天地活到拉到投资的那一天,至少先得赚到房租、水电、物业费,光靠卖饮料可不保险,加上娃娃机就稳妥多了。 娃娃机可是电玩城里的吸金神器,但放在街机厅里却赚不到钱,为什么?因为文老板没有像余伟文那样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娃娃机的消费主力是什么人?是少女和情侣。 为了夹出一个可爱的娃娃,为了博得心上人一个微笑,他们可以眼都不眨地投出价值上百元乃至更多的硬币,哪怕明知娃娃机里的娃娃,放在商场里售价不会超过五十——要问为什么,也许是因为在他们看来,买到而非夹到的娃娃,没有灵魂。 那么问题来了,娃娃机的消费主力群体会出现在老式街机厅吗? 答案显而易见。 所以,不是娃娃机不能赚钱,而是装着娃娃的娃娃机摆在街机厅里不能赚钱。 那要怎样才能让街机厅里的娃娃机能赚钱?很简单,把娃娃机里的娃娃换成街机厅主要客户群体会感兴趣的东西,比如香烟。 现在,墙边那排娃娃机里,只有一台放着手掌大小的布偶娃娃,其他娃娃机则放着饮料、香烟和福袋,饮料多为罐装汽水,香烟的种类则有很多,从四块五一包的中南*海到十二块一包的硬红梅再到让人眼热的硬中华、软中华,应有尽有。至于塞了棉花的福袋,大部分福袋是装了代币,另有一小部分福袋分别装着二十、五十和一百元现金。 姚衣走上二楼时就观察了一番,毫无意外,这排娃娃机成了最受欢迎的机器,即使知道用来兑换代币的钱拿去买烟能买不止一包,还是会有人不停地往娃娃机里投币,因为夹香烟夹福袋的娃娃机的确有意思,还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可能夹到中华,或是夹到装了人民币的福袋。 第一百一十四章 意外状况 从改装娃娃机受欢迎的程度来看,只要动感天地能保住客流,足以维持经营。 不过,影响中低端休闲娱乐场所客流量的因素有很多,文杰李鸣不可能面面俱到,要想保持客流,不光要做好服务和环境,还要不停推出活动。 商家搞活动,不仅需要投入,还需要人力,这次拳王争霸赛李鸣用了一周时间去准备,忙里忙外累得喘不过气,总算有所收获,成功跨出第一步,但是个人精力有限,随着客流提升,文杰李鸣的时间精力分配必定捉襟见肘。 说不定,余伟文和樊力提出的点子能帮他们跨出第二步,彻底走出困境。 整理好思路后,姚衣来到吧台,打算把设置广告位和免费住宿换取义务劳动的提议告诉李鸣,可他还没开口,李鸣就抢着说道:“诶,你来啦,哎呦,刚才一直打你电话,你都没接,我以为你还在上班,上课呢。呼,还好你在这儿。” “我上楼的时候看你在忙,就没找你,你给我打电话了?”姚衣伸手摸了摸裤袋,还好,手机还在,“这儿太吵了,听不见来电响铃,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鸣分得清轻重缓急,姚衣事先已经告诉他今天有课,如果不是有事发生,他不会急着给姚衣打电话。 “等下。”李鸣的脸色不太好看,但转头面对顾客时努力堆起笑容,“来,你的雪碧,四块,谢谢。” “四块?不是三块吗。” 口渴的顾客嘀咕一声,瞄了眼摆在吧台上的免费瓜子,又看了眼满脸堆笑的李鸣,没再说多什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二十块递给李鸣,接过找回的零钱后想了想,又把零钱换成代币,揣着硬币走向娃娃机。 摆放改装娃娃机的位置离吧台不远,姚衣听到那边有人在喊,好像是撞了大运,夹到一包软中华。 看那兴奋且付款的表现,姚衣几乎以为那人是李鸣请来的托。 嗯,说起来,到网吧找几个付不起网费的人来当托也不错。娃娃机的夹取概率可以通过主板程序调整,安排几个群演守在一台夹取概率调高的娃娃机前轮流夹好烟和福袋,也是个不错的思路,几年后许多所谓的网红美食店,不就靠这个套路吸引新顾客么。 “老文,这边你来一下。”李鸣朝文杰招了招手,然后拉着姚衣急匆匆地挤进拳王争霸赛的观战区,懊恼道,“你看。” 不用李鸣解说,这一看姚衣就看明白了。 两台比赛专用的机器,只有一台坐着人。 出乎意料,坐等挑战者的守擂方是个姑娘,看起来身高腿长都与米萌差不多,但体重应该会超过米萌——两人都是纤细娇小的身材,但米萌年纪轻轻就有飞机场,而眼前这位姑娘坐在椅子上摇头晃奶,不容轻视。 姚衣扫了眼她脚下列成两排的代币盒,问:“她多少连胜了?” “快四十连胜了吧?可能已经四十连胜了,不清楚。” 李鸣一边说一边在观望的人群中寻觅,满心期盼此时有位大神能够站出来拯救他的拳王争霸赛。 “现在是五十三连胜,我在这儿看一个多小时了,真心佩服。” 一个站在前排的小伙子好心回答,他说话时依旧盯着童颜**的高玩萌妹,没有回头。 旁边一个黑衣胖子接过话头,感慨道:“五十三连胜啊,头一回见,o4年小孩在深城创的记录是137连胜吧?要是这么打下去,会不会刷新记录啊?小孩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曾卓君嘛,少年天才,12岁就拿了广城首届拳皇2ooo比赛冠军,我跟他同年的,我12岁的时候连无限连都放不出来。”年轻小伙叹了口气,摇摇头,说,“至于你说的刷新纪录,我觉得不太可能。” “你看现在还有人敢上去打吗?我本来手痒想上去试一把,啧,想想还是算了,上去也是被虐,还得买五十多个币。再说,就算数值上刷新记录,也没什么意义,曾卓君是在深城东门大力水手打出137连胜,那儿高手如云,跟这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十年前动感天地也是高手如云你知道不?”黑衣胖子有些不服气,“别看我上去被小姑娘一封三,我还是那句话,换了十年前,谁输谁赢不一定。” 姚衣默不作声地听了半晌,扭头贴着李鸣的耳朵小声问:“她在这儿守擂,守了多久?” “四个多小时,她下午两点来的,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她刚来我就认出她了,那天我追着她塞传单的时候,你也看到了吧?哎呦,我真的后悔,早知道是这样,真不该把传单塞到她手里。”李鸣一脸郁闷,越说越急。 “她街机水平这么高,圈子里少不了玩街机的朋友,就算你那天没给她传单,她也很可能会来。”姚衣以陈述事实的语气宽慰李鸣,接着又问道,“除了她,还有没有其他人拿到十连胜?” “问题就出在这儿,早上来的人不多,中午12点以后人才慢慢多起来,但是12点到2点去比赛机打的人不多,没有一个十连胜,一个都没有!” 没有其他十连胜的选手,就意味着除了高玩萌妹,没有其他人有资格参加淘汰赛对抗,如果高玩萌妹继续守擂,再守四个小时,拳王争霸赛直接宣告结束。 连对手都没有,还怎么比? “是我欠缺考虑了。” 姚衣勾起无奈的笑意,他帮李鸣设计赛制时故意留了一些漏洞,让李鸣作为主办方能有更多操作空间。 跌宕起伏的比赛,才是有看头、能够吸引观众的比赛,而拳王争霸赛区区一千元奖金,未必能吸引到尚京城里的街机高手,万一没有高水平玩家参赛,就需要主办方利用漏洞制造吸引眼球的比赛剧情。 现在这种情况姚衣和李鸣不是没有想到,但文老板认为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因为长时间守擂很难,即使实力上有绝对差距,能够轻松碾压对手,一连几个小时打下来也会疲倦。 如果实力强劲足够自信,十连胜之后保存实力等着对抗赛不是更好?何必折磨自己呢? 第一百一十五章 化危为机 “不是你的问题,之前也不是没想过,谁知道哎,早知道就设置一个十连胜登记下机的规定了,现在怎么办啊?要不,花点钱,临时请几个高手过来?老文这店开了快十年,应该认识不少高手。” 李鸣说着,不自觉地朝杨承志那边瞥了一眼。想请人助阵,免不了花钱,而姚衣借给他的启动资金已经用完。 姚衣想都不想就摇头:“咱们说好的,除了我给你的一万块,不能再找别人借钱,你别忘了,你在这儿忙活是为了证明自己,一旦降低对自己的要求,就必然陷入恶性循环一降再降,所以这个先例不能开。” 看得出来,经过这一周的付出,李鸣已将街机厅视为自己的心血,很可能现在对他来说,盘活动感天地比证明自己更重要,为了说服他打消这个念头,姚衣特意补充两条理由:“而且,现在去找人,太晚了。再说,万一你找来的高手也不是她对手呢?” “那怎么办?” 李鸣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姚衣,他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解决办法,但他知道未知的答案才具有吸引力,按照这个趋势继续下去,要不了多久围聚在比赛机旁的人群就会散去,而他精心策划的拳王争霸赛则会在无人关注的尴尬状况中落下帷幕。 要真是这样,那亏大了。 按照李鸣的想法,今天先选出十连胜的参赛者,留下他们的联系方式逐个接触后,再安排勾人眼球的对抗赛,尽可能把比赛时间拉长,冠军决胜局来得越晚,这场活动能够吸引到的观众也就越多。 反之,假如今晚就宣告比赛结束,而结束原因是参赛选手没有对手,那动感天地的拳王争霸赛岂不成了笑话? 姚衣想了想,问:“你有没有试着跟她接触?” “她十连胜的时候,我过去登记,跟她聊了几句。” “聊了什么?” “我问她名字,她说她叫电竞bb姬,街机比赛不用登记真名,我就没问,然后我说方不方便留个电话号码,她说不用留,我”李鸣说到一半,愣了片刻,爆出粗口,“干,我早该想到了!难怪她说不用留电话,她一开始就打算好了要守擂到底,她是想今晚就把一千块拿到手啊!” “有这个可能,也许她之后不一定有空,也许她懒得等。”姚衣笑了笑,语气变得轻松,“我还以为她认出你是调戏她的福娃,所以想办法报复你呢,既然她守擂的动机不是报复,那咱们有很多办法化解。” “怎么化解?先给她点好处,让她退下来?她会同意吗?就算会同意,让她这么搞一通,比赛还是没戏啊。”李鸣看着那张空出许久的座椅,愁眉不展,“都知道她厉害了,参赛不是浪费时间么,谁还有心情来受虐?除非临时加设第二、第三名的比赛奖励,可我手里没钱了啊,要不,把今天赚到的钱拿出来?” “不用,你说得对,因为咱们设计赛制的过失,这场比赛算是凉定了,注定无法达到我们预期的效果,但是你也别慌,是人都会失误,你想想,你爸跟我爸,当年也犯过很多看似愚蠢的错误,对吧?但是,最后结果不都挺好的?危机,就是危难中的机遇嘛,不要太在意危难和损失,要牢牢抓住机遇。” 姚衣伸手勾着李鸣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这边拉,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你说,她好看吗?” “好看啊。”李鸣微微有些脸红,但答得并不迟疑,“天使脸蛋,魔鬼身材,说的不就是这种?要是不好看,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围在这里看。” “对啊,这么好看,能让这么多人围在这儿看,干嘛急着赶她下去?” 姚衣嘿嘿坏笑两声,问:“你知道百香书屋的书签西施吗?” “知道,最近挺火的。”李鸣有所领悟,反问道,“你不会想捧个电竞西施,街机西施出来吧?” “西施?”姚衣嗤笑一声,大摇其头,“西施这名号不行,她自个儿取的名号就不错,电竞bb姬,宣传效果比街机西施好了几百倍。” “可是,我不认识她啊?再说,人家这么漂亮一姑娘,怎么可能留在街机厅工作?” 话虽如此,李鸣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转,显然心中已是浮想联翩。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那些新开的网咖,不都是开高价找长得漂亮的女网管么。不认识?不认识可以找机会去认识嘛。而且,我说的机遇不单单是她本人,还有你这场比赛的噱头,有噱头就容易宣传,网上那些新闻网站的小编,一个个打着灯笼找新闻素材呢,只要你能弄出噱头,他们的报道会帮动感天地做宣传。” “噱头”李鸣陷入沉思,“她长得漂亮,身材又好,玩街机还这么厉害,这种反差感本身就是个不小的噱头。但是,这跟动感天地没关系,除非能把她留在动感天地。” “对,萌妹高玩这个噱头跟动感天地没关系,但你可以设法让动感天地扯上关系,顺便再加点料,最好能蹭点热度。” “呃,我有点乱,忙了一天了,头晕晕的,你说吧,我听你的,怎么做?”李鸣猜到姚衣已经有了思路,干脆放弃思考,做了回伸手党。 “我刚听说某个姓曾的街机天才创造过137连胜的记录,现在电竞bb姬53连胜,试想,如果高玩萌妹在动感天地刷新了街机天才的连胜记录呢?这是不是一个很好的新闻素材?再换个角度想,本来呢这位bb姬应该是打算守擂到底拿了奖金走人,如果我们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可能刷新连胜记录,她是不是有可能留下继续守擂?” 一下说了一大通,感觉自己需要氧气瓶的姚衣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举办比赛的根本目的,是为了吸引眼球,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有没有拳王争霸赛,根本不重要,不是吗?” “对对啊!”李鸣先是惊喜,紧接着又皱起眉头,“可是,就算她在这刷新连胜记录,别人也不会认可吧?” 姚衣露出老狐狸的微笑:“对,不会认可。所以,我们不让她刷新这个连胜记录。” 第一百一十六章 布置 不是要让电竞bb姬在动感天地刷新连胜记录制造噱头么?怎么又突然改口说不能让她刷新37连胜记录?这不是自相矛盾么?李鸣彻底晕了。 见他一脸迷茫,姚衣抢在他发问之前说道:“再不采取行动,你这活动就凉了,时间紧张,先按我说的救场,之后再跟你解释。” 街机厅和娃娃机的改造方案全都出自姚衣,李鸣对他是无条件信任,当即点头答应:“你说,怎么做?” “福娃晶晶的服装还在吗?” “那是按天租的,发完传单就还了。” “在哪租的?离得远吗?” “不远,走路二十分钟。”李鸣看了看时间,问,“现在应该还没下班,我跑过去来得及。” “去租两套吉祥物服装,走之前先去找老杨他们,还有那几个高三学生,让他们帮忙客串一把,另外,再找几个玩拳皇97有水平的,街机厅里找不到就让文老板去联系,不需要太强,只要不被bb姬单方面碾压就行,当然,能打赢她是最好。”姚衣尽可能简单地交代清楚,接着取出手机搜索同城论坛贴吧里有关书签西施的帖子。 “还有呢?”李鸣站在原地没动。 “找个会拍照片的过来,最好带上专业摄影器材,暂时就这些,你先找人,然后租服装,其他交给我,有事电话联系,我把手机放手里。” 姚衣说完,打了个手势,李鸣动若脱兔,奔向杨承志和胡斌。 另一边,站在吧台后边的文杰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身长了脖子往这边看,姚衣朝他比了个k的手势示意他不用担心,接着用食指轻轻戳了戳前排年轻小伙的后肩。 “嗯?诶?是你啊!” 对方回头后露出惊喜表情,让姚衣不得不把准备好的搭讪开场白给咽回去。 姚衣看着这张陌生的面孔,心念电转,却想不起这号人物。 难不成是认错人了? “姚衣,对吧?我是邱浩成,2的邱浩成,咱们一个寝室的啊。”邱浩成热情不减,“最近上课都没看见你,我听他们说你退学了?” 虽然姚衣专门训练过人脸和人名的强化记忆,可他以前从没在寝室住过,办理退学时也没有回寝室收拾东西,算算时间,他与邱浩成有整整十六年没见了,能一眼认出来才是奇怪。 “嗯,我现在在尚洋教英语,你一个人来的?”姚衣说话的同时,看了眼邱浩成身旁的黑衣胖子,除非这哥们儿面相比真实年纪大了十岁,否则不可能是大学生。 “对啊,寝室里其他人对街机不感兴趣。”邱浩成无奈耸肩,“诶,没想到你会在这儿,你也喜欢街机?” “还好,对了,刚才我听你说,你想上场试试?” “哎,不是对手。”邱浩成连连摇头,“本来我是奔着一千块奖金来的,现在看来,只能试试一命通关的挑战啦。” 姚衣像没听明白似的,继续问道:“如果你上去跟她打,有几成胜算?” 邱浩成想了一会儿,说:“虽然我打不出那些酷炫的连招,不过基本功还是挺扎实的,看了这么久,我算熟悉了她的打法,如果她轻敌的话,我有一成胜算吧,如果她认真打,我估计被一封三。” 一成胜算也够了,只要能上场打个热闹就行,姚衣当即拿定主意,说:“那就上去试试吧,重在参与嘛。” “我也想跟高手打啊,输了都开心,不过她都53连胜了,我上台挑战就得先给53个币,还是算了吧。”邱浩成眼珠子一转,笑道,“刚才我听到你跟你朋友说话了,就是没听出你声音,其实,举办比赛的时候,多放两台机子,不就没事了?” 姚衣摇摇头:“她的目的就是在海选阶段淘汰掉所有对手,就算多放两台机器,她也会终止别人的十连胜。毕竟是拿来做活动的小比赛,赛制设计有问题很正常,先不说这个,我帮你买代币,你上台挑战,怎么样?” 虽然看起来这是在给人家送钱,但反正不是邱浩成的钱,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答应:“行啊,我没意见,说不定走狗屎运赢了呢,哈哈。” “好,我去给你买代币。”姚衣递了个感谢的眼神,转身匆匆走向吧台。 吧台后,剪短了头发、刮干净胡茬的文老板正闷头抽烟,手脚虽没有过多动作,但从他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的焦躁不安。 见姚衣过来,文杰掐灭烟头,急声说道:“李鸣跟我说了你的想法,要是她能在我店里刷新小孩的连胜纪录,是能打响名气,毕竟我这店开了十年,可是,有个问题。” 没等文杰把话说话,姚衣先一步道出答案:“我知道,代币。” 每次挑战都要给出与连胜数目相应的代币,这是个简单的等差数列求和,实现37连胜意味着电竞bb姬赢取的代币总和为9385,现在整个街机厅都不一定有这么多代币,毕竟长年累月的经营中,代币数目会不断消减,而在不景气的经营状况下,文杰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按时补充代币。 “对,没那么多硬币给她赢,这个规定是我临时加的,我就是想给连胜方加点彩头,顺便让更多代币流到玩家手里,没想到……”文杰懊恼不已,恨不得抽自己一个耳光,“哎,这事儿全怪我,是我没想清楚。” 尘埃未定时最要不得的就是气馁和自责的负面心态,姚衣摆摆手,宽慰道:“文老板,别急着背锅,是祸是福还不一定,我来想办法回收代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尚京有没有能赢她的高手?” “有,肯定有,而且不止一个,但是……”文杰面露苦色,“我不一定请得到,而且,这种事藏不住的,要是传出去说我请人救场,肯定传着传着就变了味,名声会臭的!” 到底是老江湖,比李鸣这种没经验的小年轻想得更远,不过也是太迷信自己的经验,才会整出眼下的麻烦。 姚衣大手一挥,自信满满:“不用请,只要找到他们的联系方式就行,他们会自己来,主动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 漂亮的大麻烦 坐在街机厅游戏机前却等不到对手,这让尤佳落无聊又无趣。 不过,为了一千块比赛奖金,她可以忍耐这枯燥乏味的等待。 尤佳落是尚京师范大学在校生,平时学校课程安排紧凑,过了周末她未必还有时间赶来参赛,虽然尚师大位处近郊,但来回转乘公交地铁至少要两小时,异常麻烦。 所以,问清楚比赛规则后,尤佳落决定钻个空子,利用赛制的漏洞淘汰其他有意参赛者,争取当晚拿到奖金。 受家庭影响,尤佳落从小喜欢游戏,棋牌、街机、电子游戏,都有涉猎,其中浸淫最久的当属曾经风靡一时的格斗街机,虽不敢说打遍尚京无敌手,但要赢下一个名声不响的街机厅组织举办的、冠军奖励仅有一千元现金的小比赛,她自信应当是轻而易举。 打到三十连胜之后,尤佳落已经做好了计划,拿到一千块奖金,扣除酒店住宿费后还有八百,拿出一半给老爹老哥买烟,另一半给全世界最漂亮的妈妈买护肤品——夜间公交路线不经过尚师大,守擂守到十一点,独自打车回校可能会有危险,所以最好的选择是在附近宾馆住一夜,天亮后再回学校。 突破五十连胜、基本确保冠军奖励到手之后,一个新的问题浮现出来:怎么处理赢来的代币呢? 守擂方每次接受挑战可以获得与连胜数目相应的代币,这是尤佳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收获,以她的街机水平和她进入街机厅的频率,玩到大学毕业都用不完这一千四百多枚代币。 这么多代币,拿去喂娃娃机太不划算,低价转手给其他人又太麻烦,尤佳落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处理办法是把代币卖给街机厅老板,因为站在老板的角度想一想,与其补充代币,不如花钱回收代币。 对街机厅来说,如果代币不足,低价回收代币比重新购买代币方便,对尤佳落来说,一次性出手所有代币,方便快捷,省时省力,这对两边都是好事。看得出来,街机厅老板也有这种想法,所以负责代币兑换的小帅哥才会无事献殷勤。 这不,一瓶冰红茶刚喝完,他又端来一杯罐装咖啡。 “打了一下午,困了吧?喏,喝杯咖啡提提神,别误会啊,我没有别的想法,是老板让我送的。” 小帅哥放下罐装咖啡后顺手收走空瓶,但没有转身离开。 “话说,旁边这么多人看着,会不会让你不自在啊?挺久没人上场了吧,还有人围着看都是在看你呢。” “给他们看呗,就当享受明星待遇咯,只要他们别一边看一边前后摇摆就行。”尤佳落实话实说,围聚在身周的灼热目光非但没有让她感到不适,反而大大满足了她的好胜心。 李鸣想了三秒钟才理解她话中含义,他带着尴尬的笑意,伸手擦拭并不存在的汗滴,说:“我们不会允许有人做这种事,如果真的出现这种情况,我会第一时间报警。” “最好不要报警,因为我会第一时间送出断子绝孙脚,要是警察叔叔来得太快,我不一定能溜得了。” 尤佳落一脸认真,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李鸣先是愣住,而后笑出了声。 也是,街机厅里什么人都有,没两把刷子的女生,不会独自出现在街机厅。 站在尤佳落身旁等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主动找自己聊天解闷的意思,李鸣只好凑近一步,低声说:“想跟你商量点事,借一步说话?” 尤佳落就等着他主动开口呢,当即起身往外走,李鸣帮她分开围观人群让出通道,领着她往卫生间走。 近距离观察后,李鸣更加清晰地观察到尤佳落的美,不仅是五官身材这些表象,还有眼神里的自信张扬。 一句话概括:真是个漂亮的大麻烦,而且是李鸣搞不定的那种。 还好,有姚衣。 “你好。” 站在卫生间门前等候的姚衣见李鸣把尤佳落带过来,省去了废话和礼节,直奔主题:“请问,你坚持守擂是为了奖金,还是为了等一个合格的对手?” 尤佳落本以为街机厅的工作人员是来找自己低价回收代币,去没想到对方问了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讲道理,作为追求高手风范的街机达人,说自己守擂是在等一个对手会比较好,但既然身边只有街机厅工作人员,尤佳落选择实话实说:“当然是为了今晚就拿到一千块啊,来回跑很麻烦的。” 姚衣给了个眼神,李鸣二话不说,递出十张崭新的纸钞。 迷人的粉红色触动了尤佳落的少女心,她眨了眨眼,问:“这是什么意思呀?” 姚衣不答反问:“请问,如果你已经拿到奖金,你还愿不愿意等一个值得你全力以赴的对手呢?” 尤佳落搞不清楚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看在伟人的面子上,她如实相告:“如果能跟高手打,我当然乐意啊,但是恕我直言,这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这儿没有,不代表尚京没有啊,如果我能把全尚京最顶尖的拳皇玩家找来呢?当着上百甚至几百观众的面,跟同一层次的高手来次巅峰对决,怎么样?现在你有机会在最富有激情的年纪,打一场轰轰烈烈酣畅淋漓的对决,以后就未必了,你也知道,这些年街机越来越没落。还是说,你的追求只有区区一千块和虐菜?” 姚衣嗓门不大,但话语很有煽动性。 尤佳落心跳加快,明知是激将法可她偏偏吃这一套,立刻点头:“如果你真能找来高手,我奉陪啊,反正奖金已经拿到了,我又不吃亏。不过,先跟你说好,我耐心有限,要是你找来的都是臭鱼烂虾,我不会浪费时间。” “当然,喔,对了,还有件事。”姚衣装作不经意地提起最关键的问题,“上千枚代币,携带或转售都很不方便,不如先寄存在动感天地,之后我们按五枚一元的价格全部回收?” 第一百一十八章?忽悠大王 看着尤佳落婀娜窈窕的背影,回想她满意欣喜的神情,李鸣由衷发出感慨:“姚衣,你真是个忽悠大王,你们姚家都是忽悠大王。” “咦?”姚衣故作诧异,“何出此言?” “我爸有次喝了酒,跟我讲你爸以前白手起家的事,说你爸刚从中专毕业就忽悠了一票同学跟他打拼,那时候中专毕业比咱们现在985大学毕业还牛b呢,就这样你爸都能说服同学放弃分配的工作跟他下海,啧啧。”李鸣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记得那天我爸还说,以后跟你一起玩,凡事都得多长个心眼,不然被卖了还帮你数钱。” “我可没忽悠过你。”姚衣不做辩解,不过心里并不认同李力群的评价,两厢情愿的事情,怎么能叫忽悠呢? “我知道,不过你忽悠起别人来真是一套一套的,你那个助教就不说了,就说这位电竞bb姬,我估计她现在觉得自己大赚特赚呢,完全不知道她已经在你的套路里迷了路。” 看到了解决麻烦的希望,李鸣心情大好,笑得愈发欢畅。 “刚才她问你具体怎么寄存回收,你说的是先存在她的s卡里,然后按五枚一元的价格取整回收,这个取整太有意思了,一百枚算取整,一千枚也算取整,要是剩的零头太多觉得浪费可惜,她要么过来把代币用掉,要么凑整兑换现金,不管怎么选,她都得回动感天地。” “更重要的是,很快她就会意识到,只要保持连胜,就能获得比拳王争霸赛奖金更加丰厚的回报,这样一来,就算她好胜心不强或者不想出名,她也很可能继续打下去,咱们的策略不就是靠她炒热度吗,只要热度炒起来,会有很多慕名而来的挑战者,要是有当年称霸尚京街机厅的老一代高手过来,嘿嘿,那不就是一场传奇色彩浓重的巅峰对决?这比什么拳王争霸赛刺激多了!” “只要操作的好,到时候光是来看热闹的人都能让动感天地赚个盆满钵满,至于回收代币给她兑现,那更绝了,一百个币才三十块,花三十块跟电竞女神打一场,就当是个乐子也有不少人愿意试试吧,我们一块钱三个往外卖,一块钱五个往回收,赚点差价是小头,代币的流通才是关键。” “再说,就算她打满17连胜,那也才945枚代币,除以五,还不到两千块,我就是请个花瓶网管,工资都不止两千块!” “诶,我没说错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李鸣做完一通分析,满怀期待地盯着姚衣,像个等着老师批改作文的小学生。 到底是李力群的儿子,虽然李鸣没有商人的趋利特性,但也在耳濡目染中塑造了在他这个年龄阶段十分少见的商业思维。 姚衣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思路正确,但是态度不对,你这是把人家当成炒热度赚钱的工具了,这么想可不对。其实动感天地和这位美女高玩之间,不存在谁套路谁,互相利用实现双赢而已。等到时机成熟,你完全可以跟她谈合作,如果能签订劳务合同,就不用担心她打出名气以后被别人挖走,所以,态度很重要,要让人家看见你的诚意和心意。” 换句话说,就是要注重对方利益,刻意在对方面前营造自己的人格魅力,许多成功的企业家都很重视这一点,所以才有一帮人才死心塌地为其打拼,而那些自作聪明,把员工下属当成赚钱工具的小老板,终其一生都只能是小老板,因为他们留不住人。 “嗯,嗯,我懂,诶,你说,她看起来也不像中学生,听口音又不像本地人,应该是来尚京读大学的吧?不知道她读大几?有没有男朋友?”李鸣的关注点不知不觉偏移到奇怪的地方。 姚衣斜眼看他:“你想干嘛?” “想啊。”李鸣干脆利落地点头。 姚衣:“……” “跟你开玩笑呢,你的表情,噗哈哈哈,可惜没镜子,你看不到。” 李鸣嘻嘻哈哈笑得开心,但笑着笑着,发现姚衣面沉如水,不自觉地收起笑容,严肃道:“实话实说,我挺喜欢她,首先她长得好看,符合我的审美,其次她打游戏厉害,跟我爱好相同,这年头要找个喜欢打游戏而且会打游戏的女生可不容易。不过你放心,我分得清轻重缓急,现在动感天地刚起步,我肯定把重心放在动感天地。” 作为一个过来人,姚衣有心奉劝李鸣注意个人作风,但感情上的事情没人能说得清楚,所以姚衣耸了耸肩,哈哈大笑:“跟你开玩笑呢,可惜没镜子,你看不到你的表情。” “……靠,你的套路是真的多。”李鸣愤愤竖起中指。 “行啦,不扯了,咱们抓紧时间炒热度吧,正好是周末,闲着没事做的人比较多。你跟余伟文搞好现场气氛,等一会儿现场照片拍好了我跟拍照的哥们去隔壁网咖发帖,这算给你们做水军吧?你得发工资啊,不能少于五毛。” 想到自己的人生经历又要添上一项新鲜体验,姚衣莫名有些小激动。 ……………… 坐回比赛专用的游戏机后没过多久,尤佳落等来了新的挑战者。 这人衣着光鲜,头发用发蜡固定成标准的三七开,形象极佳,一看就是出入摩天大厦的职场精英,这样一幅形象出现在嘈杂混乱的街机厅,着实亮眼。 然而这家伙是典型的外强中干,入座时大马金刀,颇有高手风范,一上手却是各种低级操作,连基本连招都不会,两三分钟就被ko。 “靠,当年动感天地还没开的时候,我杨承志就是街机小霸王了,我不服气!再来!” 发出这样一声充满不甘的怒吼后,他转身跑去买了满满两盒代币,气势汹汹地再次发起挑战。 看他样子的确是不缺钱,但为什么要这样送钱呢? 带着这个疑问,尤佳落连胜七局。 当屏幕上出现ko字样时,人群中蹦出一人高的皮卡丘。 第一百一十九章 皮卡丘大战维尼熊 “六十连胜!” “六十连胜——” 皮卡丘挤出人群的同时,有人在皮卡丘身后高声大喊。 仿佛是为了庆祝,皮卡丘奋力一跃,小短腿离地后在空中扑棱扑棱前后摇摆,落地时不慎滑倒,引起几声惊呼。 好在扮演皮卡丘的人应该没有受伤,因为滑倒在地后,皮卡丘欢快地赖地打滚,来回滚了几圈,皮卡丘像是想起什么,费力挣扎站起身,迈动小短腿奔到吧台,紧接着举起一块12o*8ocm的磁性白板,大摇大摆走了回来。 一边走,皮卡丘还一边向周围人群展示白板上书写的内容:6o连胜。 “牛b啊,居然六十连胜了?我靠,还是个美女!居然有这么厉害的女生?不会吧。” “嘿,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懂吗?我下午四点就过来了,亲眼看她从三十多连胜打到六十连胜。” “那是这儿没有高手吧?以前我都没听说过这个街机厅。” “呸,动感天地开了有十年了,没有高手?你行你上呗。” 六十连胜的劲爆消息很快传遍街机厅,原本逐渐减少的围观人群迅速壮大。 在大多数人印象中,街机厅是属于男生的领域,部分男性看到坐在高举白板的皮卡丘身旁的居然是个漂亮女生,忍不住开始起哄吹口哨,也有不少人为尤佳落鼓掌喝彩,还有个留着男生发型的姑娘朝尤佳落飞吻,也不知是性格奔放,还是性取向为女。 本来尤佳落觉得自己这七连胜是在殴打小朋友,胜之不武,乏味无趣,但观众的热烈反应让她精神抖擞。 在尤佳落长大的那个五线小城市,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如果街机厅里女生赢了男生,特别是漂亮女生赢了男生,男生通常都会各种找借口,宁可说自己菜,也不愿承认女生强。眼下有一票观众承认自己的街机水平,为自己喝彩叫好,这种从头皮到脚趾的酥爽,比拿到奖金更让人享受。 “喂,喂,喂。” 机修师傅不知何时放下了工具包,举着扩音喇叭走了过来。 “很多新顾客可能不认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文杰,以后大家在动感天地玩,如果机子出了问题,找我就对了!” “我呢,在动感天地待了十年了,整整十年啊,还是头一次看到六十连胜,我靠,大家以前看过六十连胜没?除了这次6o连胜,再往上我就只知道‘小孩’的137连胜!” 大部分看热闹的观众对6o连胜和137连胜没有概念,这时台下有人捏着嗓子起哄:“那能一样吗,‘小孩’137连胜是在深城大力水手啊,最早一批街机不久从港城到深城的吗,再说,那是o4年,高手多着呢。” 紧接着,像演话剧似的,马上有人扯开嗓子反驳:“说屁话呢,人家姑娘就是厉害,不服气喊人上去试试呗,深城有高手,咱们尚京没有?” 拎着扩音喇叭的文杰笑而不语,等到嗓门最大的两位说完台词,才继续说道:“按照本次拳王争霸赛的规则,保持十连胜以上才有参加对抗赛的资格,而这位” 毕竟是快到四十的人,接受不了年轻人的新潮绰号,文杰想了想还是没报出电竞bb姬的名号,改口道:“这位妹子已经跟我交了底,今晚她会守擂到底,如果没人能终止她的连胜,那她也就没有对抗赛的对手,那么咱们动感天地说话算话,一千块奖金双手奉上。现在,距离守擂结束还有三个小时!咱们开始倒计时!我现在就想问,有没有人!有没有高手能上场终止她的连胜?还是说,翻遍尚京城都找不出个能赢她的爷们儿?” “啧啧。” 姚衣右手扶额,对文杰惨不忍睹的表现感到头疼,好在他有另一手准备。 “准备上场吧。”姚衣拍拍邱浩成的肩,低声道,“她刚虐了七盘菜,现在气氛这么好,难免会膨胀,会有表现欲,你按照咱们制定的战术打就行。” “我知道,先表现得像个菜鸟,让她以为我更刚才那个一样,然后她肯定想用一套华丽的连招ko我,这时候我抓破绽打,只要不被一封三,打个有来有回就行,对吧?”邱浩成说话的同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姚衣比了个大拇指:“对,别忘了最重要的,帮我添把火。” 邱浩成点点头,端着一盒代币坐到尤佳落对面,像漫画里似的爆喝一声:“我来挑战你!” 人不中二枉少年,爱玩街机的谁没点幻想情结?邱浩成这台词换个场合只会让人尴尬,但放在此时此刻就像滴在汽油与干柴上的火星。 此起彼伏的口哨声中,人群中又挤出一个维尼熊,手脚灵活身穿红t恤的维尼熊跳到皮卡丘身前,对着打了一套花里胡哨的王八拳,接着摆出一个常见于武侠片的招架姿势,挑衅似的冲皮卡丘招了招手。 皮卡丘嗨呀一声,放下白板,冲向维尼熊,两只萌物以极其滑稽的姿态打成一团,喻示着两位选手的激烈交锋。 与此同时,文杰对着喇叭唾沫横飞,作为解说,他不算专业,但作为一位老玩家,他能深入浅出,把双方选人与对局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不使用术语的讲解,让不懂拳皇97的人也听得津津有味,结合皮卡丘与维尼熊有来有回的打斗,可谓妙趣横生,让许多视线定格在尤佳落胸前的非拳皇玩家也把注意力放在比赛上。 按照事先制定好的战术,以有心算无心,基本功扎实的邱浩成很快抓住一个机会,2换1让尤佳落的草薙京倒地退场。 尤佳落居然要用上除草薙京以外第二个角色了?连续两次挑战被一封三黯淡退场的黑衣胖子拍手叫好,然而还没高兴多久,尤佳落便以秋风扫落叶之势结束战斗。 “六十一连胜!” “六十一连胜——” 文杰宣布尤佳落胜利的同时,皮卡丘双手举高,像是发出绝招十万伏特,维尼熊十分配合地抽搐一番,顺势倒地。 人群中,一位小哥按下快门。 第一百二十章 庆功宴 深夜,李鸣提着金陵啤酒在一小附近的大排档里挨个敬酒。 文老板留在动感天地守店,所以李鸣最先敬的人是姚衣,要不是姚衣出手相助,他休想扬眉吐气,要么寄人篱下借酒浇愁,要么回家服软窝囊受气。 不谈其他,单说今晚,全靠姚衣化解危机。 参考nn里捧红书签西施的热帖,姚衣用未经s的现场照片,以连载直播的形式,写出了两小时回复破千的爆红贴,不光在同城nn游戏板块被加精置顶,还被转到拳皇贴吧、游戏贴吧和女神贴吧。 这是个颜值即是正义的世界,一如当初奶茶妹妹和书签西施在络上迅速走红,电竞bb姬的比赛现场照片也以病毒式的传播速度在各大nn、群疯传。可以预见,再经历一段时间的酝酿,尤佳落将会成为街机界的名人,而动感天地,也将成为街机爱好者的红打卡地。 更妙的是,虽然今晚没能引来真正的高手,但尤佳落打到八十连胜后已决定向街机传奇人物曾卓君的137连胜发起挑战。 换句话说,尤佳落还会再来动感天地,等待实力强劲的对手,这个消息已在直播贴里置顶,必将跟随比赛照片到处传播。 至此,拳王争霸赛的存在已经失去意义,因为街机女神会给动感天地带来十次、百次街机比赛都无法吸引的客流。 不论尤佳落是否能够刷新连胜纪录,只要李鸣能留住她,动感天地一定能扭亏为盈。 李鸣第二个敬的人是樊力,虽然此前李鸣跟樊力未曾见面,但今天樊力可是动感天地的门神。 街机厅里人员驳杂,什么货色都有,闲得蛋疼没事找事和故意挑事敲诈勒索的地痞流氓也不会少,开街机厅碰上这种人,若没有强硬手段给他们治得服服帖帖,就只能自认倒霉。毕竟是娱乐场所,就算店里没摆,三天两头报警也不好。 再者,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地痞流氓不务正业,大把空闲时间可以拿来耗,李鸣和文杰却耗不起,派出所的民警也耗不起。 按照文老板的经验,遇上挑刺惹事的,就得笑脸相迎,碰上敲诈勒索的,递烟送水但不给钱,尽可能不起冲突把人送走。 换了以前李鸣可受不了这种气,脾气上来了分分钟给公安系统里的熟人打电话,公器私用送几份拘留所豪华游,但这一周的磨砺已让他学会忍受,所以只要对方不是特别过分,他也不愿摆出李家公子的身份,动用不属于自己的人际资源。 今天,樊力替李鸣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凡是挑刺惹事的无赖,被李鸣文杰赔着笑送出门后,很快便去而复返,去时张况恣肆,回时鼻青脸肿。 在樊力的死亡凝视之下,这帮混蛋全部低头认错,拿了多少还多少。一开始文老板没搞懂状况,担心他们日后伺机报复,等到樊力拿出记了一串姓名和身份证号的记事簿,才知道有此担心的人应该是那些无赖。 面对李鸣的真挚感谢,樊力仍是那般高冷姿态,不过看在姚衣的面子上,他以茶代酒跟李鸣喝了一杯。 第三个敬的是余伟文,跟李鸣一起上演皮卡丘大战维尼熊的就是他,搭配文杰的现场解说,他俩从尤佳落的六十连胜打到八十连胜,脱下厚实的服装时都是满头大汗。 余伟文是个自来熟的性格,几句话的功夫就跟李鸣勾肩搭背吹起牛来,要是让他知道他这位新朋友家中资产百亿,想必他的表情会无限精彩。 接着,李鸣依次给坐满大排档的各路朋友敬酒,敬完一圈,已经喝了半箱。 李鸣的酒量不算好,主要是缺乏锻炼,平时出席饭局,基本没人敢给他劝酒,这半箱喝下来,已是脚步踉跄,口齿不清。 姚衣扶着醉醺醺的李鸣坐回座位,很自然地对余伟文吩咐道:“让排挡老板弄点醒酒的,西瓜汁、白萝卜、凉藕汁都行。” 蓦地,一阵铃声响起,姚衣不慌不忙地从裤兜里掏出了手机,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手机号码,连忙将电话接通,放到了耳边。 哪怕是在这嘈杂的大排档,也能清晰地听到电话中传出的清脆响亮的女声:“姚衣,你在哪儿呢?怎么身边那样吵?” “姐,我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呢。”姚衣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吃饭?你还记得下周三晚上是什么日子吗?”姚灵没有过多地追问姚衣的行踪,毕竟弟弟大了,能力也渐渐地展现了出来。 “当然记得,我会回家的。”姚衣瞬间了然,姚灵之所以打电话,就是为了提醒他下周三是爸的生日吧。 “宴会设在咱家在熙珑山的姚氏庄园,定在晚上七点半,但你不要等到宴会时间才回来,你是主人,不是客人,记得穿回自己的衣服,不要让爸面上难堪”姚灵还是不放心,忍不住一句又一句地叮嘱起来。 虽然周遭的环境乱哄哄一片,敬酒声、喧哗声此起彼伏,但是在姚衣的感受中,那些都成了世界的背景音,只有姚灵的声音化作了一股股暖流,流入了姚衣的五脏六腑,无一处不妥帖,无一处不舒适。 当一个人在外面漂泊久了,就会愈发珍惜家人,向往家的温暖。 姚衣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他拖着行李离开家时,姚灵穿得整整齐齐,有些急躁,有些伤感,又满怀希望,即便他的车子走远,她依然在门口张望 终于,姚灵停住了她那包含着无限关心的叮咛劝告,挂上了电话。 姚衣笑着摇摇头,看向了瘫倒在椅子上的李鸣,大声招呼着大排档的老板:“老板,你这里有没有啊。” “没有,不过西瓜汁管够!”店老板笑嘻嘻地将一大扎冰凉凉、看起来极其诱人的西瓜汁端了出来。 在这样的夜晚,能大口喝上这样的西瓜汁,全身的暑热烦躁都被消除了。 但是对于醉鬼李鸣而言,恐怕就算是一百个御姐萌妹儿站在他面前,他都不会有一丝儿反应了。 姚衣只好招呼杨志、余伟文,架起了这个醉鬼,和其他人告辞,结束了这场聚会。 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好受 熙珑山坐落于尚京郊区,风景秀丽,绿林成荫,说是山倒也没多高,自是没有华山的险峻,泰山的挺拔,不过却有三分娇姿蕴含其中。 这样的地方空气清幽如兰,花草树木成景,远离喧嚣,不近人烟,若是选为居住地,离城市太远未免不便,大多数城市人这么想,不过也正是取人少隐蔽的特点,类似姚氏集团这样的巨富大多都在此兴建自家庄园别院。 没有出售的打算,也不作为经营商业的场所,大多时候只为自己家用,就像有些会所不进某个圈子进不去,姚衣今天去的地方若不是相熟的,或受邀请的,大多人也没来过。换句话说,能来的,非富即贵,在他的记忆里,这儿的确也是招待领导的地方。 房地产是权力密集型产业,出淤泥而不染是最令人钦佩的,可这行业毕竟是审批性质的,现实如此,因而需要这么一个地方,安全隐秘,表面上作为休闲之地,实际上也可以作为最隐蔽的场所。 隐蔽到一个摄像头都没有,相信我,尽管21世纪了,可真的有这样的地方小民受穷,大佬恐变。 大多数人每每都觉得那些上面的人指不定把日子过成啥样呢实际上嘛,那的确是真的很不一样 姚衣生来属于那不一样的地方,他也没办法,毕竟没得选择。 他常常想富二代有什么好,做什么,成了都说是祖辈余荫,不成,那你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的确是不缺钱,但也少了许多快乐。 话虽如此,老爹的生日该去还得去,只是姚灵提了一句穿回自己的衣服这很难办。 倒是有一件意大利手工定制的西装,可没合适的鞋,应聘时候唬唬人就算了,说不定看的人可能觉得你衣服是假的呢,可回家不一样,都是识货的人,别搞的身上几万,脚上几百,真富二代才不屑玩暴发户那一套,呵。 不过他穿近日这风格也不合适那个场合都是老爷子的企业家朋友,能喘气的谁不是眼睛一闭一睁几千万进出,那些二代朋友们也都不是朴素的人。 他要太朴素了,那就跟穿大裤衩逛金銮殿一样,太稀奇了,到时候平白搞出许多噱头出来,无聊无趣也无必要,最烦的是肯定人人都问你咋想的。 这段日子他解释腻了。 还是按回归姚少爷的宗旨穿,然而要穿得和之前没区别的有一个很现实的难度买不起啊卧槽! 那些衣服原材料是布料嘛?那分明是人民币啊! 盯着出租房里的地摊货,姚衣真切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向金钱妥协 “算了,”他想了想,还是不能将定制西装和地铁口的那双鞋穿在一起,一个电话拨给老姐,嘟了两声之后有人接通,他开口,“姐,我记得之前我有衣服落在你那儿是不是?” “要我带着?” “你带了?!”他略有意外的欣喜。 “我没有。”姚灵说的干脆。 脆到姚衣差点没一口老痰呛死自己,“那我实在做不到体面,只能说抱歉了。” “骗你呢,我知道你是真的净身出户,怕你出啥情况,给你拿着呢,不过我可能到的晚点儿,五点三十,差不多四十。” “那没事,你时间紧的话别绕路来接我,我打车到上山的路口等你。” 放下电话姚衣这才觉得可以收心,于是再略作整理之后捏好时间出门去了。 米萌倒是有问他去哪儿,他就直说回家给父亲过生日,没毛病,可小姑娘大抵不会想到他会为衣服发愁之类的心思,说了句生日快乐便没有多想。 下了楼,他自己打车出发,这个钱还能出得起的。 随手拦了一辆,坐上车便讲:“师傅,去熙珑山。” 师傅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中微微含着打量和审视。 姚衣眼看六路,观察入微,自是知道他的想法目的地属于某种意义上的富人区,在路上跑的司机肯定知晓的。 可他现在看着并不很像。 懒得多说,路人无视。 倒是开着开着师傅和他聊了起来,“要说这熙珑山风景确实好,不过这都傍晚了,还上山?” 顿了一下又解释道:“我意思是这个时间点,那地儿去是容易,但回来可不好打车。” 姚衣觉得有些好玩和好笑,要说啥就直接说嘛,跟逗小姑娘似得,明明目标是走水道以探清幽,非得先擦着边说我爱你天长地久。 尽整花里胡哨的。 司机师傅看他没啥反应,又说:“小哥我不骗你的,不是为了挣你这点,那地方真不好打车。” 的确,倒也算事实。 于是姚衣回道:“没事,师傅,你放心开吧,我晚上不回来。” 不回来? 司机心里嘀咕,看着不像啊 渐渐地城市被甩在身后,灯火阑珊被绿树丛林取代,通往山上的路也越来越冷清,只有两旁的通往远处的路灯,就算偶尔过一辆还是声音很饱满的跑车声。 司机赞叹连连,恨不能藤原拓海附体。 姚衣在车上和自己姐姐联系,时间掐的差不多,上山的盘山公路匝道口,姚灵的车正停着。 “不上去了?”师傅问。 “上。”姚衣解开安全带,留下车钱。 师傅向右前方看了一眼,随后释惑车牌号告诉他这青年人可能真的是住在上面的。 上了姐姐的车,姚衣赶紧换衣服。姚灵看他这顿完全没必要的忙乎,开口说道:“我看要不你还是算了吧,瞧这折腾劲,你自己烦不烦?” 姚衣身量高大,在这个小空间辗转腾挪还真有些费劲。 不过人嘛,干自己喜欢的事,累的满头大汗,虚的肾不堪支,那也是乐此不疲的。 “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么点麻烦就说算了,我还能活不?” 姚灵也不抱什么期待,就是那么一说,心中想着,折腾吧,换个思路想,他这个老弟,这样的条件,这样的折腾也总比天天泡女明星这样的坏习惯要好,是吧? 这么想来,其实发现也还挺不错。 姚灵不提这茬,转脸问:“那最近有什么收获没?” 姚衣边穿边说:“当然是有的,就拿今天的事情来说吧,我的成长环境告诉我,有钱不能怎样,但是现在想想,还是得着好点儿。” 姚灵听着有趣,呵呵直笑:“是这样吗?” “是啊,因为向钞票低头是不好受的。” 想他什么时候为衣服愁过,也真正是破天荒头一遭了。18 第122章 相亲 双向双车道的盘山公路如蛇纹绕山一路向上,前两天的雨水冲洗得深色的柏油路面一尘不染,只有几片枯叶随风飘落,盛放而开的繁茂枝叶牵手一路昏黄灯光成群成片拥抱着道路。 姚灵几个弯一转车头已经上了山,视野下方只剩万家灯火的城市夜景,灿烂而热烈。 姚衣忙了一顿,总算是整理好了一身行装。他姐看了看中央后视镜里的青年,许是因为最近出门在外有所劳累,嘴边的几搓绒毛如今已经成了短粗的胡须…这次再见到真像是大人了,时间也该到了。 “小衣,江叔叔的女儿你还记得吗?” 她突然问这么一句,姚衣也没多想,沉吟下微微想了想,“…是那个话少安静的小姑娘么?” “现在可不是小姑娘了,据说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姚衣正要接话,却顿有所悟,眼神瞥了下她的侧脸,很快已经想通是什么事了,之前倒也和他提过,此刻了然悠悠道:“我说呢,你不经提醒主动就给我带好了衣服,原来是有这个想法,咱妈和你说的吧?” 姚灵也不否认,只淡淡笑道:“甭管怎样吧,上次你可是答应了要看看,今天来的都是咱爸的好友,就算有什么不乐意,也不能乱来。” “明白,”姚衣说的有气无力,偏头看向车外,眼神绵绵,脸色沉静,“我知道怎么做…刚刚让咱爸觉得我成熟点,我不会怎样的。再说结婚本就不是个简单事,可能会因为任何一个原因就成不了,既然如此我干嘛非得让这个原因是我的强力抵抗呢?” 姚灵略有意外,心中有些矛盾,喜的是这个弟弟忽然聪明机智了许多,一言一行俱是区别,主见、思虑都不像是不久前的毛头小伙子了;不喜的是这样也太滑头了点… 姚衣自己则胸有成竹,这算个啥事,根本不在话下。 倒是这个江姓女孩儿,他细细想了想,应该还是好多年前见的呢,当时只觉得家里来了个一点都不调皮的女孩儿,其余的却没啥印象了。 也难怪,他小的时候可不喜欢这样的人,因为和她玩不起来。 这一趟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很快接近尾声,半山腰上的姚家庄园渐渐露出了脸,庄园依山而建,坐分三处,漏出来的方向正是大门,开车进去便进入中庭,花坛、喷泉样样精致,车子绕着花坛到正门口,姚家正有人迎接。 不过姚灵不必,她载着自己的弟弟往右驶去,家里的人自然认识她的车,看到姚衣下来也不意外,“小姐,少爷,夫人已经在等了。” 车自会有人去停好,这姐弟俩则径自拾阶而上,眼前的楼并不高只有区区四层,但台阶整洁而宽阔,大门厚重不失奢华,真的走进里面也当然不乏金碧辉煌。 姚衣上身是定制的西装,要说这种衣服和几百块的有啥区别,比较容易看出来的是从肩至臂从无一丝褶皱,至于如何合身那本不必多说,皮鞋有规律的敲击地面发出‘噔噔蹬’的清脆声。 大气不缺精致,细节中也不输壮观,姚衣伴着姐姐行走于此,他们本就属于这样的地方。 不过其实也没那么夸张……因为…他都习惯了,所以到这儿来他的表情不是这样(^^),而是这样(_),小场面而已。 入客厅上二楼右转,门口相熟的佣人告诉他们姚母就在里头。 “妈,”姚灵推门而进。 姚妈妈马上展开笑颜,这一家人钱财已经不是主要问题,可毕竟孩子成年了,家里的事业又大,忙起来后见的也不多,这次也算是个好契机。 不过没时间絮叨,家里毕竟有客人,看到两个孩子都挺好,也就放心了,“还担心你们会晚呢,现在正好,一会儿和我去主厅,你们李叔叔先到,其他几位也差不多了。” 虽然她这么说,但也神色轻松,毕竟这次只是家宴。 至于李叔叔也就是李鸣的父亲,姚家是开发,李家是承建,多少年来都是合作无间。 姚灵这么先带过来也是姚母有话和儿子说,果然她转身过来,先打量了一番,“精瘦了,是不是吃了不少苦?” 姚衣抿嘴而笑:“放心吧妈,我心里有数。” 姚母暗暗叹气,知道自己是劝不住了。 “爸呢?”姚灵问。 “回来了,和你们李叔叔在谈事儿。” 相比于姚衣,李鸣的离家出走就是典型的二十岁小伙子了,实际上他想要的状态和姚衣差不多,但处理方式的不同带来了完全不同的效果,今晚他就没能跟着李叔叔来了。 姚母问了些他在外面的情况,大体上她是知道的,可有些话从姚衣嘴巴里出来毕竟不同,于是母子聊了少许,也没很多,因为姚妈妈有更重要的事。 “江律师是你爸很好的朋友,你爷爷那辈关系也不错…” 姚衣没想着听过去的故事,直接问道:“人到了吗?” “来了,”姚母却怕孩子有抵触,所以又添话道:“今晚主要还是你爸过生日,和几个亲近的朋友吃顿家宴,不是给你相亲,所以你不必想太多。” 姚衣单手插兜,嘴角一弯,“知道,凭着老人们的交情,认识认识总是应该的,何况小时候还见过呢。” 姚灵心说现在是真鸡贼了,明明路上表现出不愿,到了妈面前,这态度展示,一点毛病都挑不出。 她抬眼撇了姚衣一眼,发现他一副正经无邪的神色,回应她眼神的时候没有一丝眼色的波动。呵,还真能装! 就这稳住劲儿的样子以前就没见过。 搁以前肯定毛毛躁躁的。 略过这个小子不提,姚灵自个儿都有些对这个江姑娘感兴趣了,其实长什么模样,她也是不知道的,只是知道随父亲多年在美国读书,也就最近才刚刚回国。 她回忆着江律师的模样,想着女儿像父亲多,这样来看,她应该不会丑到哪儿去,不过也说不准,万一就是又矮又胖的… 想到这儿姚灵忽然觉得有趣了不少… 一是要瞧瞧什么模样,二一个,也要看看自己这越来越机灵的弟弟一会儿怎么应对… 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好,我叫江静姝 姚起老爷子今年五十又五,富一代,小时候饿过肚子,文化水平也不是很高,为生计,十七岁进社会,于是十年结基础,十年创集团,十年高歌进,十年看天下。三十八年来,终于挣得了这煌煌宏大的姚氏集团。 主位上坐着的人,这一生大概可以如此概括。而且在姚衣得记忆里,往后的二十年,自家父亲尽管暮年却依然拥有壮志,譬如再过不就移动互联网大行其道,姚氏业务虽说涉及不深,但并未如睁眼瞎一般对此一概不知。 身为他的儿子,是很多人梦想的事。若是他想混,大概也没什么难的,可他已经决定不再当父亲的影子,这条路可就压力巨大了,都说什么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殊不知智商不够的话,牛顿的屁股都爬不上去,更别说肩膀了。 时隔多日,姚起再见到自己的儿子,心里有观察其变化的心思,但表面上还是没啥变化,依旧威严十足。 掌管那么大的集团,他已经习惯了强势与严厉,姚灵和姚衣从小时候到现在,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怕他。 姚衣好一点儿,毕竟他不是那个二十来岁的姚衣,姚灵还是不敢随意的。 佣人们打开门就能看到一间偌大的屋子,视线正前方是靠墙摆放着的乌金木真皮弧形沙发,屋顶中央的法式水晶灯照的地板反衬着晶莹的亮光,周围的墙壁上多有一些欧洲古典化作,这里的风格整体也偏西方,所以倒也合适。 姚衣离开了一阵子如今再回来,略微对两个世界做些对比就会发现还是很不一样的,别的不说就是头顶这一盏水晶灯,怎么也得5o万人民币,以前觉得没什么,现在倒是发现,许多人挣这几个灯泡都得花上好多年,想想都扎心。 当然,扎的是别人的心,不是他的。 “小灵和小衣都回来了,来,”姚爸语气不重,意思明了,很简单的一说, 但姐弟俩还是很知趣,脸带笑容的向几位来客问好,今天来的人,除了李鸣爸这个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一些官方人员,房地产不可避免的会接触的,比如姚起右手边的便分别是尚京市的副市长以及建委的主任。 这两个人往这一座,姚衣今晚酒就少不了。 对方自不会故意灌他这后辈的酒,不过人家灌不灌是人家的事,你喝不喝是自己的事。 好在只是家宴,可以随意一点,两位领导也会放松点儿如前文所提,这里没有一个摄像头。 除了这两位还有另外两个公司的董事长,还有一位今天姚家人心中的重点江律师。 律师的收入也是很可观的,更何况做到了江律师这种在美国开律师事务所的程度,一个高收入人群的标签是绝对可以戴得起的。 江律师名江瑞,而他的女儿 去打招呼的时候,姚灵多注意了一下,姚衣当然也不是漠不关心。 姚爸和其他几位在聊,江爸这边他将自己女儿介绍给这对姐弟,“静姝,你们小时候还见过的,这是姚衣,这是姚灵。” 姚灵表情含笑,心中思虑泛起。 静姝 应该是叫江静姝了,这么多年不见,原来是生成这番模样了 至于姚衣,他看到了真人后,脑海中尘封的记忆之弦则被拨动了几根。 早些年,他还比较调皮,姚爸虽然严厉,可毕竟很忙,一周能瞟他几眼就不错了,有那么几年他和他姐都在寄宿学校了。 应该是小升初的暑假,又或者初一的暑假,姚衣记得不大清楚了,但江律师到家里来肯定是哪一年的夏天。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江静姝。 穿的是白色的小连衣裙配白色的露背小鞋,扎着双马尾,留着少许刘海,嘴巴嘟嘟,有点儿婴儿肥,眼睛大大的,却一直低着眼皮,一双手一直抓着自己的爸爸。 小姑娘胆子小,跟着爸爸过来,爸爸走到哪儿她就到哪儿,好像好多小孩子走亲戚都会这样,当时的江静姝就是其中之一。 现在想来倒是有一点可爱。 后来江爸说她不必害羞,可以去和姚衣哥哥玩。 当久了弟弟的人一听有哥当立马就向姚爸自告奋勇,小江静姝有些不敢,江爸说了好几次,她才跟着姚衣去别处玩。 地点是在姚家的另一处别墅,具体是哪儿,姚衣不大记得住,因为实在太多了。 不过还记得那日阳光猛烈,蝉声扰人,屋外面蓝天白云,不远处绿树幽幽,姚衣想向她展示最新的游戏和自己买来的动漫人物手办之类的,不过江静姝对此都没什么兴趣。 她憋了半天问姚衣:“你有没有去过美国?” 鲜衣怒马少年异常钢铁直男,姚衣非常干脆的说:“没有。” 江静姝奶声奶气的说:“我马上就要去了。” 姚衣没啥反应,因为他不明白这个有什么可聊的,所以只是简单的回应一个哦字。 可怜小江静姝对于去到陌生的国度有些担心,所以捏着小手指道:“那你想不想去?” 姚衣:“不想。” 江静姝:“我也不想。” 姚衣:“你不想也没用,反正马上就要去了。” 到此结束,小江静姝根本不想看他那个什么游戏,宝宝要回到爸爸身边,外面人太坏了,还说什么带我玩。 时光流转,那时的孩子后来经历少年慕艾,慢慢成长为今天进退有据,拿捏准确的姚衣。 那时被气走的双马尾女孩更加温柔清纯,右侧颧骨旁的那颗淡淡的小痣还留在记忆里点缀着。 “你好,我叫江静姝,安静的静,女朱姝。”姑娘站在江瑞的身侧,看起来一如当年,还是有些害羞,讲话时,声若细蚊,音似春风,轻柔绵絮,仿佛一阵春风袭来,吹过耳畔,略过心弦,带起阵阵涟漪。 姚衣想起了诗经静女的开头,想来这个名字也是取自那里的: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意思是娴静姑娘真漂亮,约我等在城角旁。 再抬眼细细看了眼江静姝,心中生出和姐姐同样的想法,原来她生成这番模样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思虑 “你好,我是姚衣,欢迎你,还有江叔叔来到我家来。” 当着众人面,毕竟不能盯着人家姑娘看,所以按礼节握手微笑,短短的几秒钟基本也就这样,做不了什么,也说不了什么。 但他看清了。 这不是什么技术,这是本能。 上帝给了每个男人一杆枪,只要你不整天想着拿它当搅屎棍用, 都会有这个本能。 所以她到底长什么样? 应该说,在姚衣多年的基于男性审美视角下异性容貌多样性及其优劣势的学术研究生涯中,江静姝算是很特别的那种。 特别的让人有娴静之感。 目测下,她有着一米七的身高,黑长直发,冰肌如玉,年轻的东方女孩儿皮肤确是颇有光泽,洁白的额头看着便让人很有食欲。 不过要说最特别的,还是右侧眼角下的淡淡小痣,在微笑时候更添了几分俏媚,那一双明眸也更加有神,一眼望来,只觉得嘴不点而含丹,眉不画而横翠。 便是不那么相熟,凭着直觉,也有温婉可人,俏丽横生的感受。 姚灵长相不错,不过看了几眼也觉得有些被比下去,女人鲜有不在乎容貌的,不自觉的撇了弟弟一眼,看看他是不是看呆了。 而对于姚衣来说,只觉得很幸运 这要是来个芙蓉姐姐之类的,多闹心。反正上头来了话,最近他是躲不掉这一出,那还是给他好看的吧,起码养眼啊。 说实在的,他倒不担心爸妈故意给他找个丑的,他是担心上一辈人的审美竟然说他不算帅,这是典型的审美有问题才会得出的结论。 江爸爸多打量了两眼姚衣,显得多一分关心。 “小衣,我们刚刚聊起了你们,听你爸说,你退学了?” 姚衣点头回道:“嗯,退掉了,我心思不在学习上,干脆就出来了。” “对学的东西没兴趣?” “有一点,但也不完全是,我是想要找一个更好的老师。” 江律师觉得有意思,挑眉一问,“出学校去找更好的老师?是谁?” 姚衣答道:“是生存。” 人少距离近,这些话谁都能听见。 几位年长者听了略一琢磨都心生认同,尤其是他们这些,都可以算得上人杰,但有今天无不是拼杀上来的。 身在高位,但依然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社会也是自然界,那些技能,除了生存,又有谁可以教你呢? 姚起脸色稍稍缓了缓,看来当初那个决定是对的。 儿子真的不一样了。 简单的家宴开始,主家和客人全部入桌列坐,姚衣和自己的姐姐跟几位叔叔的孩子坐的近,长辈的坐得近。 最近的姚氏集团没什么大事,江律师新回国,算是与以往的饭局有些不同,于是大家多说了点,剩下的,便是姚家公子非要去体验民情了。 互相敬酒闲聊,他们还是会问起,李叔叔说:“好像确实比之前懂事了不少,看来这方法是有效果的。” 姚起一看不对,道:“他才哪儿到哪儿,你们不要给他夸的飘飘然了。” 姚衣就才没有,他在看江静姝,因为他感觉小姑娘在瞧他,不过很快便躲了目光。 直到有人问他:“小衣,那你想好自己做什么了吗?” 姚衣回道:“之前巧合认识了朋友,在卖些小东西,先把肚子喂饱再说吧。” “嘿,老姚,你也来的真的,真是没给钱?” 姚爸还有些得意嘞! 李叔叔这时候劝说:“第一桶金很难挣,有时候往往要靠一些运气,从小做起是不错,但也没必要从零做起。” “最终的目的是要有所作为,只要这个目的达到就可以了。” 姚衣若有所思,忽然有了一点感触。 这话他记了下来。 自己是不是因为太不喜欢富二代这个身份所以有些矫枉过正了? 刚刚重生那会儿的确是一门心思想着摆脱这个身份。 毕竟受累颇多。 他心中有了思虑,吃饭其实也就是应付了。 热闹的一桌上,姚妈给他使眼色,要他去和江静姝说两句。 他是男生,要主动,难道等着人家姑娘找你吗? 姚衣懂,自是端上酒杯与她碰了一下。 “小时候,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姚衣隔着姚灵向她举了举杯。 姚灵也得以零距离看自己的弟弟撩妹。 江静姝抿了一口红酒,微微点头,“有一点印象的,现在就记得房子很大。” 姚衣没那印象,“不大不大,小别墅吧。” 姚灵默然,赞同的点点头,虽然她也不清楚具体是哪一处,不过按时间推算,当时她家住过的,的确都只是小别墅。 江静姝头皮微麻,记忆中隐隐的出现当年和他的那一段对话,这人是魔鬼,而今晚的见面,到现在第一次让她有了稍负面的印象。 不过真不怪姚衣,你没看姚灵也点头吗?的确是不大啊。 这是几十年的生活概念给的。 这没有办法,当了那么多年姚起的儿子,许多概念他都不太正常,比如物价,他也很无奈。 好在,如今他懂得察言观色。 一看不对劲,马上转话题问道:“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不会了,金融危机后,美国的经济环境很差。”她一字一句,道明缘由。 姚衣顺势接话,“那好,尚京我熟,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联系我。” 江静姝含蓄的点点头。 她始终有些不好意思,怕是江爸也和她说明了来意。这种事,不是泼辣性格的人多少都会有些拘束。 而姚衣看她始终放不开也就没盯着,回过头来吃了点东西,而姚灵也附耳过来说:“好看吧?是不是心里乐开了花?” 姚衣面无变化,“赶紧吃点东西吧,我有什么可乐的?” 姚灵白了他一眼,“这时候再装就是伪君子了啊。” 姚衣小声道:“如果不装那就是真小人了。” 江静姝应该没听清,但她心思聪敏,又一直在注意他俩,因而大概也能猜到肯定是在讨论她,一时间,不由多了些害羞。 再抬头,看到姚母笑意盈盈的看着她,心头小鹿更加乱撞。 于是慌不迭的起身寻了个借口离开一会儿。 姚灵盯着自己的弟弟,“你屁股镶金就是抬不动是么?” 姚衣无奈,看着姑娘的背影,起身跟去了15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上辈子的债,这辈子来还! 从椅子上转过身的姚衣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自己的经历从第一天就被他改变了,记忆中二十年前,他没有退学,毕业了还去美国进修,进修回来才相的亲。 所以他以为来的姑娘不是那个人。 其实他本来就没抱什么期待,毕竟有些事还是被他改变了,所以今天来的谁他进门之前还真不确定。不过现在看来,一切刚好。 姚衣跟上姑娘的脚步,看着她的背影,只觉聘聘袅袅,轻若灯影。 光影伴随着她延展到阳台,大理石台的冰凉与晚上山间的凉风让她稍稍平复了些心情,这种场面她真是应付不来,若不是生来是个听话的孩子,今晚连来都不会来。 隔着一扇玻璃门,姚衣正站在门外。 江静姝趴在栏杆上的样子扯出了他不少的回忆,那些回忆里,静姝也常常会这样子。 今天在里面,他表现的所有不认识的样子,都是装的。 除了打量一眼她,那是真想看。 因为2o年过去了,姚衣自己都不太记得2o岁的江静姝是什么样子,他也担心会有什么蝴蝶效应,比如江静姝不来了,又或者她长变了,又或者虽说是江律师这个家族那个大她三岁的江静敏。 还好,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样。 画面让姚衣觉得有某种温暖,他看着看着忍住轻笑出声。 小声响惊动了江静姝,她马上转头来看,眼色骤然而紧,“你怎么来了?” 姚衣得想办法让她放松下来,恰好,他也有办法。 所以他有些调皮而无理的说:“这是我家,我怎么不可以来?” 江静姝语气一滞,她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并不会生气,相反,太正经会让她局促害怕丢人,不正经她就舒服多了。讲那么多其实就八个字,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你比小时候调皮多了。” 姚衣双手插兜,低头一笑,走近了两步,“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不肯说话。” 这么一说倒生出了几分老友重逢的感觉。 江静姝转过身来,风扬着她的秀发,她迎着晚风微笑,这个时候她会说 “我没事的,你其实不必跟出来。” 然而这句话是姚衣说的。 真真切切是姚衣说的。 江静姝平静的脸色生出讶然,扬起头盯着满是笑意的姚衣,他充满自信的表情让她觉得有些神秘,“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因为这是个非常善解人意的人,就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 不过刚刚见面,姚衣可不会这么说。 “我猜的。”他说道。 江静姝有些疑惑了,“你这人奇奇怪怪的” “哪有,”姚衣笑着道:“以后你就会了解了,其实不怪。” 但是很帅,嗯。 江静姝也不纠结于此,她问道:“你为什么不要花家里的钱?” 姚衣说:“因为我是男人啊,男人是要挣钱养家的人,不是让家养着的人。” 这些矫情的话都不是随便说的换个人可能觉得他大男子主义,但江静姝是百分百的小女人。 所以她听了会很受用,果然她更加温柔的说:“你和我所知道的富二代不太一样。” “其实我压根不喜欢富二代这个词。” “嗯?为什么?”江静姝撩开被风吹进嘴巴里的秀发,疑惑的问。 姚衣道:“这不是个好词,社会也不喜欢我们这样的人,其实只是个描述事实状态的名词,但一说出来,就让人觉得这个人很不懂事,很没用,除了投胎,啥都不会。” 最后的八个字让江静姝噗嗤一笑。 姚衣继续说:“其实哪是那么回事,我认识的大部分家庭,对孩子的教育都很重视,虽说又有钱又是名校毕业让人很气,可事实就是如此。” “那你干嘛退学?” “985我可以读完,但没必要。” 江静姝忽然觉得有些羡慕这人了,相比起来,她就只会按部就班。 “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不好。” “好,听你的。” “谢谢你能出来,我感觉现在放松多了。” “不客气。” 江静姝走两步身子顿了一下,她有种玄妙的感觉,“我为什么感觉你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姚衣抿着嘴唇,神秘的笑了笑,没有作答。 江静姝跟上他,追问道:“嗳,你怎么走了?” 姚衣说:“今晚过后,你来找我,我就告诉你。” 其实理由很简单的, 因为你是我前世的老婆啊。 江静姝的确是这样的性格,善解人意到逆来顺受。 可惜那会儿的姚衣完全不是什么感受过生活滋味的良人,他感受的都是女色的滋味。 因为父亲的威严,因为江静姝蛮漂亮的,他接受了相亲的安排。很年轻,25岁,一个抢手的富二代就是已婚了。 暴殄天物。 而且是绝不会离婚的那种,因为静姝的性格很招姚爸姚妈喜欢,姚衣敢提一句离婚,老爷子就敢踹他。 然而25岁的姚衣用句俗话就叫小伙儿全身都是火,身体倍儿棒,又没有贫穷n他,所以怎么会一直只让一个人替他擦枪? 而且针对他的也多,毕竟是姚家公子,即使结婚了,也挡不住那些莺莺燕燕飞蛾扑火,这种情况下只有意志特别坚强的人才会守住道德底线。 姚衣完全不是、 于是,从s到少女,从白领到模特空姐,姚衣是走南闯北,起早贪黑的找人给他擦枪,什么办公室里,车里,都是基本操作,但凡出差那都是p之旅,只要加班那少不了红袖添香。 要不说,再次年轻回来,弥补遗憾是一回事,重活自我是一回事,最开心的大概还是老二恢复了醒则如枪出如龙,蛇纹绕身眠则似怒蛙待鸣,肾水绵绵,这比多挣多少钱都给劲! 说起来,这么描述那一段可能稍显夸张,但这的确就是姚衣生活的写照。 至于江静姝,或瞒或骗,或哄或吵,总而言之,她这个性格是被姚衣吃定了。 碰上贤者时间的时候,姚衣也会暗自懊悔,叼着烟想着自己媳妇儿,人长的漂亮,性格那么好,她真的不应该被那样对待。 人家常常说这辈子你的恩我只能下辈子还了, 是了,上辈子姚衣欠的债,这辈子的姚衣来还了。18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两个问题 今晚姚衣有两个收获,一个是江静姝,一个是那一个思虑。 至于这顿家宴剩下的东西,大概都和往日的家宴一样,大人们说一说生意,说一说对孩子的期望,孩子们闷头听着,出了这个门,各开各的保时捷,各赶各的名流场。 只不过姚爸的威严并不许孩子们这么晚还走,快结束的时候,他叮嘱姚衣一声,“这么多天,你妈想你了,今晚就在家里睡吧。” 这个理由,姚衣无法拒绝,于是他点头称是。 尽管他知道这是借口,其实按照老爷子的性格,哪有什么功夫去让他感受家庭温暖,大多还是要对他进行教育。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找到江静姝,总得要有联系方式才行。 姑娘抿着嘴唇打量了他一眼,稍微有些脸红。这会儿,没有长辈和外人,就算拒绝了也没什么事, 这也是姚衣故意为之,如果姚爸和江爸在的话,按照她那逆来顺受的性格,就算心里有所不愿,大概率还是会同意的。 但现在他不想通过释放这种压力来达到目的。 姚衣对视着她的眼神,心里忽然一突突:老婆你可别搞事啊,电话号码还是要给的吧。 江静姝只是害羞而已,因为这个行为其实就暗含了一些特别的意味在里头。 “你真的想要吗?” 姚衣:?? 他想了想,其实这个话的意思是,基于相亲的事实下,真的想要和她继续下去吗? 姚衣温柔笑了笑,眨着眼睛道:“给我吧。” 江静姝在姚衣的注视下离开了姚家的庄园,姚灵走过来,问他:“一见钟情?” “是日久生情。” “说什么胡话呢。” 姚衣不管她,哪儿是胡话,日久真的会生情的。 没待一会儿,常常打扫姚爸书房的李阿姨过来说:“少爷,董事长让我过来叫您一声,说要找你。”龍神传:沧海藏神 姚衣收回目光,“知道了,李阿姨,今天辛苦你了。” “姐,我走了,你去看看咱妈吧,不过今晚的事儿,不要透露给她,一个字都不要。” 他这煞有其事的样子让姚灵很是生疑。 姚灵奇道:“这又没发生什么,为什么不能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我不习惯事情还只是概念,就先说出去。”姚衣也是年轻吃亏过来的, 青年时爱张扬,一件事稍微有些成功的苗头,便一定要说与旁人听,实际上世事无常,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有过几次尴尬之后,渐渐的就主动把这个坏毛病改掉。 所谓稳重,就是少说多做,还要做好,但倒也不是不出意外,而是出了意外也有应对的准备。 他这么讲,姚灵也能感觉到弟弟不似以前那么轻佻,想了想还是答应了,“好吧,我就说,刚见一面什么都还不好说,让咱妈别急。” “恩。” 这是最稳的。 在相亲这种事上,父母和子女关注的重点有时会有偏差,所以谁也说不好会不会有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嘱咐完这些,姚衣老实的去找自己的父亲。 最近他的表现不错,应该不会挨批。 他是这么想的。 结果进门刚坐下,姚起劈头盖脸的就来一句,“你最近的改变的确有目共睹,不过夸奖再多,你也不准骄傲自满,听到没?” 语气的严厉一如往常。 儿子已经不是当年的儿子了,你老子始终是你老子。 “我知道的,爸。” 姚起摘下眼睛,向后躺了躺软椅,“你出门在外做的那几件事,我都有耳闻,书签虽但学问不尚洋你也做的不错,说实话,一开始我的确以为你是口号震天响,所以出乎我的意料。” 姚衣听下来,心中竟有些微微的感动,感觉泪腺被人拨动了一样。我的冥妻大人是9o后 两世几十年,他爸的这几句话,他是使了多少力气都很难听到啊! 姚起轻轻叹了口气,“但是你应该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姚家少爷天天卖书签? 而姚衣也心领神会,默然道:“我也知道,这都是小事业。” “这不怪你,也只能从小做起。”姚起难得的展现了宽容,“当时,我也是从工地上的小工做起,从第一天当小工,搬砖头,扛水泥,到我挣到第一桶金,花了整整六年时间,而后面再翻倍,仅仅只用了八个月。” 老爷子语气缓缓,像在回忆,声音都粗厚了许多,“那会儿你姐刚刚出生,你妈你姐加我三张嘴要吃饭,你爷爷呢,又重男轻女,只生一个女儿,我这关怎么都过不去,可工资就那么点,现在想想,咱们家那么多个百万,第一个是最难最难的。” 姚衣渐渐的,能明白父亲要表达的意思了。 姚起继续说:“过程今天我不细说了,我呢,和你妈也不一样,她是又怕你挨冻又怕你挨饿,但照我来说,咱爷俩都是带把的,吃苦受累,个个男子汉都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你要从零开始,我不是怕你吃苦,吃苦就是财富,但吃苦也分方式,如果浪费了太多时间,那这财富的代价就太大了。” 姚衣甚至觉得,今天李叔叔是和他商量好的,两个人一起给他滴眼药水。 其实他自己也有些想法。 “你的想法我知道,也很支持,靠着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当时我没说,这其实存在着两个问题。” 姚衣问:“哪两个问题?” 姚起竖起食指,“这第一,你是我的儿子,拿不拿我的钱你都是我的儿子,只要你在尚京这一亩三分地做事,总会有人知道你,到时候予你方便,卖下人情这都是一定的,就说十年前,香江的李家儿子在收购盈科数码时向银团数十亿美金,不是有个爸爸在,哪家银行敢借这么多钱给他?事情做成了,敢说完全不靠先辈余荫?” “所以这第一个问题分两面看,正面是你做不到完完全全的和姚氏不沾关系,反面是你就算尽量避着,不了解情况的也大有人在。” 姚衣眉头皱了皱,信息b的年头,真信息可就太珍贵了。 老爹说的对,不管怎么样,总是会有人说他的成功是因为他是姚起的儿子,难受。 第一百二十七章 矫枉过正 “这第二个问题嘛”姚起缓缓道:“做事情,本身就是如何有效利用身边资源的问题,你一刀切下去,什么都不要,是不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姚衣有些被说服,他是有自信可以靠着自己做出点事,但要说超越资产百亿的姚氏集团,这真不是重生一次就能办到的事。 他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是不喜欢别人说他是富二代。 “爸,你今天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姚起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直接说:“省掉从o到1的过程,我给你一笔钱,支持你创业,卖书签不错,但做到这个程度也可以了。” 姚衣有些为难,“给钱?那有什么意思?我不要。” “想办法让这笔钱增值,同样能达到你的目的。”姚起强调道。 “我当初说好的,我车都交出来了,还拿钱。”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盯着一个目标坚持到底的狠劲和死活不知变通的呆样儿,总是有人把它们混淆。” “今天我再教你一课,做生意不能死脑筋,每一个选择的价值都在变,最初时候你的选择更有价值,你还没证明自己,现在拿一点资源会更有价值,情况变了,策略也要变,只要你的目的达到了,这有什么不可以?” 姚衣其实自己也有些松动。 他有些急,能快点成功当然是好的。谁还有功夫去积累第一桶金。 而且所谓的经历磨难他又不是真的2o岁,上一辈子他就是被放在家里公司上班的,从基层一步步往上走。 所以不存在不经挫折的问题。 “爸,你能给多少钱?”姚衣眨巴着眼睛问。 那模样,那姿态,那表情差点让姚起想起了以前这小子混账的时候,整天就是想着怎么弄点钱去玩。火气腾的一下就上来了,好在马上平复,心里默念,他变了,他变了,他变了 但姚起还是觉得有些怪怪,因为这是他以前最烦听的话了,于是略有尴尬的咳嗽两声,询问道:“你觉得要多少够?” 姚衣还没最后做决定呢,他有些犹疑。 老爷子一看如此,笑骂中带着强迫,“做事情要果决,这才五千万的决定,下着这么难?!”战破苍穹 “五千万?!”姚衣听了一惊,“用得着那么多么?!” “怎地?给五百万你还当我是给零花钱呢。” 姚起最后说:“再说,你成长的快点,也能早日接了过去,人都是锻炼出来的,几十万也能搞,但老子没工夫等你耗。” 姚衣感觉到了老爸对他的殷切希望。 他想了想,最后决定了,“好吧,今晚我解开了一个执念,正如李叔叔所说,我没必要非得从零开始。” 所谓的证明自己,在这个社会很现实,那就是挣到钱,5ooo万到手里,翻五倍不够证明,那就十倍,十倍不够就百倍。 他可以去干,大不了就失败。 “我听您的,不过我得有个条件。” 姚起心愿达成,此刻并不严厉,“你说。” 姚衣想着老爹的强势,担心到:“这么大的数额您就放心的让我使?您不会弄个会计过来给我一顿监管什么的吧?” 按道理来说,姚起觉得社会经验还不丰富的儿子,年纪又是要有个人把关,不过想到今晚也是好容易才说服他拿这笔钱,如今见他又是如此抵触。 他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当即说道:“不会,这才多少钱。” 一笔小钱,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就这样,书签那个事你自己解决,尚洋我派人去,摸着石头过河,你已经摸到第一块石头了。” 事情有了这样的变化,姚衣有些没想到,说不上坏,也不一定好,最后行不行,还是要看他能不能把这钱花好。 所以最后还是看他的能力核心未变。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舒服,他自己在掌握自己的命运,不是作为一个分身在活。 晚上的时候有些难以入眠,想到了和他一起卖书签的米萌。 于是掏出手机给她打了个电话。 “今天生意怎么样?”将门嫡妃之霸宠天下 米萌喜滋滋的,“有你这么厉害的人给我出主意,当然很好咯,你今天怎么样?给爸爸过生日开心吗?” “挺开心的,毕竟我许久没回家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啊,明天我就回去,继续我的创业之路。” “我相信你,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姚衣还不知道以后要做什么,不过已经可以想见,他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了。 “你现在挣到钱了,那等你以后有钱了想做什么?”他问道。 这个问题好,米萌马上就开始傻乐了起来,“我要给自己买很多好看的衣服!” 很简单的愿望,很实在的幸福。 相比于她,姚衣的幸福就复杂多了,因为他想要的也多,几套衣服可远远不至于让他惦记着。 他得想着这钱怎么花。 眼下这个时间点,互联晚了,人工智能早了,四万亿出来后,房地产火热,投资房产倒是个选择,不是有人排过么,十多年来,每一年最赚钱的行业换了又换,但房产一直排在第二名。 不过这个毕竟不长久,所谓的长久是可以一直把它做下去的事业,不是这种短期投机套现获利的。 但话说回来,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也是必然的,投资需要组合,而且既然知道它赚钱,那就不要不沾,这个逼装的很没有必要。 至于所谓的有意思的部分,剩余的资金也完全够用,又不是盖万里长城,什么项目有个几千万还启动不了?况且,他从小耳濡目染,没有说五千万就做五千万生意的道理,那太呆了。 这一夜姚衣睡的很轻,这是他自己的事,除了他上心,别的也没谁了。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姚爸给他提了一句,三天内钱到,他们家是很有钱,但财产和流动资金是两回事,再加上又是房地产行业,不是说没钱,是需要点时间周转,而且很有可能是分几笔给。 正好姚衣也有时间料理一下剩下的事,这个简单,问题是,他拿这5ooo万干什么? 钱多了,也是愁人。 2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远望 第二天姚衣起了个大早,毕竟怀里揣着五千万,要是呼呼大睡到日上三竿,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 清晨的山间像是打湿了的姑娘,软绵绵,湿哒哒,就是效果不太一样,姑娘让人火热,这里让人清凉。不过美感却是相同的,草皮连着树林,阳光伴着晨风,姚氏庄园被这些美好环抱其中,安静的只剩自然之声,简单到不显人类痕迹。清晨里的山间有薄雾,像是这熙珑山的面纱,轻轻淼淼,飘飘扬扬。 姚衣面对着山谷与太阳伸了个懒腰,洗漱好了以后,家里厨房的阿姨把早餐端到了这阳台上面。 阳台是露天的,木地板,玻璃围栏,几张白色的软塌和咖啡色的圆桌就是这里的全部。就近是楼底下庄园的中庭,远眺也是起伏的山峦和漫山遍野的绿树。 这日子活的像是度假村,但对姚衣来说这只是日常。 其实之所以取此地建园,这环境也是原因之一。 比之城市的喧闹鼎沸,这里的清幽安静,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李阿姨,我姐起了没?” “我帮您去问问。” “好,如果起来了,让她过来一起吃。”姚衣本想自己感受一下这安静的早晨,不过想着一会儿还得和老姐一起下山呢。 他没车。 正说着。 老爷子身边的刘叔找到了他。 姚衣现在心情不错,还客气的问这健朗的老头,“刘叔,早餐吃了吗?” 刘叔束手一笑,温和道:“多谢少爷关心,我吃过了。刚刚董事长和我说,让你提一部车,如果不想开跑车,就提一辆代步车,不然总是不方便的。” 姚衣心想既然已经改变了策略,不至于还盖着最后的遮羞布。 所以他没有拒绝。 刘叔拿出车钥匙给他,剩下的只有‘用餐愉快’四个字。 不过姚衣看了之后却觉得不行,“刘叔,这车不太合适,换一辆吧?” 刘叔都准备走了,此时顿住,“哪里不合适?” 有些无奈,开这车出去做事就跟开着宝马七系去当保安一样。 “换辆便宜的来,这款迈巴赫不够平民。” “这…”刘叔有些为难。 家里的车,姚衣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看他这样马上就想到了,“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 “对。” 换种生活方式真是处处得变。 麻烦。 “那算了,回头我自己去挑吧。” “那好吧,我和董事长就这样说。” 姚衣点头,示意没啥问题,他是在想要换什么样的车,猛的一下要他去想十来万的车都有什么可选的,他还真没什么概念。 好在今天有姚灵稍上他,所以倒也不用着急。 然而他没等来姚灵,而是等来了自己的母亲。 姚妈刚上来就对阿姨讲:“山间的早上凉,快去拿个毛毯过来吧。” 姚衣拉她过来坐下,“没事的妈,我不冷的,年纪轻轻,火气旺。” 姚母心情很不错。 非常不错。 “我都听说了,你接受了你爸的建议,要我说早该如此,我们当父母的都是为了孩子,好不容易有点小成就了,还让孩子从零开始?让孩子再受一遍我们那罪?天下没有这道理呀!” 姚衣一边喝粥,一边含笑。 “昨天晚上我还没得空问你呢?你在外面吃的用的都还好吧?我跟你说,现在很多食品都很有问题的,你创业归创业,那些东西不能多吃听到没有?到时候肠胃都吃坏掉了。” 姚衣并不觉得母亲唠叨,一点都不觉得。 所以温声回到:“妈,你放心吧,我这么大的人了,照顾自己还是可以的。” 姚母冷静了一会儿。 正巧阿姨拿来了毛毯,她又给自家儿子披上。 桌上也放了一碗清香热粥,简单喝了一口。又问道:“小衣,昨天见了江律师家的女儿,你觉得怎么样?” 姚衣说:“挺好的啊。” 姚母刚想说话,他就止住了,“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妈,但我必须得跟你说,这个事儿急不得,只见了一面我什么也不敢和您打包票,所以你必须耐心点,给我点时间,有任何进展我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 就知道母亲会八卦, 所以姚衣一早就想好了说辞。 这一套说下来,搞的姚母都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姚灵整理好了自己也过来了,一家三口,就着山林与朝阳,镶嵌在这蓝天绿野中,度过了宁静祥和的早晨。 姚灵在分公司还有事,因而急着出发。 姚衣也得去一趟尚洋,那里留下了痕迹,现在他要离开,总要和那些人说一下。 就是不知道下一站该去哪儿,他倒是想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在山上那么一想,这还远远不够。 姚灵也知道了昨晚的事,开车时说道:“我一直以为你要和咱爸干到底呢?” 她这么以为就错了。 姚衣说道:“我离开家,不是为了要和他作对。至于答应他…还是因为心底里佩服他,不管怎样,他能那么成功总是因为做对了什么事。” “实事求是了?” “实事求是。咱现在都不如他,”姚衣这么说,却也不气馁,“不过虽是事实,但将来就不一定了。” 姚灵也是认同的吧。 “好吧,之前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什么打算?” “想了解了解移动互联网。”离开了家,脑子中抽出满是房地产的概念,姚衣这段日子也是更新了对世界的认识的。 “移动互联网?”姚灵有些陌生,也难怪,这还只是刚刚开始有人提的一件事。毕竟iphone也才诞生两年罢了,甚至都还没在国内销售,“你了解的多么?” 姚衣含糊的回,“动了创业的心思就各方都了解了一些,我也是听来以后再去考证的,要说熟倒也没有,只不过是有些兴趣的,至于成不成,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看起来,臭弟弟这回是要不再小打小闹了。 “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吧。” 姚衣胸有成竹,“没问题。” 没想到姐姐转过脸来,“也包括江静姝呢。” 姚衣:“……” 请假 非常抱歉,小幻子要暂缓更新绝不是太监 虽然上架了,但是接下来的内容我并不想敷衍水字数,断更一段时间整理思路吧。 上架就和上战场一样,兵荒马乱了一整天,今天成绩出来了,松了一口气,但与此同时,心里那根弦也狠狠地跳动了一下,有太多话憋着,今天就磨叨磨叨吧! “我,幻羽,订阅。” 其实上架感言本应该更多一些的,可我不想矫情,也可以说,我想装一个好比 我呢,听到过太多你这个富二代、你是个富二代,所以你不用发愁之类的话,但是我打心眼儿里反感。尤其是在前几年,某些富二代大神们做出那些“聪明”的举动,使“富二代”成为贬义词之后。 写这本书,初衷是想表达自己不想当个富二代,或者说并不喜欢富二代这个身份。当然,钱我还是喜欢的可惜笔力有限,阅历不足,加上总要迎合当下的文环境,写出来终究变味了,这并不是我想要的,这也是我想要暂缓更新的原因。 之前一直看b的我,忘了是在儒道至圣还是极道天魔,因为作者在里诉苦b的问题,我来到了起点。哈利情节严重的我,找到了糖糖的那本哈利波特之学霸无敌。阅遍p同人,这本是我个人认为最好看的跳过前期糖糖随便写写那些毒章节之后,打赏、白银、加扣扣裙。 有人跟我说过,白银盟主只有o次和无数次,直到我打赏了二十几个白银之后才明白这个道理 和作者接触多了,看了十几年的心便按捺不住了,谁还没个作者梦啊? 我是个冲动的人,想法有了,就必须落实。和糖糖念叨完,就准备写书,神经粗大的糖糖居然举手赞成,现在想想也是没谁了 大纲?不存在,写着再说对,就是这么浪! 怀着激动的心情等来几个“垃圾”推荐之后,断推了新书期断推意味着什么知道吗?意味着被放弃了被放弃了! 写书的时候浅浅和幽羽告诉过我,上架之前千万别白银,否则害死你!签约那天,我拦住了糖糖这个傻白甜和一些好朋友的白银打赏,却被现实朋友的白银惊喜打了个措不及防 我也找我的责编大大聊过,大大说服了我。除了“五白”,谁的新书刚签约就五万收藏、上了推荐还掉数据?我无言以对但我相信,编辑也是比较“惧怕”土豪写书、玩票,几个前辈就是最好的例子,哈哈! 冲动、不服输、倔脾气,说的就是我这样的人。凭啥我不行?我非要写下去,写到上架,写到百万字、写到三百万字! 眼看上架了,三江强推我也争取过,但是一本被放弃的书,怎么可能有这些推荐?无奈,“裸奔”上架。喏,就是昨天的事喽。 最开始的目的是写一本由现实改编的,但为了迎合市场,前后两次修改后面的章节,删了好多存稿,这对一个萌新作者来说,打击巨大! 相信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这本没有主线是的,没有主线!走一步看一步,我果然驾驭不了。 今天首订成绩出来,踏实了,过度激动之后,疲惫感瞬间爬满全身,坐了一整天,根本不知道往下要怎么写了,我该怎么办? 思前想后,只能鼓起勇气,磨叨出这些话,我要整理思路,暂缓更新 待我归来。18 第一百二十九章 操碎心的老子 江静姝…… 姚衣脑海里闪过那个女孩儿的模样,心中忍不住一阵悸动。 不过现在还不能打电话给她,江静姝不太能接受这种热烈如火的表现,他过往的感情史也并非清清白白。 虽说他现在决定改过自新,爱惜身体,绝不肆无忌惮的去粗存精,不过这也得表现得要人相信才行。 所以姚衣决定慢一步。不能火急火燎的,跟荷尔蒙分泌过多一样。 下了姐姐的车,他决定先去找李志华,校长怕是还不知道他的事情,鱼尾纹想来也会惊讶。 只能说很遗憾,尚洋注定是他暂时的客居之地。 再次走进这里的时候,他自己仿佛就能看到前些日子还神采飞扬的姚衣,鱼尾纹在他的‘洗脑’下初窥宣传之道,李志华似乎也对机构蒸蒸日上的现状很满意。 这种时候,他要说出离开,似乎有些残忍,但有时,便是要不得已而为之。 姚衣收起自己的优柔寡断,要办就要抓紧时间。 李志华和鱼尾纹都给他找来,开门见山的,他就说出自己的来意,“今天,我是来辞职的。” “啊?”李志华以为自己听错了。 鱼尾纹则还开着玩笑道:“辞职?你这说笑呢吧?” 姚衣没什么变化。 “不是,你真辞呀,为什么?” 若有真诚,便要让人看到。 姚衣觉得可以说。 “我本来可以想一个借口的,不过进门的时候改变主意了,所以便说真实的,”姚衣还满脸认真呢,“我是姚氏集团董事长的儿子,这次回家,老爷子便说……” 他话还没说完,鱼尾纹和李志华的脸色都从不可思议转为了你小子能耐,开这种玩笑! “嗳,冷静,”李志华抬手示意姚衣打住,他猛然一激灵,“姓姚就是姚董事长的儿子?” 姚衣有些目瞪口呆。 鱼尾纹则说:“你要是姚董事长的儿子,我就是比尔盖茨的外甥。” 姚衣:“……” “外你个头,肤色都不对,有可能吗?” “怎么没有?!可能性跟你是姚董事长的儿子差不太多。” 姚衣抚额,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啊! “算了,”他本来还煽情呢,现在一点儿感觉都没了,“你们不相信便算了,但我今天这不是开玩笑的。” 鱼尾纹和李志华对视了一眼,他把什么姚董事长儿子的事儿扔在了一边,因为还是觉得不可能。 “那你真的要辞职,辞了去干什么?” 姚衣说:“我不出意外应该会创业。” 李志华挠头,尽管姚衣的能力他是看到了,可他毕竟年轻。而且创业就要本钱,他一个小年轻,工作才刚刚找到,拿什么创业? “姚衣,创业我是不反对的,可是咱是不是稳着点来?” 鱼尾纹也是这想法,他跟着姚衣干的正开心呢,觉得自己可以学到东西,“你……大学退学了?” 姚衣点头, “在这儿的工作刚找没多久?” 姚衣又点头, 鱼尾纹陪着小心,提点姚衣,“我知道你懂的多,可是不是先干两年,再说你又年轻,你急啥?” “我不是急,”姚衣讲道:“而是时机到了。” 鱼尾纹还要说。 李志华拦住他,意思他来,于是发问:“你要创哪方面的业,想好了吗?” 鱼尾纹点头,问得在理。 “想好了呀。”姚衣说道。 李志华不奇怪,既然有这个念头,相关的了解肯定是要做的,姚衣不是做事毛躁的小伙子。 不过他也不慌,又问:“那创业的钱呢?你有吗?” “有。” 鱼尾纹不信,再牛逼也才从学校离开没多久。 李志华也强调,“真有假有?你是从别处借钱了?” 姚衣发现好像有些说不明白,所以他不想浪费时间了,“或许你们现在还不理解,但总会理解的,尚阳以后就摆脱两位了,姚氏集团方面会过来人,不过我已经打了招呼,继续保持现在的各个做法。” 想来,等到人到了,他们也该有几分信任了吧。 过去,他的确不喜欢自己富二代的身份,所以一直不说,今天他是觉得反转要走了,说说也无妨,也不影响以后,没想到人家不信! 倒是有些意想不到。 这么一来,他还是别跟米萌说了,不然的话,今天啥事也不干,光顾着给人解释这事情了。 回家再说吧。 …… …… 姚氏集团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江静姝在。 她的专业是财务会计,而姚起自有一套自己看人的经验,江静姝这个孩子,在会计这个职位上是让人放心的。 完美的情况是,她能和自家儿子走到一起,这样一来,财务这种一定要可靠的人来管着的东西,交给江静姝就很合适了。 出于这样的考虑,培养一下她也是很有必要的,将来便可以作为姚衣的贤内助。 姚起没有问人家姑娘对自家儿子怎么看,因为女孩子没法儿在隔了一夜之后给出答案。 “我们公司的一些情况你都了解吗?”姚起先把私事放在一边。 江静姝还是紧张的,环境、对面的人还有特殊的一层关系。 她紧着面庞回道:“了解的,之前我有做过准备。” 姚起不觉得这个性格的孩子会托大,或者撒谎,点点头。 “来了之后,先按流程熟悉熟悉,学校里和企业里还是很不一样的。” “是,董事长。” 说这,他忽然又问:“姚衣那小子,有联系你吗?” 江静姝脸颊微红,这是啥个意思嘛。。 不就相当于问,我儿子有没有在追你? “还没。” 姚起未作什么表示,只‘嗯’了一声,说起来,到底是父子,他说道:“这孩子以前是有些不懂事,不过最近是完全变了个人,不要听他的那些朋友怎么讲,或是什么传闻,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看。” 江静姝更加紧张了。 “我明白的,我爸也和我这么说。” “嗯,”姚起点到为止,不再多说,“那便这样,你先到上阳区的分公司去,直接去,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姚家老子也是操碎了心了,无他,那儿是离姚衣现在住的最近的地方了。 第一百三十一章 卖米 如果再年轻二十岁,姚衣现在就能跳起来,给米萌来个壁咚,然后自然顺理成章的…… 她没有抵抗力,真没。 她挡不住。 但是,姚衣已经四十岁了。 前世他看过太多,见过太多,也玩过太多。 曾经那些围绕在自己身边的莺莺燕燕,睡了,玩了,给点钱,买点奢侈品,买套首饰,买个房,安排个工作。 哪怕明知道他只是在玩,但那些妹子不但不会捅他的刀子,反而会对他感恩戴德。 可米萌不一样,姚衣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米萌这样的女孩子,恰如漆黑的夜空中悬挂于天的那颗皎洁的夜明珠,是如此的洁白无瑕,如此的让人不忍伤害。 姚衣知道自己很有钱,不对,甚至是太有钱。 哪怕他刻意的回避,但这却是事实。 所以他虽然对米萌有些好感,但却总不忍更靠近。 他并非单纯的怜香惜玉,只是不想去破坏自己新生里所见到的第一缕人间美好。 所以,他深吸口气,脸上挂起抹平和的笑容。 “好吧,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书店。” 米萌顿时一蹦三尺高,“嘢!” 她当时就想往姚衣身上扑,想抱住他。 姚衣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脑袋,“你给我稳重一点!我只是说和你去书店看看,但我不会再帮你卖书签。我只是想……嗯……坐在人群中思考一些问题。” 是的,他的确是要思考一下了。 独自躺在床上,听着客厅里米萌和柳珏一边看电视一边兴冲冲的闲聊,姚衣脑子里信马由缰着。 两三天前,他明明还在为培训班的事情而绞尽脑汁,殚精竭虑。 但老爸一通简单粗暴的“沟通”,再顺势往自己兜里塞进五千万来,又将自己的人生狠狠调转了个方向。 这种一夜里从o到五千万的巨变,姚衣上辈子都没体会过。 好似是否定了自己前面几个月的努力,那一切仿佛都变成了无用功。 但他知道事实又不是这样。 从管理学的角度讲,自己前段时间所做的事情在父亲眼中是一场考验。 现在自己交出了让人满意的答卷,那么飞黄腾达本就理所当然,就像人高考考了七百多分,自然该进清华北大了。 甚至在父亲找他谈话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这种局面。 可当它真的发生时,姚衣心中却依然有种怅然若失,仿佛丢了目标。 所以……我下一步到底要做什么呢? 游戏突然换了个玩法,那我又该如何更高效的运用这五千万呢? 这个问题一直将他从床上,困扰到了百香书屋。 他静静的坐在书店一角,手里捏着本o8年版的《乔布斯传》,目光却放在书店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上。 米萌与柳珏正各自与客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米萌在低头作画,时不时抬头露出个与她在家里截然不同的职业假笑,显得那么真诚。 柳珏调配奶茶的动作稍许有些生疏,但又有种别样的美感。 有这两个大美女珠玉在前,倒没几人留意到角落处还有个高富帅。 嗯,正宗的高富帅。 姚衣合上面前的书,脑子里闪过了史蒂芬·乔布斯那波澜壮阔的一生。 起初姚衣想做移动互联网,那乔布斯便是在这个领域内永远也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 他有三起三落的人生,曾年纪轻轻便会当凌绝顶,但却在人到中年时被赶出自己亲手创办的公司,后来他却又被人用八抬大轿请回去,卷土重来,直到横扫天下,所向无敌。 作为一个重生者,姚衣知道自己有些先天优势,但他在心中拿自己与乔布斯做着比较。 最终他却得出个结论,即使自己再自信,也没有勇气与那位神仙相提并论。 我有些聪明,也有些才华,但我上辈子也是个守成的凡人,与真正的神的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不曾站在巅峰,不曾与那些真正惊才绝艳的盖世天才近距离接触过,便永远也不知道差距。 很不巧,姚衣接触过。 所以现在他知道,即便自己有重生的优势,即便自己能预见到一些未来,在这个领域内,依然会被那些傲立人间智慧顶端的王者搅动市场风云而玩弄在鼓掌中。 那么,我是要退缩了吗? 姚衣扪心自问着,但又有些不甘心。 谁都知道从o9年往后,房地产行业赚钱。 但重生回来的姚衣却又知道,最赚钱的绝非房地产。 假如他现在用这五千万去京城买楼,十年之后,五千万会增值为两亿到三亿,但也仅此而已了。 但如果投身到更大的互联网风口…… 2ooo年时,孙正义以2ooo万美金投资阿里巴巴。 同样的时间,腾讯险些以o万卖身。 现在是2oo9年,姚衣手里捏着5ooo万。 他知道接下来的十年,移动互联网会以怎样的姿态,成为增值最为凶猛的财富风口。 房地产永远会有上限,而移动互联网的泡沫,没有上限。 哪怕他是个泡沫,但他也是个五彩斑斓迷人心智的泡沫。 姚衣摸出纸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安卓系统、手机游戏、软件分发、直播、小米模式…… 谷歌即将发布andrid 的正式版,然后火腿肠会趁着这股风冲天而起,当然最后这家公司也会凉。 以谷歌的财力和技术实力,姚衣自认自己拿着5ooo万进场毫无胜算。 巨头已经完成了原始的技术积累,所以想抢安卓的饭碗,可能性为零。 至于手机游戏,则只能等智能手机的性能得到进一步革新,现在为时尚早。 软件分发倒是个好点子,此时入局恰到好处,但后来的事实证明,软件分发的天花板很低,最终又会被智能手机厂商与腾讯各占半壁江山。 没有硬底子的软件分发渠道,最终的结果都逃不脱卖身二字。 直播,姚衣打了个红叉。 前世他等了十年,直播这行业都还没找到合理的盈利模式,一直在烧钱,一直在玩资本游戏,从未盈利过。 小米模式倒也是个好点子。 但姚衣记得明年三月小米公司就会正式成立,现在雷布斯已经走到了自己前面。 作为曾经的金山扛把子,雷总在行业内的资本与人脉积累,碾压自己无商量。 比起自己这个在旁人眼中刚出茅庐的嫩小子,别人会更看好互联网行业扛旗人还是自己? 与其开一家公司与雷总打对台,倒不如把这五千万全砸给雷总得了。 稳赚! 但是,姚衣不甘心。 老爸给他这五千万是让他创业,不是让他投资。 他还年轻,还有很多自己想做想尝试的事,不想这么早就转进成一个单纯的天使投资人。 如果只是为了钱,我干嘛不混吃等死着接班? 所以,我到底该做什么呢? 姚衣难得失态的用手撑起下巴,直到米萌在他背后传来惊叫。 “安卓系统?这是什么啊?安装之后就很卓越吗?手机游戏?手机也能玩游戏?看个网页都好卡哦,而且那个字密密麻麻的,好伤眼睛的哦。” 姚衣悚然惊醒,下意识将桌上的纸往怀里藏,但可恶的米萌记忆力却贼好使。 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她索性坐在姚衣对面,又自顾自的问:“姚衣你那个软件分发是什么意思啊?你想做软件生意吗?我们去进光盘,然后站在大街上给别人发?但这样别人会给我们钱吗?还有还有,直播是什么意思啊?你是要去电视台上班吗?” 姚衣嘴角疯狂抽搐,根本说不出话。 米萌完全进了状态,“小米……姚衣你辞职是打算去做粮食生意?也可以哎,我老家那边稻米很好吃的,我们包个车回我老家去收,然后拉回尚京来卖……” 姚总面色苍白,想死。 现在就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