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白莲种植手册》 1 ? 盛世白莲种植手册 作者:磕谁谁BE 简介 家境贫寒的许涵昌转学到省城高中的第一天,在男厕所里救了一个被围着收保护费的小可怜。 小可怜表示可以,这很刺激,大佬罩我。 对于小白莲,许涵昌的直率和宠爱像阳光一般温暖,但卓闻在黑暗中生长太久,难以直视。 即使被灼伤,也无法抑制自己想将太阳据为己有的心。 ——————————————— 路人攻路人受都被攻的白莲光环秒成渣。 炮灰:“我真的是来泡你的!我对他没兴趣。” 卓美人:“说不好。” 许涵昌发现,这朵白莲花美则美矣,怎么.....从花芯上有点发黑?养烂了? ———————————————————— 楚楚可怜的是攻 互宠,双方从头到尾只有彼此,双向箭头,本质沙雕,但不是纯甜文。主校园到社会,两人都要成长。追妻火葬场和破镜重圆,HE。 这世界上最硬的是男高中生的心。 追妻火葬场 甜宠 沙雕 校园 破镜重圆 HE 第1章 英雄救美 许涵昌昨晚收拾书包时下定决心,一定要低调、沉稳、刻苦努力地度过后两年高中时光。 爷爷在送他坐车进城的时候也曾苦口婆心地教育他:“孩子,不要和人攀比物质,只比学习。好好吃饭,好好学习,到时候考上个好大学光宗耀祖。” 许涵昌深以为然。 但那时候他是真没想到,转到剑北中学的第一天就能遇到这种场面。 在空旷无人的男厕所角落里,六个男的气势汹汹地围着一个男生。中间这个男生空有个比围着他的人还高半头的个子,但是显然寡不敌众。他正低眉顺眼地拿出几张大钞塞到这六个恶霸的手里。 许涵昌听说过那种校园霸凌的事件,拳打脚踢啊,收保护费啊什么的。但是他转学之前所在的乡镇高中同学都非常淳朴,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这种破事儿。 真是开了眼,这就是全省最好的重点高中吗?爱了爱了。 许涵昌尿意全无,他面若冰霜地走过去,一手推开一个男生,把这个包围圈扒拉出个缝,走进去挡在被围攻的小可怜面前。 “干什么呢,啊?”他强硬地把钱从几个呆若木鸡的男生手里地夺回来,毫不客气地威胁,“再让我看见你们干这种事儿,我就告老师了。” 许涵昌也没打算动手,他违背了自己低调的初衷来打抱不平,但动手打人那是傻子才干的事儿。一般这种校园霸凌,最好的解决方式不是告诉家长和老师吗?他看新闻的时候就一直这么认为。 “cao%*$的怎么就不知道告老师呢!”他在家看类似的新闻报道时,端着喝了一半的粥碗,边凑近电视边气愤地拍着大腿,替节目中被霸凌的讲诉者急的抓耳挠腮。 果然,一听到许涵昌要告老师,刚才还喜气洋洋围着人家拿钱的六个男生顿时变了脸色。看起来就很心虚,显然已经被震慑住。 “还不滚?等着看爷放水呢?”许涵昌爆了句粗口。 这六个男生面面相觑,又看向许涵昌护在身后的小可怜。 许涵昌打算再吓唬他们两句,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这几个男生就不甘心地背着书包灰溜溜走出了厕所。 其中有一个临走前还白了许涵昌一眼。 许涵昌逞完了能,冷静下来有点懊恼。 他人生地不熟,转到剑北也是在教育局上班的叔叔托了关系,结果来的第一天就结下六个人的大梁子。 不过他不后悔,男子汉大丈夫,这事儿做的没毛病。 许涵昌转过身看着跟这个比自己还高点儿的男同学。 只见这人也在一脸复杂地打量他。他带着个金丝框的眼镜,皮肤很白,长得还挺好看。 真看身板儿这书呆子也不是不堪一击的那种,个头也不矮。咋这么大块头还能让人欺负了? 许涵昌摇摇头,把手里攥着的钞票塞还给他:“别惯着这种人,你惯不出个好儿来。给他们一次钱,他们就敢找你要第二次,一直要,你哪来这么多钱给他们啊。你得强硬点,不行就告老师,明白吗?” 书呆子沉默不语,动作麻溜地把钱接了过去。 许涵昌心生不忍,这人大概是已经被欺负惯了,麻木了。这样都无动于衷,连句怨言都没有。 许涵昌又问了一句:“他们老这样欺负你吗?” 这书呆子这下反应比较强烈,情绪出现波动,他略睁大了眼睛,反问:“欺负我?” 明明是个疑惑不解的反应,许涵昌却没看出来。他还以为这男生是老实胆小,不敢告诉他实话坦白。就看这个胆量,也是那种被吓唬吓唬就不敢跟老师和家长告状的那种人。 然而很快这个被欺负的男生就调整好了表情,有点隐忍难过地说:“对……” “!”许涵昌爆了句粗口,说,“告老师吧,真的,你这么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结果人家沉默不语。 许涵昌不认识他,能帮他一次帮不了第二次,能帮两次帮不了一辈子。见他烂泥扶不上墙,也不再劝。 他自顾自去小便池解决了个人问题,离开了厕所。 这边的课程比起之前的学校难度增大不少,许涵昌第一天上课,还真有点吃力。 他忙着熟悉课本,很快就把这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好同桌,我问个事儿。你们这边都用什么参考资料啊?”终于上午最后一节课物理上完,许涵昌礼貌地问他的新同桌成岩,一个戴黑框圆眼镜的瘦高个男生。 成岩这人不是很热情,下了课就爱趴桌子上睡觉。许涵昌好几个课间想问他点儿什么事儿,都没来得及在他趴下之前张开嘴。 看他睡觉他也不好意思叫人家,这下放学了总不能再睡了吧。 成岩醒着也没有多么清醒,他反应几秒,从抽屉里扒拉出几本书给许涵昌:“你照着买吧。” “哎,你今天不用吗?”许涵昌问。 成岩摆摆手,表示不用,许涵昌这才笑着接了过来,把崭新的辅导书和参考资料塞进自己书包里:“那就谢谢兄弟,最晚明天早晨还给你。” 成岩没回应他,两眼无神,疑惑地盯着写着物理作业的黑板。他愣愣看了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这里为什么多了两行字、并理解了那些字的意思一样。成岩皱着眉头愁苦地叹了口气,又趴下了。 在剑北,每一届总有些很拼的学生向校方要求中午在校学习,所以剑北的教室中午是不锁门的。那成岩中午在学校不走就是为了睡到下午上课? 许涵昌也是服气,这昨晚是干啥去了。 他今天刚转来,是新学期的第一天,和这同桌不算  2 熟悉,也不好多干涉人家的生活节奏。 他本打算去学校食堂吃午饭,然后去书店买参考资料。不过如今他改变主意了,他打算先去买书,再去吃饭,这样回来正好给成岩带点,也当是感谢人家帮忙。 许涵昌随着三三两两的学生往车棚走去,剑北大部分的学生都是走读,很少有人住校。他本来也想住校,但是一个学期的住宿费对他来说有点贵了,他只能接受了叔叔的好意住在他家。但许涵昌知道这件事他婶婶是很不情愿的,所以很识趣地只晚上住在那儿,不在叔叔家吃饭。 叔叔能帮自己转到重点高中这已经是非常大的人情,许涵昌绝对不会斗米恩升米仇。会引起叔叔家庭纠纷的事儿他务必要想办法避免。 许涵昌骑上自己几十块钱买的二手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背着书包向校门口而去。 在快到校门口的地方他见其他同学都下了车子推着走,他也照样做了。 在看门大叔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走出校门,许涵昌刚打算骑上车子,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上午他在男厕所看见的那伙人又在不远处的文具店门口洋槐底下围着那个男生要钱。 这就离谱。 许涵昌毫不犹豫地推车车子走了过去。 “没完了是吧?”他的车轮直接轧上了其中一个人的校服裤腿才停下,“干什么呢,在学校外头管不着你们是吧?” 被许涵昌蹭到的男生连忙后退,生气地瞪着他。 许涵昌能怕他?他恶狠狠地回瞪这个戴棒球帽的男生。他把车子往旁边的树干上一靠,走过去抓过中间那个男生的手机,是个要转账的页面。 许涵昌退出去,看了看这个号的转账记录,都是一百一百的,看来被勒索还不是头一回。树叶的阴影随着风摇动,细碎的阳光时不时落到他的鼻尖眉梢,他勾了勾嘴角,冷笑着说:“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找他要钱,你们试试。” 这六个男生吓得脸色都变了,他们面面相觑,谁都没说话。这时,被围着的那个男生忽然开口:“你们快走吧,再不走我就告老师。” 这六个男生吓了一跳似的,难以置信地看着背后那个刚才还被围住孤立无援的男生。 他像是受了许涵昌鼓舞一样,面无表情地说:“别说话,快走。” 几个人愤愤不平,但最终乖乖走开了。许涵昌非常欣慰:“你看,就是这样,其实有时候他们都是欺软怕硬。那几个人长得还没你结实,你怕他们干啥?” 这男生点点头,似乎非常认可他的话:“嗯,我知道了。还没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许涵昌报上自己的姓名,问:“你呢?” “我叫卓闻,高二一班的。”他说。 “啊,巧啊,我也是高二的,我是十六班。”许涵昌说。 十六班。卓闻在心里默默记下,一个盛产智障的班。 “我还得买书去,对了,正好问问,你知道哪儿有书店吗?”许涵昌又问。 卓闻抬手指向东边的红绿灯,随即又放下:“我带你去吧,那边修路,有点绕。” “哟,那谢谢了啊!”许涵昌喜出望外,“你有车吗?要不你坐我后座上,到附近稍微给我指指就行,别耽误你时间。” 卓闻不着痕迹地往许涵昌推着的自行车上扫了一眼。 许涵昌买的这个二手自行车是个女式的,玫红色的漆都掉的差不多了,后座上还绑着个洗的发白的棉垫子。 “不用,我走着就行。”卓闻推了推自己的金丝框眼镜,像是怕许涵昌误会一样,他还加了句:“我个子太高,坐不了后座。” 许涵昌了然地点点头:“腿长了坐后头的确难受。”就在卓闻松了一口气时,他又说,“这样,你会骑车子吧,你骑着,我坐后边。” 卓闻:······ 那天中午,剑北走得稍微晚一点的学生都看到高二的卓大少爷骑着一辆玫红色的自行车,后座带着一个两腿叉开的男生。两人穿过学校前头那条街,在路口往南拐了。 因为路口修路,许涵昌腿又太长,虽然他有意蜷腿抬高,但蜷累了常不自觉地垂下去脚底蹭到地面,所过之处扬起大片尘土。 第2章 白莲要持续养护 “就这儿。”卓闻停下车子,许涵昌蹦蹦跳跳地叉着腿从后座上下来,从对方手中接过自己的车子。 他抬头一看,“剑北书店”的招牌就在眼前。这条路他上学必经,竟然没注意到这里有家书店。 “谢谢你。”许涵昌再次跟他道谢,“没想到你把我直接带过来了。你骑我车子回学校,我买完书自己跑回去。” 卓闻忽然问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你是转学生吗?” 许涵昌点点头:“对,我之前是过岗庄高中的。” 什么玩意儿高中?卓闻也无心去记,笑了笑:“我家就在附近,我走回去就行。” 意思也就是不用骑车子。“哦哦,那还是谢谢你带我过来。以后再有人欺负你就找我,我在十六班。”许涵昌又对他道谢,然后从车筐里拿出一个链条锁,绕过自行车后轮,“咔”地一声合拢了锁扣。 这破车还锁个屁啊?卓闻真是大开眼界。 他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尽量不带情绪地说:“好,今天也谢谢你了。” 许涵昌仗义一笑,和卓闻道别,一步跨上三个台阶,掀开门帘进了书店。 卓闻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看他那辆玫红色的自行车,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十多条未读消息。 划着划着,卓闻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其中有一张还算清楚的照片,他骑着明显伸不开腿的女式玫红自行车,姿势那叫一个淑女。后座上带着刚才那个智障。 “我怎么觉得卓少这是在搞清纯恋情呢?” “哟哟哟这是带着谁家的小媳妇买菜去呢?” “不会有人看不出这照片是P的吧,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卓闻,零花钱断了?有需要尽管跟哥哥开口。” “还不说话,真就夫妻双双把家还。” “单身狗酸了jpg。” 恰好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司机降下车窗,冲卓闻招呼:“少爷,这边。”卓闻回头看看无人的街道,才走过去打开车门。 他坐在开了冷气的车后座上,才腾出手来回。 这个群聊是卓闻的几个发小,他看着屏幕上不停弹出的调侃,看到一个很少发言的哥哥都凑热闹发了一条:“卓少这是要伪装成穷苦少年泡汉子?” 这哥哥叫唐元舜,本来比他们大一届。但因为他从小对艺术情有独钟,去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家人跟着他爹去非洲写生。愣是休学一年,把 3 自己搞到高二。 他回到:“对。” 热闹的群聊静止了一瞬。 然后井喷般地嗖嗖刷新消息。 卓闻懒得看那些“卧槽”之类无意义的感叹,他又发了一条:“请各位配合。” “怎么配合?怎么配合?你需要什么型号尽管说!” “什么意思,我怎么看不懂了,卓闻你真的假的?什么意思?配合什么?” “笨比,他意思就是让我们把他当穷苦少年。” “你才是笨比,你看卓闻他像穷苦少年吗?” “穷苦少年不都得勤工俭学吗,你明天来我家扫地,我一个月给你一万。” “小卓子别上当,陈青砚他爸妈把他零花钱停了他现在一分都拿不出来。” 他这么坦荡一承认,发小们倒是不信他和许涵昌之间有什么了,只插科打诨。卓闻设置了消息免打扰,靠在后座上看向窗外。 许涵昌。 有点意思。 另一边,许涵昌很快就从书店出来。 这套参考资料实在是太贵了。一本就要五十多,他后悔刚才没有问问卓闻附近有没有盗版书店。 他带的钱不够,最后就只买了数学和物理。 许涵昌把车子的锁打开放回车筐里,把书包也丢进去。他有点犯愁,爸爸跟妈妈离婚之后就去南方打工,这两年不但不会来,寄给爷爷的钱也越来越少。这次来城里念书,爷爷是把整个布包都塞给他了。 可是还要上两年,估计升高三也得买不少资料,可能还需要报班,这钱经不起花啊。 要不打个工?他想。但很快他又推翻了自己这个想法。 先不说他没成年,剑北晚上就半小时的吃饭时间,下了晚自习就九点半了。回家太晚叔叔肯定会发现,何况晚归也会打扰到婶婶休息,这紧凑的时间段他能上哪儿打工去? 许涵昌的眉头皱成了疙瘩。 有没有周末可以打工的地方?许涵昌想起高二周末是没有晚自习的,隔周双休。这样的话自己熬熬夜把作业写写,其余时间倒是可以干点儿活。 想到这里,许涵昌一路回学校的路上就留意着两边的店铺,最终还真让他眼前一亮,看到个烧烤店。 门口竖着牌子,招服务员、清洁工。 许涵昌把这家店的名字记下来,哼着小曲路过烧烤店门口。 今天中午时间太紧张,等明天再来问问! 许涵昌一看手表,估计食堂不能有饭吃。他在校门口选了俩面包、一瓶牛奶和一瓶矿泉水,花了十一块钱。他把东西塞到书包混进了学校。 教室里人竟然不少,都在安静地看书,只有成岩还在睡。 许涵昌一头黑线,他把有夹心的那个面包和一瓶牛奶轻轻放在对方桌子上。自己掏出另一个没夹心的,到走廊里才轻轻拆开包装大口吃起来。 五分钟之后,许涵昌走回教室,发现成岩醒了。 “这你给我买的?”成岩小声问。 许涵昌点点头:“我看你中午睡觉,估计吃不上饭。给你买了点,你垫垫吧。” 成岩倒是有点意外,他拆了包装,把面包往嘴里塞:“谢谢你啊,多少钱?” 许涵昌摆摆手:“不用,钱不多。”他把成岩的参考书都拿出来还给他,“谢了兄弟。” 成岩喝了口奶咽下去,说:“别介,你要不收我就按二十给你转了啊,你微信有吗?” “真不用。”许涵昌拒绝,“一个面包你客气什么?” 成岩见他态度坚定,这才打消念头,不过还是掏出手机要加许涵昌的微信。 “单纯加个微信,真不给你钱。”成岩已经把面包吃完了,他叼着吸管说。 许涵昌无奈摊手:“我真没带手机,我把你微信号抄下来回家加你行了吧。” “小点声行吗?”前排一个背书的女生回过头来不悦地说。 两人连忙噤声。 没一会儿成岩又睡着了。 下午都是文科的课程,许涵昌怕自己犯困,也趴在桌子上打算睡会儿。 卓闻正在家吃饭,忽然手机震动一下。 他拿起手机,是唐元舜发来的一张照片。 唐元舜是艺术生,剑北高二的楼是口字形,他所在的艺术班在十六班对面的楼上。大概是看见正好拍到。 唐元舜的手机像素不错,照片里许涵昌正站在走廊,一米八的大个子从走廊外墙露出上半身。他靠着墙那边,张大嘴巴拿着个面包在啃,旁边的窗台上放了瓶一块钱的矿泉水。要不是穿着剑北的校服,说他是个捡垃圾的都有人信。 卓闻无奈地回了一句:“舜哥,我刚逗他们玩儿的,这人我不认识。” 唐元舜过了会儿回了一条:“这人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为什么,卓闻心里莫名就有点不爽。我还不知道他挺有意思? 他没再回复。 下午的课全是文科,成岩上午勉强还能维持上课时清醒,下午彻底被放倒。被历史老师叫起来后直接连回答都没回答,许涵昌来不及给他递话他就自觉地走到教室后头站着去了。 刚划出这个问题正确答案的许涵昌:······ “他同桌,你来回答一下。”许涵昌连忙站起来,把刚才找到的答案念了一遍。 “嗯。”历史老师是个中年女士,不咸不淡地让许涵昌坐下了。 这么一来,本来也有点困的许涵昌彻底清醒。 下了课,成岩晃晃悠悠地回到座位上,反正两人坐倒数第二排,离得非常近。 “刚才我都给你递答案,你咋自己跑后边去了?”许涵昌问。 其实他更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困。 “哎,历史老师看我不顺眼好久了。”成岩说,“就算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也有别的为难我。” 许涵昌无奈地摇了摇头。 晚自习的时候成岩倒是不困了,他甚至情绪饱满热情高涨,写作业的速度让许涵昌胆战心惊。 又一张卷子! 许涵昌划出数学学案上的一道题,被成岩的效率震惊到。 剑北虽然是重点高中,但作业还真没有许涵昌一开始想象的那么多。 他最后一节自习课也大概做完了作业,只把几道比较难的题又拿出来思考一下。 这时候,班主任进来了。 他听到成岩挺清晰地叹了口气。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啊,我们班同学们呢,表现都超出我的意料。”班主任眯缝着眼,四十来岁的样子,个头不高。 “······转来一个新同学,叫,啊,让新同学跟大家认识一下。”没几个人听他说话,都在埋头写作业,许涵昌倒是认真地听着这些老生常谈。 他倒是没想到会cue到自己,连忙站起来,简单地说:“大家好,我是许涵昌,谢谢大 4 家。” 在成岩的带头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许涵昌红着脸坐回凳子上。 “欢迎。嗯,这周五呢,我们照例是要入学考试。考完之后就分班,3+3。每种组合的班呢,对外不说,对内大家心里都明白,肯定还是分普通班和重点班。我放假之前说什么来着?谁抓住这个暑假,谁就抓住了进重点大学的机遇。你们得考虑好自己的选择,根据自己的长处······” 许涵昌这才明白为什么班里的同学中午这么拼,原来马上就要分班考试了! 第3章 同路人 许涵昌早在高一就确定了自己的选择,他打算选理化生。一个是因为他比较感兴趣,第二是因为之前在的学校,班主任跟他说这三种科目考大学的时候选择余地大一些,找工作也相对容易。 但是周五就考试,这对许涵昌来说实在是有点不利。 他马上把打工之类的想法搁置,决定明天就去书店把其他几门的参考资料买了,好好冲刺。 许涵昌在当地高中成绩不错,他知道原来的学校跟现在学校水平差距很大,但也是怀着希望想进重点班的。 下了晚自习,他迟疑地问成岩:“那个,你知道考试复习范围是什么吗?” 成岩愣了一下,拍了拍前桌的女生,问:“卢瑞慧,你知道考试范围是什么吗?” 卢瑞慧头都不回,丢了个笔记本过来,“啪”地落在两人桌子上。 成岩笑着把本子打开给许涵昌,冲着她的背影说:“谢谢大佬。” 许涵昌也道谢,然后抄到自己的笔记本上。 成岩看着他抄,自己却不闻不动,对考试范围漠不关心。 许涵昌迅速弄完还给了卢瑞慧,问成岩:“你不看看考试范围吗?” 成岩耸了耸肩:“我看这玩意儿干啥。你走不走,你家在哪边,一块走啊。” 许涵昌也不好劝他什么,拿起书包说:“我住盛世瑞城,顺路吗?” 成岩想了想:“不顺,算了走吧。” 两个人背着书包下楼。 许涵昌一直东张西望,他其实还有点担心中午遇到的卓闻被人为难。 毕竟他想起那种校园霸凌的惯犯,如果受害者反抗的话,如果后期没有足够的支持也许会被变本加厉地报复。 但是下晚自习的时间楼梯上走廊里人实在太多,灯光又昏暗,他根本看不清谁是谁。 一回过头来,成岩也在人群中不见了。 可别是走着走着睡着,被人踩踏了。许涵昌忧心忡忡地在门口等了会儿,见成岩出来才放心。 “人太多了。”成岩摸了摸脑袋,跟着许涵昌继续走向车棚。 两个人到了校门口边分道扬镳,许涵昌自己骑着车子回叔叔家的小区,路上的同学倒是不少。 与此同时,卓闻终于得以在校门外把钱分给几个帮自己做暑假作业的同学。 “这事儿谁都不能说,知道吗?”卓闻眉眼慈祥地嘱咐道。 “放心吧卓少,老师要是知道了我们也没好果子吃,不会漏出去的。”上午被许涵昌轧了脚的男生多分到一百,连忙答应。 “我不是说老师,我是说上午那个男的。”卓闻得到了众人的保证,然后就满意地上了那辆在路边等着的私家车。 那个男生眨巴眨巴眼:“卓闻脾气怎么这么好了?上午那人可是威胁要告老师啊。什么人,写个作业赚个钱而已,他眼热看不下去?” 另一个男生把钱装好,说:“我是没见过那男的,不过这么爱管闲事儿,少不了得罪人。以后有他好果子吃,我们等着看热闹。。” 许涵昌骑车路过书店,想起卓闻说他家就在附近。 说起来,卓闻回家倒是和他同路。 许涵昌很快就把这个忽然冒出来的想法忘得一干二净,毕竟现在他脑子里全是分班的事儿。 回到家,他静静地打开门,听到卧室里婶婶正和叔叔吵嚷什么。 他也不好偷听,尴尬地默默走进自己的房间。 这下就基本听不见主卧的声音了。 许涵昌这间屋原本只有张床,旁边就是放杂物和冬天厚被子用的大橱子,连书桌都没有。还是许涵昌来了之后,叔叔刚从地下室给他搬来一个放着吃灰的旧杂物橱当书桌用。 他没开灯,把书包放在床边凳子上,从床底下拿出个台灯来打开。 这个旧台灯不算明亮,既能照亮书本光线也不至于透过门缝到客厅里去,许涵昌很庆幸自己把这个台灯带过来。 考试的范围他倒是都学过,是高一的内容。许涵昌从自己的行李箱里头拿出上学期物理化学的课本,正想找语数外,忽然门被敲响了。 “涵昌,回来了吗?”是叔叔的声音。 许涵昌连忙放下书过去开门:“回来了叔叔。” 他打开门,许涵昌的叔叔名叫许诺,是全村当年第一个大学生。其实并不是许涵昌的亲叔叔,他不是爷爷的儿子,而是二爷爷的儿子。在村里许诺是很有名的,是最早的有出息的代表。 许诺脸上倒是没有刚刚和婶婶吵架的情绪,问他:“怎么样第一天,还适应吗?” 许涵昌点点头,乖巧地笑着说:“很适应,老师同学都很好,教得也很好,谢谢叔叔。” “嗯,那就好。”他叔叔露出欣慰的笑容,眼角细纹都变深了。 “这周五我们分班考试,我打算选理化生。”许涵昌接着说。 “理化生不错,好好复习。剑北分班是按成绩来,要是能进重点班,最差也能考个X大。”许诺说,“早点睡吧,别熬太晚,白天的效率最重要。” “好的叔叔,您也早点睡。”许涵昌说,然后关上了门。 他又把高一化学课本里夹的期末考试题看了一遍,大致心里有了点印象,这才关灯睡觉。 这一周许涵昌都忙得不行,他甚至对新课程的学习都暂时放下,上课的时候也偷偷地在课本底下摆着高一的错题本在复习。 当然,这么干的学生不在少数,老师们知道马上就要分班考试,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成岩也不是每天都那么困,并不像许涵昌想的一样是个混子。他做作业的速度别人真心望尘莫及,而且学案和试卷发下来,甚至还错的不多。 许涵昌见状对成岩也有点佩服。 周四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把明天分班考试的座次表贴在黑板上,并把座位号发下去让大家粘在桌子右上角。 下课铃一响,黑板前就围了一堆人伸长脖子看自己到底被分在哪个考场。 成岩个子高,人又瘦,站在人群边缘眯着眼瞄了一下就冲坐在座位上的许涵昌喊:“六十二考场007!” 许涵昌本来是想等人没那么多再过去看,见成岩帮他看  5 了就记在了自己的作业本上。 “你在哪个考场?”许涵昌问慢吞吞走回来的成岩。 “我,我在第一考场。”成岩回答。 “哦。”许涵昌点头,“哎不是,六十二考场在哪儿啊?” 成岩想了想,发现这的确是自己的知识盲区。 于是他只能又去问卢瑞慧:“你知道六十二考场在哪儿吗?” 卢瑞慧愤怒地说:“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没出过前五考场!” 许涵昌这才回过神,原来考场是按成绩排的吗?! 成岩在第一考场的话,那他岂不是个学霸?! 顿时,耷拉着眼皮没精打采的成岩在他眼中形象高大起来。 “没事没事,我再问问别人。”许涵昌打圆场。 成岩挠了挠头:“待会儿下楼我陪你去找找吧,门上应该都贴考场号了。” “我自己找就行,明天考试,你赶紧回去吧。”许涵昌拒绝,他是真不想打扰学霸休息。 成岩这么容易困,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卢瑞慧忽然回过头来,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成岩,表情复杂地又转了过去,和她同桌的女生咬耳朵。 成岩也没有坚持:“那行,你挨个找找,我猜应该在一楼或者二楼。” “嗯嗯。”许涵昌答应着,背起书包出了教室。 他下了一层楼,看第一间教室是七号考场,往前走了两步是八号考场,看来是升序。他没有继续往前走,打算去一楼找。 刚到一楼,学生都走得差不多了,迎面过来一个熟人,卓闻。 卓闻单肩背着书包,边听身边的同学说话边面无表情地往外走着。 许涵昌往右靠了靠,没打算叫他。 “许涵昌?”倒是卓闻多心看了一眼迎面过来的人,才认出这是很久不见的那个爱管闲事儿的男生。 “啊,卓闻啊。”许涵昌见他叫名字,只能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卓闻跟身边的同学说:“行,我知道了,你先走吧。”那同学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连再见都没跟他说。 许涵昌说:“啊,我就是来找找考场,你先走就行。” 卓闻笑了笑:“没事,我陪你找。你在几号考场?”话音之间倒是不容许涵昌反驳的样子。 许涵昌说:“六十二号。”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涵昌觉得对面的人表情有点复杂。其实许涵昌知道考场是按成绩排的之后也有点沮丧。不过自己转来,在剑北高中没有过任何成绩,排在倒数第一考场也是情理之中。他没有解释。 反正考完自己的位置也就见分晓了。 卓闻倒是没想这个,他只是觉得巧,因为六十二号考场是他们一班。 “这个。”卓闻指了指自己班的位置,走廊灯已经灭了,许涵昌记下考场位置,听到卓闻在背后问:“你考号是几号?” 许涵昌回答:“007,嘿嘿。”他又看了看黑暗中一班的牌子才安心跟卓闻往外走去。 “你骑车子吗?”许涵昌在车棚门口问。学生都快走光了,车棚里的车子也没剩下几辆。 卓闻沉默了,他想起许涵昌那辆玫红色的自行车。 “不骑。” “那我带你。”“我走路。” 两个人几乎同时发声,许涵昌歪了歪脑袋:“什么?” 卓闻几不可查地叹气:“没事,快走吧。不早了。” 许涵昌骑车带着卓闻,把他带到上次去的书店附近,并表示自己真的无比顺路。 “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走。”许涵昌说,“上次之后我一直觉得有点莽撞,我怕那些人等你落单再找你麻烦,着急要钱。” 不会的,已经结完账了。卓闻心想。 但他莫名地很享受这种被人保护的错位感觉,这种莫名的愉悦甚至折合了他在后座一直抬着腿才能保证脚不被拖在地面上的别扭。所以卓闻爽快地答应了许涵昌的提议:“可以,不过我习惯下了晚自习再学十分钟。” 许涵昌答应下来快乐地扬长而去。他自然没有发现从出学校开始他和卓闻背后一直跟着一辆缓慢行驶的黑色A8。 第4章 被泼脏水也要坚持 卓闻打开车门,身心俱疲地揉了揉自己刚刚为了不双脚拖地而时刻绷紧的大腿。 他对前头的司机说:“好笑吗?” 那简直就是太好笑了好吗。司机面无表情,冷漠地发动了车子。 第二天早晨,卓闻比平时出门早了十分钟。他到学校把自己抽屉里怀表、万宝龙的笔之类的都丢进大书包里。 他同桌也就是昨晚跟他一块走的那个男生,叫罗攀。见状瞠目结舌地问:“大哥,都考了这么多次试了,你这时候才想起来防盗可还行?” 卓闻苦兮兮地想,我不是防盗。 他看着自己桌子右上角贴的那个大大的白纸黑字“007”,确定抽屉里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才把书包放在脚下,打算到八点背着去考试。 第二天考试,许涵昌是在第三场考英语时受到了骚扰。 大概是看他答题流利,他背后的男生趁监考老师不注意,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许涵昌想装作不知道,可他背后这个男生却变本加厉,反正他也做不出来,骚扰骚扰别人也是好的。 就在后边的人开始踢他凳子时,许涵昌突然举手:“老师。” 后头顿时没了动静,监考老师向许涵昌这边走来。 “我这作文写不开,能再给我一张答题纸吗?” 英语考完之后直到交卷,后头都安安静静。上午的考试宣告结束,坐在许涵昌背后的那个男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背着包走出了考场。 许涵昌倒不怕,搞这种小动作失败了还恼羞成怒,只能让人看不起他。 下午一点半就要考试,中午清场。许涵昌把文具留在桌子上,背起装着课本和资料的书包,抓紧时间去食堂吃饭。 他吃完饭在食堂跟其他学生一起坐着,拿出自己抄的物理公式本来看了一遍。 中午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正好够看一遍,他回到教室,却发现自己桌子上的签字笔涂卡笔之类的全不见了。 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考,他一下子就想到是谁捣鬼,他看着坐在自己后头的男生:“把东西还给我。” 这男生头发不是很明显地挑染过几根,阴阳怪气地看着许涵昌说:“嗨哟,你是什么东西,还找我要东西?” 许涵昌冷冷地盯着他,是他大意,也是他没想到这男人手段这么下作。 “你现在拿出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男生抬抬下巴,说:“你不会是放抽屉里了吧,自己找找呗。” 许涵昌觉得翻别人抽屉不好,但是眼看着就要考试,让他去哪儿再凑一套文具。他只 6 能埋下身子在抽屉里寻找起来。 果然,他的文具被这个男生塞在抽屉的不同角落。许涵昌松了口气,也顾不上跟他计较,心里默默回想之前背的物理公式。物理是许涵昌的弱项,他还是非常谨慎的。 他没有看到背后的男生在他从抽屉里找东西时,偷偷从桌子边缘伸出手机摄像头,悄无声息地拍了张照片。 下午的几门没有收到这点不愉快的影响,许涵昌自认为发挥得还不错。他收拾好东西,把桌上的考号撕掉,没再看一眼背后的男生,回到自己教室。 到处都是串班考试的学生,许涵昌回到十六班时,卓闻也回了一班。 “考得怎么样?”罗攀回来得比他早,已经坐在座位上摊开书了。 “还行吧。”卓闻言简意赅。 “唉,你是肯定要进重点班,我们的同桌缘分就这么到头了。”罗攀假意哭诉。 卓闻根本没理他。 虽然刚考完试,但还有一节晚自习,而且有几位老师还布置了作业。 几个课代表战战兢兢地把作业打在word里投影,在喊打声中下台。 “卧槽,今天还这么多作业?不是,皇额娘有功夫阅吗?”罗攀指着英语作业说。 卓闻今天用的是中性笔,他在抽屉里摸了几下,没找到自己平时常用的那盒凌美。 他又摸了摸,确信那盒去德国玩的时候顺便买的笔的确是不在。 卓闻皱了皱眉头。 晚自习后卓闻收拾书包打算走,班里的路海平忽然过来找他搭话:“卓少,今天我在咱班考的。我看见有人翻你抽屉。” 卓闻和他平时也没交集,只知道路海平是个各种意义上不入流的小痞子,跟校外的一帮混混似乎也熟。 如今听他这么一说,倒是卓闻第一次正眼看他。 “是吗。” 路海平知道卓闻是不信,忙把手机掏出来,给他看自己之前拍的照片。 照片上,许涵昌正侧着身子在他抽屉里找着什么。 卓闻没什么表情变化,只让路海平把这张照片发到自己手机上。 路海平照吩咐发了原图过去,卓闻在学校里算比较低调。但是他路海平混江湖、人脉广,早就听说卓闻这个人手黑心狠、脾气不好,家里又硬气得很,敢惹他的都得倒大霉。 这一招借刀杀人,他自以为干得漂亮。 卓闻走到车棚门口,车子不多了,许涵昌那醒目的自行车还停在老地方,他教室在四楼,下来的肯定比卓闻慢。 许涵昌一下楼,就看见卓闻在车棚门口等着自己。 “不好意思啊,我今天找同桌给我讲了个题,下来晚了。”他连忙解释。 跟在他背后的高个儿成岩走得跟头南方巨像龙似的,看到卓闻,整个愣住。 卓闻微笑着说:“没事,我也刚下来。” 他自然也看到了成岩,小声问:“这是你同桌?” 成岩恢复了原状,慢悠悠地在车棚里找到自己的车子开锁。 “对,我同桌。”许涵昌想成岩一副不想交朋友的样子,也没有强行介绍双方认识。 许涵昌低下头去开锁,他这个车锁是买自行车送的,有点旧,偶尔会不好开。 卓闻倒是站得直直的,面色不善地盯着远处已经打开车锁等着许涵昌的成岩。 成岩对上卓闻的目光,片刻之后无辜地笑了笑。 “许涵昌,我先走了啊。” 许涵昌正跟车锁较劲,头也不抬地答话:“知道了,路上小心。” 成岩刚才说话的时候还在跟卓闻对视。 听到他回答,才跨上自己的山地车,向校门口骑去。 卓闻蹲下,拿出手机给许涵昌打光:“怎么。开不开了?” 许涵昌见到亮很快就解开了车锁,他把链子锁扔在车筐里:“走吧走吧,这锁没法用了,买个新的吧又贵,不买新的又怕被人偷,唉。” 卓闻又一次被刷新见识,他发自肺腑地认为这车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被人偷。 “你今天考得怎么样?”卓闻憋屈地缩在后座上问,他得时刻抬着脚以防拖地。 自行车嘎吱嘎吱地承载着两个一米八多的男生,三百斤的重量。许涵昌回答:“呃,还行。” 他很想说今天考试被人骚扰的事儿,但是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跟卓闻说。 他背后,卓闻的目光冷了几分。 到了书店门口,他从车子上下来,和许涵昌道别。 第二天是周六,只上午有课,许涵昌没有等到卓闻。 他想着也许是之前说好一起回家都是晚上,不过他还是不放心,怕卓闻是不是又被人给欺负了。 他找了一班,又看了看几层楼的厕所,确认没人才放心骑车离开学校。 放假即使只有一下午加一晚上也是令人心情愉快的。许涵昌忽然想起之前看到的烧烤店招聘,考试考完了,打工的问题也该提上日程。 他骑车到那家店门口,好在那个招聘启事还在,许涵昌把车子停好,走了进去。 烧烤店中午不是热门营业时间,大堂只有两桌客人,见许涵昌进来,吧台收银的小姑娘笑眯眯地招呼他:“欢迎光临,请问几位呀?” 许涵昌快步走过去,礼貌地说:“你好,我不是来吃饭的。我看你们这招服务员,想问问。” 这小姑娘看了看他身上的校服,说:“你还在上高中啊?” 许涵昌点点头:“对,我需要钱买辅导资料。不过我感觉你也是高中生吧,这家店雇人是不是对年龄没什么要求?” 收银的小姑娘噗嗤一笑,很愉悦的样子:“你还挺会说话的。哈哈,老板,来一下。” 从厨房很快出来一个穿着围裙的中年男子,他胖胖的,长相给人温和敦厚的感觉。 “怎么了?” 小姑娘指着许涵昌:“他想来店里当服务员。” 这男子看了看许涵昌,皱着眉头说:“不行,还在上学打什么工?” 许涵昌连忙解释:“我以前在老家干过服务员的,老板。我能吃苦嘴也甜,绝对不给您惹事儿。不过我只能干周六周日两天的下午加晚上,您稍微给我点钱就行。您要是信不过我先给您白干一周末,您觉得满意再雇我。”他倒是半字没提自己是因为穷才来打工的事儿。 收银的小姑娘说:“我证明,他嘴是挺甜。” 老板还是有点犹豫,这小姑娘劝道:“爸爸,你招人都招半个月了都招不到,平时也就是周六周日忙,你正好让他试试呗。” !?这小姑娘竟然是老板的闺女啊。 许涵昌想,这店果然缺人。 第5章 打工仔的悲哀 许涵昌找这个地方打工纯粹是因为离学校近。老板同意试用,许涵昌晚饭之前就上了岗。 但是  7 他也没想到,因为离学校近,他遇到熟人的几率也会大大增加。 刚考完试加上快分班了,一班的班长组织大家聚餐,就选在这家烧烤店。这家价格合适,烧烤、铁板烤肉和炒菜兼具,店面也比较干净。 让班长感到意外的是,卓闻这次也愿意来参加聚餐。 夏天太阳落山晚,一班的人把大堂的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许涵昌倒是不觉得别扭,反正他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班,干他的活就好。许涵昌手脚麻利地给他们上炭火,专注工作,头都不抬。 路海平先看见了他,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大堂里很嘈杂,这声口哨并不被人注意。 “哎,服务员。”路海平招呼他。 许涵昌向声音的来源看去,见是路海平,心里咯噔一声。 “怎么上菜这么慢啊。”他们明明刚来不久,路海平摆明了没事儿找事儿。 许涵昌倒是态度脾气都很好地回答:“我们肉都是新鲜现切的,很快就上来。” 路海平转了转眼珠,挥挥手让他离开。 这桌坐的同学路海平见他这样也不奇怪,有几个男生还摆出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这个人来我们班考试的时候偷东西。”路海平故意压低声音,对身边的人说。 他的同学都知道他是个什么德行,似信非信地也不说话。 一会儿肉就一样样上来。铁板热起来,许涵昌和老板两人忙得不亦乐乎,在厨房和大堂之间转得像个陀螺。 许涵昌一点都不偷懒,也不抱怨,工作效率奇高。 老板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满意,打算一会儿送走客人就雇他。 东西上的差不多了,许涵昌满头大汗,靠着收银台接过老板女儿递过来的餐巾纸随意地擦了擦:“谢谢琳姐。” 他下午才知道,这个看着很年轻的小姐姐比他大六岁,大学都毕业了。最近还在找工作,趁着在家帮帮爸爸店里的忙。 “服务员。”路海平又叫他,许涵昌快步走过去。 “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许涵昌很重视这份工作,别的地方另找也不好找,没有这里离学校近,在自己回家的路上,很方便。何况工资不低,愿意接受他一个高中生,也不介意他的工作时间。 路海平是打定主意要为难他,说:“看你这个校服,还是校友啊,哈哈,真有缘分。不过你这个店服务太差了,服务员都不负责烤肉吗?” 许涵昌说:“当然可以要求我们服务,也可以自己烤。您需要我帮您烤肉吗?” 路海平往椅背上一靠,说:“需要啊。” 许涵昌拿过旁边的剪子和夹子,问路海平:“您想先烤哪一种?” 路海平指了指培根:“这个吧。” 许涵昌点头,把培根整齐地夹到烤盘上,过了十几秒一个个翻面。 这桌人都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不认识,这个服务生显然就是自己的同龄校友。现在大家坐着吃饭他站着服务就够尴尬了,路海平还这样找事儿,明摆着羞辱他。 但是他们都知道路海平的脾气,谁会愿意触这个霉头给人伸张正义。别的桌更不会有人在意这些,大堂还是其乐融融的。 “吃啊,快吃。”路海平见培根烤好了,招呼大家,“你麻利点儿,这个五花也抓紧烤了,这好几盘呢。” 许涵昌也不说话,站在桌边脸色坦然,他指哪个就给烤哪个。 直到最后一点鸡肉都被烤熟,路海平才笑着说:“行,伺候得不错。没你事儿了。” 许涵昌把手里的东西挂在架子上,转身准备去厨房端水果。 忽然,他看到卓闻在不远处的一桌上盯着他看。 说来也巧,这餐厅里这么多人,许涵昌偏偏和他看了对眼。 卓闻没什么表情,但是他平静的视线却让刚刚不卑不亢从容不迫的许涵昌瞬间就涨红了脸。 他在人群中静静地呆立两秒,马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路过卓闻的那一桌钻进了厨房。 卓闻这一桌坐着班长,他见餐巾纸用完了,说:“一会儿咱们叫服务员拿点纸过来吧。” 一直话不多吃的也不多的卓闻忽然开口:“不会自己去吧台拿吗?” 班长让他怼得没反应过来,不敢说话。恰好卓闻的同桌罗攀也在,打圆场道:“我坐得靠外,我去拿,你们别趁我不在把肉都吃光了啊。” 说着就去找收银台要了一大叠纸巾回来,给桌上几个人都分了分。 许涵昌愣愣地回到厨房,老板刚把果盘准备好,见他回来就催他上菜。 许涵昌回过神,端着两盘水果出去,先摆在卓闻的那一桌上,然后依次给每一桌都上齐了果盘。 然后他就躲在厨房里,没再出去过。 厨房门上挂着块扎染的布,能挡住上半部分。 他从这里看出去,正好从侧面看到卓闻笔直修长的小腿。 许涵昌叹了口气。 这群学生很快就吃饱离开了,他们还有KTV要去。 老板今天生意不错,一班基本包场,年轻人吃的又多。他一高兴就把许涵昌留下了,让他每周六周日下午三点来上班。一天给五十块钱,包晚饭。 许涵昌觉得这价格也就很可以了,开开心心地跟老板说定。 晚上他九点多才离开烧烤店。他已经有段时间不干这种活,虽然很累,但是有零工可以打,生活费有着落,许涵昌备受鼓舞。 这样一周一百,基本够吃饭的开销。他盘算着骑车往叔叔家赶去。 一班的同学都去KTV唱歌,班长订了一个大包厢。然而路海平和卓闻却双双不见了。 路海平被人揪住双臂,压在地上。卓闻坐在他面前,问:“我的东西是不是你拿的?” 这小痞子胳膊都快被拧断了,也知道绝对不能承认,笔都被自己挂闲鱼上低价卖了也没有证据。他嘴硬着说:“真没有。卓少,我真没有,我都拍过照片,您亲眼看过啊!” 卓闻往沙发上靠过去,仰着看头顶的灯。 “抽他嘴,抽到承认为止。”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有人推门进来。 “自己开了个小包啊。”一向笑眯眯老好人的罗攀走进来,看着这一幕就跟看见一颗白菜一样稀松平常。他在卓闻身边坐下,“早抽他不就完了吗,刚冲班长发什么火?” 卓闻说:“不好意思。” 罗攀拍了拍他的肩膀:“行,能得你一句道歉也不亏。下不为例啊。” 卓闻不置可否。 罗攀就是来看看情况,见包厢里都是卓闻自己的人,也没多待,回到了大包厢,正好赶上他点的那首《康定情歌》。 众人对这首歌都十分嫌弃,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班长班长,快陪我唱一个!”罗攀拿  8 话筒递过去。 班长感激他刚才在烤肉店为自己解围,红着脸接过话筒。其实他不太会唱流行歌曲,康定情歌这样的老歌虽然是罗攀因为搞笑才点的,倒是让他不至于太过出丑的一首歌。 第6章 真相大白 这边班长被罗攀一把搂住脖子,脸红着唱完了这首对歌。班里几个男生高声起哄,女生掩面偷笑,包厢里的气氛热热闹闹达到一个小高潮。 “可以啊,这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跟我唱完的,不愧是我们班班长,有大将风度啊!”罗攀唱完,把手里的麦克风丢给旁边的同学,手臂从班长脖子上自然地滑到后背,非常亲密地拍了拍。 “没有。”班长羞涩地微笑,把麦递给后边的女生。人却不自然地往一遍挪去,离开了罗攀的接触范围。 罗攀装作没有察觉,笑着自然地收回手:“等咱们高考完我组个乐队,请你来当主唱行吗?” 班长有些惊讶地看了罗攀一眼:“啊?这个,这个还是先等毕业再说吧。” 他有些拘束地坐在沙发边缘,不是很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样子。 罗攀无奈地笑着,抓抓自己的头发,长腿一迈跨到对方身边,十分脸皮厚地坐下。 新的旋律很快在包厢中响起。 这边的欢声笑语偶有一星半点透进隔壁的小包厢里,却更显得这边气压极低。 “为什么冤枉他?”卓闻看着脚边,被扔在地板上的路海平两边脸都又红又肿,被禁锢在背后的两只手已经在挣扎中没了力气。 “他不让我抄答案——我错了卓少!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从来没这么老实过。他以前单听说这个卓闻家里有几个臭钱,道上其他人又都挺恭维惧怕他,也就是想借着他给考试的时候坐他前头不给他面子的这个男生找点儿麻烦。 他哪里想得到,在班里低调从不出头的卓闻竟然手这么狠,更没想到自己因为才卖了几百块钱的笔能吃这么大的亏。 卓闻并不在意笔到底丢没丢,丢哪儿了。长这么大他顺风顺水,虽然生在这样的家庭,但自己包括身边玩得好的朋友倒也不是纨绔。 就算这笔是路海平偷的,他倒也不可能为一点东西折磨同学。 可路海平把赃栽在许涵昌身上,这犯了他忌讳。 卓闻对许涵昌的了解很少,不过是在经历一场乌龙后觉得这男生憨得可爱。 不过得知他是转学生之后卓闻也就明白了他为什么会有以为自己在被欺负这种惊人想法。许涵昌没听过他的名字也不了解他的过往,出了误会不奇怪。 他那时候对许涵昌还挺有好感。整个剑北高中,也就是他能干出这么搞笑的事儿。 然而不过几天,路海平跟他说卓闻偷他东西。 他第一反应并不相信。 他看了好几次那张照片,盯着许涵昌的侧脸出神。 这男生穿着新校服。 不像城里的男生,到了这个年纪动辄剪个头发都要几百快,喜欢最新潮流行的发型。许涵昌修剪得当的板寸之下是张算得上清秀干净的脸。 每次卓闻看到许涵昌,就说不出拒绝坐他车子的话语。因为他那双眼睛是真的很单纯,许涵昌是单纯地想为他出头,单纯地看不惯校园暴力,单纯地想和他一路走走。 虽说东西丢了,人证物证俱在,但是卓闻还是没想好怎么处理这件事。在本意上来说,他觉得不如就这么算了。 但是他又觉得生气,好像是被本来一直不自量力要保护自己的小狗忽然变脸咬了一口。 难道这个转学生早就打听过自己,知道自己是谁。纯粹为了抱大腿刷好感才在厕所故意搞那么一出? 然而卓闻刚才在烤肉店,看着许涵昌好声好气地为这些同龄的学生服务,还要忍耐路海平的为难。 这样的场面,他要还不知道谁心里有鬼,谁问心无愧,他也就不是卓闻了。 许涵昌倒是跟没事儿人一样,神态再普通不过。 他并不在意路海平刁难他,也不在意同学的好奇目光。他理所当然地低着头烤肉,脾气态度都很好地上菜。虽然在做服务员,但他背始终挺得直直的。 仿佛他是真的一点都不觉得难为情,非常洒脱。 直到许涵昌发现了在那边桌上观察他的卓闻。 忽然间对视的时候,许涵昌的脸上那种慌张、窘迫和卑微混杂的表情,卓闻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现在路海平认罪,卓闻却不认为有什么好高兴的。 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还真的有一瞬间,怀疑过许涵昌。他这一肚子气就不知道该向自己还是向别的什么人撒。 卓闻还没觉得自己这么窝囊过。 “卓少,实在是不好意思。”路海平在校外一直恭维巴结的混混大哥擦了擦头上出的汗,跟卓闻道歉,“我真没想到这孙子敢冒犯您,一定会给您个交代。” “不用。”卓闻站起来,整理整理裤子上的褶皱,他一个眼神都没给地上的路海平,对这个校外混混说,“和你没关系,这次吃了教训,他以后肯定老实。” 对方点头哈腰:“那是,那是。” 卓闻离开了那间包厢。 许涵昌到家的时候,婶子正在客厅看电视。他尽量轻地关上门,打算溜到自己屋里。 “小许。”没想到一向当他不存在的婶子竟开口叫住了他,许涵昌赶紧走到沙发跟前,笑着问:“婶子,您叫我?” 许涵昌曾听爷爷说,许诺叔叔是娶了城里人的闺女。他这个婶子名叫蒋云青,长得也是一等一的好,跟女明星似的。和温文尔雅的叔叔站在一起,真是一对壁人。 但是自从他来了,两人经常吵架,许涵昌心里总是不安,怕是他的到来引起两人不和。因此,他对婶子非常尊敬,生怕自己惹她生气。 “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婶子皱起眉头,想说的话一时也顾不上说了。她保养得当的脸上没有一丝细纹,不悦地对许涵昌说,“快去洗个澡。” 许涵昌在烤肉店待得久了,也闻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味道。不过听婶子这么一说他连忙道过歉去洗澡,也顾不上问婶子叫他原本是有什么事。 在花洒下,许涵昌闭上眼往头上涂洗发水揉开。烤肉店的味道会一直沾在身上、衣服上,别说婶子受不了,带着这身味道去学校同学们估计也会嫌弃。 这还真是个问题,可怎么办呢。 许涵昌努力地让自己去思考出路和解决办法,好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还是很快就不可避免地想到今天下午,在店里看到卓闻时的场面。 卓闻算是他来到剑北最早认识的几个人之一。在给他解过几次围之后,他就怕卓闻被欺负,想晚上跟他一起放学回家,把对方  9 当成自己罩着的人一样。 许涵昌倒是不觉得打工丢人,他只怕未成年人打工被举报,自己没钱可赚。 但是当在店里看到卓闻坐在一群剑北的校友中间,看着他被人支使的团团转的时候,许涵昌觉得自己像被人抽了两巴掌一样难堪。 他们坐着,许涵昌站着。 许涵昌却觉得自己比对方要矮了一头。 卓闻今天也没跟他打招呼,仿佛不认识他。以后大概也不会跟自己来往了吧。 许涵昌把脸上的泡沫冲掉,急匆匆地擦干身体,穿上一身洗的松松垮垮的背心短裤,回到自己房间里。 他拿出书包,刚考完试,作业不多。许涵昌对着抄下来的作业条拿出物理书。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他又想起这事儿来。 许涵昌翻了几次身,还是觉得脸上热度不退。 行了,许涵昌。他对自己说,赶紧睡觉吧。 他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救世主,什么尊严啊虚荣啊。这些想法和感受,那是吃饱肚子之后才有空去考虑的。 他闭上了眼睛。 第7章 一班垫底许涵昌 第二天许涵昌和成岩见面的时候,双双都挂着非常重的黑眼圈。 “你晚上到底都干什么啊”许涵昌看成岩疯狂地补作业忍不住问。成岩这人做英文选择题就跟在蒙答案一样,都不带停顿的。 成岩没理他,一心补作业。 许涵昌知道这人就是不爱说话,有时候反应有点慢且异于常人,但是对他很友善,于是也不介意,闭嘴不再提这事儿。 “成岩,你对答案了吗?”下了早读,他们班的学习委员破天荒地过来收作业,经过他们座位时问了一句。 许涵昌和学习委员毫无交集,不过他看这姑娘长得漂亮又主动来找成岩说话,他识趣地捂住耳朵装作在埋头背书。 “没有。”成岩慢吞吞地从一摞学案里翻自己的英语作业,抽出来递给对方。 学习委员被迎面撒了一脸盐,摇着头往讲台去了。 “你也太直男了吧。”许涵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成岩。 “怎么啦?”成岩诧异地看着许涵昌,“我真没对答案,对答案干啥啊。” 许涵昌一想,好像也是啊,他也不喜欢对答案。反正试卷都交上去了,对答案又不能改,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两个相互理解的直男就继续背诵自己的学习资料。 “什么时候出成绩啊。”这一天许涵昌无论走到哪里,同学们讨论的话题都是分班。 唉,许涵昌想,也不知道能不能和成岩分到一个班。他才进新班级没几天啊,就得去适应新的环境。 “啪”的一声,成岩把手中的学案扣在桌子上,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补完了,化学课代表呢?” 许涵昌环视一圈教室,发现刚刚收作业的他还叫不出名字的矮个儿小男生已经不见,说:“去办公室了吧……你赶紧去追吧。” 成岩拔着大长腿就追出去,走廊上篮球鞋在地砖上的摩擦声渐渐远去。一会儿后他踩着铃声回来,跑得都不困了。 “差点、呼、没赶上、@¥%*”成岩小声骂骂咧咧喘着粗气坐下来,咽了口唾沫。 许涵昌摇了摇头,班主任拿着一摞文件急匆匆地从门口进来,喧哗和背书声顿时消失。 要来了!许涵昌心里紧张起来,分班的结果出来了! “这次我们班,分班考试,成绩不错,啊。大家的成绩,学习委员一会儿贴在黑板上,今天下午更换班级,每个人找好自己的班号把书本文具都搬过去。”班主任把手里的一张纸递给坐在第一排的学习委员,顿时她周围的同学都没心思听班主任说话,伸长了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虽然以后我可能不带你们了,但是,我希望我说过的话,你们能够一直记住……” 班主任在讲台上絮絮叨叨,许涵昌却听不进去,他看着坐第一排的学习委员的背影和她那高高的马尾辫,眉头紧皱,似乎这样就能透视见自己的成绩一般。 就在这时,前排卢瑞慧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往成岩桌子上丢了个纸条。 许涵昌意外,他瞟一眼班主任,见他没有注意这边才低声起哄:“哟,这什么东西呀?” 成岩慢吞吞地打开团成团的纸条,一早上没有表情的脸终于露出微笑,眼神也焕发光彩。 他右手拿着展平后仍然皱巴巴的纸条给许涵昌看。 上面以清秀字迹写着:625,57,一。 许涵昌反复看了两遍才明白过来,一脸惊喜地看着成岩:“恭喜啊兄弟!你真厉害。” “咳咳。”这句话声音有点大,班主任不悦地清清嗓子,目光投向这边。 许涵昌立刻老实了,脸红着在座位上正襟危坐,低下头去。 班主任也无心在最后一节班会上批评学生,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继续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讲分班选方向的重要性以及高二这一年承上启下有多么重要。 成岩闷声低笑,把纸条往许涵昌桌子上一丢。 “这是你的。” 许涵昌愣住了。 他怕成岩捉弄,扭头看着他,成岩坦荡地与他对视。 许涵昌又低下头去,捡起那张纸条,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625分,57名,一班。 许涵昌的手微微抖了抖,马上把纸条团起来攥在手心里。 他来之前,心里还是有很大压力的。 在过岗庄中学,许涵昌也算是老师的宠儿,村里知名学霸。 来之前他叔叔就给他打过预防针,原来学校的教育水平和这边差距很大,教学内容顺序也不同,所以也许他会有一个成绩的骤降,一定要能沉住气。 许涵昌倒是做好了准备,会和以前有很大的落差。而现在得到这个成绩已经是意外之喜。 数日来隐隐笼罩在他胸口的阴霾和初来乍到的隔阂感一扫而空。现在一看排名,他马上有了三分底气,七分斗志。 这也是开学就分班考的目的,所有的学生都被这直观的成绩变化大大激励了学习的心,一下子就从假期的散漫轻松中清醒过来大半。 至少自己能进排名第一的尖子班了,只要努力刻苦不掉队,他就离好大学又近了一步。 “你在哪个班?”许涵昌平复心情,扯过边上的一本信纸写道。 成岩神态自若地在这个问题后头写了个“一”。 许涵昌在后头画了个笑脸。 成岩果然是学霸,如果到新的班级里能和他继续当同桌就好了。 不过许涵昌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就他这两天的观察成岩的人缘很好,也许早就有自己想坐同桌的人选。 他不想提出一个让人家为难的请求,也不想被温  10 吞地拒绝。这两种情况都会对这段新生的友谊产生巨大打击。 何况他一个大男人,跟谁同桌也都一样,还能处不下去咋滴。 被分到一班的喜悦让许涵昌整个人都萌发着一股明朗积极的劲儿,浑身上下都流露出恨不得下一秒就闭关猛学二十四小时的欲/望,成岩坐在他身边都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上进心。 他坐得腰板挺直,认真地把那张纸条从手心拿出来,夹进厚厚的英语词典。 成岩觉得这个许涵昌还挺可爱的。 第8章 卓闻的第一个隐藏对手 终于班主任讲完话下课,学生们一窝蜂地涌上讲台,把贴成绩单的学习委员小姑娘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 有人泰然自若,有人垂头丧气,有人直接哭了起来。 学生们不止为自己的成绩升降而悲喜,更多的是因为和好朋友或好感对象分班别离而难过。 那个悲伤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其中有一半要出国此生难再会,谁能想到只是去了隔壁班呢。 许涵昌和班里所有人都不熟,分离伤感并不明显。 但是他看着斜前方的两个小姑娘抱着拍对方的背,也想起了转学前那个学校,那个班里自己感情很深的同学朋友们,觉得心里酸酸的。 等讲台上人少点了,他去前面核实了一下自己的成绩。 他发现自己的确是年纪的57名,也的确被分在一班,但是这成绩在一班,垫底! “一班一共就58个学生啊!” 现在这个班里和他同样分到一班的还有四个,其中包括卢瑞慧和成岩,另外两个许涵昌人名和脸尚且对不上号。 让他惊讶的是,成岩竟然是年级第三。 难怪刚刚他那么自信地写自己是一班,许涵昌还以为学习委员也给他递过纸条透露成绩了,原来只是胸有成竹而已。 “你晚上都偷着在被子里学习吧!”许涵昌把自己的各科成绩抄了一份回来,攥拳轻轻在他肩头捶了一下,笑着说,“太强了你,理科综合基本满分啊。” 成岩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卢瑞慧边整理书包边回过头来:“成岩英语掉了不少嘛,暑假是不是没怎么写作业。” 成岩满不在乎地摊摊手:“我英语大弱项,本来就低,掉不到哪里去。” 卢瑞慧把书包拉链拉好:“那你可得补补,一班班主任可能是个英语老师呢。” 说完,她就背着巨大的书包,提上一袋子学案甩着马尾先走了。 班里人声鼎沸,除了几个恰好分在十六班的,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常有人走动间碰到桌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咱也赶紧收拾呗。”成岩对许涵昌说,“一班在一楼,得走一会儿。” 许涵昌点点头,他东西不多,主要是刚来,零碎物件还都没来得及买,连水杯都没有。他很快就把书包整理好,问成岩:“要不要我帮你啊?” 成岩从抽屉里掏出一堆笔芯,其中有用过的也有全新的,都混在一起,他把它们一把抓着全部丢进书包里:“不用。” 许涵昌沉默了。 成岩很快完成了打包,他再次仔细检查抽屉和地上,确认空无一物才和许涵昌往一班走去。 离开教室的时候,不停有人跟成岩打招呼道别,成岩也一一点头回敬。 走廊上人熙熙攘攘,步履匆匆地找自己所在的班。成岩步子慢,许涵昌跟他走了一路,更觉得他像那种侏罗纪纪录片里的长脖子食草恐龙。 两人走到一楼的时候一班教室里几乎坐满,已经找不到两个相邻的空座。 不愧是绝对的尖子生标准班级,这教室比一路上走过来路过的所有班级都要安静。 大多数人都在看书,几个认识的老熟人也只是在安静叙旧,不见喧哗打闹。见两人进来,同学们齐刷刷地向门口望去。 学霸の注视。 许涵昌的汗顺着脖颈流到T恤领子里。 他尴尬到眼花,谁的脸都不好意思仔细看。 而他身边的成岩作为年纪第三,个字又高,站在门口伸长脖子傲视群雄。 “你坐那边,我坐你后头。”成岩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许涵昌看到靠窗的那排的确还有两个空位,而且同桌都是男生,欣然采纳。 “你好同学,让我进去一下吧。”许涵昌过去后跟第四排的男生打招呼,坐到了里面的位置上。 成岩则坐在他身后间隔两个座位的位置。 许涵昌想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旁边的男生小声提醒他:“一会儿还得换座位,你别折腾了。” “哦,谢谢谢谢。”许涵昌其实只是想拿一本书出来看看。不过这临时同桌是好心,他也就领了情,没再动。 “你叫什么名字,以前没见过啊。”旁边的男生问。 “我叫许涵昌,刚转学过来的。” “啊,我叫于文斐,欢迎欢迎。”这男生个字不高,长相普通。他留的勉强能看出是个韩式发型,但由于学校对男生的头发长度有要求,理发师疯狂地打擦边球,这发型显得不伦不类。 “你好。”许涵昌笑了笑。 而这一幕,全部落入自从许涵昌和成岩走进教室起就密切关注他们的卓闻眼里。 他坐在教室靠走廊的那一排最末尾,周身散发出不爽的寒气,身边是战战兢兢的原一班班长。 罗攀成绩差,分班考试的结果出来直接上了楼。 临走前他跑去跟班长道别,拉着他的手抹眼泪道别,感谢他对自己学业的帮助。 然后罗攀把班长的抽屉掏空,将他的书包杂物全部抱到自己的座位上,壮士断腕地对卓闻说:“拜托你了!” 卓闻像看精神病患一样看着他。 不,卓闻看精神病患的时候,不会这么鄙夷。 被挪了座的班长也不敢跟他说话,更不敢再搬东西离开,那样卓闻兴许会误会。 他只能低着头捂住耳朵装作背书。 一班成绩优异的学生最多,几乎占了新班级总人数的三分之一。 卓闻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他这两天常常回味第一次见许涵昌时被对方拉到背后护住的场景,以及在校外被当成弱者保护时的感觉,并欲罢不能。 如今看到许涵昌跟成岩一起进来,还和其他人有说有笑,他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 对于这个成岩卓闻早就有所耳闻。进剑北的时候是校长跨学区抢来的,中考成绩甩第二名几十分。 刚开学的时候他可谓是整个剑北新生里最受关注的对象,他班主任因为摇号摇到他得意了很久,还去高调买彩票。 不过高一这一年过去,他也并不是每次都能考年级第一,渐渐地关注他的人就少了很多。 毕竟不在一个班,卓闻也没有用心  11 去了解过他。 但是如今这个成岩已经是第二次和许涵昌一起出现了,第一次是在车棚里。 所以现在卓闻觉得自己是有必要去了解一下对方。 他盯着坐在窗边许涵昌的侧脸,他正在淳朴地笑着跟邻座小声说话,满脸都是没见过世面的受宠若惊。 这傻小子人缘还不错。 卓闻想。 他没有发现自己脑回路里充满了非常明显的酸不溜秋味道。 第9章 残忍的排座规则 不过卓闻倒是没想到许涵昌成绩这么好,毕竟看着憨头憨脑的样子。 不光他吃惊,其他人也在许涵昌进门之后暗暗观察他。 新一班大部分学生互相之间总是脸熟。 但许涵昌却是谁都没见过的一匹黑马。 就卓闻所知,大部分学生家都在市区,家境困难的不多,困难到让孩子上高二还打工的就连听都没听说过。 卓闻皱了皱眉头,高二学业压力很重,许涵昌心思分到别处去的话,不怕会影响成绩吗? 而且怎么还在跟他同桌说话! 其实许涵昌也不是很能应付这个自来熟的临时同桌。 “一会儿排座位,哎你第几名啊?”于文斐问。 许涵昌沉吟了一下,坦荡地笑着回答:“我是第57。” “啊。”于文斐战术后仰,“不好意思啊。” 虽然说着不好意思,但他完全没有后悔问出这个问题的模样:“主要是我听说这次排座位,应该是先按成绩顺序选座。那你不就得坐最后头去了,对了你近视吗,你没眼镜,你是不是戴了隐形?” 许涵昌有点招架不住,但也不能沉默,只好随便回答:“我不近视……坐最后也没什么不好,总得有人坐最后一排啊。” 卓闻见两人越聊越热络,脸色越发难看。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旁边的人:“哎我说……” 班长吓了一跳,脸色苍白地停下背书问:“怎、怎么了?” 卓闻这才想起来同桌换成了内向的班长高温书,而不是二皮脸发小罗攀。 他在心里叹息感慨了一下对方实在胆小之后,刻意把语调放的柔和了一些:“班里有点太吵了。” 高温书环顾四周,有点难以理解,这还算吵? 但是既然卓闻说了,他也不能无动于衷。他轻轻地清了清嗓子,朗声道:“大家稍安勿躁,班主任一会儿就过来了。” 卓闻心满意足地看到许涵昌涨红着脸,不好意思地四处张望。他和同桌停止了交谈,并从书包里掏出语文书来读。 由于剑北的每一次考场座次按上次考试成绩排,前几十名的学生成绩起落,反正就在前几个考场兜兜转转,基本都互相认得。 成岩环视一圈,把班上的同学看了个大概,心里就有了主意。 教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偶尔的翻书声。 “各位同学好。”一个中年男子神采奕奕地走进教室,站在讲台上跟学生打招呼,“首先,欢迎各位新同学,也祝贺各位优秀的佼佼者能够进入我们理科一班,我是你们的新班主任,方明德,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以后有什么学习上生活上的问题,都欢迎大家来办公室找我。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给你们营造一个温馨、毫无后顾之忧的学习环境……” 新的班主任比原来十六班的年轻,打鸡血也是一把好手。 “这次分班考试,语数外理化生的最高分,都在我们班。这是我们的徽章,也是未来要坚守的荣誉……” 他十几分钟就讲完了开场白,内容概括一下不外乎就是两点。 我班很强。 要听我话。 “至于这个座位,我们还是按照每年的传统,第一次安排按照成绩排序自行选定。大家现在到走廊里站好,我念到名字的进来选座。” 剑北是省内教学水平最好的高中,连出十年文理状元,每年的一本上线率和裸分都吊打其他学校。 虽然有种种为人诟病的制度和政策,但不得不说在这个成绩为王的学校,起码学风算是很正。 许涵昌刚才已经从同桌那里知道排座的原则,但是真发现自己可能要坐到最后一排去的时候还是有点焦虑。 倒不怕别的,就是因为家里的台灯亮度不够,许涵昌其实上高中之后也有点近视。 不算严重,坐在教室前半段的时候,他看黑板是没有压力的。 许涵昌心疼钱,高一这年自己觉得看东西模糊一点,也没去医院检查、配眼镜。 但是如果坐到最后一排,看板书和PPT估计很吃力,说不定会影响自己听课。 这个班里都是尖子生,选座肯定都倾向于选靠近讲台的位置。 他是班里倒数第二,估计只有最后一排可以选择。 许涵昌随着大家一起站起来,准备到走廊上去。 走着走着,他就被人在背后拍了一下肩。 成岩比他高一头,低下脑袋来轻声跟他咬耳朵:“我选最后一排,坐我旁边。” 许涵昌小声回答:“别,你成绩这么好,你坐前边吧。” 成岩看着许涵昌脑袋上的发旋,带了点笑意说:“我这么高坐前边还让不让人家活啦。我就爱坐后排,睡觉老师看不见。你别管,到时候坐我旁边就行。” 许涵昌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成岩是不是爱坐后排他是不知道,但他愿意跟他接着当同桌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成岩脾气温和,成绩优秀,想和他坐一起的人估计也不少。 如果他是为了自己才坐到最后一排,那这个人情他许涵昌是会记一辈子的。 他有点惭愧。毕竟平心而论,如果他能考到第三名,为了学习,恐怕是不会为了任何人坐到后排去的。 卓闻就在两人的斜后方,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慢慢走到队伍末尾,对一个趴在走廊栏杆上看对面楼的高个儿男生说:“帮个忙?” 第10章 如何拆散一对同桌 那男生正看得入神,被卓闻叫了一声回过头来:“卓少,怎么了?” “那边大高个儿,成岩你认识吗。”卓闻低声说,“一会儿不管他坐哪儿,你选座位的时候都过去坐他旁边。” “卓、卓少,您也太看得起我了吧。我倒是想,可人家年级第三,我也得能配得上啊。”这男生结结巴巴起来,“哪能轮得到我选,我也就能挑人家吃剩下的。” 卓闻“啧”了一声:“你这回考了第几?” “五十八啊卓少,作文写跑题,差点就换教室了。” 卓闻沉默着跟他对视几秒,沉着地说:“你接着看风景吧。” 说完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右臂。 这时候班主任已经开始读名单了:“吴意,唐悦轩,成岩……” 卓闻看了看身  12 边,关系够好或口风够紧的可用之人只剩一个战战兢兢的班长高温书在不远处。 但是罗攀毕竟特地关照过。再者说高温书个子不高,就是罗攀没关照过他也不忍心让他去坐最后一排。 罗攀站在教室中部靠走廊的窗边,看得一清二楚。 成岩倒是真仗义,被点到名进教室,不但义无反顾地坐了最后一排,还坐到靠走廊角落里。 那个位置靠后,看黑板还反光,是最差的位置。 就剑北分班后第一次选座的规则,一般都是倒数两名才会入驻,号称“无人区”。 班主任也有点诧异于成岩的选择,不过这时候他没说什么,继续往下念名字:“……卢瑞慧,崔浩,卓闻!” 叫到卓闻的时候安静的走廊里发生了一点骚动,大家左顾右盼,并下意识地向两侧贴墙和栏杆站,从中让出一条路来。 许涵昌也在其中,他站在其他人背后,看着卓闻旁若无人地走进了教室。 许涵昌已经把昨天在烤肉店的尴尬感受抛之脑后,听到卓闻的名字只是觉得惊喜又奇怪。 惊喜的是这也算半个熟人,在新的班级多一个熟人总是让人心里踏实点。 奇怪的是,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卓闻在人群里怎么很被排斥似的。 他看着对方不卑不亢地走进教室,又想起在男厕所初见他时看到的那一幕,心里还有点同病相怜的心酸。 成绩这么好,身板也不弱,偏偏还是被人欺负。 许涵昌的目光紧紧粘在卓闻身上,直到对方走进门。 他站在教室外头,贴着墙,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随着班主任叫出一个个名字,门外走廊里的人越来越少。 “咳咳。”班主任方明德意味深长地清了清嗓子,看着最后三个人,“于文斐,许涵昌,马朔。” 刚刚那个话贼多的于文斐进入教室,选了靠窗剩下的一个倒数第三排的座位。 许涵昌紧跟着他走了进去,他下意识地向最后一排张望。 成岩果然坐在最后边,而且还在角上。 但是他身边已经有人了。 许涵昌困惑地眨了眨眼。 成岩旁边坐的那是,卓闻吗? 不光他困惑,全班同学和班主任也困惑。 为什么年级第三和年级第十会双双落座无人区? 是同志发扬风格还是兄弟肝胆相照? 了解他俩性格的同学肯定不会相信前一个原因。 而看他俩都一脸阴郁、在同一张桌子上还坐出势不两立的架势,也不能是因为后者啊。 已经有人在一旁思考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之内学校贴吧的第一热帖的文案。 但此时,热帖的三位当事人对后面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许涵昌看到教室里只剩两个位置。 一个是卓闻前边,另一个竟然位置不错,在教室中部,一个相貌普通的男生旁边。 这种座位是很难被剩下来的。 按照大多数人的想法,这两个位置再怎么说也比最后一排要好。 卓闻前面的座位空着,是因为实在没有人敢坐在他前面。 不知是不是巧合,在原来的班级他前头坐的都是女生或者比较矮的男同学。 现在自主选座,没有一个人自信到觉得自己的身高可以让卓大少爷一览无余。 谁会敢挡着他看黑板?干脆就都绕开了那个位置。 初来乍到的许涵昌对此并不知情。 他也没想到,考个倒数第二,在座次上还要做出如此艰难的选择。 幸好他是第五十七名,如果是五十八名,那无论如何都没得选。 很明显,如果许涵昌想看清楚黑板,中间位置是最合适的。 他心里明镜似的,成岩是为了和他同桌才坐在倒数第一排的。 在原来的十六班他并不坐在最后,也没见耽误他睡觉,他更没必要去位置那么差的角落。 成岩讲义气,但他的同桌已经有人了。 这是无法预料的不可抗力,即使许涵昌选了教室中间的位置,也无可厚非。 许涵昌脑子里天人交战,理智分析出一千条坐在教室中间这个位置的理由,其实也不过三秒而已。 他提着半新的大黑书包,径直路过教室中央的那个空位。 他走到卓闻面前笑了笑,把包放在他前面的桌子上,坐了下来。 卓闻看着他一路走来,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心里忽然一空,随后就被软绵绵的情绪充斥填满。 昨晚他没有睡好,难以控制地想起和许涵昌见的这短短几面。 始于乌龙,成于新奇,终于龃龉。 觉得他有意思不过是因为淳朴憨厚,竟然把他卓闻当成个需要保护的弱者。 卓闻在剑北算是有名,许涵昌对他的这种错误认知他格外反差有趣。但卓闻虽然顺水推舟了两次,这也根本不可能持续很久。 他昨晚想得好好的,既然这场拙劣栽赃没有产生严重后果,罪魁祸首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自己得到小教训之后,理应把事情本身慢慢忘记。 但是今天意外地在班里看到他的时候,情感似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将有备而来的理智击溃。 就像是久坐在开着空调的封闭车厢里赶路,忽然打开了所有车窗,发现外面是一望无垠的大草原一样。 许涵昌身上独特的清新气息和年轻活力像风一样空降于他的脑海,席卷他的感官。 刚才和成岩勾心斗角的气势荡然无存,他眉眼之处的凌厉神色也在毫不自知中变得温柔。 “许哥。” 卓闻轻轻地呢喃一声,在教室收拾书本桌凳的喧哗中如泥牛入海,连近在咫尺的成岩都没有听见。 许涵昌却像是有所感知一样,向右侧过脸。屋里有细小灰尘扬起,窗外的光线丝丝缕缕落在他脸上,照着细小的绒毛仿佛给他整个人加了一层滤镜。 卓闻的心跳有些加速,命运巧合总让人心潮澎湃,自以为是默契,觉得浪漫非常。 他以前对这些十分不屑,但许涵昌这一回头,他深信不疑。 许涵昌说:“成岩,你这个2B的自动铅笔混我笔袋里了,给你。” 成岩自然地伸手接过,扔进自己混乱的抽屉。 卓闻正拿着英语书,见状左手一攥拳,差点把封面揉烂。 第11章 人无圣人,谁不偏科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生气,看到这一幕就是觉得不爽。 2B铅笔。 卓闻的目光死死跟着那支铅笔,直到成岩将它收起来。 他才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无声冷笑。 班主任方明德站在讲台上满意地纵览全班,仿佛老农在巡视庄稼地里的好苗子。 然而在看到这个角落的时候他意气风发的表情有一瞬间  13 的扭曲。 他说不出坐在最后一排的卓闻和成岩,和坐在他们前面的倒数第二许涵昌哪个更碍眼一些。 “希望大家能好好相处,认真上课。今天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我们举行班委竞选。”即使班主任言简意赅,但这么多话说完又一一排好座位也耗费不少时间。 高二的学生学业紧张,更换班级花了两节课,这已经是破天荒的浪费。 上课铃响了,老方抱起教案,在门口等到物理老师过来,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教室。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物理老师苏峰,这节课我们讲一下分班考试的试卷......”一个中年瘦高个男老师走进教室,他头发茂密且卷曲,咋一看有点像爱因斯坦的发型。 成岩从抽屉里艰难地找学案,翻的焦头烂额,最后终于无奈地伸手去拍许涵昌:“看见我试卷了吗?” 考试的时候收的是答题纸,原题由学生自己保存,等着老师精讲。 许涵昌考试后仔仔细细地把试卷都夹在各科的教材里,准备得非常妥当。 他印象中根本没见过成岩的试卷,只能摇了摇头。 “你先看我的吧。” 许涵昌觉得成岩这人内向脸皮薄,怕他和卓闻关系陌生,不好意思向对方要求共用。 他不由分说地把自己的试卷扔到成岩桌子上,然后向同桌的男生轻声地求道:“同学,我朋友试卷找不到了,能和你看同一份吗?” 这同桌一声不吭,试卷稍微往桌子中间挪了一丁点儿, 并不是很想和许涵昌分享的架势。 卓闻亲眼看着这一幕,他盯着成岩的后脑勺,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许涵昌,还真是对谁都这么热情。 他和成岩才认识几天,宁可自己借试卷都要让成岩看得舒服。 “我也找不到了,一起看吧。”卓闻转过头对成岩说。 “......”成岩本想把试卷还给许涵昌,他物理考了满分,这节课根本不需要听讲。 但是卓闻这么一说,他反倒不好还回去。 他只得沉默着把试卷往卓闻那边放,基本摆在课桌正中央。 卓闻冷笑着把试卷又往自己这边拉了几厘米。 成岩倒不在乎。他见卓闻往自己那边拽试卷,以为他是近视看不清题目。于是成岩好心地把试卷又往那边推,几乎整张纸都越过了桌子中线。 卓闻这才稍微满意了一点。 这个物理老师讲题非常清楚,许涵昌物理基础一般,这次考的也不怎么样。 在尖子班里听自己不擅长的科目,还是压力不小。 他自己的试卷不在手里,只能在手边笔记本上记下改错点和自己混淆的公式。 卓闻看着手底下这张许涵昌的试卷。许涵昌做题很认真。他每道题都做了一点自己的小标记。 难题旁边大段的公式,划掉又写新的,而在非常简单的题目上只有一个结果,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卓闻看着看着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 虽然略微有点跟不上,但这老师一节课讲下来,许涵昌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也非常真切地感受到,剑北的教学质量的确是好,尖子班配备的教师力量更是他之前从未接触过的。 许涵昌虽然物理错了几道题,成绩相对其他科目很差,但他在听完这张试卷的讲课后反而信心十足。 只要自己努力,有这么好的老师和机会,一定会提高的。 “这次考试题比较难,但是我们班还是有两个满分。分别是卓闻和成岩,大家要向他们学习。”下课铃响了,这老师也不拖堂,简单地表扬了一下就抱着教案离开。 许涵昌坐在座位上呆若木鸡,他为什么要借给两个满分物理试卷? 瞧他操的这些闲心。 许涵昌自嘲地笑着,回过头找成岩要试卷,却发现他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他的试卷正被卓闻拿在手里。 卓闻笑吟吟地浏览着,不时被许涵昌的笔迹萌出一个自己无法察觉的温暖小表情。 许涵昌顿时脸红,他写满错误运算过程试卷正被满分嘲笑! “看够了吗?”许涵昌语气不太好,他生硬地对卓闻说,“看够了就还给我吧。” 卓闻无辜地抬起头,许涵昌从来没有这么凶地对他讲过话。 但是看他脸红的样子,卓闻猜到他可能是因为错了几道题,不愿意被自己看到。 但是为什么成岩没试卷他就完全不在乎这点,就这么干脆地把试卷给他了呢? 这么一琢磨,卓闻心里很不平衡。 他沉默着把试卷递给许涵昌,露出非常委屈的表情。 许涵昌的同桌是原来一班的同学,和卓闻早就认识,从来不敢惹他。 这次分桌也是因为自己排名不好,实在没办法了才战战兢兢地坐在卓闻斜前方的。 看到这一幕他完全无法理解,带着异样的眼光看了许涵昌一眼。 卓闻说:“对不起,我上课的时候试卷找不到了,我看成岩不需要我才拿过来用的。没有征得你的同意是我的错,真的很抱歉。” 许涵昌最吃不住这一手。 他马上握着试卷结巴起来:“啊,那个,没事没事。不用客气,这我,就,应该的嘛,不用道歉,不用!” 卓闻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谢谢许哥。” ! 许涵昌心中的大男子主义立马爆棚! 卓闻竟然叫他许哥。 他的确多多少少带了点仗义的毛病,虽然自己是个单薄少年人微言轻,总是热心肠。 这声许哥一叫,他马上就有了一丝要把对方当弟弟保护的责任感。 “没事,没事。”许涵昌的血条被弱美男子卓闻直接嘈空,捏着试卷唯唯诺诺地转回身子。 卓闻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他志得意满地想拿出下一节课需要的课本,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一扭头发现成岩醒了。 他正以睡觉的姿势趴在桌子上,头朝着这边,睁着眼看卓闻。 和成岩对视的那一瞬间,卓闻心底油然而生一股胜负欲。 成岩甚至莫名觉得他像一只猎豹守护领地般冲自己呲牙,这是什么奇葩表情。 有毛病。 成岩把脸换了个方向,趴到另一边接着睡觉。 卓闻见他示弱,也暂时不计较。他轻轻拍了拍许涵昌的肩膀:“许哥,之前的事,谢谢你。” 许涵昌看到他垂着头,似乎难以启齿又真心实意:“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会惹上很大的麻烦。让你看笑话了。” 许涵昌连连摆手,差点从凳子上掉下来:“没有没有,我就是举手之劳,而且也不算什么笑话,我不会笑话你的。” 卓闻皮肤很白,此时慢慢泛起微红:“许哥,我也没别的能报答你,就物  14 理稍微好点。你还有没有什么题不会,要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讲一下。” “不用,这个老师讲的挺好的,我都会了。”如果说刚才还觉得不爽,此时许涵昌可以说是心里毫无芥蒂。 卓闻头低得越发卑微:“也是,苏老师是带奥赛班的。再说了,就算许哥不会,肯定会问成岩吧,他成绩比我好得多。哎,我脸皮真够厚的,自己还学不明白呢,还想当许哥老师。” “不,我觉得你挺厉害。”许涵昌听了这话,简直是要两手抓瞎绝对地手足无措,“这么难的题你都能考满分,你物理多好。今天我是真的都听明白了,如果以后我有题不会,我肯定先问你。” 卓闻这才高兴地把头抬起来,冲许涵昌笑了笑:“好的许哥,你一定别跟我客气啊。” 许涵昌拼命点着头,终于可以把快扭断的脖子转回原地。 他长出一口气,冷汗都快下来了。 后脑勺对着两人的成岩听着这段对话,面对着教室的墙眼睛越瞪越大。 他虽然和卓闻不熟,但是毕竟同在剑北当了一年的校友,这种人物不可能没听说过。 这人设,和传说里不太一样啊。 成岩觉得很不对劲,他困惑地盯着角落里掉了一块墙皮露出的灰色水泥,没有任何头绪,再次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许哥,你还有2B铅笔吗?”卓闻这一个课间没闲着,“我的铅笔可能是搬教室的时候搬没了,能借一下用吗?” 许涵昌很爽快,从自己的铅笔盒里拿出一支自动的涂卡笔递给卓闻。 “谢谢。”这时候卓闻胸中的憋闷已经一扫而空,他拿着许涵昌的笔在指尖轻巧地转着,胜负欲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到今天才发现,自己还是有点恶趣味的。 下一节是英语课,一班的英语老师是个身材保持的非常好的中年女性,常年教高三,这是为了尖子班纡尊降贵到高二。 成岩英语不好,这上午的最后一节课他也不困了,起来哗哗地翻书打算听讲。 许涵昌也很积极,英语算是他所有科目中比较好的优势科目,这次考了年级第四。 成绩好许涵昌自然学习的积极性就高。 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和卓闻两人完全不是同一种思路。 卓闻从来都是把精力和时间放在学习新知识上,认为面向不同水平全部学生的作业和练习并不适合他。所以他暑假连物理作业都没做。 但是许涵昌不同,他如果有学的非常好的项目,就会不停巩固,比成绩差一些的学生学得还要重复冗杂,害怕丢掉这个优势。 许涵昌自信满满地翻开课本,展平分班考试的卷子。 这个英语老师授课水平无疑也非常高,选择题讲下来,许涵昌又在笔记本上记了四五个写作可以用到的高级重点短语。 “我找个同学来念一下这段完形填空。”英语老师的严厉目光从全班同学头顶扫过,一听说要提问回答,无论是昏昏欲睡还是饥肠辘辘,所有同学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成岩常年佝偻的腰板也坐直几分。 “许涵昌。”英语老师扫了一眼成绩单,叫到。 许涵昌被点到也没多惊讶,他自信满满地站起来,朗声读着:“When learning new vocabulary, don’t just memorize a list of words......” “噗。”许涵昌的同桌是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的。 随后,班里的其它几个同学也都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有关系好的面面相觑,虽然没有太大反应,还是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许涵昌正在认真读段落,并没有注意到这种情况。 刚听到许涵昌读课文时。卓闻咬着下嘴唇,尽量不让自己笑出声。他的肩膀被憋的一抖一抖,实在是无法按捺。 成岩坐在许涵昌的斜后方,无奈地用手撑着额头,想要提醒他一下,又觉得不合适。 没别的,许涵昌这个英文发音,实在是太鬼畜了。 也许是因为之前所在的过岗庄中学的英文老师发音乡土气息过于浓厚,教出的这批学生都带着很强的口音。 而且不同于城里孩子,在许涵昌的家乡,小学是不接触英语的。之前初中高中的英语老师都特别认可熟能生巧这一点,要求学生背诵课文。 像许涵昌这种听话的学生,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务必熟练。他背诵的时候语速越来越快,久而久之就造成了如今这种说英语口音又重语速又快的问题。 但是他不知道,他甚至还经常因为语速快被老师表扬背得熟。 在过岗庄中学的英语课上,乡音十里,快者为王。 然而剑北高中与之有天壤之别。这边的学生绝大多数都是城里孩子,从小就在英语教学质量很好的小学就读,还有一些上的双语幼儿园和小学。 像卓闻,五岁那年家里就请了一对一的英语口语老师,营造语言环境,把他带进门。 但是许涵昌没有这种条件。 他按照以前老师的要求背诵、快速阅读英文也并非没有收获。面对一篇陌生的文章,他不需要熟悉就可以流利地读下来,也不怕在人前开口。 所以他自信地朗读,读完之后自信满满地看着老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涵昌的同桌和其它一些同学,有男有女,发出一阵哄笑。 许涵昌有些慌神,他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同学们在笑什么。 英语老师还是很严肃,说:“请坐,以后注意发音。” 许涵昌赶紧坐了下来。 下课之后就是中午放学,许涵昌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有同学几人凑堆,还总往他这边看。 “成岩,刚才我是不是读错了?”许涵昌有点难过,回过头问。 “呃。”他知道问题在哪儿,但是在犹豫要不要跟他说。 刚他虽然没笑,但是尴尬得差点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一道剑北海峡。 第12章 许涵昌的土豪饭卡 “许哥。”正在成岩纠结的时候,卓闻在后头喊他的名字,“你去哪里吃饭,食堂吗?” 许涵昌想了想,想起早晨出门的时候叔叔给了他一个漂亮的小提包,里面是一盒蛋糕店卖的漂亮点心。 本来叔叔是想给他当早饭吃,他吃了两块,觉得这么精致又好吃的点心当早饭狼吞虎咽的太可惜。所以又小心地合上盖子放进小提包,打算中午吃来着。 他迟疑了一下,老实地说:“我中午带了吃的,不去食堂吃。” 卓闻的笑容并未有丝毫改变:“那你的饭卡能借我用一下吗?我的可能丢在昨天衣服口袋里了。” 许涵昌的饭卡是刚开学的时候叔叔带着  15 给他充的,里面有五百块钱。 别的学生每次充值顶多是充个一两百,不会一次非常大额,拥有五百块钱的饭卡可以说是很土豪了。 但这是许涵昌意外得来少得可怜的积蓄,不容轻易挥霍。他是精打细算过的,做着五百块能花一学期的美梦。 虽然钱对他来说非常重要,许涵昌还是很爽快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薄薄的卡片,郑重地交给卓闻:“拿去吧。” 卓闻在他周边打量:“你中午吃什么,许哥,要不还是跟我一起去食堂吧。” 许涵昌摇摇头,从书包里把蓝紫碎花的小袋子拿出来,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 卓闻好奇地看着他的手放在盒子盖上。 许涵昌怕把点心震碎了,一路上轻拿轻放包括打开盒子的动作都很轻柔。 卓闻哭笑不得:“许哥,你中午就吃马卡龙啊?” “什么龙?”许涵昌很感兴趣地重复,“你刚才说这叫什么?” “马卡龙。”卓闻眼珠转了转,“这个虽然、虽然,呃,不错。但它是点心啊,不能当饭吃,午饭只吃这个你下午很快就会饿的。” 许涵昌看起来略犹豫,然而很快还是拒绝了他:“不用,我就吃这个就好,你去食堂吧。” 卓闻想到他在烤肉店打工的一幕,心有所感。他虽然很想和许涵昌一起吃饭,但没有再劝:“好,谢谢许哥。” 许涵昌潇洒地一挥手表示不用客气,谨慎地端着点心盒子回过头:“成岩,成岩?醒醒,你吃马卡龙吗?” 卓闻刚得意地揣着许涵昌的饭卡还没走出倒数第四排,听到声音之后愤怒地回过头。 成岩困得不得了,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表示不吃。 许涵昌耸耸肩,回过头打算自己享用的时候,发现卓闻就杵在他桌子前面。 “你怎么还不去吃饭?”许涵昌诧异地问,“不是给你饭卡了吗?” 卓闻勉强笑了笑。 许涵昌不明所以,不过他也客气了一下:“你想吃吗?” 卓闻看了看盒子里不超过四块的小点心,再看看许涵昌夏季校服袖子里伸出来的结实但是明显偏瘦的胳膊。 他要是再吃一块,这家伙岂不是下午三节课都要饿肚子? “不想吃。”卓闻努力控制,但声音还是略显冷硬。 许涵昌“哦”了一声,他看出卓闻好像有点不爽,但是本身自己又借给他饭卡又请他吃点心,也没惹他。 许涵昌一头雾水,干脆懒得搭理,自顾自吃午饭。 卓闻开了口就后悔了,怕他不高兴或者多想,憋了半天,又蹦出三个字儿:“糖尿病。” 许涵昌这下是真惊着了。 这么年轻,就有糖尿病啊! 卓闻感觉自己脑子不翼而飞,怎么一到许涵昌面前就犯蠢。 他长叹一声,离开了教室。 许涵昌也有些接受不能,如此年轻就得了这么个病,好东西都不能吃,还是挺可怜的。 卓闻走在路上,愤懑难平。 据他观察,许涵昌这个人肯定是吃软不吃硬的。 而且老好人,热心肠,没脑子。 一路走一路总结,慢慢地对许涵昌的评价就往人身攻击的方向发展。 “老兄!”忽然窜出的罗攀把他吓了一跳,卓闻一巴掌就扇了过去,被罗攀嘻嘻哈哈地躲开,“哎呀,别这么辣,咱才分开多大一会儿啊。” 罗攀这狗东西人来疯,这时候要是跟他搭上话能跟你闹一中午。 卓闻干脆没理他,自顾自往食堂走。 罗攀赶紧跟在后面:“哎,大少爷,你不是中午都坐车回家吃饭的吗?怎么,今天纾尊降贵体察民情啊?” 卓闻不动声色,淡淡回道:“你会写这几个字儿吗?” 罗攀不说话了。 卓闻补充:“回去多看看书,那字儿念yu,一声。” 罗攀难得地没回嘴。 两个人默默地在去食堂必经的大广场上走着,夏日的中午阳光比较毒,照在地板上反射出一片令人眼晕的灿烂光芒。 快走到食堂的时候,罗攀叹了口气:“但凡我知道怎么写,我也不至于语文考这么差,跟班长分班。” 卓闻嘴角露出一丝诚挚笑意。 罗攀还在消沉地自言自语:“本来还想考好一点,跟班长说说,想办法凑一个桌。这下可好了,这下......哎,我对不起班长,这么好的机会,这么好的时光,是我自己给葬送了。是我没用!卓闻,我没用啊,你知道吗,我没用!”说着开始拍自己的胸口。 卓闻难以置信地看着罗攀越说越离谱,平地耍酒疯。 他摇了摇头,撇下罗攀走进食堂。他路过一排窗口,表情越来越凝重。 “来一份这个,还有这个。”他随手指了糖醋里脊和卷心菜。 “米饭要吗?”橱窗里的食堂大妈冷漠地问。 卓闻摇摇头,从对方手中接过餐盘,把许涵昌的饭卡放在刷卡机上。 “嘀”的一声,显示屏上出现了两行数字。 上面是8.00,表示这两个菜的扣费总价。 下面是492.00,代表余额。 卓闻心头一松,许涵昌饭卡里钱还挺多的,倒是不用担心他穷得吃不上饭。 随即百思不得其解,他心有余悸地想起许涵昌那辆几乎毁了他一世英名的最多五成新玫红色女式自行车。 既然饭卡里能有这么多钱,带马卡龙到学校来吃,为什么要去打黑工,还总这么抠抠嗖嗖的? 这个许涵昌真是很有意思。 卓闻在消毒柜里拿了双筷子,这时候食堂人满为患,他好不容易才找了个空座。 对面的女生还偷偷多看了他两眼。 他夹起一块糖醋里脊咬了口,然后面不改色地把大部分菜都吃掉了。 卓闻吃的很快,生怕味觉追上自己一样。 虽然他觉得难吃,糖醋里脊里也完全没有肉,是百分之百的面糊,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也不允许他浪费。 上当这一次,以后不来就是。 卓闻把许涵昌的饭卡揣进裤兜里,端着空盘送到清洁处,晃悠着往教学楼走去。 从明天开始,还是让家里的保姆做好午饭送来学校吧。 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套接近许涵昌并与之打得火热的计划骨架。 第13章 关系险些破裂 “许哥。”卓闻进了教室之后下意识地先看许涵昌和成岩所在的方向,发现成岩还在睡觉,心里绷紧的那根弦松下来。 “诶。”许涵昌早就把点心吃完了。他把盒子丢掉,小花袋子没舍得扔,想着留着以后能盛个什么东西,收了起来。 卓闻微笑着冲着许涵昌走过去,把饭卡塞进他手里:“谢啦,我加你微信吧许哥,把钱转给你。” 许  16 涵昌这才想起好像成岩之前也说过要加他微信,但是他来了城里之后又是打工又是考试,还根本没顾得上开机。 “啊,我没带手机。”许涵昌左右看看,小声对卓闻说,“学校不让带手机啊,你们不怕被抓住吗?” 卓闻眯起眼睛开玩笑:“许哥不举报我,我就不会被抓。” 许涵昌笑着拍了拍他肩膀:“放心吧你小子,我不会举报的!” 说完他就拿着一千毫升的塑料水杯去教室前面饮水机接水了。 卓闻摸了摸被他拍得有点疼的地方,露出一个微笑。 他施施然坐在座位上,嫌弃地看了同桌的成岩一眼,掏出手机来发了条信息。 “哎,哎,卓闻!”许涵昌忽然步履匆匆地从教室前面回来,“刚才班主任是不是说今晚上要选班委?” 他刚才在教室前头饮水机那儿接水,听到旁边的女生说起这件事,兴奋地连水杯都没接满就回来了。 “嗯,是说过。”卓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怎么,许哥要参加吗?” 许涵昌坦诚地笑了笑,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以前在班里是班长,不过这边我不熟悉,估计参加也不会有多少人选我吧。” 卓闻若有所思地把手指抵在下巴上:“倒也不一定,剑北这边大家都以学业为重。当班委很浪费时间也没什么好处,估计我们班没几个人想当班长。许哥,你考虑清楚了?” 比如高温书就是被坑了才苦兮兮地当了高一一班整年的班长,一直战战兢兢地为大家服务,任劳任怨。他个性认真,既然当了就会努力做好,但一班这些人其实很难管理。还多亏罗攀明确站在他这边,才没有被欺负得太严重。 “那我想试一下。”许涵昌说,“我倒也不想要什么好处......” 他一时间想不到合适的措辞,不知道为什么,在卓闻面前他很自然地就把这想法说出来了。 卓闻看他表情,接话道:“我知道,许哥是热心肠。” 成岩被吵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卓闻含情脉脉地看着许涵昌,许涵昌害羞地低着头的场景。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动作迟缓地从桌面上爬起来,慢慢坐直身子。 “上课了吗?”成岩刚醒,嗓音还有点沙哑。 卓闻冷笑一声,在许涵昌开口之前抢答:“还没有。” 以为故意压低嗓子就深沉好听了吗?学什么网红气泡音,真油腻。 成岩晃了晃脑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方形的不锈钢饭盒。 许涵昌这才想起他没吃饭,幸好他自己带了午餐,以慈祥的目光注视他。 卓闻也冷眼看着,想看看这家伙带了什么午饭。 成岩打开饭盒,里面是个塑料包装的豆沙面包。 许涵昌卓闻:...... 成岩慢吞吞地撕开包装纸,一口咬了半个到嘴里。 看他腮帮子鼓鼓地嚼,许涵昌问:“你噎不噎得慌,要喝我的水吗?” 听到这句话卓闻惊讶到瞪大眼睛,愤怒地上下扫视着成岩。好小子 ,原来等在这儿呢,真有心计。 成岩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他终于把嘴里的一大口面包咽了下去,许涵昌和卓闻似乎能看到食物在他那修长的脖子里运动的轨迹。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生怕在哪个位置会卡住。 成岩很快就把面包吃完了。卓闻这才收回猎奇的目光。 他没发现,许涵昌正同情地看着他。 许涵昌对成岩吃饭并不感兴趣,他很快就注意到了旁边的卓闻。 刚才卓闻一直羡慕地看着成岩吃饭,估计也是想吃面包。 但是他有糖尿病,这些甜食都吃不得。所以他只能看着人家吃,太残忍了。 许涵昌在心里暗暗叹气。 上起课来时间走得飞快,转眼一下午就过去了。 一班不愧是尖子班,老师教学水平高,上课的节奏也快,课堂上大家和老师也会稍微有点互动。总之是学习氛围浓厚的班级。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许涵昌再次在心中庆幸自己考得好,能进入一班。 卓闻拍了拍他的肩膀:“许哥,晚上你得好好吃饭了吧。” 晚上就要进行班委竞选,许涵昌有点紧张,心里正想着打退堂鼓,要不就算了吧。 卓闻一拍他吓了他一跳,回过头说:“不去不去,不吃了。” 卓闻一头雾水:“为什么不吃了,不饿吗?” 许按理说涵昌当然饿,但是他正在构思晚上如果竞选班委该怎么讲,根本无暇顾及。 卓闻问了几遍,许涵昌都不愿意去吃饭。他只能阴沉着脸掏出手机,让校门口等着的司机联系罗攀,问问他有没有吃晚饭。 弄得他现在也毫无胃口。 卓闻很少向别人释放善意,他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只能维持上位者伪装出来的形式化怜悯心。 如今心血来潮可怜对方不舍得吃饭,让家里保姆做好饭送来学校,想跟他分享却出师不利,他恼怒于许涵昌不识抬举。 许涵昌全然不知卓闻内心地震,他纠结了半天,冷静下来后决定放弃竞选。 一个是因为初来乍到,他又是班里的倒数第二,的确不好意思。其次也因为高中学习重要,自己还要打工,哪里有时间再管班里的事。 他一边暗骂自己昏了头,一边看看时间不早,决定去食堂买个饼吃。 他把饭卡装在裤兜里,像所有直男一样站起来干脆利落地走了。 正好成岩也饿,他跟在许涵昌后面一起离开教室。 只剩卓闻在座位上生闷气。 罗攀好死不死的这时候还发来十几条搞怪表情,然后是一条语音:“谢了兄弟,你家的饭真好吃!明天还送吗?” 卓闻的心也冷下来,许涵昌愚蠢的盲目热心肠令他对他的兴趣迅速消退,甚至有些反感。他开始打量班里的这些座位,想着换到哪里去舒服又能远离对方。 他新鲜够了。 卓闻想着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每一秒都比刚才更生气。 “卓闻。”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是许涵昌的的确确是这么快就从食堂独自返了回来,走到他的面前。 “许......” 许涵昌把食品包装袋放在卓闻的课桌上,里面是大饼卷肉。 然后他笑着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包无蔗糖的酸奶,拍在卓闻面前:“来,赶紧吃晚饭吧。” 卓闻愣在座位上,抬头看着许涵昌。 许涵昌憨厚地笑着,拿起右手上挂着的塑料袋,回过头来跟卓闻面对面坐着:“快吃啊,一会儿上晚自习了。” 说完,他手隔着塑料袋握着里面看起来和给卓闻那个差不多的卷饼,张大嘴咬了一口。 “这种饼挺好吃的。”许涵昌边 17 吃边说,他一边从桌子底下把自己一升的塑料水壶拿出来打开盖子,一边再次催促卓闻赶紧吃东西。 卓闻默默地伸手去拿桌面上的那个大饼卷肉,打开来咬了一口,还是热的。 里面卷着几根鸡柳,几块熟肉,其余填充的都是豆芽和黄瓜,刷着过咸的酱。 他心里被酸酸涨涨的情绪充满,一边咀嚼一边看着许涵昌。 他注意到,许涵昌的那个饼里卷的是土豆丝。 他吃的很香。 第14章 需在合适时机崴脚 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又来了。 他背着手从走廊那边无声无息地走来,先在后门窗子观察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什么不满意的情况,这才施施然走进教室。 许涵昌正在冥思苦想一道物理题,没有察觉。成岩和卓闻倒是第一时间就有注意到。 “同学们停一下,我简单讲两个事儿。”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向大家说道。 许涵昌放下手里的笔,看着班主任,揉了揉眼睛。 他伏案写作业时间一长,就有点看不清楚远处的东西。 “这次班委一共有七个名额,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体育委员 、劳动委员、纪律委员和文艺委员。有想参加竞选的同学,现在可以举手,按组到讲台前面来说一下自己要任职的职务,最后由同学们在每一组同学中投票选出我们高二一班的第一任班委。” 卓闻看着许涵昌的背影,他忽然想起也许对方想要当班长的愿望未必能够成真。 因为高二这一年会评选优秀班干部,事关自主招生和高考的利益,也许还真是个香饽饽。 卓闻猜得没错,班主任让想要当班长和团支书的同学举手之后,有十来个人都举起了手表示参加竞选。 让他意外的是,许涵昌并没有举手。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连一点纠结和犹豫导致坐立难安的表现都没有。 如果不是今天上午他对卓闻说自己想要竞选,卓闻就会以为他根本就无意于此。 卓闻眼珠转了转,从便利贴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用笔戳了戳许涵昌的后背。 许涵昌稍稍侧过头,在余光中接过他的纸条。 【许哥,为什么不选班长?】 许涵昌摇了摇头,没有回他小纸条。 为了节约时间,十几个同学就在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进行了简短的竞选发言。有人从容不迫,有人紧张地一直拽着自己衣服下摆。这几个同学许涵昌一个都不认识,最后在投票的信纸上写下了自己觉得说得比较好的两个同学的名字。 卓闻坐在后排转笔,他本来是没心思听这玩意儿的。但是因为许涵昌本来想要参加,他反而第一次完完整整地听完了这种没营养的讲话。 最后弃票。 学习委员竞选只有卢瑞慧参加,直接当选。 “体育委员。”班主任扫视全班,说道。 一片寂静。 大家都很清楚,省级市级优秀班干部一般都是班长和团支书,很难落到什么学习委员、文艺委员的身上,更别提什么吃力不讨好的体育委员。 倒是劳动委员热门一些,毕竟是有分配值日日期和分工实权的岗位,有三四个同学想要当。 其中就包括之前许涵昌选座位时,剩下的另一个教室中央位置的同桌,吴康轩。 见他举起了手,刚才举手的三个同学都把手默默放了下来。 吴康轩个字挺高,大剌剌地坐在教室中央腰板还挺得比谁都直,见没有人跟他争抢,满意地笑了笑。 最后只剩体育委员没有人愿意当,班主任又问了一遍。 所有人都意兴阑珊,大部分同学都开始写作业。 这时,许涵昌举起了手。 班主任看了这边一眼,在座次表上找了找名字,才迟疑地说:“体育委员,许涵昌。” 班里鸦雀无声,卓闻愣了几秒,带头鼓起了掌。 随即班里响起了一阵稀稀落落的掌声。 许涵昌脸涨红了,他想到刚才班长在选定后站起来转身给大家鞠躬,于是他也站起来,向着教室前头鞠了个躬。 只是班长坐在第二排,全班同学都看得到。而他坐在倒数第二排,这个鞠躬没有被几个人看到 吴康轩倒是看见了,他把侧着的脸转回来,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微笑。 卓闻看着许涵昌憨憨的,只能笑着摇头。 “高二是非常重要的一年,承上启下的一年。大家最重要的任务是学习,希望各位班委能以身作则,为大家服务。”班主任又简单地说了几句,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他才离开了教室。 许涵昌今天作业就剩一张数学试卷,但是他打算再看看物理错题,所以书包装得不轻松。 他回过头笑着拍成岩肩膀:“放学了兄弟,你怎么回事儿,” 他本来是习惯性地叫成岩一起去车棚,喊完他的名字忽然想起现在卓闻也坐在自己后桌。 如果像以前那短暂的两天一样,和卓闻一起回家的话,成了前后桌无疑是好事情,方便得多。 但是自从在烤肉店被卓闻见过自己被耍得团团转的样子后,许涵昌不确定他是不是还愿意跟自己一起走。 想到这里许涵昌心里就有点难受。他安慰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打工没什么丢人的。而且本来也没说一定要每天都一起回家,都是大老爷们非要搭伴未免矫情。 许涵昌就没有主动向卓闻说发出邀请。 这种区别对待,卓闻是不能忍受的。 但是出于尊严,他也不能忍受自己要在成岩面前向许涵昌主动恳求。 那岂不是被成岩碾压两层? 卓闻表情极度冷酷,眼角眉梢全是凌厉恶意。 他思考着慢慢地抓了一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放进书包,潇洒地往自己肩上一搭。 谁都不爱。 卓闻昂着头,高傲地从座位上离开,迈开长腿踩着不存在的BGM走了两步。 “哎哟。” 许涵昌没注意他,催着成岩收拾书包,结果听到一声痛呼从背后传来,连忙回过头去查看情况。 卓闻就蹲在离他不到一米的桌子过道里,他捂着脚踝,皱着眉头,一脸忍耐的表情。 许涵昌的前桌离他最近,刚背着书包站起来,如今身体僵直两个手快要伸到天上去,一副求证清白的样子。 “不不不不是我干的!” 卓闻斜着眼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结果这小伙子一看卓闻狠瞪他一眼以为要找他的茬,欲哭无泪:“真不是我干的,我还没动。” 许涵昌倒没顾得上理会他,连忙跨出座位,把卓闻稳稳地扶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疼不疼,我看看。” 卓闻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搀起,清新的少年气  18 息随之扑面而来,让他自己失去了行动能力。 他就这么被架着坐到了许涵昌的座位上,然后许涵昌略显单薄但是结实年轻的肉体离开了他,蹲下去查看他的脚踝。 卓闻虽然还要过三四个月才十七岁,但毕竟从小生长的环境不同于普通人。罗攀和他的一众发小都爱玩,即使家里管得严也有限。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总是会比常人自由度更高,更见多识广。 家里近几年开了新的娱乐公司,他表哥在那边管着,算是半试水半玩票。他去看过新鲜,那签下来的小明星啊选出来的训练生啊,在屏幕上看一般般的,在现实里一见倒真是绝色。 卓家的公司走流量包装赚快钱的路线,给旗下艺人的待遇在业内算是不好不坏。 这些小年轻总归是不到二十的年纪,卓闻也加过几个微信,有男有女,无一例外都是长相精致好看,性格吃得开玩得起又乖巧听话的。 他偶尔收到对方邀约,或者和朋友一起玩的时候叫出来。 卓闻心里明镜似的,他不过是觉得有意思,单纯一起玩,从来不谈感情。 那都是些人精,卓闻现在是还没成年,一满十八岁他的身家可想而知。能认识卓家这辈的大少爷,肯定不亏。 所以出去玩的时候各方面都哄他舒服得劲,小意奉承着。 知道自己好像对男人更感兴趣之后,卓闻也没当回事儿。 以后在自己的圈子里找到个合适的对象最好。不然就婚前签好协议,open relationship之余各玩各的。 卓闻他就是极其现实的那种人。 大权在握,好友在侧,美人在怀。 他不是追求浪漫情爱的那种人,也不是非要离家闯出一片天地的那种人。站在父辈的基业上才能创更大江山,轰轰烈烈到最后不过是饭粒子和蚊子血。 卓闻虽然年轻幼稚,但活得很清醒,也很舒服。十六岁的他追求的不过是成功和快乐。 这是能够量化的报酬,是有现成路可走的坦途。 他这颗心冰冷的内核已经形成,只需在往后岁月中,在其上慢慢加注华丽外壳和铜墙铁壁。 谁能想到会遇见许涵昌这傻子。 他还是觉得许涵昌蠢,愚不可及。 但这并不妨碍,在许涵昌紧靠着扶他的时候,让他心跳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快。 他真的是太有意思了,有意思到让卓闻一面疯狂吐槽一面奋力接近。 许涵昌蹲下去,丝毫不顾忌肮脏的鞋底,动作小心地托着他的右脚腕,把他的脚放在自己大腿上。 这个动作在卓闻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理智全无,不知道这一瞬间心里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反正是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感觉。 无法描述,所有的快乐在这种感觉面前都索然无味,黯然失色。 “是右脚吧?”许涵昌小心地查看着,然而这样穿着鞋看不出什么。 卓闻说:“是,是右脚。” 许涵昌看起来比卓闻本人担心得多。他把卓闻的右脚鞋带解开,一个环扣一个环扣地将鞋带抽出,把鞋口开到最大才敢给他脱鞋。 卓闻没有脚臭,但这球鞋穿了一天,又是盛夏,再怎么还是会有点味道的。 他想把脚抽回去,却被许涵昌按住了小腿肚子。 “你别乱动。”他抬着眼严厉地斥责卓闻,轻轻地把他袜子脱下来。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相貌,怎么一眼就能让自己心魂不定呢。 这时候班里的人都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有几个同学想过来帮忙,卓闻摇着头像门口示意,把人都给赶走了。 蹲着的许涵昌全然不知头顶发生的无声交流,所有注意力都在卓闻的脚腕子上。 他其实也看不出什么问题,好像是一点都没肿。 但刚才卓闻那表情,应该是疼的。 许涵昌抬着头,对卓闻说:“不严重啊,还疼吗?” 卓闻不想让他担心,本想说,不疼,我没事。 但是他想到刚才许涵昌没有邀请自己一起回家,撇着嘴说:“还行,我自己能走。” 第15章 白莲花的报恩 卓闻右脚悬空,强撑着站起来,做出柔弱中透露倔强的神色。 许涵昌看着他晃晃悠悠的,头皮发麻,连忙叫他:“我扶着你我扶着你。” 成岩不是很关心这事儿,他自顾自地收拾好书包,慢吞吞地跟在两人身后。 卓闻身材不错,但身量一点都不轻。既然许涵昌愿意扶着他,他也乐意把全身的重量往许涵昌身上靠。 两个人的脑袋挨在一起,如果卓闻此时转过头,那姿势应该叫,耳鬓厮磨。 他美滋滋地想。 “看不出你还挺胖的啊。”许涵昌呲着牙打趣道,“幸亏咱们班在一楼,要不想把你弄下楼还真发愁。” 卓闻听了,不动声色地把重量又挪回自己左脚上一部分。 到了车棚,许涵昌让卓闻靠着门口栏杆,再三强调让他悬着脚别受力,自己去里面推自行车。 卓闻看他消失在车棚昏暗光线下的人群中,掏出手机来让家里司机去老地方等他。 司机回复了收到后,卓闻满意地把手机收起来塞进裤兜面。 “哟,卓闻?”罗攀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卓闻警惕地四下看看,面色不虞:“你来自行车棚干什么?” 罗攀绕着他转了一圈,嘴里啧啧有声:“我听高温书说你把脚给崴了,真的假的,不能走啦?变瘸子啦?” “快滚。”卓闻骂了句脏话,罗攀冷笑着绕他,跟个智障一样。 “哎我怎么看着不像呢,这么戳你一下能不能行?”罗攀开玩笑地推了他肩膀一下。 “你干什么!”一声怒喝传来,罗攀被一把推出去,倒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他也不是吃素的,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样冲撞过,当场捏紧拳头火冒三丈:“我说你是不是找死!” 许涵昌也不是善茬,他扶着卓闻冷着脸站起来,看着又凶又刺头。 “呃......”罗攀毕竟脑子活络,看清楚状况后犹豫了一下,语气渐弱,“关你什么事儿。” 卓闻在许涵昌的搀扶下,在他看不见的角度用眼神疯狂示意罗攀。 罗攀左右看了看,不屑地哼了一声就离开了车棚。 切,找班长去! 卓闻松了口气,他刚刚真怕这个智障给他捅秃噜了什么,身体也从高度紧张状态放松下来。 紧靠着他的许涵昌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忍不住将他扶得更稳了些。 “没事,不用怕。”他安慰卓闻,“这也是之前欺负你的人吗?” 卓闻沉默了,他在权衡要怎么跟许涵昌编。 许涵昌却以为他是吓到了,心里  19 生出了一股近乎怜爱的情绪。 “别怕。”他重复道,“咱们俩回家顺路,以后晚上我跟你一起走,看谁敢碰你。谁找茬就告老师,我给你作证。” 卓闻眼前一亮,罗攀,他娘的真是他的好兄弟。 又莫名成了好兄弟的罗攀现在正在跟班长诉苦:“那个傻小子,他推我,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委屈呢。班长你看看啊,你看我肩膀红了没。”说着就扒开自己校服的领口要让高温书看看。 高温书一边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一边按住他:“别闹。” 罗攀傻兮兮地笑着:“那班长跟我说说,新同桌怎么样。对了这个跟着卓闻的舔狗是个什么人啊,怎么以前都没听说过......” 高温书一刹车,不悦地说:“你别乱说别人。” 罗攀自知言辞不当。但高温书往日在他面前一向温柔顺从,虽然有时候有些冷淡,但从来没有这样疾言厉色过。 他今晚上不放心高温书在新班里的情况,特意下课铃一响就冲出教室在车棚门口等他,却因为一个陌生人被他这么严厉地斥责。 他面子上也抹不开,该道歉也不道,气冲冲地加快步子背着书包走了。 高温书在路灯下看着罗攀渐渐混在放学的人流中远去,转眼就没了踪影。 身边的人都和朋友一起行步匆匆,无人注意到他,几秒后高温书继续推着车子走向校门口。 相比之下,这边被罗攀助攻的卓闻就非常舒服。许涵昌让他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扶着车把推着他。 “回去赶紧用凉毛巾敷一敷。”许涵昌语重心长地嘱咐他。 卓闻坐在玫红自行车上,滑稽地抬着脚,感受到周围视线他不仅不觉得尴尬,甚至骄傲地挺起了胸脯。 成岩也好,无论是谁也好,都给老子看清楚,现在坐在许哥后座上的可是我卓闻。 直到两个人在看门大爷的审视下出了校门,和成岩在校门口分道扬镳卓闻才收起了那副斗赢公鸡的嘴脸。 许涵昌让他坐稳,自己小心地骑上车子,一路上注意着路上的小坑碎石,怕车轮压上去颠着卓闻的脚。 卓闻看着许涵昌被风吹得鼓鼓的校服,轻轻地攥住一点布料:“许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许涵昌对他的小动作毫未察觉,艰难地蹬着车子:“你说啥?” 卓闻笑了笑:“没事。” 许涵昌,我也会对你好的。 他们回家的这条路不宽敞,只有两条车道。已经快晚上十点了,路上车少人稀,路灯昏黄在头顶照着,一路而来把两人的的影子缩短又拉长。 十六岁的卓闻在心里许下一个诺言。 第16章 拔掉周围杂草 转眼又到了周末,周五晚上放学的时候卓闻照例是和许涵昌一起走。两人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模式,相处也越发融洽。 按正常程序此时他的脚应该快好了才对,但为了和许涵昌一起回家,他还是装得一瘸一拐。 许涵昌感觉这脚伤好的有点慢,曾经狐疑过一瞬间,奈何卓闻在他心里已经坐实了娇弱易碎,人尽可欺的人设,这念头在脑子里一晃而过就没有深究。 一米八五的小可怜卓闻此时正在收拾书包。 往常卓闻是不会带作业回家的,他认为有价值的作业晚自习都能解决,还能复习一下自己知识的薄弱点。而从崴脚到现在这几天他总是一反常态,磨磨蹭蹭,收拾东西收拾到教室人都快走光了。 “成岩,你先走吧,我再等他会儿。”许涵昌皱着眉头对成岩说,“别耽误你睡觉。” 成岩若有所思地看了卓闻一眼,但其实并没有思出任何实质性的内容。 许涵昌说的很对。 成岩本身对许涵昌印象很好,喜欢放学一起往车棚走,聊几句。但这几天光等这个瘸子同桌就要等十几分钟,对于高二学生来说在时间上是一个巨大的浪费。 退一万步说,要是等许涵昌也罢,卓闻这一看就是在矫情作死,他晚上带字典回去干啥?咋又把字典拿出来了?妈的智障。 他早就不耐烦了,所以听许涵昌一说欣然离开,甩掉了这两个累赘。 卓闻一看成岩走了心花怒放,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不喜欢这个成岩。每每跟着他和许哥一起,偶尔和许哥说起什么话题,俩人偶尔还会心一笑,卓闻插不上话,只能在一旁笑里藏刀。 他马上拉上书包拉链,站起来说:“对不起许哥,我拿的东西太多了,我以后一定快一点。” 许涵昌虽然脾气好,但总耽误放学时间他也不高兴。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连客气都没有。 卓闻察言观色,看他真生气了,背着书包站起来一瘸一拐:“许哥,我耽误你放学了。” 许涵昌也不假惺惺地安慰他:“那以后就快一点,我回家晚了开关门一响我婶子不高兴。还有好多作业没写完。你看,班里都没人了。” 卓闻逆来顺受地听着,心里却被念叨得很熨帖,他边往外走着边在讲台上拿门锁:“知道了许哥,我以后肯定一打铃就能背着书包走,对不起啊。” “嗯,没事。”许涵昌抱怨了两句,看卓闻态度这么好反而不好意思说什么,“我也是没写完作业着急,你别往心里去啊。” 卓闻“咔嚓”一声将锁合上,笑着回过头:“怎么会,许哥对我最好了。我有时候也羡慕成岩,他不用学就能考那么好。” 许涵昌点头附和:“那倒是,我跟他同桌的时候也是看他天天睡觉,作业做得飞快,从来不带书回家。” “是啊,真羡慕他。我就不行,我晚上拿这么多书回去,要学到一点多才能睡觉呢。” “一点?!”许涵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你也太拼了吧,时间长了能熬住吗?” 卓闻淡淡地笑了:“我又没有成岩那样好的脑子,当然要努力一点。” 许涵昌自认非常看重成绩也算刻苦,但也不会学到晚上一点。 不过这倒似乎拉近了他和卓闻的距离,他还以为这些年级前十的学霸都是可望不可及的天才呢,原来也是和自己一样要非常刻苦努力才能考出好成绩的。他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卓闻,觉得对方怎么看怎么憔悴,不由得担心地说:“还是早点睡吧,你这脚这么容易崴,也不知道是不是肾虚啊。” !!! 两人正好走到车棚门口,许涵昌自然而然地走进去推车子,卓闻停在外头等着。 他郁闷地看着许涵昌的背影,心里暗叫失算。 人设拗得太猛。 “走吧。”许涵昌倒是没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推着车子出来招呼卓闻。 等到了熟悉的小区门口,他把卓闻放下来:“明天见!” 卓闻看着他 20 骑车远去的背影,走向小区大门边上停着的黑色轿车,打开门坐进去。 “少爷。”司机像往常一样跟他打过招呼,启动了汽车。 卓闻点点头:“你开车再沿着这条路往前开一段。” 司机不明所以,但他在卓家做事时间不短,不会随便问东问西。当下便按卓闻的话继续沿这条小公路往前开。 “慢一点,跟着这个男生。”卓闻忽然说。 司机看着前头这个穿着剑北高中校服正在奋力骑着一辆女式自行车的男生,提醒道:“少爷,他骑得可不慢。” 许涵昌正站起来猛蹬车子,车蹬都快转出残影了。那玫红色的自行车本来就娇小,被迫过度工作。 离着十几米和窗玻璃,卓闻几乎都能听到车子发出的残败呻吟,车里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担忧这车子会不会被*劳散架。 黑色轿车在这个少年身后跟了很远的一段路。 出乎卓闻意料的是,许涵昌这住的可不算近,即使他骑得这么快,大概从放下卓闻的位置又骑了二十多分钟才拐进一个没有路灯、里头黑漆漆的小区。 司机降低车速,缓缓地把车停在路边。 卓闻看了看百度地图:“回家。” 黑色轿车原路返回,在路过许涵昌把卓闻放下的那个小区时,卓闻忽然问:“你知道这个小区房价多少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琢磨片刻后回答:“七八万一平吧,虽然比较破,但这片是学区房。” 卓闻看着窗外的房子一闪而过,似乎在思考什么。 第二天是周六,下午没有课,学生们都喜气洋洋。许涵昌也很高兴,因为下午就可以去打工,这是他真正算工资的第一回 ,五十块钱马上就到手。 他过于兴奋,险些把卓闻给忘得一干二净,以至于背着书包走到门口了才折回来。 “卓闻,你脚差不多好了吧。”许涵昌挠了挠头,“我今天有事不能送你。” 卓闻当时没反应过来,他早早地收拾好了书包就等着下课铃一响许涵昌就叫他一起回家。 结果下课铃一响许涵昌站起来头也不回匆匆地就往外走,他急得赶紧站起来追上去,幸好许涵昌走到门口又折回来了。 他心里虚惊一场,赶紧停下,说:“差不多好了,许哥有事去忙就好,我自己没事的。” 成岩被堵在过道里,忍不住干咳两声。 走不走啊。 许涵昌放下心,转头就走,留下卓闻和成岩面面相觑。 卓闻闷闷不乐地让司机来校门口接他,把书包里的一堆厚书又扔回抽屉,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去。 在教室门口遇到了同样愁眉苦脸的罗攀。 罗攀站在门口,踮起脚尖往里找了一圈,发现高温书已经走了。 他哭丧着脸拦住卓闻:“看见班长了吗?” 卓闻没理他。 罗攀贼心不死地又伸头看了一圈班里,发现的确是没有高温书的影子,快走两步追上卓闻:“唉,我惹班长生气了。” 见卓闻不说话,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接着诉苦:“就那天,那个在烤肉店打工的小子在车棚推我,我就跟高温书说......” 卓闻听到打工这两个字,茅塞顿开。他一巴掌拍在罗攀的肩上,把正在叨叨不止的他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罗攀右肩膀疼得要命,魂儿都要给他吓出来,动弹不得白着脸叫道。 卓闻用手轻轻地拍了两下罗攀的脸蛋:“谢了。” 说完他作为一个瘸子拔腿就跑,留下罗攀在原地又气又迷惑。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在意我罗攀吗? 这么想着,他倒是下定决心,这周一定要跟班长道歉,还是班长好。 卓闻被这么一提醒,想到许涵昌一定是去打工了,他本来想去那家烤肉店找他,但没跑两步就迟疑着停了下来。 上次许涵昌被看到打工,表情是很让人心疼的。 那时候不觉得,现在卓闻一想到他这么好的许涵昌在众多校友中被路海平这小痞子耍得团团转、最后两人对视涨红了脸的那一幕就难受得有些窒息。 打这姓路的孙子打得还是太轻了。 卓闻那时候只是恼怒于他敢欺瞒自己,现在却是真真正正地为了他敢陷害许涵昌而对他恨得牙根痒痒。 他磨了磨后槽牙,脑子迅速转动。 这事儿让许哥不舒服了,得想个什么办法,把这个心结解开才好。 第17章 白莲兽超进化 卓闻这边还没走出校门,口袋里的手机就贴着皮肤疯狂震动起来。 他看着显示屏上的“罗攀”二字,不是很想接通。 最后还是看在这玩意儿刚刚为他揭破了许涵昌去向疑云的份儿上才勉强按下通话键:“喂?快说。” 罗攀在那头喊:“你跑什么你跑你不是瘸了吗?” “没事儿我挂了。” “有有有!”罗攀知道他真的做得出,迅速表达主题思想,“下午陈小佬组了个局,叫唐哥哥一起玩一玩,晚上吃饭给他接风。” 卓闻皱了皱眉头,这唐哥哥就是前几天给他发许涵昌在走廊里啃面包照片的唐元舜。 本来比他和罗攀高一届,现在同级的艺术生。他在非洲写生一年回来,两人本人和家里关系都不错,给他接风也是正礼。 卓闻都要到嘴边的拒绝咽了下去,说:“知道了。” 说完,他挂掉罗攀的电话,让家里的司机来校门口接他。 这个电话让他冷静下来,这段时间他放在许涵昌身上的精力和情感过多,他拿不准自己这么做是不是正确。 他克制住自己想要去店里偷窥许涵昌跑堂的欲/望,回家独自享用家里雇的保姆林姨精心准备的午餐。林姨手艺不错,一周很少做重复的菜色,但今天卓闻却觉得索然无味。 他有点想念那天许涵昌给他买的那个肉饼的滋味。 卓闻没怎么吃,撂下筷子回到房间。 林姨小心地把餐桌收拾好,心里惴惴不安,想着晚上得拿出看家本事才行。 卓家给的工资高,需要伺候的人少也不算挑剔,这是她一定要珍惜的工作机会。 他扑通一下躺在床上,点开手机上的房屋中介app,查了一下上次那个小区的价格。 买一套小一点的户型也不是不行,卓闻翻了几页。问题是他还不满十八周岁,而且他的积蓄离一笔付清还差二十万左右。 还有什么东西能卖一下吗?卓闻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从自己的衣柜、鞋架逐渐转移到他的博古架和手办橱柜。 忽然他在床上激灵一下,清醒过来。 这是在干什么,真的就为了一个傻小子要去弄套房吗,脑子进水了? 卓闻修长苍  21 白的手指停留在这个软件伤,长按卸载,当小图标消失的时候,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没再瞎琢磨,冷静下来睡了个午觉。他忘了拉窗帘,阳光转挪,不一会儿就耀目地直冲他的脸而来。 卓闻被强光给激醒了,起来之后人清醒了许多,也不再总是挂着许涵昌这回事儿。 他眯着眼拿过床头橱上的手机,点进了99+消息的群聊。 这群里都是知根知底的好兄弟,群里的历史消息他一般无心去翻,只从此往后看。 进去就看见一条被罗攀重复三遍的消息。 “我要带家属去!” 开屏雷击。 卓闻往前翻了几条,发现罗攀整个处于一种癫狂状态,十条消息里面有八条都是他发的,其中五条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剩下的三条是废话。 卓闻赶紧点进罗攀的头像想要细问,虽然儿子是个傻的但真的找媳妇了爸爸肯定还是永远牵挂他。 他发现罗攀的头像换成了一个花瓶。 “你哪来的家属?” 罗攀迅速回复了一大段话,他似乎是早就打好了字,要么就是刚才不知道给谁发过,整段复制了下来。 卓闻略读一读,长篇大论无非就是班长和他两情相悦。 在卓闻迅速浏览的这十秒钟里他竟然又发过来几条语音。 高温书?卓闻脑子里浮现出那个清瘦怯懦的形象。 他被选成班长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看不上他的,刚上任时除了受足夹板气以外形同虚设。 直到后来罗攀一直站在他那边,再加上脾气非常好,反而能有点号召力。 虽然这号召力也仅限于成功举办了原一班散伙饭。 卓闻觉得好笑,但也没想多事去管。他相信罗攀不会乱来,高温书性格又温和老实,小孩子随便玩玩没什么。 他忽然灵机一动,去班级群里找到高温书的头像。 果然是一把花束。看大小要是插到罗攀头像那个花瓶里正合适。 卓闻心中一阵恶寒,有被恶心到。 看着时间也不早了,他起床整理了一下,对着镜子拨了拨头发就准备出门。 保姆正给鞋柜里的皮鞋除尘,见他要出门便站起来让开玄关。 “林姨,晚上不用做饭了,你忙完这点就回去吧。”卓闻已经换好了普通T恤和休闲裤,换上保姆刚拿出来的一双白色运动鞋。 “哎。”林姨答应着,“要叫小宋开车把车开出来吗?” 卓闻摆摆手,把钥匙往裤兜里一放就出了门,楼道里热浪一阵接一阵,涌来的还有被屋墙隔绝在外的蝉鸣。 他和这次组局的陈青砚住在同一个小区,下楼的时候他家的车已经在行道上等着了。 “哟,大少爷这边儿请。”陈青砚笑着从里面给他开车门,然后自己蹭到另一边去坐。 “你这日子过得挺不错的。”卓闻上车,跟司机打了个招呼,“都说你爸把你生活费停了,还以为你水深火热呢。我回头跟大家说说,募捐这事儿可以缓缓。” 陈青砚一听这话耷拉下一张脸:“可不行,哥哥,您得疼我。现在真就是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可把我给憋疯咯。这不是我说给元舜哥哥接风洗尘,我爸才让我出来,也不让出去玩出去吃,今天定的地方都是家里的。” 他说着把支付宝和微信的账户给卓闻看:“您看,这每天就五块钱,我想给吴姣买个水钻发卡都得攒三天。” 陈青砚上学期谈了个打算走艺术生的小女朋友,对人家痴迷不已。俩人感情倒是很好,天天腻在一起挺养眼的,但陈青砚学习本来就不怎么样,这么一来直接跌破他老爹的容忍线。 陈家父母生意都很忙,所以陈父用了最好使的一招,不断关系就断生活费。 陈青砚苦着脸说:“我爸说了,成绩恢复到八百名以内,他给我谈恋爱专项资金。可是我咋能恢复到八百名以内啊,我就考过一次七百多名,还是压中历史原题了。” 卓闻嗯嗯啊啊地听着,他开始后悔没有让自家司机送。 不过总比听罗攀叨叨强些。 陈青砚家主业并不是搞娱乐,只开了一家会所。在中城区算是比较高档正规,说要到这边来玩大家也都没有异议。 卓闻跟着他进了包厢,唐元舜等人已经到了,屋里七八个人,他一一打过招呼发现唯独罗攀没来。 “罗攀这小子不是说要带家属,怎么,这家属还腼腆得很,这可不行。”一个男声忽然响起,卓闻愣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卓闻不好当面询问,在微信上私聊陈青砚。 然而他还没有收到回复,人就走到了面前。 “卓闻,我听说你最近和一个乡巴佬搞到一起了?” 他声音不大,但却透着十足欠揍的意味,不怀好意地笑着说。 这个许循从小爱找着卓闻打架,胜率很低。初中他跟着爸妈去了欧洲那边,高一结束回来的时候从一个小萝卜头变成人模狗样的大小伙子。 卓闻倒是不记小时候的仇,反正每次聚会人都不少,没必要跟他说话。碍不着自己的事,矛盾和过节也就无从谈起。 许循也已经老长时间没有找过茬,很长时间内在卓闻他眼里就像没这个人一样。 “许循。”唐元舜本来在和陈青砚聊天,偏偏听到了这句话,他及时警告性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可惜有点晚。 卓闻已经在听到的第一时间捏起拳头砸了过去。 第18章 许涵昌被赶去住校 许循在国外这几年本事倒是见长,现在卓闻想制服他也颇得费点事。 他把被打趴在地上的许循顺着衣领提起来,还没等人站稳,一脚就踹在了人大腿上。 这个位置肉多,够疼,不见伤痕也没什么危险。 许循刚踉跄着站直又被这一脚踹得后退了好几步,重重地摔倒在地。 他怨毒地看着卓闻,战况刚发生时唐元舜就阻止其他人劝架,并指挥着陈青砚和几个弟弟把椅子、玻璃桌都搬开,给他们施展的余地。反正没人能打得过卓闻,谁敢上来出头。 如今胜负已分,也没人上来扶落败者。 其实许循和他们几个关系也不算差,但在他和卓闻之间到底亲疏有别。况且这人这时候干这么没脑子的事儿,大家都被他气得不轻,哪里还有人站在他这边。 “闹够了吗?”唐元舜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斥责双方,但一双眼只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让他心里无端生出后怕。 许循自己被揍得满地找牙,卓闻却连粗气儿都不喘。 他气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拿着自己的包,甩上包厢大门就离开了。 “不好意思各位,尤其是唐哥。”卓闻马上跟大家道歉,“冲动了,真是对不  22 住。” 陈青砚左看看又看看,有心解围但并不敢说话。 唐元舜摇摇头,给他倒了杯水:“不是你的问题。” 他一开口,其他人才长出一口气。 一来本身今天就是给他接风,归根结底在这时候打架算是伤他的面子。 二来虽然大家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唐元舜不光是比他们年纪大些,人也最沉稳内敛,是这群人中大哥哥的存在。所以对他多多少少有点距离感,更尊重些。 “身手不错。”唐元舜忽然又夸了卓闻一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卓闻总感觉他打完这一架后对方对自己亲切了不少。 许循走后气氛明显变得融洽火热。陈青砚和几个哥们在旁边开黑,唐元舜和卓闻等人坐在桌子边上观战聊天。 “非洲怎么样啊唐哥,看你没怎么黑,不晒啊那儿?”一个今年刚上高一的弟弟问。 “还行,有专业的向导提醒防晒措施,还是黑了一点。”唐元舜简单地跟他聊了两句。 陈青砚吃鸡率先祭天,扭过头来问:“卓闻,那天骑车子带着你的男生是谁,你新同桌吗?” 一聊到这个话题,大家都非常感兴趣。其他三位队友接连白给,闹着让他说说。 卓闻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得意,清了清嗓子:“是我一同学。” “哦哟,同学啊。”那个弟弟马上就失去了对非洲写生生活的兴趣,调转话筒来问卓闻,“卓哥,我看也不是普通朋友吧。您坐车子的动图青砚哥都做成表情包了吗,您知道吗?” 卓闻微笑着看了陈青砚一眼:“呵呵。就是普通朋友,挺仗义的,爱操心,天天想护着我。” 他忍不住宣告天下,带着三分调笑四分讽刺十分炫耀。在一众人的插科打诨中他似乎看到唐元舜坐在不远处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表情,看着让人觉得后背发毛。 那时候卓闻还不知道什么叫姨母笑。 “护着你?!”陈青砚对面抱着手机正跳伞的一个男生,叫冯宇元的,大喊大叫,“能护着你,他谁啊,什么来头。” 卓闻装腔作势地摇摇头:“农村来的,刚转到剑北,谁都不认识,现在坐我前头。” “农村来的?哪个农村,腰板这么硬。”冯宇元听了这出身就有几分不屑,招呼着几人想再开一局。 卓闻察觉到众人多多少少对许涵昌的出身有所排斥。其实别说他们,就算卓闻自己也想不到会这么在意许涵昌。 倒不是看不起他,只不过他很了解不是一个圈子的人硬融的下场。大家长这么大真正玩得好的还是几个家庭情况和三观都差不多的人。 他刚想说点什么,这时候罗攀忽然推门进来了。 他没带高温书来,看着屋里其乐融融的景象,瘪了瘪嘴就要哭的样子。 “小攀怎么了?”唐元舜关切地问。 陈青砚见他进来,连声叫他:“罗攀快来,这几个笨比玩意儿实在带不动,冯宇元还不如个机器人呢。——哎?你家属呢?你不是说你要带家属,你带的家属哪儿去了?” 罗攀表情难看,勉强笑笑:“他有事不来。” 说完也不去打游戏,垂头丧气地走过去坐在卓闻身边。恰好服务员端了果盘进来,他直接拦住了要往桌上放果盘的服务员:“坐我腿上。”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年轻的男服务员也愣住了。 罗攀看他没反应,又说了一遍:“坐我腿上啊......啊呸!果盘放我腿上。” 男服务员赶紧把果盘往他腿上一怼,落荒而逃。 卓闻受不了地站起来,坐到唐元舜那边去。 此时许涵昌已经在烧烤店里忙了半天,勤快嘴甜的他在谈好的待遇之余混到了一顿免费午餐。 本来说好的是下午三点工作,一天给五十块只包晚餐。但他放学后快马加鞭几分钟就到了这家小店,二话不说换了校服扎好围裙就开始干活。老板也不好意思饿着他,两桌客人走了之后到后厨给他做了个石锅拌饭。 老板姓张,他女儿叫张琳,大学毕业后没考上研究生,还在找工作。 下午顾客少,老板跟许涵昌打招呼:“小许啊,我送琳琳去面试。你看会儿店,有人买饮料你收钱记好账,顾客来的话跟人好好解释,今下午不营业。” 许涵昌连声答应:“好的老板,小琳姐加油,一切顺利啊!” 老板走后,他往收银台一坐,做了一下午作业。 六点多客人就多了起来,许涵昌把书包收拾好扔到后厨的杂物柜里。没多久老板和小琳姐一起回来,似乎很顺利的样子,三个人忙了一晚上,九点多就关门了。 “小许,今天早点回去吧。”老板擦着汗从后厨出来,“我等这桌走了就关门。” 许涵昌连连点头,但是手里擦桌子的动作变得慢吞吞的。 “爸,你给小许结工钱了吗?”张琳在收银台核算账单,忽然抬起头来问。 张老板一拍脑门:“哎呀,我这脑子。来,小许,你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许涵昌脸一下子就红了,他拿着抹布走过来:“老板,我没带手机,有现金吗?” “这边,我给你。”张琳在收款机里拿出一张一百的钞票,微笑着冲许涵昌挥了挥手。 许涵昌说:“我没有钱,找不开啊小琳姐。” 张琳把钱塞进他手里:“少罗嗦,明天的工钱给你一起付,省得老爸再忘了。” 许涵昌为难地看向老板,张老板也呵呵笑着挥手:“拿着吧,小许是个实诚孩子,以后你的工钱我都周六给你付。” 许涵昌也不再扭捏,用没拿抹布的左手把钱接过来,仔细地放到裤兜底部:“那就谢谢老板啦,也谢谢小琳姐。” 张老板点点头:“快回去吧,住得远吗?” 许涵昌摇摇头:“不远,很快就到家。那我先走啦老板,小琳姐再见。” 他到后厨把围裙摘下来,去卫生间把校服换上,将今天干活的之后穿的这身平常衣服放进一个塑料袋里扎好口,这才背着书包离开了小店。 到家的时候也过了九点半,他动作尽量轻地打开屋门,想要安静地回屋,却被叫住了:“涵昌?” 叔叔许诺正坐在客厅里,一脸担忧地望着他。 “叔叔。”许涵昌被抓个正着,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 “怎么回来这么晚?”许诺皱着眉头问。 许涵昌在心里叹了口气:“和、和同学出去玩了。我今天早晨走的时候在桌子上留了字条的。” 许诺让他坐在沙发上:“我看到了,你刚来,能和同学玩到一起去,这很好。不过交友要谨慎,要交积极向上的朋友。好不容易进了一班,老师水平很高,这是咱们拿钱都买不来的  23 ,要珍惜,不要天天只想着玩。” 许诺说教了一会儿,从一边的钱包里拿出一叠纸币:“你刚上学,买资料文具,用钱的地方多,这些钱你拿着。” 他话音刚落,从主卧传出“砰”地一声响,像是衣柜门被甩上的声音。 两人都下意识地往那边看去,卧室门却牢牢关闭,再无动静。许涵昌尴尬地坐在沙发上,坚决推辞:“叔叔,我有钱,我来的时候爷爷给的足够花,真的不用。” 许诺比他还要强硬,最后还是把这摞钱塞进了许涵昌的书包里。 他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坐得离许涵昌近了些。 “给你钱还有别的原因。你看,我们家离学校有点远,你平时三顿饭也都不在家里吃。你婶子呢,最近刚检查出怀孕了。”艰难地说到这里,许诺语气忽然变得温柔又充满期待,“她也照顾不上你,我问了问朋友,剑北的宿舍条件不错......” 说到这里,许涵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我最近也想跟您说呢,叔叔。”许涵昌笑着打断他,也许不算打断,许诺的话音越来越低,最后断断续续几乎难以为继。 他一开口,许诺反倒是解脱了一般,洗耳恭听。 “我同桌就住校,他每天能比我们多睡半小时还多呢,食堂和高二宿舍挨着,打水打饭都很方便,就是没想好怎么跟您和婶子说。”许涵昌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张口就来。 “哦,是这样啊,那就更好了!”许诺心里很难受,他是扛着妻子那边的压力让许涵昌住进家里的。 但妻子昨天拿出怀孕的报告来,又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他再心疼许涵昌,也不可能越过自己的妻儿。 “那要恭喜叔叔和婶子,马上有小宝宝啦!”许涵昌往卧室那边看了看,“明天我问问住宿的情况,看看周一能不能搬进去。” 第19章 许涵昌的电话号码 许涵昌谢过叔叔之后回到自己房间。本来他是打算洗个澡,再悄悄把换下来这身满是烤肉油烟味道的衣服放在盆子里,加洗衣液端回自己屋泡着。 如今也没了心情。 他忙了一晚上,不间断地端茶送菜,此时坐在椅子上才觉得脱力,强打起精神数了数叔叔给的钱。 一千块。 叔叔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 许涵昌想,其实刚来的时候他就想住校的,但是叔叔强烈要求加上他自己内心深处想着能省点儿是点儿,就没有坚持住校而是顺水推舟地住到了叔叔家来。 这个小区虽然离学校很远,但是叔叔很关心自己。他从小学开始就足够自觉懂事,从调皮不让爷爷操心,念书也争气。在家里没有人会絮叨他。 而来这里之后,叔叔时不时会问问自己的学习情况。这让许涵昌感到温暖。 不过现在要搬出去,也是好事。 许涵昌想,住校真的是好事,能多睡会儿,也不用早出晚归地骑车子上下学。 叔叔还给了钱,这已经很好了。这都是恩情,以后工作挣钱了,一定要好好孝敬叔叔。 他把那卷钱在桌上一一捋平、叠好,放在装笔的袋子里,塞进书包的内层,拉上拉链。随后拿出一本英语书,也没翻开,盯着扉页出了会儿神。 忽然,许涵昌站起来,走到床边。他蹲下身艰难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大蛇皮袋子。 那里面装着他冬天要盖的被褥,许涵昌在里面摸索着,手越掏越深,整个人都快贴到地上。 终于,他在里面摸出一个字典那么大的硬纸盒来。 他端着纸盒坐回书桌前,忽然想起有什么不对,谨慎地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生怕自己找东西吵到婶子。 好在外面一片寂静,许涵昌把纸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橘色的翻盖手机,还有黑色的充电器。 手机来之前是充好电的,可能是因为有点旧了,电池不持久,如今开机后却闪烁着电量不足。 许涵昌赶紧四处找插座,最后还是拔掉了台灯的插头才在关机之前连接上了电源。 这段时间刚来,都是叔叔给爷爷打电话,自己接过来聊的。以后搬出去手机要每天充电,定期给家里打电话问问情况,报个平安。 他想起成岩和卓闻都要加他微信的事,无奈地笑了笑,这手机上也没有微信啊。 他想到自己书包外兜里还放着卓闻给写下来的电话号码,顺便翻出来存在手机上。存完之后想了想,给这个号码发了条短信。 卓闻正跟罗攀他们在KTV,包厢里气氛火热。唐元舜吃过晚饭早早就走了,然而他们这群兄弟平时不在一个城区也不同校,好不容易有机会凑到一起。吃过晚饭后到这边越玩越疯。 尤其是陈青砚,自打他零花钱被他爹断了,哪里还有机会跑出来吃喝玩乐,这下如纵虎归山。 看着包厢里的热闹场景,卓闻十分放松。这才是他熟悉的生活方式,他又成了那个顺着正常轨迹生长的卓家大少爷。 这段时间被影响到的心情略微有些恢复。 倒也不必打那个许循,卓闻想。给他点教训就完了,也不是大事儿,怎么这么冲动。 刚才和许循打完架,陈青砚他们吃饭的时候问起原因。卓闻只推脱说是许循说话难听,唐元舜是唯一听到详情的,附和地笑着点了点头,这事儿就算彻底揭过去了。 虽然许循是真贱,但为了个刚认识几天的男同学把一个圈子里的老相识打一顿,也不应当。这理由卓闻说不出口。 不知道还以为自己多在乎那同学一样。 就这时候,卓闻的手机屏幕亮了。 “你好,我是许涵昌。” 卓闻刚刚劝服自己、躲进灯红酒绿里的一颗心,忽然就暴露在阳光之下。 他拿起手机认真地看了两遍,忽然起身走出包厢,一直到转角一个他觉得足够安静的角落才停下来。 他的心跳得飞快,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半秒,一鼓作气拨通了这个号码。 “喂?”许涵昌接电话很快,少年清爽的嗓音从听筒那边传来,有些失真,“是卓闻吗?” 卓闻喉咙发干,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嗯,许哥,是我。” “你还没睡觉啊,写作业呢?”许涵昌那边传来细细簌簌的微弱声音,像是在翻动课本,“我手机上没有微信,以后有事给我发短信打电话都行。” 卓闻他静静地站在楼梯口,嘴角都要咧到后脑勺了:“好的许哥,以后我给你打电话。你不也没睡觉吗,作业写完了吗?” 许涵昌在那头轻笑一声:“哪儿能啊,我这打工刚回来,正准备写,你也抓紧的吧,别又熬到凌晨一点。” 卓闻平时虽然话不多,但也绝对不是笨嘴拙舌的人。可此时此刻,他搜肠刮肚,寻遍了记忆  24 也想不出能跟许涵昌再说点什么来延长通话时间。 但是他一想到许涵昌刚在外面忙活完回家,此时摊开了作业,坐在书桌旁边认认真真地在跟他通这个电话,嘱咐他早睡,心里就温暖熨帖得发痒发疼。 不行了,好想抱抱他。 “我知道了,许哥,今天我一定早睡。”卓闻没话来支吾,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他又往外头走了几步,走廊里到底不够安静,他听不到许涵昌的呼吸声。 “哎,对了,我问你个事儿。”许涵昌心疼电话费,本来都想挂了,又想起正事儿来,“你知不知道剑北...住校的话,已经开学了这学期还能申请吗?” 这问题还真涉及卓闻的知识盲区:“住校的话,呃,住校......” 卓闻绞尽脑汁,忽然发现盲点:“许哥,你要住校啊!?” 许涵昌点了点头,意识到打电话那边又看不见,他说:“对啊,我想住校。”他倒没有跟卓闻说具体原因。 好在卓闻也没有问,只是愉快地说:“那我帮你打听打听申请流程,看是几人间、有没有独立卫浴,条件怎么样,问到了告诉你。” “不用问条件什么的。”许涵昌语气自然又坦率,“就问问多少钱就行,谢谢你啦。” 说完,即使卓闻拼命找话题跟他聊天,许涵昌还是坚决地挂断了电话:“你赶紧写作业吧。” 被挂了电话的卓闻意犹未尽,他看通话记录已经六分多钟了,倒也不亏。 他美滋滋地把许涵昌的号码存好,写备注时犹豫再三,只打了一个“许”字。 第20章 陈青砚的恋爱观 卓闻一扫刚才的意兴阑珊,打算把手机往裤兜里一塞回包厢,一扭头却看到几个死党就扒在不远处的墙壁上。 陈青砚被推到最前面,见他忽然转过身来跑都来不及,干脆一脸坏笑先下手为强:“卓大少爷,不在屋里玩,在这站着干什么呢?还笑得这么开心。” 卓闻心情好,懒得跟智障一般见识。 “卓少是不是谈恋爱了?”一个染着棕色短发的朋友好奇地问了句。 陈青砚刚在屋里被几个兄弟给调侃得一肚子闷气,瞅中这个机会往卓闻身上转移大家的注意力:“今天跟我们玩的时候也没精打采的,卓哥该不会是有女朋友,不稀罕兄弟了吧?” 卓闻还没说什么,罗攀和冯宇元本来是跟在众人后头看好戏,听了这话冯宇元拨开那个棕发男生走上前来,对陈青砚说:“你说谁,卓闻?就不可能好吧,你以为卓闻跟你似的,能被一个女的迷得神魂颠倒。” 陈青砚脸红脖子粗:“你们、你们都懂个屁啊,一群木头,以后我和吴姣结婚也不请你们来婚礼!” 说完,陈青砚气急败坏地沿着走廊跑了出去。 冯宇元见他跑了简直就是扶额不忍直视,回过头对卓闻他们说:“你说这傻小子,我说他两句他还不愿意了。那个吴姣,啧,年纪不大,找的男朋友一只手都数不过来,陈青砚还天天拿着当个宝一样。” 棕发少年看他越说越生气,在走廊里也不像个事儿,忍不住边推着他的肩膀往包厢走边劝:“你管人家呢,愿意谈多少男朋友是人家的自由,你自己找不着对象也不能不让人家小姑娘谈两个吧。” 可以在劝人消气的情商这方面,大家都齐头并进,无限接近于零。 “你以为我想管呢?”好在冯宇元也没有生气,或者说他本身就在气头上,这种小的问题已经无法引起他额外注意,“陈青砚他爸给他停生活费,他管我这儿借钱。我倒是没问题啊,兄弟需要钱我二话不说就给,可是他——他拿去给那小姑娘买包。从我这拿了五千,在小罗那儿拿了五千,得,就博佳人一笑了。” 罗攀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做出忧伤的姿态,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冯宇元一把推开包厢门,走过去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关键他还不告诉我。陈青砚从小在钱上大手大脚,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寻思五千也不够他花多久。哎你猜怎么着,刚我在这唱完歌刷手机,就看见那个吴姣朋友圈晒了个新包。我以为青砚绿了啊,我赶紧叫他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这小子支支吾吾的,我才知道那包就是拿我和小罗的钱送给人家的。你说说,卓闻,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刚忍着没骂他,也没让他还吧,他还跟我来劲了!” 卓闻坐在他斜对面,挑起嘴角说:“色令智昏,青砚还小。” 冯宇元摇摇头:“我倒真不是怕他给那小姑娘花钱,我就怕青砚这第一次学人家谈恋爱,动了真感情把一颗真心捧出去。就那吴姣家境人品和情商,陈家能让他进门,吴姣自己能心里没数?怕是青砚这真心最后得让人家给踩烂了扔泥里,给骗得血本无归。” 棕发少年笑着说:“不至于吧,又不是过家家的小屁孩,还能为了爱要死要活的。这是干什么啊,拿了青春深情男主剧本吗?大元你也是,你还真跟他较劲,就当个笑话看着他作死呗。” 这话刚一出口,屋里忽然陷入了极度安静中,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两秒钟后,卓闻点了点头,十分赞同道:“的确如此。” 冯宇元没好气地往沙发背上一靠:“得,我就当买个入场券,看看咱这伙人里第一个痴情种子最后能不能修成正果。” 这话一出,大家都笑了起来。 卓闻跟着他们一起笑,手机在掌心掂量了几下,将刚刚编辑好没发出去的短信删掉了。 棕发少年说:“这才对嘛,不跌个跟头哪里知道疼,不出个洋相他也不知道什么叫丢人啊。好了,今天要不就先到这儿,明天谁去打球?” 其余几个人眼前一亮:“我去我去!” 罗攀一听打球也兴趣十足:“去哪边,俱乐部那边?” 冯宇元提议:“俱乐部那边室内的球场我老感觉憋得慌,但是远郊那个太远还得坐车,要不然就去剑北吧,我感觉剑北那个篮球场还成。” 罗攀点点头:“那可不,我们学校篮球社可是在四大天师三大师太手底下顽强活过来的传奇,硬件也好着呢,明天早晨几点?” 许涵昌虽然拜托过,但是也没眼巴巴单指望着卓闻帮他问住宿的事儿。第二天是周日,他打算去学校一趟,看看能不能找个舍管问问什么的。 结果刚出卧室就被婶子叫住:“涵昌,住宿的事儿我帮你跟学校那边说好了,今天就能搬进去。早点把你安排在里面,不用来回骑车子,我们和你爷爷也都放心。” 许涵昌有点尴尬,婶子蒋云青不喜欢他,这是显而易见的事,许涵昌虽然有点难过,却觉得这的确是人之常情。 “谢谢婶子。”他发自肺腑地感谢道  25 ,“这段时间麻烦您啦,恭喜婶子有小宝宝。” “嗯。”说到孩子,蒋云青的态度也没有增加多少温情,“今天你叔叔加班,没法送你。昨天不是给了你钱吗,你收拾好打个车过去吧。” 许涵昌先是愣了愣,看来叔叔给他钱的事儿婶子是知道的。他窘迫地挠了挠头:“哦,好,好的。那婶子,我先收拾收拾,一会儿就搬过去。” 蒋云青这才露出了一点笑模样:“那行,你看看,别落下什么东西。” 许涵昌又听了两句不咸不淡的嘱咐,才回到自己屋子里。 他来城里时提了两个大蛇皮袋子,一个里面装的衣服和杂物,到现在除了把书本拿出来,都还没怎么动过。另一个袋子里打包着冬天的厚被子,连拉链都没拉开。 他静静地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从小木床底下把两个大袋子拖了出来。 第21章 守着爱怕人笑 还怕人看清 许涵昌跟婶子告别后,拖着两个大蛇皮袋背着书包下楼,一口气走到小区门口。 他把装行李的袋子放在地上,看了看远处的公交站牌。 最后喘着气,忍痛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后备箱里只能装下一个,许涵昌和另一个蛇皮袋子一起挤在后座上,对司机说:“师傅,去剑北中学。” 人到中年的出租司机开始打表,在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孩子这是去住校?这么多行李家里大人不送送你,不像话。” 许涵昌乐呵呵地说:“家里人不是不想送啊,都上外地出差去啦。话说回来,家里人要送我师傅您往哪儿赚这份钱去呢。” 司机被他逗乐:“这倒也是。” 到了学校门口,远远的许涵昌就看见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同学推着车子往校门里走。剑北周末的时候教室开放,那都是周末来上自习的学生。 这倒是超乎许涵昌的预料,他还以为跟过岗庄高中一样,每到星期天不上课教学楼都锁了呢。 剑北不允许出租车进校门,许涵昌就在路边下了车。他掏出一张纸币来付车费,把找回来的零钱收好后将自己的大包小包从车后座搬下来,司机下车帮他把后备箱里面的那个袋子提出来放在地上:“嚯,这个可不轻。” 许涵昌道谢说:“谢谢师傅!” 出租车扬长而去,许涵昌左右手各拎起一个蛇皮袋子,背上是一个一看就死沉的大书包,就这么往学校里走去。 门口的老大爷差点拦住不让他进,最后还是许涵昌亮出了学生证才放行。 东西实在是有点多,宿舍楼离大门口是最远的。即使许涵昌平日里在家没少干重活、绝对称不上娇气,走一会儿也免不了要停下来休息休息。 因为是周日,来学习上自习的学生都穿着日常衣服,见到这个在楼前升旗的大广场上艰难前行的男生都忍不住好奇多看两眼。 卓闻和罗攀等人一走进校门就看到了许涵昌。 他这个状况是很难看不见的。 “这是谁啊?”冯宇元为了打球起了个大早,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可能是来学校干活的民工吧。”罗攀挠头。 算起来,罗攀已经和许涵昌见过三次面。第一次是许涵昌去一班找考场的时候,第二次是在烤肉店,第三次则是在车棚,许涵昌把他当成欺负卓闻的问题少年一把推开。 可他脸盲,他就是记不住。 卓闻和他们一起往球场走着,眼睛忍不住盯在前边许涵昌的背影上。 他又停下来了,把两个大花蛇皮袋子放到地上,甩了甩胳膊。 许涵昌的灰色T恤后面洇湿了一小片,他正把紧贴在后背上的布料轻轻揭起来,图的是能让空气进入缝隙中,好凉快一点。 在短暂的休息之后,许涵昌再次提起两大包行李,狼狈又艰难地往宿舍楼的方向走。 卓闻和朋友们一起走在他斜后方的车道上,他本来沉默地夹在罗攀和冯宇元中间,忽然快步离开。 “哎哎哎,你这是往哪儿啊?”罗攀在后面叫着。 卓闻没有回答,他迈开长腿,用最快的速度往许涵昌的方向跑去。 “许哥。”他在不远处喊,等许涵昌回过头来,卓闻已经跑到了他跟前。 “卓闻?”许涵昌满头大汗,顺着已经被打湿的鬓角往下滴着,“你周末也来学校自习吗?” “许哥。”卓闻又叫了一声,声音有点沙哑。许涵昌没察觉出什么不对,还以为卓闻是跑得太喘,这才重复了两遍。 “啊,怎么啦?”许涵昌问。 “我帮你提一个。”卓闻说。 许涵昌笑着拍拍手上勒出来的红印子:“得了吧,你这个心意我领了。你刚崴过脚,身板这么脆,还帮我提啥呀。再把脚崴了怎么办。我以后住校,可没法骑车子捎着你回家啦。” 卓闻二话不说,伸手就去抢许涵昌右手边那个大蛇皮袋子。 许涵昌赶快去拦,他伸出去的指尖和卓闻在包包的提把上相遇。 就那么一瞬间,卓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他看着许涵昌。 许涵昌没有见过卓闻这个样子。卓闻在他面前一向弱不禁风,是个最斯文不过的可怜书生。 但是现在他眼底却像是含着融不开的寒冰,或难熄灭的烈火。 那不是敌意,但许涵昌莫名感觉到有些危险,皱起眉头。 就在他发愣的时候,卓闻又伸手出去,覆盖在许涵昌的手背上:“许哥,你是不是嫌我没用,那我帮你提个轻的可以吗。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想让你轻松点。” 许涵昌最吃这套,反正也是拗不过他,只得松开手说:“那你试试,你提不动别逞强,这个可沉了。” 卓闻把那袋子上的提带在掌心掂量几下,最后晃晃悠悠地提了起来:“走吧,许哥。” 于是两人就这么一人提着一个大蛇皮袋子,在人来人往的校园路上往宿舍楼那边走去。 “卓闻这是干什么,好人好事儿吗?”冯宇元都看傻了。 罗攀自认为非常了解卓闻:“不可能,他幼儿园的时候为了当小组长非要给午睡的我盖被子,那时候特么八月份。这种从小就没人心眼子的人怎么可能做好人好事。” 冯宇元若有所思地往那边看了看:“那怎么回事儿,过去问问?” “要问你自己问去,卓闻不主动说的事儿我不问。”罗攀不耐烦地说,“快点走,一会儿太阳上来更晒。” “等会儿等会儿,我拍个照片。” 这边冯宇元掏出手机拍个不停,憋得抓心抓肺,陪着许涵昌搬行李的卓闻却毫不在意。 “许哥,你怎么突然就要搬过来住校,是家里遇上什么麻烦了吗?”卓闻问。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  26 没说实话:“就是觉得住校方便呗。” 卓闻想起那天晚上他让司机跟着许涵昌回家,若有所思:“的确。许哥,我答应了你,却还没来得及给你打听,对不起啊。” 有卓闻帮他,许涵昌空出一只手来,的确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哎呀,这有什么对不起的,你有这个心就很好啦。是我婶子帮我问的,我也没想到今天就能搬进来。” 说着两人已经走到了宿舍楼下。 剑北教学水平很高,但是宿舍条件很一般,都是些老住宅楼改造的。 横竖剑北整个学校几千学生,住校的还不到二百人。 剑北男生宿舍楼下的广场上种着几排整齐的柳树,林间一片荒废的乒乓球台。许涵昌把行李和卓闻放在一颗大柳树下,自己擦擦汗去敲宿舍管理员的门。 “您好,您好?” 门开得很快,一个老头打开门,斜着眼看他:“怎么了?” 许涵昌有礼貌地笑着,说:“大爷您好,我是说好了今天来住校的学生,高二一班的许涵昌。” 那老头虽然态度不怎么客气,但效率挺高,他回屋里桌子上拿过一个登记本。 “高二...一班...叫什么?”老头冲手指头吐了口唾沫,刷刷地翻页,“没有啊,高二一班没有住校的!” 许涵昌和他一起看着本子上的名单,想着自己是最新住校,信息应该在最下边才对。但是最近的一页上根本没有他的名字,许涵昌边找边说:“大爷,我是今天刚跟学校联系了说要住校的,是不是信息还没过来?” 那看门的老头说:“谁给你联系的,你打个电话问问啊。” 许涵昌没办法,只能把背后的大书包卸下来,拿出手机犹豫着要给许诺打电话。 “在这。”卓闻忽然指着那本子上的一行字说。 许涵昌和大爷定睛一看,果然写着许涵昌的名字,只是不是高二一班,而是十六班,还没分班考试时的班级。 难怪刚才找不到。许涵昌心里一松,号都没拨出去的手机又翻盖合上了。 “这是哪个宿舍?”卓闻忽然问。 大爷说:“哎,谁知道住的哪个班的,反正进去就认识了。这宿舍一共住了五个人,我就说怎么空着个床位。” 卓闻皱着眉头拦住马上就想要搬东西上楼的许涵昌,对大爷说:“没有其他宿舍吗,我们跟他们又不是一个班的,能处得来吗?” 许涵昌觉得他简直有点无理取闹,本来天就热他还在这里净说些没用的。 “卓闻,少婆婆妈妈的,我先搬上去了。”许涵昌跟门口管理员赔笑,“大爷您甭往心里去,不是他住。” 说完,就扛着大包小包跟着管理员上了楼。 卓闻在门口阴沉着脸,痛定思痛,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罗攀,你别他妈嘣嘣的就知道打球,跟我一起申请住校去。” 罗攀刚做完热身运动正要开打,接到这个电话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我住什么校啊。” “没让你住,你去申请就行,用不着你住。冯宇元不是和你在一块呢,跟他说让他爸帮忙办。” 第22章 当白莲扑面而来 打完电话,卓闻马上就跟了过去。 许涵昌两个包袱提得勉强,但看门老头脚下生风,他只能尽力跟上。等一阶阶挨到宿舍门口的时候,他结实的双臂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好了,就这间。”管理员推门进去,马上皱起鼻子,“这个四幺仨这是什么味儿,啊?!下周查宿舍再这么味儿给你们扣分了啊。” 所有人都赖在床上沉默着装死不起来,只有一个光着上身的男生从阳台上走过来:“大爷早晨好,哪有味儿,没味儿啊。” 这老头挥了挥手,嫌弃地站远了点:“行了!这是你们新舍友,以后好好相处,可别没事儿找事儿啊。” 说完,他就绕过地上的一堆行李,离开了这个宿舍。 见舍管走了那个光着膀子的男生脸上堆出来的假笑瞬间消失,他冷冷地看了许涵昌一眼。 许涵昌说:“你好。” 那个男生并没有露出友好的态度,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床位睡觉了。 许涵昌耸耸肩膀,拖着大包就走到了空床跟前,是那个男生的上铺,床板上堆满了杂物。 “你们好,请问这张床上是谁的东西,可以帮忙收一下吗?” 此时,卓闻正在三楼拐角跟舍管大爷针锋相对。 “你又不是住校的,不能进,快出去!”舍管大爷对卓闻印象不好,直接把他往外轰。 “谁说我不住校,我刚申请过,一会儿校务处给你打电话。”卓闻不想搭理他,要不是为了许涵昌,他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和舍管扯上半点关系。 “你这学生怎么这么不听话,再往里闯我告诉你班主任了啊。”舍管气得胡子都要倒竖,站在楼梯上吓唬他。 卓闻无语得很,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从冯宇元刚发过来的短信上点了一下,拨了个号:“喂,郑老师吗,冯毕升先生让我跟您联系,安排住校的事情。”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卓闻把手机递给舍管示意他接电话,老头儿皱着眉头接过来:“喂?谁啊——哦,哦,郑老板,郑老板啊,哎,我是我是。啊,对对对,没问题您放心吧......” 卓闻靠着一旁的栏杆等着他接完,忽然楼上传来一阵东西乒乓落地的声音,卓闻心里悚然一惊,拔腿就往楼上跑。 他腿长得很,几步就跨到了顶,循着声音跑到开着门的413门口。 许涵昌和一个没穿上衣的男生正扭打在一起,那男生被许涵昌按着脑袋卡在上床的梯子上,像只鹌鹑一样两只手在背后拼命地抓挠许涵昌的衣服。 其他几个舍友都从床上把头伸了出来,但是没人下床去拦。 卓闻看着那一团白花花的肉心里火气噌噌地往上冒,映在眼里恨不得变成刀捅死那个男生。 他本来想上去帮忙,忽然走廊里舍管也赶过来了:“干什么,干什么呢!” 许涵昌一听这声音马上放开了那个男生,自己后撤一步乖乖站着。 与此同时,舍管也即将跑到门口。 卓闻在这电光火石间,脑子飞速转动。 然而那个男生吃了亏,把头从梯子缝里缩回来,急眼地拎起许涵昌的衣领就要打。 卓闻刚还在琢磨事儿的大脑一片空白,两步冲过去撞开那个男生,抱住了许涵昌:“许哥小心!” 就这么,舍管看到的就是那个光着膀子的男生对准卓闻的背上打了一拳。 “作死的玩意儿!”他急得满头大汗,“你你你、你这学是不是不想上了!” 卓闻本来只是想把许涵昌给推开,结果这个电视剧里常用的桥段却完全  27 不灵。 许涵昌个头并不算是特别高的,但毕竟也是个结实小伙子,卓闻竟然没拉动他,一个车刹不住就栽倒在他身上。 他背上传来清晰的疼痛,眼里顿时就带了杀气。 “卓闻!”许涵昌吓了一跳,赶紧顺着这个姿势迎面扶住他,也不敢有大动作,急得都快哭了。 “卓闻你怎么了,没事儿吧。”他红着眼咬着牙冲那个被舍管揪住的男生吼,”小子你找死,你有什么冲我来,打他干什么!” 卓闻缓过那一阵,其实并不怎么痛。主要是卓闻很少亲自打过架,这辈子还没有被人打过,有点懵。 看许涵昌这么担心他,卓闻觉得又到了该演的时候了。 他毫不客气地把自己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对方身上,头垂在他颈窝里面:“许哥,我背上好疼。” 许涵昌身上的味道还挺好闻。 卓闻蹭着他柔软的T恤布料想。 许涵昌双手夹着他,也不敢推,也完全想不到这个姿势有什么不对:“那你别动啊,别动。” “嗯,我不动。”卓闻又蹭了蹭。 “对,别动。我给你找大夫来。” 卓闻脑袋腾地从许涵昌身上直起来了:“哦,不用,没有那么严重。” 舍管也急得不行,这可是承包剑北宿舍和食堂的郑老板安排下来住校的人,出了事儿万一说自己管理有问题怎么办! “同学,你们别着急,先陪这个同学去一趟医务室,我找他班主任!”舍管说。 那个男生脸色马上就变了,但梗着头就是不服软。 卓闻慢吞吞地从许涵昌身上离开,就跟分开粘在墙上的胶带一样。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那个男生,笑了笑:“是该找,就是他先找的茬。我不去医务室,找个地方等他班主任来。” “我带他下去给他班主任打电话,再给你单独开一个宿舍。”舍管赶紧弥补卓闻,生怕他告状。 舍管的心态卓闻一清二楚,他点了点头,冲许涵昌说:“许哥,我有点不舒服,你扶我一下。” 许涵昌一听这话,也不管刚才冲突中的一地狼藉,马上扶好卓闻,就像上次卓闻装作崴了脚的时候一样。 卓闻心满意足,慢吞吞地下到一楼。 “你们在这里休息一下。”舍管把一楼一间宿舍的门锁打开,里面六张空床,没有住人。 许涵昌扶着卓闻到一张离门最近的空床边:“能坐下吗?” 卓闻不甘心地扶着一旁上床的梯子坐在空床上,冲许涵昌伸手:“许哥,你陪我坐会儿。” 许涵昌二话不说,一屁股坐在卓闻旁边。 “还疼吗?”他问。 卓闻点点头,又摇摇头。 许涵昌在一边看着,胸膛里又疼又热,一颗心都要化在里面了。 “谢谢你,卓闻。”许涵昌诚恳地说,“真的,谢谢你。” 卓闻摇摇头:“许哥,别这么见外,这是我应该做的。” 许涵昌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 卓闻有多胆小,别人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以前也是有几个好朋友的,都很讲义气。这件事如果是他们做出来,许涵昌不觉得意外。 但这可是卓闻啊。 他在男厕所被人堵在里面、被勒索好几次也不敢声张不敢告老师,在车棚里等他一会儿都会被人推一把,也不敢还手。 这么胆小怕事的卓闻,竟然在他和别人打架的时候,敢冲上来护着他,还被人打了一拳。 许涵昌有点难过。 “你怎么知道是他找茬的,你又没看见。”他忽然想起刚才卓闻给舍管说的话,忍不住问道。 “我都不用看。”卓闻坐在床上,按捺住自己想翘起二郎腿的欲望,“许哥仗义宽厚,就不是那种打架生事的人,肯定是那孙子找事儿。” 许涵昌心里的冲动和火气这阵平复下来了,低下头担心道:“也不知道会不会找咱们班主任,会不会留处分啊。” 卓闻满不在乎地说:“肯定不会,许哥,我会给你作证的,就是他先找的麻烦。” “嗯。”许涵昌苦笑。 “对了许哥。”卓闻忽然想到正事儿,这么好的气氛必须利用起来,“我也想住校,你能跟我住一间屋吗?” 许涵昌诧异不已:“你住什么校,你不是家离得很近嘛。” 卓闻假装住在的那个小区,离学校大门口骑车也就十分钟路程。 “我,我想着以后你住校,我晚上要自己回家。”卓闻叹了口气,“我......” 快编啊卓闻,快编! 就在卓闻黔驴技穷之时,许涵昌接话:“你怕再被之前那些人找麻烦是吗?” 卓闻都忘了自己和许涵昌第一次见面时这档子事儿了,但如今许涵昌自己提起来,误以为他是被人欺负,那他何不欢喜地顺坡下驴。 “嗯。”卓闻隐忍地答应了一声。 忍住的是难以抑制的笑。 许涵昌马上答应:“好,没问题,我以后把你送回宿舍再回自己宿舍。” “?”卓闻皱眉头,“许哥,你和我住一间不行吗?你也看到了,宿舍里这么多学生,也不是我们班的,什么人都有。万一,万一你不在的时候,他们又欺负我怎么办。刚才我给你作证,我怕他恨上我。” 许涵昌考虑了一下,好像的确非常有道理。 “那,那也不一定能住一个宿舍吧,都是六人间。”许涵昌困惑地挠了挠头,“不过倒是可以问问舍管,能不能把咱俩调到一个屋里。” 卓闻微笑着迅速站起身:“走,我们去问问!” “你后背不疼了?” “不疼了,快走吧许哥!” 第23章 双宿双飞 那宿舍管理员正给滋事男生的班主任打电话,刚把手机撂下就看到许涵昌扶着卓闻站在门口。 他害怕得罪郑老板,连带着对卓闻的伤势更加紧张。 “我们两个,还有两个同学一起住校,一共是四个人,能单独住一间宿舍吗?”卓闻开口问道。 舍管连连点头,马上翻开名册给卓闻,让他随便选。 许涵昌轻轻拽卓闻的衣服,小声跟他耳语:“咱们哪有四个人?” 卓闻被他在耳朵边上呼出来的气息吹得痒痒的,。但是莫名还有点儿享受,身体不肯躲开,只是笑着回答:“会有的,许哥。” 许涵昌看了看舍管挂在墙上的表,过会儿就要到中午了,他还没有收拾住校的东西。 下午还要去打工,他有点心急。 “卓闻,卓闻。”许涵昌叫了他两声,卓闻沉浸在和他同寝的喜悦中没有听到,倒是那个惹了祸的男生不安地往这边看了几眼。 “怎么了,许哥?”卓闻被许涵昌扯了衣服才回过神,指着名册地  28 图上二楼最东头的寝室对许涵昌说,“哎,这间怎么样啊。” 卓闻心里美滋滋地想着,这里离楼梯很远,肯定安静。 许涵昌说:“卓闻,我一会儿还要去打工,想先收拾东西了。” 卓闻被迫从想象的美好中清醒过来:“哦,你要走了吗?” 许涵昌点点头,一脸愧疚:“我送你先回家吧,住校的事你再跟家里商量商量,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决定的事。” 卓闻摇摇头:“许哥,你去就行,我等会儿把这边事情解决完了再走。” 许涵昌下意识看了一眼窗边老老实实罚站的那个男生,他已经把上衣穿上了。 “我怕你出事,还是送你回去吧。”许涵昌说,“你今天...是不是来学校自习的?就帮我提个行李,连累你被打,现在可不能再耽误你学习。” 卓闻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是他已经吃透了许涵昌的脾性。这傻小子是吃软不吃硬晚期患者,在他面前示弱比强势效果好一万倍。 想到这里,卓闻点点头说:“好吧,那你先收拾东西,然后你出去的时候顺便把我送到教室就好。” 许涵昌问过舍管,舍管刚才在旁边听着,看到卓闻喜欢二楼东头的寝室,知道他俩是一起的,就安排许涵昌改去二楼那间空置的寝室。 许涵昌连忙摆手推辞:“不用的老师,卓闻他不一定住校,您看看原来给我安排在哪里就......” 卓闻委屈地打断他:“许哥,舍管让你住你就住嘛,二楼多方便啊。你是因为我才不愿意住在这里吗?我知道我什么都做不好,你嫌我麻烦。可是我会改的,不会做的事情也会去学,你不要嫌弃我好不好。” 许涵昌柔肠百转,心酸不已,马上表示就住这间,必须只住这一间。 舍管上楼去给他们开门,许涵昌要去四楼把行李再扛下来。 413寝室的其他人已经都坐起来穿好了鞋,见许涵昌进来也没敢再吱声,就那么愣愣地看他把两个大蛇皮袋又拖出了屋子。 行李到位,舍管松了口气,他跟两个人打了声招呼就下楼去等着班主任来处理那个男生打架的问题。 卓闻被许涵昌嘘寒问暖地安置在一张空床上,看着许涵昌把蛇皮袋子拉链拉开,从里面抱出一摞卷起来的红花布被子。 他差点没笑出声,这许涵昌审美真的很离谱,怎么自行车和被子都是这么鬼畜的颜色。这种隔着空气都能闻见浓浓土味儿的东西他这辈子都不会去碰。 “你真的要住校啊?”许涵昌一边往外收拾东西,一边问卓闻。 卓闻当然并不觉得非要住校不可。他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直以来,不过就是觉得逗弄许涵昌有意思而已。现在看看这宿舍条件,给许涵昌弄到了一个单间,算对得起他对自己这一腔热血。 许涵昌抱出来的那是一床褥子,他左右看看,这间宿舍很久没有人住过,到处都落了灰。 “卓闻,你帮我抱着点儿吧。”许涵昌没办法,在家收拾的时候没注意,褥子放在包包最外面了。 许涵昌不舍得把爷爷新给他做的褥子弄脏,他自己一时间也塞不回包里去。正好卓闻在这,就让他先抱着点儿,自己去找个抹布擦擦床板、铺上床垫再把褥子铺上。 卓闻:...... 他勉强笑着接过了这一堆东西。软软的棉花外面衬着绿叶红牡丹和彩色小鸟的花布,挡住了他的潮牌T恤,并且一直堆到他下巴那里。 卓闻勉强能从这堆他认为是精神污染的东西上露出一个脑袋。 许涵昌手脚很利索,把床擦干净后从包里抽出一块军绿色的垫子。 他把垫子铺在床上,从卓闻手里接过烫手山芋一般的褥子,整整齐齐地铺在薄得可怜的床垫上。 “真舒服。”许涵昌为了抻平褥子,双膝盖抵在床上,伸着手去够捋平里面那侧的被角。卓闻在他后面,看到许涵昌跪在床上努力地劳动。他屁股冲着卓闻,被浅色的休闲裤勾勒出一个饱满的形状,因为伸长了手而往上身滑的宽松T恤下露出了一小截精壮结实的腰。 卓闻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平静地转移开视线。 没什么,小场面,他卓闻什么尤物没见过。 “好了!”许涵昌把床单也铺好,因为是夏天,暂时不需要被子,他只是把枕头摆上。 好在床单和枕套都是普通的蓝白格子,虽然也说不上赏心悦目,但至少比刚才的颜色要清净得多。 刚才那床褥子真的让卓闻有一种眼睛被吵到的感觉。 许涵昌整理好屋子,一个蛇皮袋子就瘪了下去。他打开宿舍的储物橱,把重新拉好拉链的袋子放进去。 另一个包里是杂物,许涵昌看了看手表,觉得得打工回来再收拾才行。 “走吧,我送你到教室去。”他拍了拍卓闻的肩膀,额头出了一层汗。 这次卓闻没说什么,他很爽快地就跟着许涵昌走了。 许涵昌忽然想起自己的自行车还在叔叔家楼下的车棚里。幸好他打工的烧烤店离学校不远,这次可以先走着去,以后有时间再回去把自行车骑到学校里来。 路过宿舍管理员休息室的时候,许涵昌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男生跟刚才嚣张跋扈的样子截然不同,低着头缩着肩膀,站在那里。 他摇摇头,跟舍管说好了返校时间,就和卓闻离开了男生宿舍楼。 “怎么样,不疼了吧。”许涵昌笑着问,“今天你替我挨了一下,以后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卓闻余光看到许涵昌随着步伐晃来晃去的手,心不在焉地说:“许哥以后愿意罩着我,我这一下就没白挨。” 许涵昌哈哈一笑,在教学楼门口跟卓闻道别:“那你好好学习,我走了!” 卓闻笑着跟他挥手,像一个普通学生一样走进走廊。转过身的一瞬间,他脸上的笑容迅速消失,靠在一边的栏杆上,掏出手机。 “喂,没什么大事儿,有个学生打架了,我觉得最好处分一下。”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卓闻冷笑一声:“他打的是我。” 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 抓着手机在走廊里走了两步,他又拿了起来,打了个电话。 “喂,林姨,晚上你不用到这边来了,我今晚住在学校。” 第24章 灵魂不承认的,肉体会出卖你 安排好了家里,卓闻握着手机看着院子里的彩色地砖出神。 手机忽然在手心震动,卓闻看到来电备注是“孙子”,想都没想就给摁断。 他喜静,本来就不想去打球,往常朋友们的体育活动他都很少参加。 但是最近,他觉得自己需要与他的朋友们,比如冯宇元、唐元舜他们走得更近一些,哪怕  29 和罗攀。 偶尔发生的失控需要被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内才是一种有趣的刺激娱乐,否则将成为一种隐忧。 他阴着脸挂上电话后,想了一会儿,又解锁了屏幕。 发小群炸了。 卓闻刚才奔向许涵昌的照片被冯宇元加了滤镜,跟个青春校园片的海报似的,明晃晃地挂在屏幕上。 “实锤了!” “我还没见卓闻跑这么快过。” “真好,年轻真好。” “狗仔辛苦了!” “狗仔差评!嫂子到底长什么样?” 后头冯宇元不知道从哪里躲着又拍了张许涵昌的侧脸。 一阵时间都没有人说话。 十分钟后,微信才出现了发图后的第一条新消息。 “是个男的啊。” “卓少口味,挺清淡啊。” 卓闻脸都绿了。 他气得都来不及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 “冯宇元你瞎造什么谣?” 冯宇元估计也没在打球,秒回语音:“卓少,我冤啊,我就发两张照片,可什么都没说。” 卓闻不说话了。 “这个男生是不是最近总骑车带着卓闻?”唐元舜忽然发了一条消息。 此时罗攀忽然在群里出来冒泡。 “我算是想起来了,上周卓闻崴脚,我在车棚正好看见他就跟他闹着玩。你们猜怎么着,这小子忽然出来推我,说我欺负他。是不是那孝子?” “对不起打错字了,小子。” “这是你说的老想罩着你那人吗?” “不懂。” “不懂+1。” “那这孩子是不是有点缺心眼?” ...... 卓闻发了个“嗯”。 然后又补了一句:“逗弄着玩,还挺有意思的。” 见他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当回事儿了。 “不愧是卓少,玩得就是特别。” “就说吧,你们这群人,非得把卓闻拉下神坛才高兴。” 卓闻的冰山声誉得以保全,心里也舒服了许多。似乎终于把这句贬低许涵昌的话说出口就能落实此人对他来说并不重要这件事,就能证明他不是像别人那样为了爱情昏头的傻子。 比如陈青砚,再比如,他的父亲。 唐元舜没有再于群里发言,他私聊了卓闻。 “想明白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卓闻却似乎明白他的意思。 “唐大哥,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卓闻直接电话打了过去,“都是他们瞎说的,要是这事儿不妥,那我以后少跟他来往。” 唐元舜声音冷冰冰的从话筒里传来:“无所谓,他们也就是开开玩笑,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避嫌的,你放宽心。” 说完就挂了电话。 卓闻莫名其妙,想着唐元舜说的也对,这种开玩笑的事儿越描越黑,自己怎么还认真起来了。 另一边,唐元舜坐在家里书房的桌子上盯着群里的对话截图,他对面坐着的瘦小男生怯怯地说:“那个,要不今天的课就先到这里吧。” 唐元舜点点头,目光忽然凌厉地投向这个男生:“行远,找对象一定要擦亮眼睛,知道吗。幼稚到觉得玩世不恭才酷的傻逼公子哥是碰都不能碰的。” 今天琳姐去了新应聘的公司,烧烤店里只有许涵昌和老板两个人。周末客人多,俩人到最后关店的时候都累得够呛。 许涵昌今天比昨天还要卖力,一点都没有抱怨,老板看在眼里也很满意,想着这小伙子如果能干的时间长了就给他多涨点儿工资。 “老板,那我先走啦。”许涵昌跟老板打过招呼,带着一身油烟味儿回了学校。 他再次站在宿舍楼下,百感交集。 以后的两年,他就要在这里度过啦。 宿舍十点关门,许涵昌卡着点儿进去,灯已经熄灭了。二楼只有楼梯口住了几间,再往前走两边的寝室都是锁着空置的,走到东头才是许涵昌的宿舍。 这样倒也挺好的,安静。许涵昌心想。 他推开了233宿舍的房门。 走廊里有小灯,乍一进入漆黑寝室,许涵昌两眼漆黑。 他摸索着走到自己对面的床铺跟前,记得那里放着上午从包里抽出来的杂物,他想要把手电筒打开。 “啊!”许涵昌摸到了一个热热的还会动的东西,吓得往后跳一下,撞在了自己那边双人床的梯子上。 一个手机的照明灯忽然亮了,屋里形势明朗,卓闻在空空的木板床上支起上半身:“许哥,你怎么才回来啊。” “卧槽,卓闻。”许涵昌惊魂未定地拍拍胸脯,“你在我床上干嘛?” 卓闻穿着一套深色的真丝睡衣,被苍白的灯光照着,和这个朴素的宿舍床格格不入,竟然有点我见犹怜落难美人的意思。 他这个装束和气质应该人模狗样地躺在五星级酒店大床上。 许涵昌回来之前还没熄灯,卓闻是对着手机上的自拍镜头找过角度的。 “你赶紧把灯关了,一会儿舍管过来查了!”许涵昌焦虑地往外看着,催促他。 卓闻默默地关了灯,把手机随手塞在一旁。 “你怎么没回家啊。”许涵昌身上全是烤肉味儿,没往床上坐。 “我说过了许哥,我要和你一起住校。”卓闻压低了声音说,“但是我今天刚来,没准备被褥,给你打电话又打不通。我在这个床上凑活一晚上吧。” 其实他是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才躺下的。 “你怎么不睡我这边呢,你这连床单都没有,你......”许涵昌很无语,他恨铁不成钢地指着自己背后,小声说,“你上午刚被打了,再在这板子上睡一宿,明天有你腰酸背痛的。” “我不会随便碰别人东西,许哥没回来,我不敢上你的床。”卓闻垂着头,说完还咳嗽了两声。 “哎呀,你还开空调!”许涵昌这才发现屋里温度比外头低一点,他四处看了看,这才发现阳台门上有小灯在闪,竟然是个挂式的空调。 卓闻下午才叫人来安的空调。他在屋里等着太热,又身骄肉贵怎么可能委屈自己去吹那个吱呀吱呀的电风扇。 许涵昌也没住过其他宿舍,自然不知道剑北的寝室都没有配空调的条件。 “温度太低了,你别闹。”许涵昌拍了拍卓闻的胳膊,“去我床上睡。” 卓闻结结巴巴地说:“啊,不好吧许哥,你......” 许涵昌一瞪眼:“让你去就去,赶紧把空调关掉,明天再感冒了看你怎么上课。” 卓闻老老实实地翻身下床,慢吞吞地走到许涵昌床铺前,躺了下来。 “空调怎么关啊。”许涵昌又看了看门外,没有舍管出没的迹象,才敢小声问卓闻。 “啊?我刚才打开,遥控器放哪儿了来着,嗯  30 ,等一下啊许哥,我开灯找找。”说着,卓闻就作势要掏手机。 “哎哟我的亲娘来。”许涵昌一把把他的手按下去,“别找了!你老开灯舍管找来给扣分怎么办。” “哦。”卓闻又躺下了。 许涵昌没办法,时间也不早了。他只得扔了一条被子给卓闻,赶紧去卫生间对着喷头冲了个简单的凉水澡,又摸着黑擦干换上干净内裤。 一进宿舍,许涵昌被冷得打了个哆嗦。 “卧槽,冻死我了。”他迅速钻进被窝里,裹紧被子,颤巍巍地笑骂了一句,“你小子真是我命中克星。” 卓闻说不出话。 宿舍的床很窄,两个身量已经与成年男子无异的高中生睡,难免要肌肤相亲。许涵昌进入被子,带着廉价洗发水味道贴上来的一瞬间,卓闻就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25章 伴花香入眠 我不干净了。 这是卓闻意识回笼后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是,许涵昌身上好冷。 下意识地,卓闻做了昨天晚上第一次跟对方打电话的时候就想做的事情。 他侧过身子,搂住了许涵昌。 他一开始只是出于莫名其妙的冲动。但抱住许涵昌之后,对方洗过干干净净又微凉光滑的皮肤,以及胸膛蓬勃跳动着的心脏,像有一缕缕电流从两人接触的位置传来一般,让他想抱得更紧点。 相比于瑟瑟发抖的许涵昌,在空调屋里多待了一会儿的卓闻身上到底更热一些。 许涵昌汗毛竖起:“怎么着,床这么大还不够你睡的,你扒我身上干嘛?” 热乎是挺热乎,刚刚冲了个透心凉的冷水澡,一走进空调开到24度的房间里许涵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囫囵擦了擦,带着点潮湿水汽钻进被窝,被里面的温度熨帖得浑身畅快。他没有发现,他去洗澡之前卓闻一开始穿的那身真丝睡衣已经不见,如今和他一样,只穿了条内裤。 但是被一个比自己还高的男的这么肉贴肉抱着,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下意识地把卓闻的胳膊往下扒拉。 卓闻黏人得很,许涵昌一躲他,差点掉到床底下去。 “卧槽!” “许哥小心!”幸好卓闻眼疾手快,一手攥住他的手腕,一手捞住了他的腰。 许涵昌悬空时吓了一跳,不得不借着这个力把自己挪回床上,脱离危险后去拍他的手:“你别瞎闹。” “许哥,背上有点疼,好像抻着了。”卓闻低声说,忍着疼的样子。 卓闻忍的的确辛苦,妈的,快让这人给笑死了。 许涵昌不疑有他,卓闻的背是为了谁伤的,还不是为了他吗。 “让你去医务室你也不去,现在疼了吧,我跟你说这种跟人打架的伤明天才有的疼呢,青一大片。真是,说不听你。” “让我抱着你胳膊吧许哥,实在不行抱着你大腿也可以。我在家睡觉都要抱个东西才能睡着的,许哥。”卓闻委屈地说。 许涵昌气笑了:“你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还抱大腿,你也不怕我睡着了踹你。” “明天抱枕就送来了。” “你这意思,还得抱一夜?哎你撒手,还没睡觉呢你给我拿开!” “许哥......”卓闻低声哀求,尾音蹭着许涵昌的耳边划过。 许涵昌想起白天他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替自己挨了一拳的勇敢行为,忍不住有点心软:“你是怕黑吗?” “也不是怕黑。”卓闻说,“就是怕一个人睡。我很小的时候开始爸妈工作都很忙,找的第一个保姆对我很不好。睡觉的时候就扔一个娃娃给我,把我关在房间里,任我哭闹够了自己睡着。” 他语气平淡:“后来我慢慢地知道哭没有用,就再也不哭了。但是长大了养成了睡觉一定要抱东西的毛病。” 许涵昌正在挣脱卓闻的手脚不由得停了下来:“卧槽这保姆是不是有病啊,你爸妈没找她算帐吗,这还是人吗!” 卓闻趁机手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他轻轻地搂住许涵昌的肩膀,身体也终于挨了上去。 “后来被我爸妈发现,很快就换掉了。”卓闻舒服地叹了口气,“后来的保姆很好,一直用到现在。” 这个故事破绽百出,不合逻辑,任何一个人稍微用点脑子想想都知道卓闻在扯淡。 可惜许涵昌是个怜香惜玉的直男。 他对于幼年卓闻的遭遇义愤填膺,恨不得亲手制裁这个子虚乌有的保姆。 所以即使他仍然觉得和卓闻在一个被窝里贴这么近感觉很诡异,但这时候拒绝他,和那个黑心肠的保姆又有什么区别。 “那你明天赶紧把东西都拿过来啊。”许涵昌别扭地嘟囔,“这不耽误事儿吗。” 卓闻听了这话,心里都快笑疯了。他长手把许涵昌往单人床里边捞,双腿伸过去,整个人跟八爪鱼一样扒在人家身上:“就这么抱着就行,谢谢许哥。” 对方的皮肤从自己的上面轻轻蹭过去,最后热乎乎地捂在肩膀和腰间,连带的刚刚冲过冷水澡的全身都火热起来。 许涵昌瞬间身体无比僵硬,他没有亲兄弟,从未和人这么亲密过。为了缓和内心的不适,他下意识地转移话题:“你们没有惩罚那个保姆吗,就这么让她走了?” 卓闻的脑袋埋在许涵昌颈窝里,心满意足地释放白莲花的清香:“她也是个可怜人,要养活一家老小,并不是坏到不可救药。我又没有真正受到伤害,何必惩罚她呢。” 许涵昌长出一口气:“好吧,你也太善良了。” 卓闻抱着许涵昌,勉强挤在荞麦皮枕头的一角上,看着宿舍窗外黑漆漆的夜空。 一时间,竟然颇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卓闻刚张开口想说点儿什么,身边的人忽然打起了呼噜。 卓闻:…… 在这样的黑暗里,身边的年轻男孩子轻轻发出鼾声,他自信满满的内心变得慌乱。 许涵昌对他一退再退,这种游戏几乎让他上瘾。在满足他恶趣味的同时,其实更满足了他内心深处更加隐秘的欲望。 之前卓闻单单是认为,陷入爱情的漩涡很丢人。献上一切,把自己的底线和软肋全部暴露给一个人,任他宰割,这很可怕。 这是从小到大,他所处的环境和身边的所有人都在教给他的事情。 但是没有人告诉过他,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到底要到什么程度,才算是陷进去。 这种感觉是吗,这个好像很美好,最后也会变成那种歇斯底里支离破碎的样子吗?现在的温情容颜,以后也会变丑恶嘴脸吗? 好像不会啊。 许涵昌和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许涵昌是真心对他好的。 卓闻的头发软软地贴在许涵昌的脖子上,使得他  31 睡梦中下意识地往这边转头。 管他呢。卓闻想,反正我没硬,那我应该就是不爱他。 只要不爱他,我就是安全的,对他再好应该也没关系。 他安慰自己,给这件事情下了一个定义,劝自己安心沉溺于此时的愉快和放纵。 往日卓闻睡觉不早,而且睡前都要玩一段时间的手机,在大床上翻来覆去一会儿。 今天他和别人挤在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上,身体别扭地缠在一块儿,是从未想过的情况。 但是他却不觉得局促难受,他只觉得许涵昌的床垫也太薄了。卓闻想,一定要找机会给他换一床好点儿的。 第26章 白莲花的清晨打脸 睡到半夜,卓闻被空调冻醒,他迷迷糊糊的,身上只穿了一条内裤。 人被许涵昌挤到角落里,委屈得很,时间长了关节都酸得发疼。 而身边的人裹着被子一无所知,睡得正香。 卓闻一开始是没有任何旖旎想法的,他哪里受过这种委屈,带着点起床气就硬从他那边扯被子过来。 许涵昌被这一下从深度睡眠中扯出来一秒,小小的呼噜声也停了,但最终还是没有清醒过来。他习惯性地抖开右手边的被子,翻了个身,带着棉被的温热躯体扑向卓闻,整个罩住了他。 卓闻人都傻了。 也不知道是夜里的几点,周围一切都安稳沉寂。 他白天一时起意,如今一切都这么的不真实。 唯有身边的暖意是真真切切。 很快许涵昌再度沉睡,卓闻长手长脚缩得难受,干脆侧过身,支起左手拄着脑袋静静地看向他。 宿舍里很黑,但借着外面透进来的暧昧月光,恰好能看清楚他的脸。 醒着的时候貌不惊人、带着土气平庸小大人一般的许涵昌,睡着了倒是平添几分少年稚气。 还是这么傻乎乎的,卓闻忍不住勾起嘴角。 许涵昌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微张开,睫毛像一把小扇子,在眼皮上投下细细密密的一小片阴影。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轻轻地碰了碰他的嘴唇。 好软啊。 从小就不喜欢与人身体接触,有点洁癖的卓闻今天底线已经突破到现在这种只穿着底裤的状态。 卓闻呼出的气息喷在许涵昌的皮肤上,轻轻地吹动了许涵昌身上的浅色汗毛。他体毛不重,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户外待得时间过长,脖子以上能被晒到的部位和身上形成明显的色差。 “许涵昌。”卓闻叫他的名字,和白天醒着的时候叫他许哥时候的语气区别很大。他声音低沉,如同是这样势在必得地叫他一声就能够真的把人据为己有一样。 此时许涵昌人事不省,卓闻没必要装柔弱,像平时跟他说话总是带着点恳求和撒娇。 更没必要客气。 半秒钟后,卓闻毫不犹豫地吻上了他的嘴唇。 “你是一只鱼儿在我滴荷塘~” 第二天早晨,许涵昌的闹钟响了。下铺伸出一只胳膊,把放在床底下的闹钟摁灭,许涵昌伸了个拦腰,疲惫不堪地醒来。 “睡得真难受啊。”他咬着牙努力睁开眼,“卓闻,卓闻,醒醒!” 卓闻睡在他里面的床上,都快被挤扁了,此时脸色绯红,闭着的眼珠转来转去。 “怎么回事儿啊,卓闻,快起来,要上早读了!”许涵昌推了推他搭在被子外头的胳膊。 卓闻猛地一下睁开眼睛,重重抓住许涵昌推他的那只手,像是做了噩梦一样大口喘着气。 许涵昌被他吓了一跳:“怎么了你,睡魔怔啦?” 卓闻看清眼前的人,咽了咽唾沫,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松开他的手,勉强笑道:“许、许哥,你你你赶紧去洗把脸吧。” 许涵昌摸了摸自己脸上:“啊?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我去看看啊。” 他穿上拖鞋哒哒地走到阳台去了,卓闻看着他的背影,把手伸进被子里。 昨天只顾着住宿舍好玩儿,为了混到许涵昌的床上特地什么都没带来,只让司机送了身校服,毫无生活经验的他却完全没有在意也没有可以换洗的内裤。 现在大概是卓闻这辈子最窘迫的瞬间。 许涵昌撩起水洗了几把脸,用毛巾擦干,走进来拿牙刷和杯子:“你怎么还不起啊,上午不想上课了?” 卓闻脸色苍白,目光游离,不敢往许涵昌脸上放:“我,我马上起。” 他能怎么办,总不能找许涵昌要个内裤来穿吧! 但是让他穿着裆里湿漉漉的脏内裤上一上午课,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趁许涵昌去刷牙,卓闻黑着脸从旁边拿过自己的校服迅速穿上。 “你怎么了。”许涵昌看他表情一直不太好,问道。正好走到食堂,他和卓闻一人买了个面包,边吃边往教学楼走。 “我没事。”卓闻被自己恶心得不行,走路姿势也变得有点别扭。 “哦。”许涵昌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索性就把这事儿放下了。 到了教室,成岩正在飞快地补周末作业。 “成岩,早啊!”许涵昌笑着跟他打招呼,有点幸灾乐祸,“又没做作业啊,抄我的吗?” 成岩头都不抬地拒绝。 许涵昌把自己做好的学案都拿出来分门别类地摆在桌子上,等着课代表来收。 忽然,许涵昌瞪大了眼睛。 他终于想到自己为什么觉得哪里不对劲。 卓闻有糖尿病,自己刚才给他买面包吃了! “卓闻,你刚才那个面包吃完了吗?”许涵昌慌张地回过头问。 卓闻心里正烦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不能吃啊,你怎么能吃面包呢!”许涵昌焦急地说,“你不是糖尿病吗!” 成岩听了这话,作业都不赶了,放下笔问:“谁说他糖尿病。” “上周我还看他吃棒棒糖了。”成岩没想到这里面有什么复杂的来龙去脉,自然地把之前看到过的情况复述了一遍。 “你怎么,你这孩子!”许涵昌急了,“得这个病不能乱吃,你怎么回事儿啊。” 卓闻摊手:“谁说我有糖尿病啊!” 卧槽。卓闻想起来了,好像的确诳过他。 他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心里飞速计较着一个万全之策。 许涵昌听了,就有点怀疑地看着卓闻:“不是你跟我说,你有糖尿病的吗?” 卓闻本来想辩驳,我没说我有糖尿病啊,我只是说了这个词,得看你怎么想。 但话到嘴边,他又改变了主意。 “我不是看不上那个点心,我是看许哥那天拿马卡龙当饭吃,怕你吃不饱才拒绝的。我当时没想这么多,只能瞎编了一个理由。许哥要是怪我的话,我也不委屈。” 说是不委屈,那表情和  32 姿态都快恶心死成岩了。 成岩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写学案。 “哦哦,这样啊。你看你,你跟我客气什么。”许涵昌心里暖暖的,卓闻真是太为他着想了,“你放心吧,我这学期一定请你吃一次!” 卓闻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出来:“好啊。” 他算是看透了,许涵昌这个人一旦和人混熟,交往中总是有点大男子主义。 明明自己都捉襟见肘揭不开锅,总是想要撑开自己那只剩下伞骨的破伞去给别人遮风挡雨。 真是傻子。 他好喜欢。 第27章 你家很有钱吗 “你老看他干什么。”成岩忍不住问。 他补完作业,本来打算早读睡一会儿,但是同桌行为实在怪异。他直勾勾地看着前桌的背影不时露出神秘微笑,时而温柔似水,忽然又深不可测。 精神分裂吗? 卓闻和成岩同桌后,两人很少对话。两人的日常就像是商业联姻各玩各的十几年后被迫住在一起的夫妻一样。对他们俩坐在一起的原因充满猜测的同班少女们逐渐失去兴趣。 成岩本身也不是爱管闲事的那种人,但是最近卓闻的行为实在是让他无法保持沉默。 他一天统共能清醒多久,每次都看到反常画面。那他睡着的时候,这种情况岂不是海了去了。 他和许涵昌关系算得上不错,现在卓闻疯狂倒贴,行为确实蹊跷,他不能不闻不问。 卓闻心情也不怎么样,他两眼下挂着重重的黑眼圈,拼命回想昨晚到底有没有亲上许涵昌。 他记得自己好像恍惚中亲过,但昨晚做的梦太刺激,许涵昌的腰腹在自己掌心挣扎磨蹭的热度和张力都很清晰,令人回味无穷。 但真实感这么鲜明的梦也扰乱了他的记忆。那个吻,到底是做过的梦还是真实存在呢。 想不出个确切答案的他恨不得晃着许涵昌的肩膀问:“我昨晚上亲你了,你有感觉到吗?” 听到成岩问话,卓闻有那么一瞬间的慌乱。 但他马上强行镇定下来,毫不客气地回怼:“呵呵,怎么,他是你家的啊,看他还收费吗。” 精神的确有问题吧这同桌,成岩碰了一鼻子灰,冷笑一声,面朝墙壁趴下。睡觉,懒得理他。 卓闻看他识相,从桌子底下拿出手机,告诉家里保姆做好午饭,中午让司机和宿舍要用到东西一起送来。 卓闻往日一向精神不错,但是昨天晚上实在休息得不好,拿着英语课本看了几页,逐渐趴倒在桌子上。 成岩却在这时候竖起了脖子,气得睡不着觉。 但罪魁祸首已经埋头苦睡,他也没地方理论,只能拍了拍许涵昌的肩膀告状。 “......枫叶荻花秋瑟瑟,哎,怎么了。”许涵昌像往常一样正在捂着耳朵背语文课文,被拍了一下皱着眉头转过身,“快点说!” 成岩一向动作迟缓,他指了指卓闻,刚想说什么,发现许涵昌又回过头去争分夺秒地背课文了。 ?! 不管了,卓闻把你背盯出个洞来也不管了。 成岩当即决定彻底置身事外,把英语字典垫在脑袋底下。 中午下课的时候许涵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跺了跺脚,打算去食堂吃饭。 “许哥,中午回宿舍吗?”卓闻问他。 成岩在一旁竖起耳朵。 “不回啊。”许涵昌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卓闻看了一眼边收拾书包边斜着眼打量这边的成岩,揪了揪许涵昌的校服上衣下摆:“许哥,今天我家里人给我送东西来......” 许涵昌恍然大悟:“啊,对,我都忘了。送来了吗,走走走回去,吃完饭帮你收拾收拾。” 卓闻胸有成竹地笑了笑,看着成岩:“你要跟我们一起吃饭去吗?” 成岩刚跟他闹了不愉快,想都没想就硬气地开口:“我不去。” 卓闻充满了不与他一般见识超脱年龄的大度,歪头看许涵昌:“走吧许哥,成岩学习太刻苦了,真厉害,怪不得咱们考试不如人家呢。” 竟是重新定义了“刻苦”,成岩气得眼前一黑。 许涵昌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倒是也没毛病,他便以为成岩中午要在这学习,理所当然地跟卓闻勾肩搭背离开了教室。 “咱们快点儿去食堂。”许涵昌看周围人步履匆匆,忍不住也加快步伐,“一会儿炒鸡蛋就卖没了。” 他在食堂吃过这段时间,发现二楼食堂的西红柿炒鸡蛋和芹菜炒肉是性价比最高的两个菜,有鸡蛋有肉,价格和纯素菜竟然是一样的。不过二楼食堂味道最好,人多,去晚了橱窗容易空盘。 卓闻拉住他:“许哥,别去食堂了。我家里人今中午给送了饭来,两人份的,咱们一起吃。” 许涵昌摇摇头:“那不行啊,我怎么能白吃你的饭。” 卓闻嘴角耷拉下来:“许哥,你这么帮我忙,昨天还跟我挤一张床,给我个机会谢谢你都不行吗。” 许涵昌最受不了他这样,只能答应下来:“有什么好谢的啊,这不都是应该的。” 说是这么说,两人已经改变了方向,往宿舍走去。 卓闻边走边说:“许哥,你可能觉得我窝囊,但我也是个男人。我被欺负,被勒索,我宁愿一个人顶着也不想让家里人知道,不想让他们担心。你是第一个帮我的人,我知道你不是图什么,但我也不想被人当白眼狼。” 许涵昌被他这番话说的,一个字儿的错都挑不出,只能默默听着,默默感动。 不多久就进了宿舍,许涵昌把门一打开,惊讶得眼都瞪大了。 “哎?卓闻,这怎么回事儿,可以啊。”许涵昌围着自己对面的铺看了又看,“你家里人都给你归置好啦!” 整个屋子都贴了新的暖色提花墙纸,白炽灯也全部换成了又大又豪华的吊灯。多出来的一张上下铺已经被移走,换成了一张红木写字桌。 而卓闻的床上铺了深色床单,因为床垫比较厚,看起来比许涵昌的床高出不少。一床夏凉被整整齐齐地叠在床脚,上铺几个木色小柜子整整齐齐摆着。 整个宿舍,除了许涵昌的床,一切都改头换面。 卓闻点开手机上那条未读短信:少爷,今天凑合睡。床已经按照家里的尺寸订好了,明天送来给您换上。其他区域装修公司保证三天内装完。 床都铺好了今晚怎么凑合睡?!他冷笑着看着新换的灯。宿舍天花板不高,卓闻感觉自己稍微挺直背走路都能被那灯上垂下来的小水晶链儿打到脑袋。 宿舍里整这套就离谱。 小宋这辈子也就是开开车。 许涵昌惊叹地看着和早晨出门时完全不同的宿舍,坐在自己床上问卓闻:“卓闻,你 33 家里是不是挺有钱的。不过宿舍能这么弄吗,学校管不管啊。” 第28章 我伺候你吃饭啊,许哥 卓闻环视一周,看到了放在窗台上的几个高级食盒。 他把饭盒提到写字台上,招呼许涵昌来坐下:“反正学校没说什么,应该是不反对这么弄吧。别管了许哥,快来吃饭。” 许涵昌拘谨地走过来,被卓闻按着肩膀坐在老板椅上。 这椅子的确是很舒服,许涵昌屁股底下的座位弹性适中,靠背也得劲,就是太占地方。 他坐下才发现这只有一张椅子,想站起来让卓闻坐,然而卓闻眼疾手快,一把把刚离开椅面的许涵昌按了回去。 “许哥,你乖乖坐好。”卓闻笑着打开一个个食盒盖子,在桌子上摆开,“今天我伺候你是伺候定了,别想跑。” 许涵昌听他这么说,笑得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伺候我啊,那你不得先给我唱个小曲儿吗?” 卓闻刚拿着筷子想递给他,闻言转了转眼珠:“好啊,许哥,那你可别怂。” 说完,他毫不客气地迈开长腿,坐在了许涵昌的大腿上。 他一米八五的大个子在前,高高的老板椅背在后,平白把许涵昌夹在中间,令许涵昌感到十分有压迫感,似乎无路可逃似的。 许涵昌以前没转学时,和关系好的朋友也经常打打闹闹,肢体接触不算少。再往前追溯一下,初中男生互相掏个鸟摸个胸也是小孩子的恶趣味,博一笑而已不算什么。 但卓闻跨坐在许涵昌的大腿上,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抚在他胸前,校服开扣的位置。另一只手在背后夹了个不知道什么菜,眉眼俊朗少年轻狂,笑吟吟地往他嘴里送。 看许涵昌囫囵吞进嘴里,卓闻把筷子往后一扔,轻佻地摸他下巴,问道:“好吃吗?” 不知道为什么,卓闻这个样,许涵昌看得心跳加速,整个人都傻了。 他机械地嚼着:“好吃。” 卓闻笑得浑身乱抖,赶紧去扒许涵昌的嘴巴:“许哥,哎呀你快吐出来,这是个姜!” 许涵昌这才察觉到嘴里味道不对,赶紧顺着卓闻的手吐了出来。 他把嚼过的姜吐到了卓闻手心里,一秒钟后才发现不妥,忍不住“啊”了一声。 “不好意思,卫生纸呢?”许涵昌满脸通红,腾地站起来找卫生纸。卓闻本来坐在他腿上,一时没有防备,被整个人掀了下来。 他被许涵昌扶着从地上爬起,把手心的姜扔进垃圾桶,接过许涵昌递来的卫生纸擦了擦:“没事啊许哥,本来就是我不好,姜是我给你吃的嘛。” 他看许涵昌脸还红着,笑着补了一句:“我又不嫌你脏。” 许涵昌咂摸着那个姜块在舌尖辣辣的滋味,被卓闻再次按进椅子里。 卓闻在他手里塞上筷子,自己也拿了一双,从写字桌下拖出一张普通宿舍板凳来坐下,招呼许涵昌赶紧吃饭。 “许哥先喝吧,喝完了我再给你盛。”卓闻把最后一个食盒,拿出小瓷碗从食盒里舀出一碗粥来,“这个是杂粮梗米粥,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让他们送别的来。” 许涵昌一脸感激地接过粥碗,放在面前闻了闻:“好香啊,卓闻,是你妈妈做的吗,手艺真好。” 卓闻的笑容毫不起眼地凝固了一瞬间,没有否认,若无其事地回答:“我家里是开菜馆的,送饭很方便。” 他不想再欺骗许涵昌,家里虽然现在没有菜馆,但是这周末可以马上就开。 “那真好啊。”许涵昌十分羡慕,中午时间紧张,他也不再客气,拿起筷子就和卓闻开始吃。 三个食盒里一共有六个菜,是卓闻平时在家比较喜欢的几道。芝士排骨、麻辣炒鸡,海鲜饭和西兰花,其中还有一道乳鸽,一道甜品。卓闻看许涵昌放不开,一直给他夹菜也不是个事儿,只能想别的主意。 “许哥,我觉得这个不好吃。”卓闻在这样的家庭长大,察言观色早已融入本能。短短的一小会儿,虽然许涵昌几道菜都只夹过一次,就看出许涵昌喜欢吃肉,但吃不了辣。他指着那个排骨说:“许哥,这个我不想吃,你吃好不好。” 许涵昌瞥了一眼,显然心动,但是还嘴硬:“啊,那就留着晚上吃呗。” 卓闻声音里带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又苏又软:“太油了,我不想吃嘛。” 说完就把那盘子往许涵昌面前推,过一会儿又嫌弃乳鸽骨头多肉少,吃起来没有滋味,也念叨着让许涵昌给他扫了尾。 既然是卓闻不想吃,许涵昌就不再收敛。他把最后一口海鲜饭也吃完,撑得都站不起来:“哎,你真的还是装的,也太挑食了吧,怎么长出来这么大的个子。” 卓闻也真没想到许涵昌放开吃饭量这么大。他本身也是个大小伙子,平时饭量不小。这顿午饭光顾着暗戳戳地喂许涵昌,自己还真没吃饱。 说是这么说,碗碟里都干净得连菜汤都没了,卓闻没饱又有什么办法。他只能苦笑着把东西都收拾了。 “盘子拿过来我洗洗吧。”许涵昌伸出手说。 卓闻把一堆东西扔进大袋子里,让许涵昌上床睡觉:“许哥,让他们拿回菜馆用洗碗机慢慢洗,你操哪门子心啊。中午时间多宝贵,咱们快睡会儿。” 许涵昌拗不过他,将信将疑地被推到了床上。 “你在我这坐着干什么?”许涵昌躺平了,舒服地伸了个拦腰,吃饱喝足昏昏欲睡。然而卓闻却坐在他床边上,不去对面自己床那儿。 卓闻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床的宽度,又看了看自己铺得跟个龙榻似的床,实在没有理由混在他这边。 他闷闷不乐地躺到了自己床上,心里又把小宋骂了个五百遍。 他往右边一看,一米开外许涵昌已经闭上眼,胸膛均匀地起伏着,马上就要睡熟。 中午也就算了,难道以后晚上都要分床睡? 卓闻皱着眉头,越想越生气。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卓闻灵机一动,给小宋发了个短信:下午给我订一张一米五的大床来,安在宿舍里。 第29章 以醋浇灌(附甜蜜七夕番外) 下午上课的时候,卓闻明显心神不宁起来。 许涵昌倒是没有发现,成岩发现了也不想管。 今天班主任宣布了一件比较重要的事,就是学校马上就要开秋季运动会了。 “理论上说,我们是应该积极参加,为班级争光。但是大家也都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们都是尖子生,是要为我们学校争省状元的学生,所以......” 说了几兜绕圈子的话,归根结底就是,要有人参加,但是成绩好的同学不行。 除了许涵昌,其他的班干部成绩在班里都是中游 34 。 “体育委员去呗。”之前当选了劳动委员的吴康轩举手提议,大剌剌地说。 班主任倒是没挑吴康轩没有礼貌的刺儿,因为他也觉得由许涵昌去很合适。 “老师,我愿意代表班级参加。”许涵昌很沉得住气,他看了吴康轩一眼。 他发现自从上次选座位,自己没有坐在这个吴康轩身边之后,基本上他总要有事儿没事儿地找自己茬,或者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不过许涵昌并没有把对方的敌意放在心上,他堂堂正正一个大老爷们,还能让谁给阴了不成。 “好,那今天晚自习你自己报上去就行。”班主任非常冷漠地通过了这条建议,开始说下次月考的事。 许涵昌的同桌是个小书呆子,个头也不高,成绩在班里也就刚比许涵昌好一点,要不也不会坐到这么个位置来。 他一向话不多,偶尔一整天不说话许涵昌会担心他是不是间歇性哑或者自闭症。但今天他主动跟许涵昌说话了:“那个吴康轩,心眼很小,你要小心他。” 许涵昌笑着点点头,向同桌道谢,但社恐已经到了晚期不治的同桌惊惶地再次投入了课本的怀抱。 “许哥,借一下字典。”卓闻看他和同桌聊上了,不愉快地拍了拍他肩膀。 “你自己不是有嘛,要语文?”许涵昌嘴里抱怨着,手里却已经给他把字典拿了过来。 卓闻把刚扔在地上的字典往后踢了踢:“找不到了。” 成岩扶着额头皱眉写作业。 精神病,烦死了。 许涵昌被他这么一打岔,也不再跟同桌说话。还剩最后一节晚自习,他得赶紧把物理错题抄一遍。 卓闻作业已经做完,闲来无事,就随便研究了一下许涵昌破旧的字典。 纸张很薄,印的字也不清晰,闻着就是一股劣质油墨味儿。卓闻嫌弃地翻了翻,忽然被一张纸条吸引了目光。 625,57,一。 是一张折过的纸条,透过那些被压平仍然存在的折痕,卓闻似乎看到了许涵昌握着纸条辗转反侧的痴态。 这!是!谁!写!的! 卓闻出离愤怒,难道还是什么相约好的密文?他拿起纸条对着光仔细观察。 成岩张大嘴巴看着他反常的动作,想要问问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开口,卓闻就狂躁地把纸条团成一团,就着那个纸团一点点撕碎了。 成岩咽了口唾沫,低下头接着写作业。 卓闻盯着许涵昌专注学习的背影,心里冷笑。这么娟秀的字迹,恐怕是个女孩子吧。 可以啊,许,涵,昌。 第30章 第一次矛盾爆发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许涵昌回过头来找卓闻要字典。 卓闻正捧着语文课外书看阅读解闷儿,阴阳怪气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许涵昌神经粗未曾多想,稍微着意就在桌子显眼的位置看到了自己的字典,但他随即瞪大了眼睛。 那上面散落着被撕碎的纸片。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许涵昌小心地把字典平着端过来,发现那果然是记录着他分班考试成绩的那张纸条。 卧槽! 许涵昌出离愤怒,气势汹汹地看着卓闻,带着兴师问罪的意思。 卓闻十分冷淡,根本没有一丁点儿回答或表态的迹象。 许涵昌恨不得抓住他衣领问个清楚,但毕竟顾及是在晚自习,自己又是班委,不能顶风作案。他气狠狠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就转过身去,拿着透明胶带,想把那张纸条粘起来。 可惜卓闻撕得太碎,一个数字碎成好几瓣儿,许涵昌五大三粗,拿着一截胶带怎么都落不下去。 这张纸条对他来说有着重要意义,这个名次在一班垫底,并没有什么好骄傲的。但这是他在剑北的新开始,是他向梦想中大学攀爬的第一次努力。他本来想留做纪念。 每次学习遇到困难的时候,翻出来看看总能凭此生出一股动力。 见纸条无法复原,许涵昌更是气得手都在抖。但作业还剩一点没写完,没有时间可以这样浪费,许涵昌把这些碎纸片挪到桌子左上角,用字典压住。 卓闻做这件事的时候只顾着把胸口闷着的那口恶气出了,完全没有想过后果。 许涵昌宠他宠得色令智昏,现在这不过一张纸条而已,撕了就撕了,有什么了不起。 所以被许涵昌冷冰冰视线盯住的时候,卓闻反而委屈得不行。 中午还亲亲密密地一起吃饭,喂他姜块儿都不恼。不过几个小时,为什么因为一张纸条气成这样,还要这么对我。 卓闻眼里也燃烧着怒火,既然这么在意,那这张纸条是撕对了! 过了会儿,卓闻放下手里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语文辅导书,瞟了一眼手表,还有三分钟放学。 他看着前面又撕胶带又拼纸条的架势,渐渐冷静了下来。 卓闻犹豫着,推了推隔壁的成岩。 成岩和他同桌之后,还是第一次被单独搭讪,态度倒是也还好。 “?”成岩低下头,发出恐龙的疑问。 卓闻怕许涵昌听见,随手抽出物理改错本,从背面翻开一页,写道:你知道许涵昌字典里夹了一张纸条吗? 成岩看了看,在下面写:没注意,什么纸条。 卓闻犹豫了一下,刷刷写道:XXX,XX,一。 这什么玩意儿。成岩困惑地看着这行字。 他早把当初帮许涵昌向原来班里学习委员问成绩的事儿忘到脑后,何况卓闻自己也没记住那几个数字是什么,两个年纪前十怎么可能记得许涵昌到底是多少名。 成岩把卓闻的物理改错本推了回来,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爱且莫能助。 就在这时,下课铃响了,许涵昌迅速地收好书包,急匆匆地走出了教室。 卓闻坐在座位上,犹豫着想要叫他的嘴还没能张开,这人就已经离开了视线,他心里酸涩不已。 许涵昌可以左右他的行为,他的情绪。即使自己不确定这到底是不是爱情,此时也不得不赤裸裸地直面内心。 他被端了老窝,被迫彻底承认,许涵昌对他来说,已经成为非常重要的存在。 可这也让他痛苦。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刺猬,被许涵昌剥掉了外壳,拔除尖刺。 很疼,很不舒服。但这个心机满满的男人温柔抚摸,伺机引诱,他就老老实实地任他宰割,被人扒光了才反应过来。 他不假思索地去帮许涵昌提包,想方设法地跟许涵昌一起住校,动了从未有过的心思。 卓闻想,可这又换来了什么呢。 就算我今天有点冲动,为什么对方会连解释的机会都不能给一个。 我撕了纸条,也只是因为在意你啊。  35 卓闻自我感动,眼角都要被自己演湿了。 “让一下行吧,还走不走啊?”成岩背着书包,已经叫了他两遍。卓闻跟个傻子一样杵在凳子上,他忍不住提高音量。 都他妈几点了,回去还能睡几分钟啊! 卓闻没心情跟他计较,垂头丧气地站起来让开位置,成岩背着空空如也的书包扬长而去。 班里人差不多走光了,卢瑞慧开始做值日。 卓闻站起来,走到许涵昌的桌子上,挪开他的字典,看到压在底下的那张纸条。 碎的不成样子,许涵昌显然是拼到一半,有几片还散着。 卢瑞慧狐疑地看着他,卓闻这是干什么,要偷东西吗? 她扫成岩的座位底下格外仔细,发现卓闻坐在许涵昌的座位上拿着胶带正忙碌。 她虽然好奇,但是不是多事的人。何况她和卓闻本来就不熟,总觉得面对卓闻很有压迫感。 “你好,能帮我拼一下这个纸条吗?”卢瑞慧拿着扫帚本来都要去另一排了,忽然听到卓闻说道。 卢瑞慧看了看四周,除了其他两个值日生一个在讲台一个倒垃圾刚回来,附近只有她一个。 她硬着头皮回答:“啊,你叫我吗?” 卓闻点点头,温文尔雅地问:“可以吗?” 他本来就生的好皮相,从这种家庭养出来,随着年龄长大,阅历增加,魅力也指数增长。 即使卢瑞慧的本命不是他,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女生手巧,不一会儿就把纸条拼好,用胶带完完整整地粘起来。 卓闻对她道谢,并请求她保密。在得到保证后,他把纸条往校服裤子口袋里揣好,拔腿就往宿舍跑。 他回来太晚,宿舍差点就关门。卓闻几步跨上二楼楼梯,刚拐过去就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立在宿舍门口。 二楼就住了几间,其他宿舍和他们的宿舍之间空着许多,走廊灯都坏掉了。 许涵昌站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孤单又可怜。 卓闻平复了一下自己因为狂奔而急促的呼吸,慢慢穿过一大段黑暗,向许涵昌所在的地方走去。 第31章 同床异梦 “许哥。”卓闻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 许涵昌肯定察觉到他过来了,但梗着脖子不往这边看。 就连他叫他,都不肯回应。 卓闻难过得厉害,低着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的胶带反着走廊灯的光,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上面被撕碎的裂隙。 许涵昌看到纸条,显然有所触动,他默不作声地把纸条接过来。 “我没带钥匙。”许涵昌见卓闻不动弹,一米八多的大个子站在那里跟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卓闻受宠若惊地迅速看他一眼,马上掏出钥匙来把门打开。 许涵昌也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但是开了灯,许涵昌再次被屋里的情况惊呆。 剑北的寝室都是六人间,三张上下铺,一个六格大柜子,把屋里填得满满的。 中午的时候,卓闻家里人把一张床挪走了,换成了写字台。 他是很理解的,毕竟这间寝室就住他和卓闻两个,两个下铺很够用。有写字台,晚上想突击学一会儿也很方便,算起来还是沾了卓闻的光。 但是现在另外两张上下铺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大床,满满当当地靠墙摆着,只在床边留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去阳台的过道! “你,你这是干什么?”刚刚火消下去一点的许涵昌再次开始生气,“我不介意你多占点儿地方,但你起码得给我留张床吧。” 卓闻慌张地站在那里,摆着手解释道:“对不起,许哥,对不起。我家里人可能把床的尺寸订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许涵昌将信将疑,书包都没从背上拿下来:“那今晚上怎么办。” 卓闻小心翼翼地站在门口,脚都不敢往里踏,说:“许哥,这床这么大,我们凑活一晚上吧。明天我就让我家里人把床弄走,行吗。” 许涵昌看他这么卑微,那谨小慎微生怕自己生气的样子,心里也不舒服。他不是不依不饶的那种人,对方一旦服软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反思自己是不是太疾言厉色。 “先关门吧。”许涵昌把书包放在写字台上,含糊道。 卓闻内心狂喜,咔嚓一声把门反锁。 许涵昌和卓闻别扭着,不想坐那个老板椅。但是他往里走两步,发现床也是卓闻家的,纵观整个宿舍,竟然没有一个东西属于自己。 铺天盖地的压迫感油然而生,许涵昌忽然发现自己貌似被逼到了死角。 “许哥。”卓闻从背后过来,见他在空地上站着,执意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床上。 小宋选的床垫和床上用品都是奢侈货,许涵昌虽然对这些没有概念,坐下去也觉得局促。 “许哥,我错了。”卓闻拉过老板椅坐下,摆出一副要跟许涵昌促膝长谈的架势。 许涵昌不说话,看着手里失而复得的小纸条。 卓闻心里有点慌,再次放低姿态:“许哥,我,我也是着急,我保证,我绝对没有恶意的。” 许涵昌硬梆梆地说:“嗯。” 寝室再次陷入沉默,一只小虫子锲而不舍地撞向灯棍,不时发出细碎响声。 卓闻看许涵昌表情,因为自己拼好了这张纸条比刚才在教室的时候稍微温和一些,试探着说:“但是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给你撕了。” 许涵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 卓闻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的眼睛,坦荡地说:“我说,我还是会......” 许涵昌向前一步,攥住他的衣领,一把把他从老板椅上拖起来:“你!” 卓闻被他拉的一个踉跄,灵机一动,就势扑了上去,把刚站起来的许涵昌猛地扑倒在床。 许涵昌猝不及防,被他轻轻一撞,后退一步小腿被床挡住,一阵天旋地转就向后仰倒。 好在床垫够软,卓闻那么大的块头,砸下来竟然也不是很疼。 卓闻整个人趴在他身上,两人的脑袋相隔不过十公分,彼此之间的呼吸都能感受到。 许涵昌后背迅速地竖起汗毛,头发炸成烟花。 “许哥,你听我说完嘛。”卓闻用双手撑在许涵昌脑袋两侧,拉开一点距离,使出浑身解数撒娇。 “我听,我听还不行吗,你先闪开。”许涵昌往左仰卧起坐,试图从这个被人压的尴尬姿势中逃离。 卓闻按住他的胳膊:“不要,我闪开许哥就走了,肯定不会听我说。” 许涵昌处于劣势,但他火发不出来。因为卓闻也并不真的动粗,只不过他的力气时大时小。许涵昌用力挣扎的时候,卓闻笑嘻嘻地像是在打闹,  36 手底下却寸步不让。而许涵昌累的气喘吁吁,随手拨弄他两下时,他的手就松了劲儿,似乎不堪一击。 许涵昌挣巴了几下没成功,伸手不打笑脸人是他最后的绅士,让卓闻赶紧说。 “许哥,那是个小姑娘给你写的吧。”卓闻认真地看着他。 “那就是个成绩单!”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一听说自己和小姑娘扯上关系,第一反应就是脸红脖子粗地解释。 许涵昌完全忘了此时应该问他“和你有什么关系”,只顾为自己辩解。 “你别急着说别的,就说是不是小姑娘写的。”卓闻轻轻地用手捂住他的嘴,教训道。 许涵昌别过脸:“哎你,你这人,行行行是是是!” 其实在许涵昌说出成绩单这三个字的时候卓闻也瞬间反应过来,他实在是关心则乱,昏了头竟然没想到这是成绩单。 625,57,一。 这不就是许涵昌的分数、排名和班号吗! 卓闻在心里暗叫糟糕,痛悔于此乌龙。不过他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即使到了绝境,也要寻找出路。 “那不就结了。”卓闻板着脸,像是真的非常为他担忧一样,“你以前不是剑北的,可能没听说过。现在我们这个班主任,方明德,你知道他什么最出名吗?” 听到这里,许涵昌还真是很好奇:“什么?” 卓闻心里有了底,感兴趣就好,感兴趣就还有希望。 “抓早恋。” 卓闻观察许涵昌的表情,见他深以为然,马上趁热打铁:“一般人看你把这个纸条夹在字典里面舍不得扔,能不想歪吗。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一班,把你弄走,他们就多一个机会。幸亏是我看到了,如果是别人看见了,认出笔迹编个谣言,方明德肯定会查到底。” 许涵昌此时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根本无心去想谁会准确地翻开他的字典拿出纸条还去找是谁写的再造谣这一系列跟中连环彩票一样概率的骚操作,只觉得有点后怕,紧张地竖起耳朵听卓闻说话。 卓闻心里得意,下了一剂猛药:“你可以去问问,方明德抓早恋处罚措施挺狠的。你毕竟成绩好,如果那个女孩子成绩一般,大概背锅的就是她,许哥你也不要太担心。” 许涵昌一听这话,更是坐立难安。以前十六班里的那个学习委员,一个连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的小姑娘,只记得会借着收作业的名儿来跟成岩说两句话。自己跟她也没打几天交道,如果真的传出什么谣言,一个是连累人家清白,第二跟成岩兄弟间也没法交代啊! 许涵昌默默思考着,潜移默化地接受并适应了躺在卓闻身下的状态。 “幸亏你提醒了我,卓闻。”半晌后,他由衷地叹了口气,看向卓闻的目光充满感激和愧疚。 卓闻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他精神放松下来,胳膊一软,彻底趴在了许涵昌身上。 以后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两个人同时下定决心。 许涵昌无意识地拍了拍卓闻的背:“我本来留着想给自己留个纪念,如果会惹麻烦那就扔了吧,唉。”他其实仍然有点舍不得,但至少现在思想已经完全改变。 他不知道成岩喜不喜欢那个学习委员,单凭这个姑娘不远四张桌子给成岩传纸条这件事,应该关系不错。幸亏他夹这纸条是被卓闻看到了,要是成岩看到,说不定会多心。 现在班里还有几个原来十六班的同学,因为这小姑娘担任学习委员,常常上黑板写作业,大家对她的笔迹也都熟悉。如果被别人看到认出来,什么乱七八糟的话说不出?班里学风这么严肃,到时候班主任能轻易放过? 俗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瓜田李下,你问心无愧,别人可不一定这么单纯。 许涵昌越想思维越发散,最后真的觉得自己太鲁莽太没脑子,幸亏卓闻考虑得周全,给他撕了来提醒他。 可是他却误会卓闻,还冲他发了好大的火。刚才自己拉卓闻衣领,那是想干什么,想要使用暴力吗? 对同学使用暴力,算什么东西。 这样的心态作祟,许涵昌就算自己觉得这个拥抱太过亲密,也不好意思把卓闻推开了。 “许哥,你能明白的我心意就好。”如果是往常,卓闻打赢了这么一场仗肯定要在心里窃喜,觉得自己牛逼哄哄的能把许涵昌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他虽然把谎话圆了回来,却很是不安,甚至有一种向对方坦诚一切的冲动。 他强自压下这个可怕想法,即使许涵昌脾气再好,也不可能忍得了被这样戏耍。 许涵昌是真的很在意学习成绩,在教室的时候课间除了去去厕所,还都坐在位置上背课文或者刷题。 而自己却毁了他这么珍视的东西,还要为了脱罪去骗他。 这么想着,卓闻的心跳更快了。 他忍不住想去想,万一有一天,许涵昌知道他一直被蒙在鼓里…… 卓闻把脑袋埋在许涵昌颈窝,深深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这熟悉的洗衣粉清香落在肺里,似乎能把躁动不安的心也压得踏实三分。 许涵昌不会知道的。 “对不起,许哥,真的对不起。我以后做什么事一定会跟您好好商量。” 许涵昌含糊应下。 两个人各怀鬼胎,尴尬地先后去阳台洗漱,一人一边躺在大床上,久久都没有睡着。 第32章 相濡以沫 许涵昌这个人心里存不住事儿,也不记仇,第二天早晨就和卓闻嘻嘻哈哈地去食堂买早饭了。 卓闻大大地松了口气,他的自信和玩心在逐渐消失。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余地去考虑自己陷进去了多少、还能不能全身而退。 两个人住校起得早,慢慢地穿过教学楼和食堂之间空旷的广场。 “卓闻,你买的那个床多少钱啊。”他正味同嚼蜡地啃着饼,忽然听到许涵昌问他。 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啊,没多少钱,许哥我下午就让家里人拉走扔了。” 没多少钱是多少钱。许涵昌腹诽,他看卓闻闷闷不乐,更加赞同自己的决定。 “那个床,学校如果不管,要不咱就不换了吧。”许涵昌提议,“你们家别的地方用不到这张床吗,如果要闲置不用,还不如就放在宿舍里。反正睡起来也挺舒服的。” 他过惯了苦日子,糟蹋东西都的事儿无论如何都看不得。 卓闻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许哥!” 许涵昌吓了一跳:“你吵吵啥?” 惊喜来的太突然,卓闻心头阴霾一扫而空。他高兴地看着许涵昌,忽然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在原地转圈。 “卧槽你把我放下!”许  37 涵昌笑骂着打他脑袋,“再闹我就急了啊,小心我打你!” 卓闻占了便宜见好就收,乖乖地把他放回地上。 “许哥才不会打我呢。”卓闻微微低着头,温柔微笑着和被甩得晕头转向的许涵昌对视。 许涵昌也不知道为什么,脸忽然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上课要晚,转身往教学楼走去。 “许哥等等我啊!”卓闻被留在原地,反应慢了半拍,大喊着追上去。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果然对于卓闻改造宿舍的事熟视无睹。许涵昌逐渐习惯了和卓闻睡一张床,他感觉卓闻家弄的这个床比宿舍的上下铺舒服得多,但具体怎么个舒服法他是说不出来的。 睡眠好第二天精神就好,许涵昌心里充满感激,不过勉强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内。 令他最为不安的是,卓闻家里每天都给他送饭来,拉着他一起吃。 他们家的饭菜比许涵昌以前吃过的镇上最好吃的饭店还强。一次两次也就算了,顿顿花样百出荤素搭配,总不能老占人家便宜。 再一次中午放学时,许涵昌非要去食堂,说什么都不肯回宿舍蹭饭。 “哎呀许哥。”卓闻听了他的话感到头大,拉着他的衣袖哀求,“许哥,你不回去我自己那么多怎么吃的完,我吃不完我妈会不高兴的。” 许涵昌把自己的长袖校服从对方手里无情夺回:“你昨天就是这么说的,我都告诉你让家里少带点儿了!” 教室里学习的同学多,许涵昌害怕打扰到人家,带着跟屁虫一样的卓闻离开教室。 “许哥,为什么不肯吃我家的饭啊。”卓闻很是头疼,“你要是腻味了,嫌难吃,你可以跟我说,我让他们换菜,换厨子也行。” 许涵昌疑惑地问:“厨子不是你妈吗——不是,我意思是说,不都是你妈做的饭吗?” 卓闻镇定地回答:“对啊,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家菜馆还有别的厨子。” 应有尽有。 卓闻用尽三寸不烂之舌,什么家里开餐馆东西不值钱顺便而已只是回报许涵昌之类的,最后什么理由都说得出来。然而他说的嗓子都冒烟了,许涵昌还是不松口。 许涵昌在窗口刷卡,端过打饭阿姨递过来的餐盘,为难地说:“谢谢你啊卓闻,但是真的不用了。这些菜也不便宜呢,我很感激你全家的好意,但是……” 卓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他的朋友们都是不知柴米油盐贵的大少爷,在一起玩的时候根本注意不到谁买单。也不会因为自己没花钱就吃得心里不踏实。 但许涵昌不是这样。 别人对他的好,无论是施舍还是援助,他都当成善意,感激涕零。 如果这个善意超过了他所能回报的界限,他就从内心深处判定自己不能再继续接受。 卓闻想明白这一点后,心里有点难过。 “许哥,我初中住过校。”卓闻跟着他慢慢地向食堂角落为数不多的空座走去,“但是很快就住不下去了,那些人,都欺负我。” 许涵昌惊讶于卓闻能用这么平淡的口气讲出这些话,这证实了他之前的猜测,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道卓闻的时候。 可怜滤镜生效,许涵昌不由得同情地看着他。 “没有人对我好。许哥,你住校,我才敢住的。我了解你,相信你,可我父母不能。他们怕我在学校被欺负。”卓闻正正地直视着许涵昌的眼睛,“现在你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一直送饭了吗?不是送给我的,许哥。” 卓闻的手摸到许涵昌胸口,心脏在内跳动的位置:“他们是在讨好你,让你对他们的儿子好一点。” 许涵昌被这段话震撼到了,端着盘子的手都有些不稳。 “许哥,你洒我鞋上了!”卓闻正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忽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什么不对劲。 低头一看,限量的白色CL板鞋上已经浇上了红艳的西红柿鸡蛋汤。 如果这就是说谎的现世报,他认了。 “啊啊啊。”许涵昌连忙把盘子放在旁边的桌上,从口袋里拿出卫生纸想要给卓闻擦。 卓闻双手伸到许涵昌的腋下把他提起来:“别,许哥,脏。我回宿舍自己弄就行。” 许涵昌不如卓闻高,没拗过他。 卓闻劲儿怎么这么大了。 “真不好意思。你这还是双白鞋,哎就这么糟蹋了。”许涵昌惋惜地看着他的鞋子,“多少钱啊,我赔你一双吧。” 卓闻心里回忆了一下,上个月代购到手,似乎七千。 “不用了许哥。”卓闻说,“打折的,已经穿旧了。” 许涵昌摇摇头:“那也不行,要么让我给你刷干净,要么我赔钱。” 卓闻无奈,经过昨天晚上那件事,他心里对许涵昌本来就愧疚,怎么可能舍得让他刷鞋。 “回去再说吧,吃饭。”卓闻把筷子递给许涵昌。 第33章 美色误人 许涵昌拿起筷子,冲绿油油的餐盘下手,卓闻在桌子对面眼巴巴地看着,他只能又停下。 “你家里不是给送饭了吗?你赶紧回宿舍吃去啊。” 卓闻闷闷不乐,一双大眼睛澄澈纯良:“我不,我要跟许哥一起回宿舍。” 许涵昌带着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宠溺,无奈地教训他:“中午一共就一个来小时,别浪费时间。” 卓闻抿着嘴左顾右盼,眼神飘忽。许涵昌懒得惯他这臭毛病,在桌子上把筷子倒着对齐了一下,自顾自吃饭。 卓闻忽然换了个姿势,冲许涵昌捂住肚子,微微弯下腰来,一脸愁苦。 明明是体格健壮,气色极好的现代贵公子,愣是演出了一副营养不良挨饿十年的可怜小白菜模样。 在食堂的喧哗声中,许涵昌竟然像是听到了他肚子咕咕叫。 最好的演技,就是通感。 “哎呀,行,输给你了!你去窗口给我要个塑料袋!”许涵昌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气急败坏,“走走走我回宿舍吃!” “好的许哥,马上就来。”卓闻腾地站起,拔腿就跑,转眼就把透明塑料袋带回来好几个,狗腿地忙活着,“许哥您别动,我来给你装。” 许涵昌气得嘴都歪了。 “嘿嘿,许哥,帮我撑一下这个塑料袋子。” 卓闻在家十指不沾阳春水,把饭菜打包到塑料袋里这项任务对他来说很难完成。 许涵昌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也没用他帮忙,自己阴着脸打好包,提着就走。 “许哥,等等啊,等等我!”卓闻连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出了食堂之后,卓闻一直陪着笑脸说话逗他。许涵昌其实本来就没生多大气,走两步就消了,只是忍住不笑。 他们路过宿舍楼前的花坛,卓闻拉住许涵昌:“许哥,别生闷气嘛。来来来你摘朵花我数  38 花瓣,不原谅我,原谅我,不原谅我......要是数到最后是原谅我,就不许生气了。” 数花瓣可操作的余地极大。 卓闻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但他家的保姆林姨喜欢看狗血电视剧。 此时他由衷地感谢林姨。 许涵昌冷笑一声,指了指花坛里的马蹄莲:“去数吧。” 众所周知,马蹄莲只有一片花瓣。 趁卓闻发楞的一瞬间,他偷笑着走进了宿舍楼。 卓闻跟着许涵昌回到宿舍,果然桌子上又摆了一堆陶瓷的食品盒。 这两天降温,许涵昌心疼电费基本不怎么开空调,卓闻也不能告诉他老子有的是钱,只好作罢。他花了不少钱安的新空调就此闲置,这找谁说理去? 许涵昌刚才在食堂听了卓闻的一番话,心里已经应承下了所谓替他的父母好好保护他这项任务,也就不再纠结于送饭这件事。吃饱喝足后,他想洗碗的时候再次被拒绝。 “你洗不行的许哥,人家餐馆有洗碗机,是有紫外线消毒功能的。”卓闻拉着他的两个胳膊,从旁边抽出一张湿巾来把他的手仔细擦干净。 他的手指隔着一层冰凉湿润的布料摩挲着许涵昌的每根手指,从指尖到手指缝,把湿巾都一点点暖热,动作再正常不过却莫名带着色气。许涵昌浑身不自在,但他也觉得忽然抽回手有点刻意,只能忍着违和感让卓闻擦完,再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到身后。 吃了饭血糖上来,两个人都有点困。 许涵昌往后一仰,两脚悬空倒在床上:“卓闻,我怎么老觉得忘了什么事儿?” 卓闻轻轻地把他鞋带解开,自己也脱了鞋爬上床:“哪有什么事儿,困了许哥,睡觉。” 许涵昌中午睡觉从来没有拉窗帘的习惯。二楼外面有几棵大柳树,叶子间隙里有漏网之鱼的阳光透过窗子晒进来,浅浅碎碎地照在他们脸上。卓闻抱着许涵昌不让他动,宿舍里的气氛安逸又静谧,许涵昌脑子跟浆糊一样,也没精力扯开他这个牛皮糖,不到两分钟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卓闻倒是一直清醒,他见许涵昌睡熟了,蹑手蹑脚地松开抱着许涵昌的手,在床上撑起上半身。 许涵昌微微张着嘴巴,眼睛闭着,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的。 卓闻越看越喜欢,偷偷地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 见许涵昌毫无动静,他这才缓缓地下床。 这种为了照顾熟睡的枕边人而轻手轻脚的感觉太好了! 卓闻拿起那只被许涵昌弄脏的鞋子,想了想,又把它放下。拿起另外一只干净的,从一旁的抽屉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面不改色猛地插进鞋底间隙。他左右晃了晃刀柄,限量版的鞋子就掉了半边底儿。 幸亏奢侈品质量都一般,卓闻得意地想。他把瑞士军刀放回抽屉,偷偷爬上床,抱着许涵昌心满意足地睡觉了。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卓闻腾地坐起来,脸色阴沉,把许涵昌的闹钟拍掉,又倒了下去。 “卓闻,卓闻!”许涵昌也醒了,轻轻地拍他的脸。 卓闻虽然脸部线条很立体,下颌线也帅,但他的皮肤软软地,捏起来还挺好玩。 许涵昌忍不住揪住轻轻揉了揉。 “许哥。”卓闻迷蒙着睁开眼睛,一双深邃眼眸又纯又欲地盯着许涵昌,双颊带着熟睡后特有的浅淡红晕,像是反应不过来的可爱小羊羔一样,“许哥......” 睡美人拉长了尾音,音调里满是刚醒的慵懒和对许涵昌的依赖。 许涵昌哪里见过这架势。 他脸红脖子粗,手足无措,硬着头皮说:“卓闻,起来上课去了。” 卓闻又把眼闭上了,他的头偏向一边,碎发也随之摆动,像是搔挠在许涵昌心上一样。 许涵昌的心脏砰砰直跳,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不敢看他:“那个,那个,我把你拉起来了啊。” 他想伸手去拽,还没有碰到卓闻就觉得这个姿势太像拥抱,犹豫着停下。 卓闻等了半天,许涵昌都没碰自己,他忍不住睁开一只眼睛看看情况。 许涵昌俯身在他上方,一脸纠结。 卓闻轻轻地扬起嘴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双手挂在许涵昌脖子上套住,轻声说:“许哥,快拉我起来呀。” 第34章 成哥和许哥 许涵昌下意识地远离这个危险的男人,但卓闻的手紧紧地搂着他脖子,借着他起身动作的力量同时坐了起来。 卓闻故技重施、顺势往前一扑。然而并未得逞,被许涵昌敏捷躲开,差点脸正面拍在地板上。 “赶紧穿鞋——卧槽,卓闻,我想起来我忘了什么,我忘了给你刷鞋!!!”许涵昌恍然大悟。 “啊,现在也来不及了呀。”卓闻糊里糊涂地把鞋子蹬上,催着许涵昌,“快走快走,快迟到了。” 许涵昌一步三回头,忽然听到卓闻惊叹一声。 “许哥,鞋底掉了。”卓闻蹲下去检查,给许涵昌看裂了个大口子的鞋底。 还是那只干净鞋子的鞋底。 卓闻麻利地换上另一双鞋,和许涵昌跑出宿舍。 “你也别给我刷了,刷了这只,那只也白搭。”下课时,许涵昌再次回过头跟卓闻商量这件事,卓闻满不在乎地表态。 许涵昌觉得不对劲,但卓闻说的也有道理,毕竟另一只脚的鞋底可不是自己弄坏的。 “还多亏你撒上菜汤呢。”卓闻面不红心不跳,振振有词,“要不我走路走到一半,鞋底掉了,别人不笑话死我。” 许涵昌想了想,好像也是,只能归咎于卓闻的鞋子本身质量不好。 成岩忽然问道:“许涵昌,你运动会报名了吗?” 卓闻脸上的笑意一滞,慢慢变得面无表情。 许涵昌说:“报了,我就报的跳高和三千米。” “三千米?”成岩惊讶地张开嘴,“为什么不报短跑,三千可够累的。” 卓闻微笑着看成岩,一脸赞许:“是啊,成岩想得真周到。” 自从坐到这个座位上,成岩就感觉自己似乎被排斥在外。他很少被这么友善地纳入两人的交谈中,现在卓闻友好地和他聊天,他还有点惊讶。 许涵昌无奈地说:“我看了,体育生报短跑的特别多,我又跑不过人家,三千米的话报名的人比较少,说不定可以拿个奖什么的。” 即使是课间,教室里也比较安静,几人谈话声被不远处的吴康轩听得清清楚楚。 他无声地冷笑,在自己的本子上随意划拉几个字。 “许涵昌!”门口的矮个子男生回过头来叫他,“走廊有人找你。” 许涵昌感到疑惑,他在这个学校谁都不认识,谁会来找他? 卓闻本来也想陪他过去,许涵昌把他一 39 手按回座位上:“快上课了,你老实坐着。可能是叔叔,我去看看就回来。” 卓闻只能听话地坐下:“好吧许哥。” 许涵昌走了之后,成岩就着和谐友善的气氛,半开玩笑地对卓闻说:“你为什么叫他许哥,我和他同年,你是不是也得叫我成哥啊。” 卓闻微微侧过脸,表情和语气如同下颌线一般冷硬。 “你也配?” 第35章 当局者迷 成岩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他琢磨清楚卓闻这话的意思,气得说不出话。 他想了一会儿怎么跟卓闻对线,刚刚有思路的时候,卓闻看着许涵昌还没回来,起身追了出去。 许涵昌被那个在宿舍里跟他发生过矛盾的同学拉到了楼梯口拐角,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 “你想干什么?”许涵昌的态度很冷酷。对方要是想打架他并不怕事儿,但他担心打架会影响学业,除非不得已他是不会再冲动一次的。 那男生的脸色很难看,还带着点儿谁都不服的样子,却涨红了脸,看着很奇怪。 许涵昌猜不出对方的来意:“你到底找我干什么,我先说好,你要是想打架,也不能在学校打。” 那男生惊慌地看着他,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想打架......” 许涵昌皱起眉头:“那你想干什么,没事儿我进去了,马上上课了。” 那男生支支吾吾,最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握紧拳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卧槽!许涵昌吓得魂儿都没了,赶紧把他提着校服上衣往上拽。那男生也是犟,说什么都不肯起,两个人你拉我扯地僵持不下。 “你干什么你!”许涵昌骂道,“疯了吗?” 那个男生说:“对不起,我上次不该跟你打架,我真心向你道歉。现在学校要开除我,求求你了,帮我跟校长求个情吧。” 许涵昌这才恍然大悟:“你快起来!你不起来我不会去给你求情的。” 这个男生一听这话,连忙站起来,低着头不看他。 许涵昌仔细一看,这么大个儿的男生,竟然哭了。他心里不禁一阵后怕,如果当天没有卓闻给他作证,说明他是正当防卫,现在被开除、天都塌了的可能就是他。、 “我、我是农村的,能上剑北是因为我爸爸当初送了好多礼、找的关系,我爸爸不容易。我求求你——”说到这里,他的脸涨得通红,一路红到了脖子根,“我知道错了,可我不能被开除,我们家以后在村里就抬不起头了。” 说起来,许涵昌和他倒是同病相怜。 他来剑北也不容易,是靠叔叔的关系,这个机会对于农村孩子来说有多么重要,他是能够切身体会到的。 他爷爷对他寄予殷切期盼,所以这个男生的父亲对他寄予多少厚望,他也很清楚。 看着面前的大男生哭得这么伤心,他也难过极了。 虽然打过架,但他已经得到教训,不应该承担过多的后果。 许涵昌不记仇。 但他真的不敢随便应承,犹豫道,“剑北可能校规比较严,我去说也不一定有什么用啊。” 那个男生摇着头,话里带上了哭腔:“不,剑北管得再严,打个架也不至于被开除。是那个和你一起的男生,是他家里跟学校要求,要我必须退学。呜呜呜,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来求你。” 许涵昌一头雾水,卓闻? “不可能啊。”许涵昌下意识地说。 “就是他,我......”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卓闻从许涵昌背后慢慢地走过来,微笑着看他:“说啊,是谁?” 那个男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卓闻,一大堆苦水都憋回肚子里,眼泪汪汪的。 卓闻太狠了,他搞不定,才曲线救国来求许涵昌。 但是现在看来,许涵昌这条路也走不通。 “哎,你刚才还在说我坏话,就这么走了?”卓闻笑吟吟地揶揄,“再说一遍啊。” 这个男生苦笑起来,面目狼狈扭曲,“是,是我一着急,稀里糊涂说错了。” 他打碎牙也要往肚子里咽,经过这一回,他一个不谙世事的刺头少年被教育得彻彻底底。 有些人是自己发狠也惹不起的。 “好了,我刚才都听到了。”其实卓闻没有听到,他出来的时候正赶上这个男生要向许涵昌告状,但他不知道前面他都说了些什么。 是他思虑不周,没想到这小子狗急跳墙,会跑来找许涵昌求情。 卓闻提着一颗心,表情越发镇定:“你不要怕,我早就不疼了。我去跟校长说,不让你退学。” 许涵昌这才想起来,在这场战斗中,受伤最严重的是挺身而出保护他、无辜的卓闻。 想到卓闻忍得龇牙咧嘴、软软靠在自己身上叫疼的样子,他对这个男生的同情少了大半。 卓闻可是年纪第十,幸亏是打在背上,要是打在头上,耽误上课耽误成绩耽误高考,就是让他退学都赔不起! 而且自己根本没做什么,十分友好,他平白无故就上来找茬,这种人真的会长记性吗? 卓闻继续摆出姿态,浑身都沐浴着圣母的光芒:“我相信你以后不会再打架了,是我害你被退学,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学校那边我会去说,一定不让你......” “什么责任!”许涵昌毫不客气地打断,“架是我俩打的,事儿是他自己惹的,你都被打了,你有什么责任!” 卓闻带着歉意和愧疚,低下头说:“许哥,你就让我去吧,如果这个同学因为我的原因被退学,我一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许涵昌叹了口气:“唉,你也太善良了。” 那个男生差点吐血,但是他的命运还捏在卓闻手里,看到卓闻在许涵昌看不到的角度瞟过来的视线,他一个激灵:“是,是,谢谢您,我再也不敢打架了。” 一下午加晚自习,许涵昌除了上厕所都没有离开凳子,更没有回头再跟谁说话。 卓闻把成岩也得罪了,两人间气氛降到冰点。 下晚自习之后,卓闻主动跟许涵昌又聊起这件事。他不知道这男生刚才跟许涵昌说了什么,只能一点点试探。 “卓哥,想想的确是我的错。我没有好好劝住你们,我家里还找了班主任......” 许涵昌摇摇头:“你又没错。被他打了,那家里找班主任不是应该的吗,还能白白被打啊。” 卓闻放心下来:“我知道,但是那也不能......” 许涵昌总结道:“你就是心太软了你知道吗,有些人心眼很多、很会演戏的。你看今天这个人,有可能就是故意装可怜,骗你你同情他。哎,你这样的脾气以后要吃亏的。” 卓闻牵起许涵昌的手:“有许哥  40 护着,我什么都不怕。” 第36章 卓闻的屁股摸不得 回到宿舍后,许涵昌从柜子里翻了半天,把手机充电器拿出来充电。 “你帮我看着宿舍管理员点儿。”他紧张兮兮地叮嘱,“要是被逮着,可能要没收啊!” 卓闻一边想,宿舍管理员永远不会查到这边来,一边老老实实地去门口望风。 许涵昌开机后,郑重其事地拨了个号码。 很快,那边就接了起来。 “爷爷!”许涵昌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 他脱了鞋,盘腿坐在床上,操着一口浓郁口音:“哎,爷爷,我是涵昌!” “嗯嗯,习惯,每顿饭都吃得可好啦,我都胖了几斤。” 卓闻看着许涵昌打电话,忍不住往他那边走去,许涵昌察觉到,严肃地指了指门口。他只好又退回去,背靠着门站好,挡住了长条形的玻璃框。 许涵昌这才放心,对着话筒说:“爷爷你放心吧,叔叔家离学校不远,婶子做饭也特别好吃!” “嗯嗯,我没给他们添麻烦。嘿嘿嘿,爷爷你放心吧,他们都对我可好啦。” “爷爷,你腿还疼吗,咳嗽还厉害吗,我听着好像好点了是吧。” 不知道那边说的什么,只看到许涵昌脸上满是幸福,一边听一边静静地点头。 “好了爷爷,我会好好学习的,钱都够用,叔叔还给了我不少钱呢。哎,不要不行,不要叔叔就不高兴,非得给我!吃饭也不用花钱,都没地方花。爷爷您放心吧!我十五再给您打个电话,爷爷您得早点睡觉啊!” 那边又说了几句话,许涵昌才恋恋不舍地把电话挂了。 卓闻看他把手机收起来,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说:“我能过来了吗?” 他点点头,冲他招手。 许涵昌刚才还高涨饱满的情绪,瞬间就低落下去,坐在床上低着头不说话。 卓闻听他打电话,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他就奇怪呢,许涵昌为什么忽然要住校,现在看来,八成是被他嘴里夸到天上去的叔叔和婶子赶出来了吧。 许涵昌摩挲着自己翻盖手机已经有点掉漆的沿儿,低着头对卓闻说:“我爷爷说,他前几天赶集给我买了个新褂子。” 卓闻默默地听着,心里疼得越来越厉害。 这可比走路崴脚、比撞到柜子门、比被小刀割伤手疼多了。 许涵昌说着说着,忽然侧过头,飞快地把眼睛从校服袖子上蹭了一下。 卓闻想,操,这辈子还没这么心疼过。 他干脆利落、一把将许涵昌按进自己怀里,罕见地强势,紧紧抱住他。 许涵昌吓了一跳,马上用力挣扎,累的气喘吁吁:“哎呀你这个智障你给我撒开!” “就不。”卓闻毫不松劲儿。 “憋死我了!”许涵昌终于把脑袋从对方手里解救出来,头发乱糟糟怒视卓闻,就算之前有什么伤感情绪,现在也都烟消云散。 卓闻笑眯眯地看着他还有些发红的眼圈:“许哥,洗不洗澡?” 许涵昌从床头挂勾上拿下毛巾,轻轻地抽他大腿:“让!你!胡闹!” 卓闻“哎呀”一声倒在床上,哀怨地看着许涵昌:“许哥,你欺负我。” 这副小媳妇的样子大大取悦了大男子主义的许涵昌,他笑着在卓闻屁股上摸了两把:“爷这是疼你,别不知好歹。”说完就哼着口哨进了卫生间。 这么一闹,不光许涵昌不再伤感,卓闻纠结成一团的心也解开几分。 他趴在床上,缓解过一阵难耐的欲望。 许涵昌是真不知道什么叫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他沉思着。刚才被摸到的一瞬间,卓闻全身僵硬,差点就跳起来粗暴地把许涵昌彻底办了。 没事,再忍忍。早晚有一天,他会把许涵昌按在身子底下摸个痛快,摸得他又哭又喘,求救无门。 不一会儿,卫生间里响起冲水的声音,许涵昌晃着刚洗过的手走进来,大咧咧地对卓闻说:“我先写作业,你洗澡去吧。” 卓闻点头答应,他住校期间每天小宋都得来学校,不过从接送他变成了传递物资。他刚想要去橱子里拿换洗的衣服,忽然灵机一动。 许涵昌坐在写字台前打开台灯。他的台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他娴熟地在灯座上拍了两下,亮度马上提高了。 卓闻看着他的背影,手从睡衣上挪开,只拿了一条毛巾,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许涵昌正和一道物理题较劲,无意识地开始啃手指头,忽然听到卓闻的声音从阳台传来。 “许哥。” “干嘛?” “帮我拿一下睡衣吧。” 许涵昌嘟嘟囔囔地放下笔,拉开柜子:“哪一件啊。” 卓闻在里头高声喊:“深蓝色的那个!” 许涵昌犹豫地把手放在那件衣服上:“是摸着怪滑溜的那件?” 卓闻翻着白眼想了想:“对。” 许涵昌拿着睡衣走到卫生间门口,刚想敲门。 “卧槽卧槽卧槽!你怎么不关门!” 许涵昌把手里抓的睡衣往里一扔,撒腿就跑。 卓闻全身赤裸,无辜地接住睡衣:“啊?我这不是拿衣服吗,许哥,许哥?你还在吗?” 许涵昌一路小跑到办公椅边上,惊魂甫定地坐下来,经过大床的时候小腿磕到床沿,疼得面目扭曲。 刚才看到的一幕就像是在他脑海里扎下了根。 卓闻浑身湿透,肩宽腰窄,竟然有几块线条清晰的腹肌。再往下的两条腿修长笔直,大腿...... 许涵昌心怦怦跳,不能再想了。 “许哥,你在不在啊。”卓闻还在喊。 许涵昌镇定下来,回答:“在啊,你到底什么破事儿,叫魂儿呢?” 卓闻说:“内裤啊许哥,内裤没给我拿。” 他没有得到回复,又喊:“许哥,你是不是在忙啊,你要忙的话我自己出来拿了啊。” 许涵昌硬着头皮喊:“啊来了来了,你别出来!” 他又打开柜子,从抽屉里随便挑了一条内裤。 一想到这是卓闻穿过的,虽然洗干净了,许涵昌心里也怪怪的。 他捏着内裤走到阳台,背着身子往里伸手:“给你。” 他只希望灯光昏暗,卓闻不会看到他红了的脸和耳朵。 手里的内裤被拿走,许涵昌刚松了口气,打算赶紧脱身,一个湿漉漉的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许涵昌瞪大眼睛,猝不及防地被拖进了卫生间。 厕所空间狭窄,淋浴头就在洗手池旁边,他一步就退到了卓闻的怀中。 背后贴上年轻又结实的火热躯体,薄薄的校服布料迅速被水洇湿,皮肉相贴的感觉更加明显。 “你干什么!”许涵昌像只被抓  41 住翅膀的鸡,拼命扭动着挣扎。 卓闻见好就收把他松开:“啊,跟你闹着玩啊许哥,别生气嘛,反正一会儿你也要洗澡的。” 许涵昌也没敢回头,同手同脚地走回屋里。 他摸着床沿坐下来,直到卓闻出来都没有平复心情。 “许哥,你快去吧。”卓闻穿着一身深蓝的睡衣,大敞着衣领,露出好看的锁骨,显得脖子更加修长。 真正是个娇气小公子的模样。 许涵昌不敢正眼看他,抓着手边的毛巾就冲进了卫生间。 卓闻回过头,把干发帽从头上拿下来,微微勾起嘴角。 许涵昌把门锁上,打开淋浴开关。 微凉的水流从头浇下来,让他稍微清醒了些许。 许涵昌又想到刚在被卓闻拉进来的情景,无语地把自己脑袋抵在墙上。 这是咋回事!许涵昌,冷静! 他把水调得冷了一些,草草地打过一遍肥皂,冲了冲就拿毛巾擦干了。 就在打算穿衣服的时候,许涵昌彻底崩溃。 他刚才进来的太急,也忘了拿内衣和睡觉穿的白T恤! 许涵昌扶着脑袋,艰难地思索要不要叫卓闻进来。 最后无奈之下只能把门打开一条缝:“卓闻,卓闻?” “哎,许哥怎么了?” 卓闻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由远及近,许涵昌赶紧把开了一条缝的门又关上了:“我没拿衣服,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卓闻应承了,脚步声远去,许涵昌听到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 “在我那个迷彩的大包里,左边贴着放的。”许涵昌隔空指导他。 卓闻的脚步声又近了:“许哥,给你放在门口吗?” 门口地上多脏啊!许涵昌连忙说:“你递给我吧。” 说完,他警惕地打开门,把手伸了出去。 但这次卓闻却很坦荡正常,把衣服递到他手中,马上哼着歌离开了门口。 许涵昌放下心来,卓闻最近总粘着他,过从亲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不适应。毕竟两个大老爷们,摸摸闹闹能怎么着。自己怎么现在来了城里这么矫情,要是以前的许涵昌,他敢光着腚让自己看,自己就敢掏他的鸟。 也许是因为刚冲了个凉水澡,被卓闻诱惑出来的那点旖旎心思淡了许多,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迅速穿好衣服,边擦头发边往宿舍里走。 “洗了澡真舒服。”经历过短暂的意乱情迷之后,许涵昌恢复了直男本色,大剌剌地冲卓闻敞着腿豪迈坐下。 卓闻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眸色晦暗,喉结轻轻上下动了动。 “明天周末了。”他说,“咱们要不要找个地方玩玩?” 许涵昌挠了挠头,把自己的被子卷起来:“不行啊,明天我得打工去,上午下了自习就去。” 卓闻皱眉:“打工啊,他们给你多少钱?” “一天五十,包一顿晚饭。”谈到打工的事许涵昌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已经不像一开始那么尴尬且讳莫如深,“这就不错了,我也没成年,然后也没有整天的大块儿时间。真的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人家老板肯要就不错啦。” 卓闻十分无语,提醒他:“许哥你可以做家教啊,很赚钱的。唐元舜最近找了个家教,就是咱们年级的。学高二数学还是英语来着,我忘了,反正上一次课给二百。” “啊?!二百?上一整天吗?” 卓闻回答:“一两个小时吧。” 这事儿大大超出了许涵昌的预知,他转学前倒是听说过哪个班又有哪个同学去学钢琴等等。但那都是城里正儿八经的钢琴老师,还是什么名师,就这也不过才两百块一节课,哪有学生教课就能赚三百的呢! “这么多钱,那肯定成绩,成绩特别好吧。”许涵昌非常羡慕但有点心虚,“我在咱们班倒数,人家真的请家教,也不会找我啊。” 卓闻眼珠转了转:“我帮你打听打听,现在好多孩子都需要家教,你可以去教高一或者初中生啊。也不难,时间短又体...体力要求不高。” 卓闻本来想说“体面”,他一联想到许涵昌的自尊心,怕他多想,堪堪把后头那个“面”字儿卡在嗓子眼。 许涵昌很心动:“好啊好啊,反正我成绩一般。要是有人愿意让我教,一节课两小时,一百五十的就行!” 卓闻哑然失笑:“许哥,你成绩怎么就一般了。剑北中学重点班的学生,你这么谦虚人家其他班同学还怎么活?你这是恶性竞争,故意压价打破市场秩序。不过咱们说好了,如果我给你找到学生,你可真得去教才行,别到时候又推脱还要去那个烧烤店端盘子没空做家教。” 许涵昌红着脸:“那哪儿能呢,我这几周周末为了打工都得回来熬夜做作业,要是有这么好的兼职机会我肯定不会浪费的。” 卓闻笑着点点头,坐在老板椅上,双脚轻轻蹬地转了半圈,拿起桌子上的那张学案:“许哥,这个题不会做吗?” 许涵昌现在和卓闻混的很熟,已经把对方完全当成自己人,也没扭捏作态:“对,我晚自习就没做出来,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我又想了想,还是不会。” 卓闻大喜过望,他都已经想好要是许涵昌嘴硬或者生气自己该如何应对了,没想到对方竟然坦白承认了这一事实。 对于一个把面子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直男来说,愿意向自己示弱绝对是关系上极大的飞跃。 卓闻闷声发大财,一边告诫自己戒骄戒躁,一边不动声色:“那我来给许哥讲讲好不好,这个我也不会,但是我晚上搜过答案。” 许涵昌点点头,在他身边拉出板凳坐下:“哎,你不用照顾我的感受。你就是自己做出来我也不会不舒服,物理本来就是你的强项嘛。” 卓闻笑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好吧,许哥。是我自己做出来的。” 许涵昌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以后不许对我撒谎!我又不是那种小气抠搜的人。” 卓闻乍一听到这句话,心脏猛地在胸膛里一跳,跟一脚踩空掉进万丈深渊一样,脸色都白了几分。 许涵昌没有发现,等卓闻魂不守舍地把答案讲完,他虽然嘴上说着明白了,心里还是稀里糊涂。 哎,卓闻大概就是那种只会做题不会讲题的天才,许涵昌怜爱地想,但是他都这么努力地讲了,也不好苛责。 许涵昌有了答案自己又琢磨了会儿,弄懂了这个题的解题思路。他刷过牙后和卓闻躺在床上,很快进入梦乡。 卓闻睁着眼睛看窗外斑驳的树影和路上投过来的微弱灯光,过了很久都没有睡着。 第37章 家教 第二天许涵昌晚上打工回来,卓闻竟然还在宿舍。 “周末你怎么没回家啊。”他  42 背着书包进门,发现宿舍进门的位置多了一排精致镂空的深色鞋架。 卓闻正坐在电脑椅上,神情严肃地看着电脑屏幕,见许涵昌进门才把屏幕合上:“许哥你回来啦。” “嗯,让一下我去洗个澡,别熏着你。”在短暂的惊喜过后,许涵昌迅速路过卓闻,钻进浴室。 卓闻坐着老板椅转了个圈儿,连他背影都没看着,目瞪口呆。 下午跟小宋回家收拾东西,又找人来安了些生活必需品。晚饭后去临幸了之前办卡的理发店,修理了一下短发。回来之后早早地洗了澡换了件领口快要开到腰的新睡衣,结果许涵昌连正眼都没瞧自己。 卓闻冷笑,这榆木桩子。 许涵昌倒是没想这么多,他很快就洗完了澡,穿好衣服出来站在阳台擦头发。 “许哥,来。”卓闻在屋里唤他名字,冲他温软无害地笑着招手。 “怎么了?”许涵昌光着上身,他长期吃的不好,体型偏瘦。 虽然腹肌不明显,但因为总干力气活儿单薄的身体上也有肌肉,线条有一种实用型的好看。 卓闻努力地把双眼从许涵昌胸膛上移开,垂下眼不看他。 该死,我们许哥怎么如此火辣。 卓闻光是看着,就有了反应。 “你叫我干啥啊,说啊。”许涵昌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地顶着那条毛巾,自顾自伸手捏自己肚子上一小圈软肉,“哎你看,你们家伙食太好,这才几天啊我都胖了,肚子上有赘肉了。” 卓闻被他萌得叉开腿,换了个姿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他低声咳嗽,这个软乎乎的小游泳圈早晚是我的。 “啊,是这样。那个家教,我给你找到了。”卓闻说,“是个初三的学生,教语数外三科,上一次课给你三百。” “啊?三百?!”许涵昌腾地从床上站起来,难以置信,“教一次就能给三百块啊!” 卓闻沉吟一下:“呃,是一门三百,教一次是三门课九百块。” 许涵昌坐回床上,默默地消化这个事实。 卓闻很高兴的样子:“具体上课时间你跟他家长商量,应该是两周一次,他们家离学校挺近的。” “九百?”许涵昌难以置信,喃喃重复,“怎么会有这等好事。” 卓闻有耐心地等着他想通。 城里的确有很多家长给自己的孩子找家教,但按照市场价即使是请专业教师也不过一小时一百块,更何况只是他们这样毫无教学经验的高中生。 他给许涵昌找的这个学生,是小宋的弟弟。 小宋和他这个二胎弟弟年龄差十几岁,智商倒是如出一辙,全家为了孩子的成绩发愁,所以卓闻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小宋马上就答应下来。 当然,两周一次一次九百,一个月也要近两千块。小宋的妈妈无业,父亲下岗,即使卓家给小宋开的工资在司机领域不算低,他们家是出不起这么多钱的。 是卓闻补贴了大头。 这件事只有小宋和他两个人知道,到时候让小宋跟许涵昌谈价格,就按照卓闻定好的一次四个半小时、九百块钱来算。 横竖压岁钱长年累月的也没什么机会动,大头拿去理财投基金,零头和零花钱一直攥在手里也没用。唐元舜能出二百,他卓闻能对自己枕边人小气吗? 至于为什么没有按一周一次来上,卓闻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许涵昌喜忧参半,高兴的是这个家教的兼职真的是太过于诱人,忧虑的是他怀疑自己能不能真的升任这份工作。 “那要不先试用一次吧。”许涵昌忐忑地说,“我怕教不好呢。” 不知道为什么,卓闻听“试用”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特别不舒服,好像许涵昌把自己当成什么任人挑选的廉价品一样。 “那可不行,许哥,你很值钱的,再怎么说剑北的高材生。试用一次免九百块,你见过谁这么大方啊?你相信我,你很合适,一定可以的。” 许涵昌把脑袋上的毛巾拿下来:“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虽说如此,他也下定决心,卓闻给他找到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对了,这么多钱,你怎么不去做兼职?”许涵昌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卓闻耸耸肩:“你看,我到现在作业还没写完一半呢,再去做家教,我晚上还睡不睡啦?” 许涵昌心里很感动,但他不是一个擅长表达的人,只能拍了拍卓闻的肩膀。 “累吗许哥,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卓闻站起来,睡衣的一角微微划动,最后卡在肩头。 许涵昌根本没有看到,他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累。” 卓闻捏了他的肩膀一下,硬梆梆的:“怎么可能不累,你脖子都这么僵,明天会难受的。” 许涵昌仍然坚定拒绝:“真的不麻烦你了,哎让让,我写会儿作业,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我动作轻点儿。” 卓闻无奈,只能又坐了回去:“一起写吧,我也没写完。” 营造旖旎气氛失败,卓闻只能跟许涵昌头对头地在写字台上写作业写到凌晨。期间他打了无数个哈欠,直到许涵昌笑着问他:“你不是经常熬夜吗,怎么还这么困呢。” 吓得卓闻连哈欠都不敢打了。 终于快到凌晨一点的时候,许涵昌伸了个懒腰,把书合上:“睡觉!” 卓闻简直就要喜极而泣,他开学之后还没有写过这么久的作业,试卷险些被他戳个对穿。 许涵昌也到了极限,走到床边倒头就睡,脑袋都没有对正枕头。 卓闻爬上床,躺在他身边。 他下午跟小宋说这件事的时候,是有过一点点犹豫的。 这样对许涵昌好,到底应不应该、值不值得。 他对这个家伙起意,到底是为什么呢?和他见过的人比起来,许涵昌身上的特质实在乏善可陈。 要脸蛋没脸蛋,要身材没身材,没见识也玩儿不开,要是真当成认真交往的对象去跟朋友们介绍都很难开口。 要说对自己好,似乎除了他以外的别人对自己也挺好。 如果非要找一个那些人和许涵昌的区别,大概也就是许涵昌对他好,不是因为他是卓家的大少爷,而是因为他是卓闻。 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已。 偏偏就这一丁点儿的不一样,让卓闻像上瘾一样的沉溺其中。 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只能用自己的方法对许涵昌好回去。 但如果自己对他太好,给太多甜头,会不会让他也变成那种为了利益和他来往的人呢? 卓闻在后座上冥思苦想,喜怒交加。小宋在前边开车载他回学校,感激地说:“卓少,您心地真是善良,我替我爸妈也谢谢您。要是卓先生知道您这么照顾贫  43 困同学,肯定也会认可您的做法。” 卓闻想,无所谓的。 如果许涵昌变了,自己就当成是资助了个贫困生吧。 第38章 孤枕难眠 第二天是周日,许涵昌去烧烤店打了最后一次零工。 跟老板说的时候他很是不好意思。但老板倒是并不介意,反而非常支持,一方面许涵昌是未成年人,雇他总是有风险;其次则是因为现在老板闺女找到了工作,许涵昌只在周末来做事根本也无法满足店里的需要。 “没事儿,这是这周的工钱,以后小伙子好好学习啊!”老板笑呵呵地擦了把汗,将工钱递给许涵昌。 郑重道谢后回宿舍的路上,许涵昌心里暖暖的,来省城之后他总是遇到好心人。 然而今天宿舍的门却关着,卓闻没在。 许涵昌相当意外,幸好上次跟卓闻吵架被关在门外进不去之后一直记得教训,随身携带钥匙。此时就顺利掏出来开了门。 他打开灯的开关,卓闻家里装修上的那个华而不实的吊灯瞬间亮起来,水晶挂饰在墙上折射下暧昧不清的影子。 许涵昌抿了抿嘴唇,回头把门关好,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插上门拴。 和昨天一样,他先洗了澡,然后把头发擦到半干去写作业。 卓闻不在,连带中午许涵昌出门时桌子上被摆得乱七八糟的书本作业都一并消失。他看着干干净净的桌子,把自己的物理书拿出来摆好,坐在老板椅上。 写了两个题,许涵昌把笔一丢,从橱子里掏出自己的手机。 他看了一眼门外,快步走进卫生间。 小小的屋子还弥漫着刚才洗澡留下的微微湿气,扑上许涵昌赤裸的上半身,害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打开翻盖,想要进入通讯录,忽然看到了一条未读信息。 “许哥,今晚我回家住,明天见。” 短短的一行字,许涵昌看了几遍。他屏幕上选中的深色条带在卓闻的名字上停留了很久。 宿舍里很安静,他这个手机的按键声能够听得很清楚。 许涵昌的食指在拨号键上悬空着,直到屏幕暗下去都没有落下。 “少爷,要不要换身衣服啊?”小宋边开车边在后视镜里偷看卓闻的脸色,“卓先生那边......” 卓闻冷冷地说:“不用,你专心开车就好。” 小宋见状也不再多说。 卓闻把手搭在高挺的鼻梁之下,无意识地用食指抵着嘴唇。 车厢里的气氛一度凝固。 等红灯的时候,小宋开口调侃着欲要打破沉默:“这几天少爷不在家,林姨总觉得自己没有发挥作用要被辞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 他闭了嘴,决定老老实实地开车。 快要抵达目的地时,卓闻看着路边已然变得陌生的景色,早就接受了这趟行程的理智又有全面崩盘的迹象。 “少爷,少爷。”小宋的声音把他从魔怔中拽出来,“您手机已经震动半天了。” 卓闻心里一动,难道是许涵昌发现自己不在宿舍,打电话来问自己去向? 他伸手把旁边座椅上的手机捞过来,震动着的手机屏幕上只有一串再熟悉不过、但从未被存入通讯录的号码。 “喂,爸爸。” 卓闻面无表情,静静听着扬声器传来的声音。 “我知道,不过我不会留在这边过夜。” 那边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卓闻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好的,我知道了。” 他想了想,给许涵昌发了条短信。 就在这时,小宋也把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一座独栋别墅的铁围栏大门口。 不知道为什么,门卫亭里亮着灯,却没有人来开门。 小宋握着方向盘的手掌出了点汗,打了个哈哈跟卓闻说:“门口保安是不是上厕所去了?” 即使他只是个司机,每次送卓闻来这里的时候也见是够了人情冷暖。 卓闻在后座笑了笑:“按喇叭,没人出来就别停。” 小宋“啊”了一声,表示不妥。卓闻不耐烦,自己探着身子把手伸到驾驶座上,一巴掌按在方向盘中央,尖锐的鸣笛声顿时响彻云霄。 不一会儿,刚才还装死的门卫亭就匆匆跑出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手动为两人打开了大门。 小宋还想把车窗摇下来骂他两句,被卓闻制止:“开车,这就是个听话办事儿的,真狗窝在里头呢。” 卓闻想到上次来这里的时候舅舅家的小孩尖锐的喊声:“他叫卓闻,又不叫文卓,凭什么在我们家的餐桌上吃饭!我们家的狗都姓文!” 这孩子八成是废了。卓闻在心里嘲讽,眼底满是凛冽寒意。 许涵昌今晚上做作业的效率很差,平时有卓闻在旁边跟他打岔,他嫌人家烦。可是今晚上卓闻不在宿舍,许涵昌还真有点不适应。 具体哪方面的不适应,许涵昌咬着笔杆子琢磨了会儿,认为应该是寂寞。 他是个开朗外向的人,喜欢交朋友,卓闻虽然胆小懦弱,但以他的性格来说已经是超乎寻常的仗义。和他混熟了之后,许涵昌才发现卓闻也挺有意思,相处起来并不沉闷。 尤其是卓闻对自己总是带着种崇拜的滤镜,大大满足了许涵昌若隐若现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他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头顶的吊灯。 如果他猜的没错,卓闻家庭条件一定不错,有可能就是政治课本上说的小康。 许涵昌想了想,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好词好句摘抄本,翻开背面。这是他从老家带来的,是可以在教室里明目张胆瞒天过海写日记的好工具。 卓闻对他好,给他找的这个家教说是雪中送炭都不为过。 他现在无力偿还,但许涵昌心里倒是也坦荡。他和卓闻是要做一辈子好兄弟的,以后总有可以还他人情的时候。许涵昌决定把现在的点点滴滴都记下来,说不定几十年后的某天他们在一起喝酒,还能翻出来品味一下美好回忆。 第二天,睡眠严重不足的许涵昌蔫头耷脑地来到教室,时间还早,晨光熹微,到校的同学并不多。他一进门就看到最角落里的卓闻和成岩,跟双胞胎一样并排坐着。 两人都是眼圈乌青脸色惨白,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好巧不巧的,许涵昌他们几个那一片头顶的灯棍有点儿接触不良,隔几秒就猛闪几下。 要不是大白天,还以为是闹鬼了。 “你俩在这装黑白无常呢?”许涵昌直接被逗乐,走过去调侃。 卓闻反应快一点,扯出一个不太成功的微笑:“许哥,早啊。” 许涵昌点点头:“是挺早的,你昨晚出去通宵啦?” 卓闻低着头笑了笑:“许哥不在,我睡不 44 着。” 成岩忽然从混沌中清醒,从眼镜镜片后向两人投射出灼灼视线。 偏偏许涵昌没有注意,也完全不觉得卓闻这样说有什么不对,甚至还颇为自得地窃喜。 亏他昨晚还辗转反侧到半夜,心里老大不舒服。 卓闻这段时间和他形影不离,让他几乎都忘了卓闻是个有爸妈有家人的幸福小孩,和自己到底是不一样的。 但他很快就想通了。就算他在学校被欺负,毕竟人家有亲人可依靠,在这个城里有家可以回。 许涵昌挺为他感到高兴的。 而现在卓闻说不在自己身边他睡不着,许涵昌心里清楚大概是一半玩笑一半夸张,并不妨碍他感到小小雀跃。 “那你晚上回来住吗?”许涵昌紧接着问。 成岩皱起眉头,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卓闻察觉到了,得意地说:“当然!” 从上周开始,成岩就觉得不对劲,但这个卓闻就跟长在许涵昌脚后跟儿上了一样。他一直没有机会私下问问许涵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是现在成岩实在憋不住了,问他:“你们俩住一起了?” 许涵昌点点头:“我俩住校,在一个宿舍——哎这个破灯有完没完啊。”他愤怒地抬头看这根疯狂闪动的灯棍。 “上周五还是几分钟才闪一次,过了个周末变本加厉了啊。”许涵昌抱怨道,“吴康轩,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个灯棍坏掉了,你报修了没?” 他是劳动委员,这种报修之类的事按理说应该是他来负责。 吴康轩回过头来,耸了耸肩:“报了,学校电工忙,管不上你这种小事儿,我有什么办法?” 事情到这个份上,许涵昌只能自认倒霉。他倒也没对吴康轩有什么意见,拿着水杯从座位上站起来,跟卓闻成岩开玩笑说:“这灯闪成这样我们都没法学习了,电工到底有什么大事,造飞船去了吗?” 吴康轩看着许涵昌冷笑,稍微抬高了点儿声音:“你两个后桌也没嫌影响学习,这个灯也是够惨的,还得背你全班倒数第二的黑锅。” 卓闻眯起眼睛,视线和吴康轩在空中交汇。 本来稍微有点吵的教室瞬间寂静,随即又若无其事地重新陷入喧哗。 因为愤怒和羞耻,许涵昌脖子都红了,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但他深呼吸了几次,没有再搭理吴康轩,只是默不作声地把自己的字典书本和文具挪到卓闻的桌子,将自己椅子搬起来搁到桌面上。 “成岩,一会儿我叫你的时候你帮我关一下灯。卓闻,帮我扶一下凳子。”许涵昌说完,挽起裤腿就爬上了桌子。 “..许哥!”“许涵昌!” 卓闻和成岩都惊呆了,一人一只手拉住他,阻止其往凳子上爬的惊人行为。 许涵昌本身爬上爬下脚底非常稳,但被这么一拉扯差点掉下来,没好气地说:“你俩是有什么问题吗?” 卓闻和成岩吓出一身冷汗,瞌睡荡然无存。两人对视一眼,从未这么团结过:“你下来!” 第39章 卓闻他可...可爱啊! “瞧你俩吓得这个样儿。”许涵昌不屑地嗤笑,站在桌子上仿佛手可摘星辰,“我就是换个灯泡,怎么,没见过吗?” 在他以前的高中,学校哪有钱雇什么电工啊,都是同学们自己换的。 他是班长,个子又高,当然是他换的最多。 成岩皱着眉头表示不赞同,卓闻更干脆:“下来!” 许涵昌脸色骤然一变。 卓闻吓醒了,他真是昏了头,又用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跟许涵昌说话。 他本来想不跟许涵昌废话对峙,直接把他拉下来再说。幸亏在手即将用力的一瞬间骤然卸下力气。 卓闻和许涵昌相处时间也不算短了,自以为对他的认识和了解要比成岩深刻。 许涵昌热心又朴实。但处到现在他算是领教到了。许涵昌这个人,这么说吧,如果吃软不吃硬是种病,许涵昌绝对算是到了回光返照级别的晚期。 意识到自己正在许涵昌雷点蹦迪的卓闻马上思考对策,就在他犹豫的瞬间,许涵昌挣脱成岩爬上了桌子。 “哎。”许涵昌也不耐烦让成岩关灯,他自顾自捏住灯棍拧了几下。 闪烁的灯在被许涵昌拧动之后,忽然彻底灭掉,然后在许涵昌手中再次亮起。 全班同学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个站在高处拧灯棍的男生。他伸长胳膊,连带着宽大的校服下摆向上抬起,站在合适位置能看到一小圈腰。 位置最好的卓闻却毫无心思窥探春光,他心跳都要停了,只能用尽全身力气按住桌子上的凳子。 “好了。”许涵昌蹲下来,从身侧单手扶住凳子的边缘,纵身一跃,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他动作轻巧,这么大的个子着地也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你吓死我了许哥!”卓闻惊魂未定,揪住他的衣领,第一次隐隐有想要发火的冲动。 他努力地把这样不理智的情绪压了下去,控制着语气,“下次别冒险,要是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许涵昌笑眯眯地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哎呀,你就是瞎担心,我在家也是这么换灯泡的。” 说是这么说,但卓闻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他很受用。 卓闻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他此时还在后怕,浑然不觉危机。因为许涵昌在这次换灯泡事件中表现出了过人的男子气概,给人留下了极深刻的冲击性印象。 吴康轩本来已经做好了挑事儿的准备,竟然被许涵昌这么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不由得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自从上次选座位,当时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位置。这个楞了吧唧的傻小子宁可坐到倒数第二排自己一直看不顺眼的卓闻前面,也不坐在他旁边。 吴康轩已经忍耐了很久被人选剩下的滋味,在许涵昌头也不回地路过自己时无声无息地在心底爆发。他就这么单方面和许涵昌结下了对方根本一无所知的仇。 年少无知十分,恨不知所起,终老缠身。 他见许涵昌修好了那边的灯,更是有气没处撒,指着另一边角落里的灯:“那边灯也坏了,趁着还没上课,你给他们也修了吧。” 那角落里坐的同学听了面面相觑,几个人也不想被牵扯进吴康轩和别人的矛盾中,低着头装作看书。 吴康轩这颐指气使、像吩咐佣人一样的语气让许涵昌变了脸色。吴康轩见他不动,说:“大家都是同学,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他这话一说,立刻有人附和。 卓闻站在许涵昌背后,不动声色地把几个人位置都记了下来。 他并不全认识,但这并不妨碍他把这些跟着乱吠的狗一起处理掉。 最后许涵昌也没有去修那边的灯,他是热心  45 ,但他不是傻子。班主任的到来打破僵局,很快早读铃声响起,班里充斥着朗朗读书声。 以前许涵昌只是心里隐隐有所感受,这次他算是彻底体会到了吴康轩的敌意。他不想和同学交恶,实在不明白这人为什么偏偏和自己过不去,吴康轩是走读生,他打算放学后找个机会跟对方谈一谈。 然而他并没有如愿。放学之后他本来想要去叫吴康轩,却被卓闻喊住,问了一道非常麻烦的数学题。 “这题不该不会啊,你今儿怎么了这是。”在许涵昌心里,卓闻的事儿自然是比什么吴康轩什么李康轩都要紧。但是他讲了三遍卓闻还是似懂非懂,耐心耗尽的同时也有点怀疑。 “还不是许哥早晨爬那么高,把我吓傻了,以后再这样,我这辈子就赖着你。”卓闻委屈地抱怨。 成岩用手支着侧脸,冷静地看着这一幕。 许涵昌耸肩干笑两声:“你好好说话!别娘里娘气的。” 他这时候回头想找吴康轩,人早就没了影儿。 那就只能改日再谈了,许涵昌想,不过要快,这些误会早解开对双方都好。 “许哥,我中午回家拿点东西,你今天自己去食堂吃吧。”这时卓闻已经把手机揣在裤兜里,跟他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教室。 许涵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想问问成岩要不要去食堂,转身却发现成岩正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卧槽,你盯着我看什么看,吓我一跳。”许涵昌拍着胸口,“吃饭去吗?” 成岩换了只手顶着脑袋,用陈述句的语气神情严肃地问:“你是不是和卓闻好上了。” “啥?” 成岩观察他的表情,说:“你,和卓闻,你俩是不是在恋爱。” 许涵昌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肉眼可见地炸毛:“你说啥?!” 成岩想,难道真的是没有听明白自己的意思? “谈恋爱,就是出于悸动和爱情建立的亲密关系,仰慕对方而......” 许涵昌一把拍在桌子上,一摞书震了几震:“我知道啥叫谈恋爱!但是,我和卓闻,我们俩大老爷们儿,都是带把儿的,谈什么恋爱啊!” 许涵昌的同桌忽然把头转过来看了看,带着一脸受惊的表情迅速地扭回去趴在桌子上装死。 许涵昌倒是顾不上他了,连忙对成岩解释:“不是,不是啊兄弟。你不了解我吗,我就是看卓闻他可......”他本意想说可怜,但是又觉得这个词对一个男人不算什么好词,生硬改口,“可爱。操!” 这么说还不如说可怜。 许涵昌的同桌两手抱头,努力地把耳朵捂住。 成岩挑了挑眉:“我不会说出去的。” 第40章 白莲的第一次掉马 卓闻也想跟吴康轩谈谈,而且比许涵昌行动更迅速一些。 “行了。”他对打得正开心的罗攀说,“行了罗攀,不要打了。......哎卧槽你这个傻逼,你们几个、快把他给我拉开!” 罗攀被两人架住,这才被从打到抱着头瘫在地上的男生身边拉开。 卓闻抿着嘴十分不悦地看了他一眼,低声威胁:“以后再这样,打架就不带你一起了。” 随即看向退到墙角的吴康轩。 他和卓闻差不多高的个子,是学校里有名的刺头,但他之所以出名并不是因为战斗力能够被排在前面。他不过是占着一个成绩不错的光环,高一的时候总被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袒护着从轻发落,所以在学校里越来越膨胀。 此时被团团围住,看着自己的小应声虫被打得鼻青脸肿,吴康轩心里早就慌了,只是强撑着不露怯而已。 “卓少,我们动手就好。”上次打那个诬陷许涵昌的小瘪三时用到的外校小混混见卓闻往前走,连忙出声劝着。 卓闻摇摇头,带了点笑容:“你看着点儿,别让他跑了就好。”他薄唇勾起,精致眉眼里酝酿的全是寒意,“这条狗咬了人,我要亲自收拾。” 卓闻小时候被放在爷爷家养,跟着练过相当长时间的太极拳。他爷爷的功夫是真正拜过师传过道的,并非广场上的健身拳可比。老爷子直到七十岁高龄,还能单挑几个壮汉。 后来他被接回来,和各种孩子一样,由母亲安排着去学各种兴趣爱好班,跆拳道倒是也在去年过了十五岁生日后升了黑带。 他很少动手,和喜欢打架的罗攀不同,卓闻觉得亲自动手有些掉价。 但是够爽。 他一边把吴康轩踹飞出去一边面无表情地想。 除了因为没热身,最开始的两招中被吴康轩擦到了脸一下之外,卓闻基本是在吊打对方。 他下手又稳又狠,身段潇洒利落,看起来不像是打架斗狠,倒像是侠客舞剑。 罗攀自诩为本群打架第一高手,也不得不承认美人儿打架的确更赏心悦目。 出乎两人意料,这个吴康轩也算是条汉子,到最后也没有求饶。 卓闻并不介意,他如何看不出这人不服气。他接过旁边的干净毛巾擦掉手上的血,蹲下来用毛巾轻轻地在吴康轩嘴角擦了擦。 他手重,粗糙毛巾按在本来就被打肿的地方摩擦,疼得吴康轩额头出了一层冷汗。 吴康轩咬着牙,怨毒地看着卓闻:“你以为你能打服我吗?” 卓闻听了这话,跟开玩笑一样把毛巾往他脸上一扔。 罗攀也抱着双臂在斜后方冷哼,似乎吴康轩说了什么蠢到家的话一样。 “听说你爸爸最近在找工作。”卓闻站直身子,垂首俯视着他,露出资本家的微笑,“明天就要去公司面试了。中年下岗不容易,对吧。” 吴康轩的脸色巨变,本来就被打得满脸是伤,再带了怒气看人,狰狞中有些不合时宜的滑稽。 “老吴,你赶紧跟卓少道歉!”一个平时和吴康轩喝过酒的小混混看不过去,连忙提醒他。 这个吴康轩小时候到底是看了多少遍《古惑仔》,给荼毒成这样。卓大少爷明摆着不是要把他打服,就是要拿权势金钱压他,他是个傻子吗? 卓闻话点到了,也不需要他回答,站起来招呼着罗攀扬长而去。留下一群小混混给吴康轩继续做思想工作。 罗攀一边看卓闻表情,一边貌似无意地说:“你今天好像非常激动啊。” 卓闻知道他想说什么:“对。” 见他承认,罗攀更来劲了:“啊,为什么啊?说说,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卓闻脚下一个踉跄,停下来目露凶光。 罗攀连忙摆手:“我只是合理猜测,想到啥就说啥。当然也有可能他是个变态,偷了你内裤!” “不许说出去,知道吗?”卓闻凶狠地威胁道。 罗攀连连点头:“不说不说,放心吧。 46 ” 卓闻没再搭理他。 罗攀跟在后面,觉得什么地方有点问题,却怎么都想不到。 直到下晚自习,他才琢磨出点儿味道来。 卓闻让他不许说出去,说什么? 难道他猜对了?! 这天下午,吴康轩没有回教室。 吃午饭回来的许涵昌还惦记着这事儿,但是吴康轩的座位一直空着,他也就只能先顾着学习,想着等他回来再说。 结果到了晚自习,不但吴康轩没回来,连他的东西都被班主任叫着他同桌,也就是那个卓闻曾经去搭过话的马朔,一起打包好弄走了。 马朔虽然不怕吴康轩,但是和这种人做同桌的确也是恶心。现在知道此人被撸下马高兴得差点哼起小曲儿来,收拾起他的东西也格外痛快豪迈。 同学们多多少少都察觉到了这个情况,一部分人事不关己,一部分人则是一头雾水,包括刚跟他发生矛盾的许涵昌。 班主任见大家交头接耳干咳了几声,提着书包和装满书籍的塑料袋出了门。 晚上放学,卓闻催许涵昌一起回宿舍。许涵昌挠了挠头,有点犹豫地小声跟他说:“你先回去吧,我晚一会儿走。” 卓闻怎么可能同意,当即表示不可能。我怕黑,我怕被人围堵,我没带钥匙,反正没有许哥我走不动道,一步都不行。 许涵昌用余光瞟了瞟同桌和后面的成岩,跟卓闻说:“总是一起走,影响不太好。” 卓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笑容慢慢在脸上消失,在消失的前一秒又扯出一个勉强隐忍的苦笑。 许涵昌的心跟针扎一样抽抽一下,防线土崩瓦解。他自暴自弃地拍着他的肩膀将他往门口赶去:“算了算了,我们快走吧!” 成岩看着两人消失在门口,把张大的嘴合拢。许涵昌的同桌唯唯诺诺地埋头收拾书包,忽然背后被人搭上。 他回过头,看到成岩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目光从厚厚的近视镜片中投注出来。 “你以前和卓闻是一个班的吗?” 离开教学楼后,通往宿舍的路人烟稀少,通往校门口的路上则满是推着自行车的学生。 卓闻和许涵昌要路过一片小杨树林。入秋了,蝉鸣消失,两个人之间罕见地保持着沉默,风掠过树梢声音都堪称响亮。 “你中午不是回家拿东西了吗,拿的啥?”许涵昌受不了这样的尴尬气氛,主动开口。 卓闻心里警笛大作,坏了,这许涵昌怎么平时糙得天怒人怨,今天偏偏这么细心?! 他在想托辞,许涵昌却以为他沉默是因为刚才在教室自己说的话伤了他的心。 “你别多想,我没别的意思。”许涵昌诚恳地说,这时,两个女生结伴路过他们俩,许涵昌看周围不时有人出没,让卓闻往路边上走走。 卓闻拧着身子不愿意,他比许涵昌高大又有力气,许涵昌也强迫不了他。 但总归是拉拉扯扯地往小树林方向去了。 这边人不多,又非常安静,就是黑了点儿,伸手勉强可以辨别五指。 许涵昌皱起眉头:“卓闻,你不要闹别扭。我刚才跟你说的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卓闻微微一愣,这是啥意思,不是刚才还在盘问我拿了什么东西吗? 为什么事情的走向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许涵昌中午没回宿舍,跟成岩聊了一中午。他从自己座位上谈到卓闻座位上,最后和人唾沫横飞地促膝长谈。 最后,他以为自己终于说服了成岩,他和卓闻真的是单纯的兄弟,单纯的关系好。 成岩的想法其实并没有被动摇,不过看许涵昌这么脸红脖子粗地解释,他倒是不得不相信许涵昌。 这人没心没肺,不过的确是个敢做敢当的人。 但他对于卓闻的想法仍然持有保留意见。 所以最后他还是提醒许涵昌,要和卓闻保持距离。许涵昌自己也意识到卓闻平日里对自己的一些行为的确亲密,他为了表现无愧于心,一口答应下来。 但是如今真的面对卓闻,要让他和自己保持距离,他却总是心软张不开口。 卓闻他,只是依赖我而已,他无意识做出的亲密举动也许有些过界,但都是出于纯真烂漫的善良本心。许涵昌在心里为卓闻辩解。 这时候卓闻还不说话,他就有点着急。 “就是晚上我跟你说,影响不好的那些话。”许涵昌说,“我说错了,你别怪我。咱们......” 忽然一道亮光照过来,伴随着中年男子的声音:“谁在那边!” 俩人哪里见过这架势,双双定在当场,一动不动。 很快亮光和脚步声就靠近了,年级主任拿着手电,声音由远及近:“不好好学习就知道钻小树林儿里谈恋爱,我让你——怎么是俩男的?” 他很快就看清了卓闻,和身边一脸憨厚朴实正在懵逼的楞头小伙儿。 “卓闻啊。”年级主任的表情由阴转晴,迅速把对着他们的手电筒挪开,关切地说,“哎呀,怎么这么晚了,还没回家呢?” 卓闻扯开嘴角:“我现在住校了,主任。” 年级主任笑眯眯地,可惜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他的表情也是做给瞎子看:“啊,住校了,住校也很好。哈哈,不错,虽然是大少爷,但是很能吃苦。” 他和卓闻寒暄了几句,就提着手电去别处抓早恋了。 卓闻松了口气,想和许涵昌继续之前的话题。 但是当他回过头想跟许涵昌说话的时候,却发现对方在慢慢地往后退。 “许哥。”卓闻觉得怪异,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他,“小心后面有树坑。” 许涵昌甩开他的手,冷冷地问:“你是哪家的大少爷?” 第41章 白莲沦陷 卓闻心里咯噔一声。明明在这样的黑暗中,他根本不能看清许涵昌的脸,但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许涵昌那要与自己绝交的表情。 就像能亲眼看到一样。 他彻底慌了神。 “许哥,你听我解释。”卓闻怕他跑了,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袖子,嘴里无意义地重复着,“你听我解释。” 许涵昌把他手里的袖子扯回来,闷不做声地往宿舍走。 卓闻连忙跟上,路上很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降到冰点。他没有急着解释,就这么一路跟着许涵昌到了宿舍门口,赶忙掏出钥匙来开门。 许涵昌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献殷勤,门打开后先一步走了进去。卓闻在后面随手把门关上,想了想,又转过身反锁好。 “说吧。”许涵昌把书包往地上扔,一屁股坐在床边,“我听你解释。” 卓闻往前走了两步,迟疑着说:“我......” “卓闻。”许涵昌打断他,语气并不激烈,但隐  47 隐含着少年的坚定执着,“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你要是再骗我,我就真生气了。” 卓闻不知道许涵昌“真生气”到底是什么程度,他也不敢挑战试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急也没用,许涵昌既然给他机会,最起码还没有彻底完蛋。 “我家里条件是挺好的。” 许涵昌冷冷地问:“这就完了?” 卓闻揪着衣角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导主任,你认识?”许涵昌见他避重就轻,心里恼火得很,按捺着性子问。 卓闻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认识的?”许涵昌接着问。 卓闻想了想:“高一开学。” 这个没撒谎,高一开学前父亲的确带着他跟全校领导吃了个饭。 许涵昌伸出食指指着他鼻子:“那那那你被那些人校园霸凌,不知道找教导主任吗!” 卓闻在心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许哥,我爸妈离婚了。” 许涵昌的手马上垂了下去。 “我说的是真的,我爸妈在我三岁的时候,也可能四岁,就离婚了。”卓闻低着头,声音中满是苦涩,“我妈妈是真正富贵人家的孩子,我爸爸,是白手起家。两个人根本过不到一起去,他们离婚以后,姥姥那边觉得女儿终于跳出火坑,连带着我这个外孙都恨不得甩个干净。” “爸爸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不是吃软饭的,顶着妈妈那边的压力打拼了很久。他工作起来就没日没夜,我从小是让保姆养大的。他的事业现在算是站稳脚跟了,所以我们家条件,的确不错。但是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给他添任何麻烦,你明白那种感觉吗。”卓闻说得凄凉,许涵昌也忍不住为之动容。 他想起之前卓闻说过,晚上睡不着,必须抱着什么东西才敢面对黑暗,就是第一个保姆造的孽。 “你坐下吧。”他指指旁边的椅子,“对不起,我没想到是这样。” 卓闻诚惶诚恐地坐下,表情更让许涵昌更加心疼。 “昨天我......” “不要说了。”许涵昌打断他,诚恳地握住他的手,“我错了,我不该乱问。” 卓闻表情复杂,他刚刚有一瞬间真的下定决心,打算和盘托出并死缠烂打。自己隐瞒的不算少,但也没有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只要抱着许涵昌装可怜肯定有机会。 没想到竟然是被许涵昌给阻止。 许涵昌心里愧疚不已。和卓闻认识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就算他真的是个大少爷又能怎么样呢,自己为了求证所谓真相,真的至于非要去揭人家的伤疤吗。 他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小卓闻独自在家里,在冷漠刻薄保姆的看管下汪着一泡眼泪不敢喊妈妈的场面。 这一幕映射到现实里,就是这个被欺负了宁可忍着也不愿意跟家里求助的卓闻。 直男的想法都是很简单的,许涵昌的脑回路在直男里也算是个中翘楚,和心思缜密的卓闻根本就无法相提并论。 “没事的,我现在有你了,许哥。”卓闻紧紧地握住许涵昌伸过来的手,依赖之情溢于言表。 许涵昌大受感动,简直要把卓闻当成亲弟弟来疼,心里又掂量上了一份重重的责任。 危机解除,两个人比之前还要亲密一些。卓闻腻着许涵昌要一起洗澡,被许涵昌骂到阳台去拿刷过的鞋。 “在哪儿啊,许哥,帮我开一下阳台的灯——哎?”卓闻拎着之前被自己弄坏的那双鞋子回来,“这是怎么回事?” 许涵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个,昨天你不是没回来吗,我闲着没事干,给你弄了弄。” 卓闻看着手里有点皱缩变形的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 这双鞋只能干洗,不能用水和洗涤剂刷。现在状态已经不太好,按卓闻往常的要求,肯定是不能穿了。 但是他之前撬开的鞋底如今结结实实地合在一起,离近了也只能看到一点点白色的线从接缝处穿过。 他在毫无温情的文家和那些人交锋的时候,许涵昌给他补好了鞋底,又给他刷干净了晾上,等着他回来穿。 “正好我行李里带了纳鞋底补衣服都能用的那种针,你穿一下看看,应该可以。”许涵昌从地上捞起书包,边往外掏课本边颇为得意地说。 卓闻站在阳台门口,眼里翻涌着浓重复杂的情绪。 “许哥。”卓闻声音哑哑地喊了他一声。 “哎。”许涵昌把物理学案掏出来,应着。他有几个题不太会,打算再研究一下。现在才开学不久,别的都好说,物理要是落下,以后会很麻烦。 卓闻忽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他。 “哟,感动坏了?”许涵昌打趣地笑道,想要转过身去看看他。 卓闻却不松手,就这么从背后抱着他,脑袋拱在他肩膀上,跟小孩子撒娇一样。 许涵昌完全不介意这小孩子一米八五比自己还高一截,像哄他一样轻轻地拍着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 卓闻想,管他呢,这辈子,他要定许涵昌了。 第42章 贵校篮球社 “许哥给我刷的鞋,我才舍不得穿呢。”卓闻的脑袋在许涵昌肩膀上拱来拱去,恨不得把高挺的鼻梁都揉塌了。 许涵昌左边肩膀一矮,往旁边闪开:“少腻歪。” 卓闻眼巴巴地又跟过来:“许哥好疼我啊。” “哼。” 卓闻见他无动于衷,又问:“以后都这么疼我吗?” 许涵昌一心想写作业,不耐烦地回过头来,冲着卓闻跟小狗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神发不出火:“......疼你疼你,行了吧。” 卓闻得寸进尺:“只疼我吗?” 许涵昌脸被酸成了苦瓜:“我说你——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在哪里听过这么一句话。 是别的妹妹都有呢,还是单给我的呢? 《红楼梦》啊! 许涵昌忍俊不禁地看着卓闻,生出逗弄他的心思:“就疼你一个,别人我都不疼。” 卓闻目光幽深,声音喑哑:“这可是你说的,许涵昌。” “是我说的,好了,快来给我讲一下这个题。” 第二天,教室中间空了个座位。 卓闻满意地看着许涵昌的后脑勺,敢跟我的人过不去,就是往我眼里揉沙子。 吴康轩并没有被退学,卓闻深知这种人如果走投无路才会更危险,他只是用了个考试作弊的罪名把他塞进了其他班级。 给他一点希望,慢慢磨掉他的棱角,让他只为了生存而活着。 这样才对,卓闻的眼里像是结了一层冰,充满恶意和冷漠。反正他不是没作弊过,不算冤枉。 “新转过来的学生个子也这么高啊?还让不让 48 人看黑板了!”课间,坐在吴康轩后面的女生跟马朔抱怨着,“幸亏你瘦,还能漏条缝儿给我。” 许涵昌接水回来正好听到,好奇地问:“我们班要来新同学了?” 马朔看到是他,一脸神秘地低声回答:“刚才我去送咱们班语文作业,看到班主任办公室里有个男生,个子可高,长得可帅。” 刚才还在抱怨看不到黑板的女生马上激动:“是吗,很帅吗!” 马朔也同样激动:“对对对,我感觉......”他在班里环视一周,“不亚于卓闻!” 后排女生立刻和马朔一起发出夸张地尖叫声。 许涵昌实在是难以理解他们的激动,摇着头走了。 马朔还在跟人滔滔不绝:“咱老班,那脸都快笑成菊花了......” 许涵昌一路盯着卓闻回到座位上,由远及近地看,好像是有点帅。 卓闻早就察觉到许涵昌在看自己,认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在他靠近的时候故意用手把有点长的头发撩到耳后。 卧槽还真是挺帅的。许涵昌咽了口唾沫,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猥琐,连忙拧紧瓶盖坐下来。 “下午体育课,去上吗?”卓闻拍了拍许涵昌的肩膀。 许涵昌不敢回头:“肯定去上,我报了三千米,得练练。” 剑北两周只有一节体育,但没有任何任课老师来占用。除了少数学霸留在屋里看书,大部分学生都愿意出去操场走走。 卓闻见他耳朵都红了,轻轻笑了笑,也就不再问别的。 下午物理课结束,几个男生马上嬉闹着冲出了教室。一个男生手上托着篮球,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许涵昌站起来,跺了跺脚上的运动鞋。 “成岩睡着了,我们快走吧许哥!”卓闻胳膊从后面伸过来,搭在许涵昌肩膀上,和他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 成岩慢慢从桌子上爬起来,目光锐利清醒,哪里有睡觉的样子。 卓闻高高兴兴地跟许涵昌往操场那边走去,那边人少,他打算陪许涵昌练一练长跑。 外头太阳有点晒,女生们都聚在室内篮球馆旁边的阴凉处聊天。几个男生带了篮球,在露天的场子上开始奔跑、投篮。 许涵昌看着,手痒痒起来,站在球场旁边就不走了。 “他们为什么不去屋里打啊?”许涵昌问,“我刚才从门口过来,那里面不是也有篮球架吗?”还是木地板,他看着就很眼热。 卓闻看了一眼,篮球馆的门貌似的确开着,但看不清里面都是谁在打球。 “那是人家篮球社的地盘,普通学生不能进的。”一个戴着运动眼镜的小个子男生正坐在篮球架底下换鞋,“咱班太菜,只配晾在外头打球。” 许涵昌若有所思,他忽然问卓闻:“你会打篮球吗?” 卓闻压根儿不会。 但他非常谨慎地说:“会一点,打得不好。” 许涵昌笑了:“那你跟我走,我们去看看,篮球社这么牛气,到底打的怎么样。” 第43章 不许受伤 “小子,我劝你还是先热热身,别急着出头。”那个子不高的男生叫徐亚洲,已经系好了鞋带,“咱班的你能打得过吗,就想去那边?” 卓闻冷笑一声,没说话。徐亚洲和他是初中同学,友善地冲他点了点头:“卓大少爷,你说对不对。” 对你个头。卓闻没理他。 许涵昌听徐亚洲也叫他大少爷,心里一阵憋气。看来全班只有自己不知道卓闻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全世界只有自己以为他家里是开那种校门口一间屋破菜馆的。 但这件事两人已经说开了,翻篇儿了。许涵昌也不好出尔反尔再纠缠着不放,太不爷们儿。 “咱们班的,我觉得差不多呢。”许涵昌看着球场上打得火热的四五个同学,摸了摸下巴。 “哟哟哟!”徐亚洲被他这句话给点燃了,胜负欲瞬间在烈日下蔓延千里,他夸张地笑着扬高音调,“哎兄弟们快别打了,来,跟咱班体育委员打!” 那边的高个子一个三分没进,正好尴尬,马上叫停,往这边走来。 “打什么打,跳起来打许哥膝盖吗?”许涵昌去一旁做准备活动了,卓闻冷漠地勾兑出一个恶毒笑容,开始人身攻击。 “许鸽,是许涵昌小名吗?”徐亚洲从未见过卓闻如此刻薄,第一反应倒没有生气卓闻踩他身高,只是下意识地问。 卓闻不说话了。 “怎么比?”为首的大高个跟卓闻差不多高,带着个金丝框眼镜,穿着黑红配色的AJ,拍着球走过来。 “1V1呗,谁菜谁尴尬。”班长也凑了过来,抱着手看热闹。 在体育馆旁边阴凉处站着的女生们陆续发现了篮球场这边的状况,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1V1没意思吧,要来就来2对2的,有攻有防。”这时候,站在后面的一个男生忽然开口提议。 “好。”许涵昌一口答应,但过了三秒冷静下来才发现不对劲。 他是新转学生,在班里没什么朋友,打球好的男生都是徐亚洲他们一伙的,根本也不会跟自己组队。 “老谢,你跟我上。”为首的高个男生叫了一个比他自己矮了一点,但一看就很结实的男生。 许涵昌挠了挠头,看向四周,围着的同学大多都还不怎么认识,眼熟的也都是对面的朋友。 卓闻在旁边身体僵直,大气儿都不敢出。 “卓闻,你会打球对吧?”他最终还是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卓闻艰难地开口,谨慎措辞:“只会一点,打得不好。” 许涵昌挠挠头:“没事儿,不用打得太好,你跟我上吧。” 徐亚洲这才觉得不对劲儿,卓少他、他不会打球啊! 初中同班同学谁不知道卓闻不喜欢篮球足球之类的集体运动,只要是需要合作的项目,他从来都不参加。 眼看着场面就要往极为尴尬不可挽回的方向去发展了! “那那个什么,我,我跟你组队。”徐亚洲挤开人群,自告奋勇地冲到前面。 他腹背受敌,接收着对面和己方的怀疑目光:“放心,我有几分本事就打出几分本事,绝对不做手脚。咱俩可能配合差点儿事儿,但我水平还行,试试吗?” 许涵昌本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心态,和他一拍即合,放过了已经开始出冷汗的卓闻。 “平时打什么位置啊,老兄。”徐亚洲虽然看不惯许涵昌自信满满的样子,但既然主动跟他组队,也会好好配合。 “都可以,打半场吗?” 都可以是个什么位置,一点儿都不专业啊。徐亚洲皱着眉头。 这时候对面的高个儿男生叫了他们一声,忽然用力把球冲水泥地砸去,篮球瞬间反弹飞速冲两人而 49 来。 “卧槽......”卓闻下意识地就想去护许涵昌,但球的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 许涵昌双手稳稳地把砸来的球卡在胸前,运在左手上随意拍了两下,紧接着来了个利落的胯下运球。 “可以啊......”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徐亚洲惊喜地感慨,“还真有两下子。” 对面自然也看到了,高个儿男生表情不变,老谢在他旁边背着手评价:“只会耍帅,下盘不够稳。” 卓闻沉默着和其他人一起退到篮球场边上,比赛很快就开始了。 一边是两个班里打球最好的大高个儿,一边是不到一米七的徐亚洲,和穿着刷掉一半logo球鞋的许涵昌。 对面的两个男生的确默契,个子又都挺高,进攻防守配合的很好。徐亚洲太矮,他弹跳力和爆发力都不错,但进攻的时候很难帮得上忙,主要还是靠许涵昌自己。 许涵昌比对面两个人都矮一点,尤其是老谢,壮得跟头牛一样,根本就撞不过他。 眼看着对方已经进了两个球,许涵昌又一次跟徐亚洲配合传球失误后,运着球往外撤了几步。 对面的人以为他要传球,把徐亚洲挡在后面,把两人之间隔得死死的。 许涵昌又往后退了一步,绷紧脚背往上一跃,篮球从手中顺着指尖飞出,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地落在了球筐里。 篮球架连动都没动,竟然还是个“三不沾”。 这一下子,在场边围观的同学都沸腾了。 “卧槽卧槽卧槽!”老谢也张大了嘴,都忘了抢球,“可以啊,手这么稳。” 许涵昌这么一投投出了三倍自信,不再指望着和徐亚洲配合,意气风发地开始了单方面虐菜。 开玩笑,这可是过岗庄高中的篮球扛把子。 本来只有男生在旁边晒着看,后来在场边围观的女生越来越多,几个人打得都很认真,比分不相上下。 最后十几秒,许涵昌他们领先两分,这时候球还在徐亚洲手里,如果慢慢运球等到结束,他们必胜无疑。 许涵昌冲徐亚洲使了个眼色,徐亚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球传给了他。 老谢体力消耗很快,已经打不动了。他擦了擦脸上的汗,站在原地没挪窝。 只有那个高个男生和许涵昌面对面站着,他已经深刻地体会到了和许涵昌之间的差距。现在比分到这个情况,自己得分基本都是从徐亚洲那里找到的突破口,不放弃完全是出于自己的尊严。 许涵昌笑了笑,运起球往前冲去,左一个假动作晃过对方,反身两步助跑,纵身一跃并同时伸直胳膊往球筐上送去。 “哐当”一声,球从篮网中落下,在地上蹦蹦跳跳地弹动着。 围观群众发出不明觉厉的欢呼声。许涵昌就是那人群中最亮的星! “赢啦!”徐亚洲高兴地跳了起来,跟许涵昌激动握手,“兄弟牛逼啊!” 老谢也扶着腰走过来跟他对拳:“可以啊体委,我见过的人里三步上篮你是动作最干净的。” 对面的高个男生把球捡起,有点沮丧地走过来:“的确牛逼,根本防不住你。” 许涵昌谦虚地笑:“还行,还行,练了很久。” 他不是很适应被这么多人围观的感觉,扭过头在人群中找到了卓闻,心里才有着落,马上向他那边走去。 卓闻站在场边,看着许涵昌一次次跟对手或队友撞在一起,周围人还每每发出惊叹声,把心抓起来都能拧出一地酸汁。 卓闻从未如此后悔没有学篮球。 但被围在中央,闪闪发光众星拱月的许涵昌却在下场后第一时间,冲自己走过来了。 他走到卓闻面前,抬起校服擦了把汗:“走吧,陪我跑三千去吧。” 卓闻静静地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他想起高一的时候看罗攀和冯宇元他们打球,每次中场休息,球场边都有小姑娘拿着运动饮料和毛巾凑上去。 会打球的男人在场上的确很帅,运动和热血会给他们加一层神一样光环和滤镜,吸引着人靠近。 但他的许涵昌,带着光环和滤镜回自己身边来了。 他刚才还有点不舒服的心被许涵昌的反应温柔抚慰着,答应跟他离开,看热闹的人也慢慢散开。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不知道什么时候,篮球馆里打球的几个男生也跑到门口观战,见许涵昌胜出,为首的男生忍不住高声问道。 可惜许涵昌没听见,和卓闻亲亲密密地说着什么往跑道那边走了。 “傻小子不识抬举啊。”那男生笑了笑,支使一个高一的学弟,“你去打听打听,看他叫什么,愿不愿意来篮球社打比赛。” “许哥,刚才谢泯然老撞你,没事吧。”卓闻关切地问,“还疼不疼。” 许涵昌刚赢了对手,被恭维半天了,心里不是不得意。可卓闻就是和别人不一样,别人都看他出风头,只有卓闻关心自己被撞得疼不疼,有没有受伤。 许涵昌心里很受用,说:“还行吧,有一回撞挺狠的,打球都这样,没事。” 卓闻不悦:“怎么会没事。” 许涵昌不明所以地打哈哈:“真的没事儿啊,以前也会撞到,我还被人胳膊肘打到过眼睛呢,过两天也就好了。这都很正常的,小伤。” “那是以前,我没见到就算了。”卓闻停下脚步,严肃地看着许涵昌,“你受再小的伤,我也会心疼的。” 许涵昌本来不觉得有什么所谓。但卓闻这么认真地微微低着头跟他说,从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透露出来一些不知名的情愫,他觉得自己刚才打球脸都没这么红,心跳都没有这么快。 许涵昌从小就有主见爱面子,还没有人这么强势地关心过他,更别说一直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卓闻了。许涵昌意外,但是却丝毫不反感。 “我、我知道了!”许涵昌干巴巴地回答,跟个情窦初开的愣头青一样,“我以后会小心的。” 卓闻满意地笑笑:“好,许哥听话的话,我就奖励你。” 第44章 我喜欢你 许涵昌刚打完一场球,又跑了一次三千,卓闻在内圈陪着用手机上的秒表给他计时。 “十二分......二十吧。”卓闻一肩膀接住冲过来的许涵昌,任他在自己身上休息,心里喜忧参半。 体力好也不是个坏事儿,以后那什么的时候,很耐那啥。 但许涵昌这体力也太好了,卓闻忧虑地皱起眉头,轻轻给趴在自己身上剧烈喘息的许涵昌顺着气儿。 要是不赶紧把功夫都捡起来锻炼着,以后可能会压不住他啊! 卓闻想着,这周末得抓紧找教练。 “不来了不来了,累死我了。”许涵昌累的满头大汗,缓  50 了很久嗓子里还是弥漫着血腥味,“我太久不跑,还真不太行。” 卓闻沉吟半晌:“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许涵昌笑骂着推开卓闻:“你小子思想还挺危险的。” 卓闻不屑于解释,冰山一角而已。 “走吧走吧,忘带水杯来,太渴了,我回去喝口水。”许涵昌招呼他。 “好。”卓闻自然没有异议,他从小被人伺候,没照顾过别人,压根想不到许涵昌剧烈运动后会不会口渴。 现在看许涵昌张大嘴巴喘气,身上的汗顺着衣领把后背都打湿了,不由得心疼,想着下次一定要给他带水。 两人从操场另一侧的小路返回教学楼,教室里没几个人,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许涵昌比卓闻早一步进教室,打算去座位上拿自己杯子。 “哎?新同学啊!”他忽然回过头跟后边跟着的卓闻小声说,指了指里面原来吴康轩的位置。 卓闻兴趣缺缺地看过去,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他妈的,许循?! 卓闻警惕地看着正在收拾书桌的许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就在这时候许涵昌已经抬头挺胸地走过去了,他倒是也没跟新来的同学搭话,只是自顾自走到自己位置上拿水杯,还跟成岩打了个招呼。 许循随意把书摆了摆,抬头正看到卓闻面无表情地杵在门口。 “哟,这不是卓闻嘛。怎么,看见我不敢进来啦?”许循一副开玩笑的口吻,眼里的恶意却很明显。他转头找了找,目光锁定在后背湿透提着一千毫升塑料水杯往饮水机走的许涵昌,又回过头来跟卓闻说,“嫂子怎么这么寒酸,卓大少爷,咱不能这么抠门吧。” 许涵昌没听见,路过两人的时候还笑着问卓闻:“哎?你们认识啊。” 看着他没心没肺地走过去,卓闻也镇定下来,似笑非笑地靠近许循:“你哪来的嫂子,那是——你爷爷!” 许涵昌刚拧开饮水机的凉水开口,背后传来一阵喧哗和桌椅碰撞声。 “卧槽卓闻!”许涵昌扔下接了一瓶底的水杯就往那边跑去,抓住想要扑到卓闻身上的许循衣领,“你们干什么!” 许循看许涵昌也是眼中钉,一个侧身就扭着他的胳膊,顺势往前错过去,还想要在背后补一脚。 许涵昌稀里糊涂地就吃了闷亏,眼看着脑袋就要磕到对面的桌角。 “许哥!”幸好卓闻反应快,怕拉不住许涵昌,直接窜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接住了他。许涵昌这么沉,正面撞在他肚子,撞得卓闻往后倒退两步,腰磕在坚硬的桌子沿儿上,瞬间就疼出了一头冷汗。 成岩本来想等许涵昌接水回来跟他说几句话。变故突生,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脖子从一摞书后头越伸越长,完全惊呆了。 “唔。”卓闻再能忍,也被这剧痛给激得闷哼一声。 许涵昌看他这个表情,知道肯定是疼狠了,也顾不上跟许循算帐,抱起卓闻就想往医务室跑。 许循本来都做好了刚到底的准备,谁成想这男生并没有纠缠,转过身就要给卓闻一个公主抱。 然而卓闻毕竟也有一百五十斤啊。 许涵昌进城这段时间,和以前在乡下的时候比算是养尊处优,负重弱化很多。 结果就是两个人一起踉踉跄跄地差点摔倒,卓闻猝不及防地一条腿被许涵昌抱起,另一条腿够不到地板无依无靠,重心不稳之下压塌了许涵昌。 丢人到成岩都不忍心看他们俩。 许涵昌还在努力,卓闻险些被摔两次后强忍腹背痛楚,抓住他的领子求生:“许哥,你扶着我就行。” 这才顺利地被架着一条胳膊离开教室。 近距离目睹这一切的许循人都傻了。 他在原地呆楞了会儿,骂了一句:“操!” 到了校医院,许涵昌急匆匆地给他挂了号,然后迅速把他转移到诊室。 “我要开个,我看看啊大夫,有复方血栓通吗?”剑北的校医院同时也是教师家属院的社区医院,正有个老太太在诊室里用医保开药。 许涵昌扶着卓闻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卓闻毫不客气地坐下,把头倚在许涵昌身上,十分虚弱。 “开十盒吧。”老太太跟大夫说。 “阿姨,这个不能开这么多,医保最多开两盒。”校医院的大夫天天和大爷大妈掰扯二百块钱的报销权限,也不着急,慢悠悠地把打上的药名又删了。 许涵昌急地脚尖在地上不停点,手下意识地摸着卓闻的脑袋。 卓闻一开始还很享受,后来许涵昌手劲儿越来越大,差点被撸成泰迪,只能忍痛从他怀里离开:“许哥,别急。” 许涵昌急得眼圈都红了,劝也劝不听,好不容易等到那个老太太拿着医保卡离开桌子,马上冲过去。 “大夫,麻烦您看看我同学,他撞在桌子上了。” 那头发花白的大夫从眼镜框上缘投射出怀疑的目光看着许涵昌,又看了看卓闻,伸手:“挂号单呢?” 许涵昌连忙双手递过去。 那大夫把号刷完,让卓闻在他身边的凳子上坐好。 “打哪儿了?” 卓闻还没说话,许涵昌抢答:“我撞他肚子,然后他往后磕在课桌边上了。” 大夫“啧”了一声,问:“打架了?” 许涵昌连连摇头:“不是,没打架,我怎么可能打他。” “嗯,没打架就好,掀起来我看看。” 屋里没有别人,卓闻坦然地把上衣撩起来,露出腹部极为模糊的肌肉和马甲线。 可惜这段时间没练,要不肯定更帅。卓闻暗自叹息,努力吸腹,果然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许涵昌看着卓闻肚子上明显的一团淤青,心里着急又不能催促医生,在后面紧紧抓着自己衣角。 “要不要做个B超看看啊大夫。” 那医生又让卓闻转了个身,嘴里毫不客气:“你是大夫我是大夫,躺那边床上去。” 他在卓闻腹部用手指叩了叩,手掌按了按,问卓闻疼不疼,卓闻都说不疼。 “你别忍着,疼你就说实话!”许涵昌急的不行,叮嘱道。 “真不疼啊许哥....嗷嗷嗷疼!”卓闻忽然捂着肚子叫起来。 医生松开手:“行了,没事儿,回去吧。” 许涵昌迷茫不已:“大夫,他刚才说疼啊。” 医生坐回自己位置上:“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许涵昌还是有点不放心:“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热敷什么的,或者吃东西有忌讳吗?” 卓闻坐起来把自己衣服穿好,他怎么感觉,许涵昌对于医院这么熟门熟路似的,问的问题都很专业啊。 可惜自己的伤情不专业,卓闻笑了笑。他心里有数,这么点儿小  51 伤,过了刚受伤那会儿就没什么感觉,连以前跟着爷爷练武时的一点皮毛都比不上。 “没有,二十四小时以内冷敷,过了时间热敷。吃东西别太刺激,没必要用药。”医生有些不耐烦,“下一个!” 许涵昌对医生道谢,扶着卓闻走出诊室。 上课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许涵昌让卓闻坐在连椅那儿,蹲下去掀开他的衣服,仔细观察那块淤青。 卓闻皮肤很白,倒是好看得很。他身上没有那种在健身房练出来的肌肉,而是常年练武,修出来充满力量和美感的线条。 许涵昌无心于这些,他只是看着那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淤青,衬在卓闻的肚子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要不是卓闻挡住,现在头破血流的应该就是他许涵昌。 卓闻就有些难受了。从他的角度看下去,许涵昌蹲在自己腿间,脑袋越来越接近他的小腹,温热的呼吸喷在肚子上...... “许哥,许哥,咱晚上回宿舍再看,下节还得上课呢!”卓闻赶紧在自己失控前抓着许涵昌的衣服把他提起来,“哎你怎么还哭了!” 许涵昌呼出一口浊气:“我没哭,我就是眼睛有炎症。” “好好好,那要不要看大夫啊——好好好,不看,炎症就让它炎去吧!”卓闻见许涵昌这么担心他,心里美滋滋的,“走吧许哥,回教室,我没事儿的。” 回来的路上,卓闻表示自己已经没关系了不用扶。许涵昌一颗心挂在卓闻身上,问:“那个转学的,你怎么惹到他了,他要打你。” 听到这一句卓闻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啊,他啊。我俩,小学同学。许哥,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要跟他有任何接触。” 许涵昌问:“为什么啊,他平白无故打了你,总得要个说法吧。” 卓闻心想那是因为我让他叫你爷爷,倒也不是平白无故,而且也挨了自己一脚。最早下午,最晚明天,一定会瘸。 但他嘴上却说:“那没办法,这个人和你同姓,叫许循。小时候总找我茬说我坏话,找我打架。还在班里传我是大少爷,说我家里有钱有势目中无人。学校里坏孩子听他这么说都来欺负我,以打败我作为一种荣耀。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他可能就是不太喜欢我吧,可能大家都不喜欢我这样懦弱的人吧。” 说得就跟一人单挑十个,在小学带着一帮小弟横着走路,天天把许循打得哇哇大哭的人不是他一样。 许涵昌气得抓住卓闻的手:“太恶心了!没事,他们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卓闻被这一句给炸得魂飞魄散,直接懵圈。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许涵昌抓着手腕快要走到教学楼下。 “许哥,这可是你说的啊。”卓闻郑重地向许涵昌确认,“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喜欢我。以后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要喜欢我,不能改了。” 第45章 我跟他干 “你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许涵昌嗤笑道,可卓闻一点都不笑,十分认真的样子,他干笑了两声,也觉得没意思,“唉,不改,不改行了吧。” 卓闻脸上这才泛起点儿温柔笑意,楼门口的穿堂风从外面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碎碎地贴在额前脸侧。 许涵昌看着,觉得卓闻是帅,但这么笑起来最好看。他是个温柔体贴的好人,应该一辈子都这么笑才对。 两人回到教室,体育课已经结束,班里人坐得满满当当的。许涵昌被卓闻提醒过,没去再和许循吵闹,只是进门的时候狠狠剜了他一眼。 就这还和卓闻差不多帅,马朔啊马朔,白瞎了你那低度近视的眼! 许循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挑起嘴角笑了笑,目光晦暗不明地随着许涵昌,直到他路过自己往后排走去。 这过程中,许循一眼都没有看卓闻,仿佛两人根本不认识,刚才挑衅打人的也不是他。 “没事吧。”成岩不计前嫌,见他们都回来马上问道。 这话主要是问卓闻,毕竟刚才他在侧面眼看着许涵昌撞到他的肚子,让他直接磕到课桌角上,那桌子都挪动位置了,看着就很疼。 成岩倒也不是关心他。别的不说,万一磕出内伤,一会儿晚自习写着写着作业再悄悄趴自己旁边吐血死了,他找谁说理去。 “没事,小伤。”卓闻好声好气地回答。 许涵昌就在旁边站着,听他说是小伤,不是很认同,仍旧十分气愤地望着许循。 “许哥,许哥。”卓闻拽他衣服,小声劝道,“他家里特别厉害,咱们惹不起的。” 许涵昌颓然坐下,就算他家里不厉害,他当然也不能做什么。 因为他根本也没有任何资本跟任何人抗衡,更不能打架惹事。他是来学习、考大学的,前途比一切都重要。 好在一直到晚上,许循都没有再找他们俩麻烦。晚自习的时候班主任进来,热情洋溢地向大家介绍了他。 “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许循。同时自愿接任我们班的劳动委员,许循同学之前很多年都在国外,英语很好......” 许循被他这波热情过头的介绍给整得很尴尬,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这才提前结束了让人双脚抠地的局面。 放学后许循没带任何东西,抄着裤兜潇洒离开教室。成岩十分感慨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他来的头一天就在教室里打同学,还能当上班委。” 卓闻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我活该,我欠揍。” 成岩冷笑一声:“你的确欠揍!” “成岩,你说什么呢!”许涵昌的声音传来,他刚收拾好书包,转过身来就听见成岩说卓闻欠揍,“你怎么这么说他。” 成岩气急败坏,背着书包撞开卓闻的肩膀怒气冲冲地离开教室。 这并不在卓闻的计划之内,但也算是意外之喜。他巴不得许涵昌在整个剑北就认识他一个人,只能对他一个人好。 “走吧,成岩这个人心不坏的,可能今天心情不好吧。”许涵昌长长地叹了口气,“你别放在心上。” 卓闻无辜地摇摇头,他当然不会放在心上,能让他放在心上的就只有许涵昌一个。 回到宿舍里,许涵昌坚持要先看看卓闻的伤。 卓闻半推半就地坐在床上,掀起校服,羞涩如同被逼着第一次出台的清倌。 然而许涵昌并没有蹲下去,他弯着腰仔细看着卓闻肚子上那片淤青,严肃地说:“你趴下,我看看后面。” 卓闻遗憾地叹气,不过这样也好,在宿舍里许涵昌要是凑近他小腹,他也怕自己控制不住。 许涵昌非要看后背,他只能宠溺地照做,趴在床上。 许涵昌轻轻地揭开卓闻后背上的布料,被那一片比肚子上更触目惊  52 心的瘀伤给惊得说不出话。 “疼不疼啊。”他轻轻地用手摸了摸卓闻的腰,好像比上午严重一些,他不敢用力去碰。 他的手指不带一点力度地触摸着卓闻的皮肤,就像是带着隐匿无声的电流,卓闻忽然翻过身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别动作这么大。”许涵昌着急,“这两天少活动,你腰不行。” 卓闻噗嗤一声笑了:“我腰不行?” 他的脚往前一勾,轻松接住被绊倒扑下来的许涵昌,然后翻身把人给压住。 “这叫腰不好吗,许哥。”卓闻双臂在自己和许涵昌之间撑起浅浅的一道缝隙,完完整整地把许涵昌罩在自己底下,“我腰不行?” 许涵昌莫名其妙,不过他想也许是自己刺激到了卓闻作为男子汉的自尊心,连忙称赞道:“很行啊,你不光腰行,人也是真猛。” 本来有点暧昧的气氛被他开口砸了个稀巴烂,卓闻只能讪讪地爬起来,坐在床边发呆。 “哎,你真的挺猛的。”许涵昌以为卓闻真生气了,讨好地从床上爬过去,坐没坐相把胳膊搭上他的肩膀,“下午要不是你,我现在估计头都磕破了。谢谢你啊,卓闻。” “不用谢。”卓闻有点负气的样子不看他,转瞬又软下来,一双桃花眼幽幽地望着他,“许哥,其实这件事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你。我自己没用,才被人欺负,才连累到你的。” “不许说这种话。”许涵昌把他的肩膀掰过来,严肃批评,“你怎么能这么妄自菲薄呢卓闻。你听好,无论你反抗不反抗,勇敢还是软弱,被欺负永远都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错。何况我也不觉得被连累,我......” 他清了清嗓子:“唉,我跟你说,卓闻,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家里情况,你也能猜出来,一穷二白。所有希望都在我身上了,所以我得好好考大学,不敢惹事。但是我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被打,起码能跟你分担点儿拳头吧,我也挺抗揍。” 说着说着他自个儿都笑起来:“哈哈哈哈我怎么感觉咱俩这么惨呢。嗨,反正座位离得远,惹不起还躲不起吗,以后一句话都别跟他说就完了。”许涵昌轻轻地拍了拍卓闻的后脑勺,“是兄弟就别说什么连累不连累的,谁让我还吃着你妈做的饭呢。” 说完他就洗澡去了,留下百感交集的卓闻坐在床边愣神。 让许涵昌和许循保持距离的目的倒是已经达成,但卓闻心里被这份情意坠得喘不过气。 许涵昌太好了,太温暖了。卓闻贪婪想要占有,却越来越觉得有些灼手。 第二天班里倒是安分,大家相安无事。 许循打架的事没多少人看见,但迅速传遍了全班。马朔听说他打伤了卓闻之后瞠目结舌,跟他说话都带着点面对大佬的小心翼翼。 许涵昌坐在后面,看黑板的时候许循在他视线的必经之路上。因为昨天的矛盾,他忍不住要多关注对方一些。 许循左右逢源,和附近同学相处的还挺不错。看来就是欺软怕硬,针对卓闻。 这样的状况一直维持到下晚自习,许涵昌正在收拾书包,忽然感觉光线被严重遮挡。 他抬起头,发现许循就站在他面前。 许涵昌对他印象不好,下意识地往同桌的方向躲了躲,落在许循眼里,就是个强撑着不肯示弱的样子。 卓闻腾地从后排站起来,强硬地插足两人之间,把许涵昌牢牢挡住:“你干什么?” 许循无辜地摊手,完全看不出昨天一言不合就打人的样子:“今天我和他值日,我来叫一下我的搭档,不可以吗?” 卓闻勾起唇角,笑容不减气势逼人:“可他是和我一起值日,据我所知,不是今天啊。” 许循从口袋里抽出一张表格:“不好意思哎兄弟,我不是接了个劳动委员的活儿吗,值日表我改过了。这个月我们两个班委多干一天,以身作则。” 他多年在国外,口音不是标准。但在说到“干”这个字的时候故意加重了语气,音调从舌尖暧昧地滑过,同时一双眼瞟向卓闻身后愤愤不平想要伸头的许涵昌。 卓闻气笑了:“是吗,那我陪你。” 许循伸出食指,横亘在自己和卓闻中间:“你没听到吗,是我,和许涵昌干......” 许循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反击。 但卓闻并没有举起拳头来。 许涵昌从后面抱住他的腰,把他拦住了。 “你别冲动。”他对卓闻说,“我跟他干,不就是一次值日吗。” 卓闻被自己娇弱的人设束缚,眼睛快要喷火。偏偏许涵昌没有听出许循下流的暗示,正气凛然地走向放着扫帚拖把的角落。 成岩也收拾好书包站了起来,问卓闻:“这个人为什么老跟你过不去?” 卓闻没心情回答,成岩也不生气,只是默默把这件事记下。 许涵昌从教室后排拿上拖把,一声不吭地要去卫生间涮一涮,忽然被许循挡住去路。 “麻烦让一下。”许涵昌客气地说。 许循拿着扫帚,在两排桌子中间的过道里毫无诚意地扫地,闻言侧了侧身子让他过去。 过道狭窄,许涵昌拿着拖把,怕弄到许循身上又被他拿住把柄找茬,小心地往旁边侧着身,把自己挡在拖把和许循中间。 就快要过去的时候,许涵昌背后忽然贴上来一个高大的男性躯体,这人离得太近,若即若离地触碰着他。 “对不起啊同学,昨天我不是故意的。”许循在他耳边轻声说。 第46章 剑北第一cp 这时候教室里只剩他们三个,几个磨磨蹭蹭看热闹的都被许循盯得不得不离开。 许涵昌迅速闪到一边,把拖把靠旁边课桌放下,痞里痞气叉着腰,凶巴巴地问:“你干什么?!” 许循看他有反应,想要展露自己在国外泡零时惯用的伎俩──邪魅一笑,再说点能激怒卓闻的骚话。 结果许涵昌根本没有容他开口,指着自己的校服裤:“你挤什么挤,这拖把上的脏水儿都弄我裤腿儿上了,我上周末刚刷的鞋!” 许循还没有反应过来,许涵昌又指着他刚才扫过的地,十分严厉地指责:“连地都不会扫吗?还劳动委员,那边碎纸你看不见,那边那个易拉罐你看不见?卧槽这是哪来的易拉罐,谁特么又在教室里喝可乐了啊!” 说完拿起身边的拖把,指桑骂槐地往卫生间走去。 许循感觉有点不对劲,回头看到乐不可支的卓闻,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你口味挺辣的啊。”莫名其妙中就丢掉一城,那些歪心思都被弄得不上不下,不过许循并没有放在心上,“伺候你这么久了,连新鞋都不给人买一双?” 卓闻被  53 好胜心冲昏了头,暂时没想到为什么一个刚回国的人会这么清楚他和许涵昌的相处状况。他不屑地冷笑:“许循啊许循,你是在国外被*傻了,寻思人人都跟你一样龌龊。” 许循笑眯眯地,也不生气:“可以,我龌龊,哪像卓大少爷这么厉害,魅力无边。抬抬手就能让舔狗上赶着倒贴,我可得好好学学。” 他说得刻薄恶心,卓闻反而瞬间冷静下来。 卓闻虽然和许循不对付,但两人的圈子高度重叠,所以对方的传闻他倒也没落下。 许循是个同,小小年纪就跟家里出柜了。那时候他家里人都以为他是青春期叛逆,直到发现他真的找了男朋友才重视起来。 通常来讲像这样名门望族的孩子,要么就像唐元舜一样,被教育得非常好。他们从小就知道自己要扛起家族兴衰的重任,所以早早成熟理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要么就像罗攀,爸妈忙着赚钱忽视了孩子的教育,等发现长歪为时已晚,只能尽量扭转形势,起码教他不会惹出大的是非。 然而他们家比较特别,教育理念平等开放,总不好到儿子快成年了再封建起来。不但无法挽回许循的性向,还有可能导致更进一步的亲子危机。 他爸爸对这并不十分在意,但他妈妈却总觉得是英国的风气带坏了自己儿子,执意要带着儿子回国读高中。 倒是有效,许循一回国就跟国外那个比他大三岁的男孩分手了。 无论在哪儿的上流圈子里男女通吃都不少见,是公开的风流秘事。但卓闻所认识的人中,公开表示自己就是个纯gay的,他还是唯一一个。从罗攀他们的交流来看,许循好像只做1。 卓闻思索了一下,没有急于跟许循争口舌之快。 令他忌惮的并不是许家的势力,而是他家护短,父母对他都有些溺爱。 小时候许循找事儿跟他打架,打一次输一次。但许循鼻青脸肿地回家,迎接他的是父母的心疼和嘘寒问暖。 而卓闻,连一个像罗攀爸妈那样骂他胡闹的亲人都没有。 所以真的产生这样的冲突,自己无法通过家庭向对方施压,是很难占到便宜的。 最重要的是,许循仗着家里纵容,做事没有原则,下手没轻没重。怕牵扯到许涵昌,卓闻实在是有些投鼠忌器。 在保证许涵昌安全之前,他倒是不介意稍作忍耐。 卓闻以前做事最看重成效,很少因为顾忌损失而束手束脚。但现在与往常不同,必须得想个办法,把许涵昌先摘出来才行。 “你好这口就自己去追,跟我没有关系。”卓闻转了转眼珠,冷静自持地说,“但我劝你不要乱说话,我现在有喜欢的人,让他听见风言风语,我怕他生气不理我。” 许循的好奇心打败了理智,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情况:“是谁?!” 卓闻垂下眼帘,满脸温柔笑意,似乎说出对方名字都能让自己心魂荡漾。 “我同桌,成岩。” 许循将信将疑,他曾经设想过各种状况以及应对措施,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攻错了对象。 恰好这时候许涵昌回来了,卓闻跟他打了声招呼,潇洒地离开了教室。许循内心产生巨大波动,再也没找半点儿事儿。 看他跟失了魂儿一样,许涵昌也没想太多。他出去前和回来后两个人位置都没挪一寸,证明没有发生冲突,哪里能想到已经多次交锋。他老老实实拖完地就把许循独自扔在了教室。 当天晚上,许循坐在自己家书房里苦恼地转着笔,手机屏幕在QQ、微信、微博中不停切换。 最后,实在无法从有限的知情人那里打听到消息的许循,在浏览QQ空间时,误打误撞地进了学校的表白墙。 剑北的表白墙很火爆,虽然有人觉得土味,但还是有无数少男少女们热衷于在这里寻人、告白、撕逼、吃瓜。除此之外,剑北表白墙但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功能——磕CP。 真正火爆的CP磕者基数摆在那里,没几页许循就刷到了一条投稿:“最新物料——卓闻成岩周四同框图集”。 磕党很有圈地自萌的意识,并没有直接在表白墙放图,而是放了一个链接,转到微博超话。 这个超话的名字叫卓有成笑。 最顶上是一个文章汇总博,竟然已经攒了几百条评论。 评论被赞到第一的就是“闻成公主出嫁纪事”,许循简单地看了几行,被“王爷闻”和“和亲岩”雷得眼冒金星。 他不死心,退出这条微博在超话里接着往下翻,发现隔了几条动态还有《我们闻岩闻相爱相杀的那些年(18)》。 许循越看眉头皱的越紧,终于在读完一篇跳转到外链的肉文之后颓然松开了掌中的手机。 满脑子都是“卓闻把手放在成岩纤长的脖颈上,越收越紧,同时用力地......” 铁证如山。 还能说什么。 但他怎么觉得有点恶心呢。 第47章 他是个同性恋 许循这次回来心里清楚,估计到成年之前自己都没可能再出去。家里既然安排他在剑北上学,他自然打定主意要给卓闻一个下马威,好报上次聚会的时候被揍趴下的仇。 然而万万没想到却找错了对象,那自己这两天冲着那傻小子胡作非为,岂不是被卓闻看了笑话。 想到许涵昌那完全称不上帅气或精致的脸和极为倒胃口的穿着打扮,许循感觉曾试图勾引他的自己被玷污了。 但这个成岩又是何方神圣? 许循之前被误导方向,一门心思放在许涵昌身上,对成岩知之甚少。 心乱如麻之下,他接连发了几条微信出去,数十秒后还没有收到反馈,他便有点坐不住。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怀疑卓闻是故意在骗他,让他迷失目标。 但他往前翻了翻,最初的帖子早在自己转学之前就出现了。卓闻总不可能未卜先知,预料到他会回国后有今天的这一出。 何况——许循看了看超话的参与人数,这得买多少水军才能编出这么多风格迥异五花八门的故事。 许循像狐狸一样眯起眼睛,认真思考。 他换了自己小号,再次进入了这个超话,并且关注了。 因为急于求成,他选择了评论最多的一条微博,这是一张站在教室讲台附近拍摄的教室后排角落的照片。 照片里只是一张卓闻和成岩说话的照片,卓闻的脸露出来的不多,后脑勺占了大半。而成岩一脸敷衍笑容,隔着像素都能感受到冷淡。许涵昌坐在卓闻前面的位置,奋笔疾书。 他点开评论,从高赞往下看去。 【成岩肯定和卓少闹别扭了,一进门就选了最角上。然而卓少追过去了!追!过  54 !去!了!】 下面一串【磕到了!】的回复。 磕到什么了?许循完全不能理解。 他怀疑自己和国内的gay圈有点脱节,小心翼翼地留了一条评论来试探。 【卓闻和许涵昌关系也挺好的。】 发出去之后,许循又浏览了一下超话,很快就提示有回复的新消息。 许循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路子,马上点开消息栏。 【您的评论内容因被@小喃昉要去南方进行评论删除并拉黑,现账号已被停止评论7天。】 他无奈地点进这个人的最新微博,发现她几秒钟前曾经发布过这么一条:【日常希望对家们要点脸。】 许循气得把手机往书桌上一扔,双手攥拳用力地捶在数学改错本上。 出师不利,许循只能继续在雷点遍布的超话冲浪。 并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阴差阳错地点进了另一个叫文岩闻的话题。 这个tag底下微博少了很多,但战斗力很强。 看到文中抱着成岩的裤腿求他再疼疼自己的卓闻,许循又瞎了一回。 而与此同时,剑北某男生宿舍气氛显然快活的多。 “哎,笑死我了,这个许循咋这么蠢啊。”许涵昌坐在老板椅上捂住肚子狂笑,因为怕打扰别的宿舍睡觉被举报,他只能把笑声压抑在胸腔里,整个肩膀都在抖,“他真信你水枪里装的是果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 卓闻目光极尽温柔地看着许涵昌连带着椅子前仰后合,点了点头。 “所以小时候就结下了梁子,见我就打。我从来不还手,我觉得毕竟我也耍弄过他,也有做的不对的地方,希望打我两次能让他消气。但他还是看我不顺眼。”他耸耸肩膀,无所谓地说。 许涵昌由衷地感慨道:“你也太善良了。” 这句话他已经说倦了。但卓闻的确是很善良,总被人欺负,却始终相信人性的美好。 “对了,之前班主任说,他是在国外念过书吧,他是哪个国家回来的?”许涵昌忽然问道。 卓闻装作思考了一会儿,回答说:“应该是英国。” “哦,英国啊。”许涵昌了然地点点头,其实他对哪个国家留学都没有概念,只是在想许循的英语应该会很好。 宿舍里只有两人。因为怕舍管发现,头顶的吊灯早就熄掉了,只有桌上一盏台灯,照亮了许涵昌的侧脸,也在卓闻身上投下昏暗的光。 卓闻忽然发现,这样的气氛很有点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不动声色地看着许涵昌,忽然说:“许循是个同性恋。” 许涵昌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什么?”他惊讶地张大嘴巴,半天才问出一句。 “许循,他是个同性恋,他喜欢男的。”卓闻眼睛眨都不眨地观察着许涵昌的表情,手心慢慢地出了一层汗。 许涵昌先是无比惊讶,然后是呆愣,最后变成了一种非常难以描述的表情。 “喜欢男的,怎么喜欢啊。”他勉强笑着,“这怎么行,不可能吧。” 卓闻的心缓缓下坠,他不停地安慰自己许涵昌迟钝,但还是难以抑制失望的心情:“他就是喜欢男的,他之前在英国,有个比他年龄大一点的男朋友。” 见许涵昌不说话,卓闻放轻松语气,像是在普通聊八卦一样:“许循的ins上有和他男朋友接吻的照片,你想看吗?” 说着,他做出掏手机的动作。 许涵昌连忙制止:“不用不用,这有什么好看的,俩男的。” 然后他找了个借口,说时间太晚了,拿上一旁挂着的毛巾就要去洗澡。 他走的非常镇定,甚至还哼着课间操音乐的口哨,但是在阳台上踩翻了自己的洗脸盆,里面放的肥皂牙刷杯子之类的撒了一地。 卓闻听着背后传来稀里哗啦的混乱响声,并没有回头查看情况的兴趣。引起事故的罪魁祸首也没有顾得上好好收拾,迅速钻进卫生间,“咔嚓”一声反锁了门。 卓闻说不上自己是什么心情,大概是有点失望。这种感觉他很少会有,因为他已经很少有想要的东西。 从小到大,他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生活中的东西,大略分为两种:可以得到和妄想。 老三样——金钱、权利、地位,甚至加上文家的股份,这些都是可以得到。对于这些东西,他只需要保持纯粹的捕猎型人格。像豹子一样,计算好要耐心潜伏多久,跳多高就可以捕获。 而曾经的妄想,比如母爱、亲情,他已经不再稀罕。 卓闻失望,并不是因为他发现许涵昌还没弯。而是他发现,自己的的确确、已经彻底弯了。 从本意来说,他应该把许涵昌列入“可以得到”那一栏。 但许涵昌好像正在慢慢成为他的妄想。 第48章 饭搭子拆伙 许涵昌魂不守舍地打开淋浴喷头开关。 同性恋,这个词他当然是听说过的。 只不过这个东西在他们那里没这么好听,在他家那边,这种喜欢男人的人被称为“二椅子”。 那是一个特别难听的称呼,村里骂人吵架的时候咒别人断子绝孙,就会说:“你们家生个儿子是二椅子。” 他没见过,但听邻居说过。二十多年前刚有电视机那会儿,隔壁村有个“二椅子”,男不男女不女,抛下爹娘跟男人跑去南方了。 许涵昌并不把村里人的偏见放在心上,还觉得他们无知愚昧,多管闲事。 人家不杀人不放火,能碍着谁?许涵昌觉得自己是受过优秀现代教育的人,绝对不应该戴有色眼镜待人。 但是今天听卓闻说,许循是个同性恋,还有和男朋友的接吻照,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怪诞的异样感觉。 他下意识地不想去看那张照片。 许涵昌也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他伸手去拿洗发水,忽然发现这么洗着哪里不太对劲。 “草草草草草草!”许涵昌连忙把湿透了的校服上衣和内裤脱下来,湿哒哒地扔进洗衣盆里。 竟然没脱干净就洗澡,许涵昌一面反思自己的注意力不够集中,一边强行把刚才的纠结抛之脑后,认真地在头发上揉起一团泡沫,似乎这就是世界上顶重要的事。 第二天,成岩获得了空前绝后的热情待遇。 “你要喝水吗?”卓闻拿着自己的水杯向他伸出手,温和无害地笑着,“我去帮你一起接来吧。” 成岩抱紧自己的双层玻璃保温杯,警惕地看着他。卓闻要是直说想骗过去给他摔烂,他还更信些。 “给我吧。”卓闻伸手过去,用看似轻柔实则差点阙断成岩手指头的力度把玻璃杯从对方那里抢了过来。 他拿着两个杯子大摇大摆地路过许循,去前面接满水回来。  55 不过是走几步路去接杯水而已,卓闻愣是整出了去西天取经的仪式感。 “喝吧。”他把玻璃杯完璧归赵,还给成岩。 许涵昌有些意外,他坐在两人前面,自觉也不算迟钝。这卓闻和成岩自从变成同桌几乎就是沦为一对怨偶,从来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相处过。 他曾尝试调解,但气场不合这种事,并非外人所能够改变。渐渐地,调解无果的许涵昌也就不再介意,毕竟两个人跟他关系都好,只要不打架随他们冷战。 “你......”许涵昌侧着头,看了卓闻一眼。 “怎么了,许哥?”卓闻语气一如既往,但许涵昌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他觉得自己太敏感,就没有再问。 要是以前,许涵昌这么欲言又止,卓闻一定要问个明白的。但是今天他却没有再追究,反而转过去跟成岩说话。 等中午放学,许涵昌把书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想要回头问卓闻要不要回家吃饭。 “许哥,这几天我回家住。”他还没开口,卓闻就先说了出来。 许涵昌的话哽在嗓子眼里,但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哦哦,那也挺好的。” 话是这么说,但许涵昌也磨磨蹭蹭地,等成岩和卓闻一起离开教室,才魂不守舍地从抽屉里拿出许久不用的饭卡。 卓闻回家住,自然他家也就不会再送饭来学校。这点许涵昌还是能想到的。 成岩和卓闻关系好转,两个人都是他在剑北很好的朋友,他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对。 路过许循的位置,他的衣服忽然被人拉住。 “喂,落单了啊。”许循挑了挑眉毛,右手的抓着他宽大的校服袖子。 许涵昌轻轻地把袖子从对方手中扯出来:“我本来就是一个人。” 他低眉顺眼,没什么斗志,和昨天寸步不让的样子非常不同。 许循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反应,忽然善心大发,不想多为难他:“嗯,那不如和我交个朋友吧。” “不用了。”许涵昌惦记着去食堂抢饭,没打算跟他多说,转头就走。 “哎,你等等我。”许循从座位上跳起来,“你看,论理,咱俩都是班委,有长期合作关系。论情呢,嗯论情咱俩都姓许,本来就是一家人。” 许涵昌有点不耐烦。但是这走廊这学校的路也不是他专属,食堂更不是他家开的,他没有权利禁止许循跟他同路,只能保持沉默,不理他。 到了食堂,人满为患。许涵昌找了个人少的队伍排上,许循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他比许涵昌高,视线平过去看到他的发旋。离得这么近,许循才发现,许涵昌虽然发型普通,校服外套里面套的T恤领子和鞋子半新不旧,但都很干净。 他整个人都像他的衣服一样,整个人有一种洗得发白的朴实纯粹感。 许涵昌很快排到了队伍前面,他打好饭,端着盘子打算离开,又被许循拽住了袖子。 他有点生气,皱起眉头。 许循指了指刷卡的机器:“我没有饭卡。” 后面还排着很多人,橱窗里的大爷虎视眈眈,带有伤害值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许涵昌当然不能把他就这么晾在这儿。 “谢谢啊。”许循拿着筷子,在盘子里面划来划去。 许涵昌沉默机械地扒着面前的饭菜,没有回答。 “我加你个微信吧。”许循掏出手机,“把饭钱打给你。” 现在谁还会在乎四块钱,他只是找个借口要联系方式。 虽然现在他已经基本确定卓闻肯定不会喜欢许涵昌,但多留个心眼不会吃亏,何况他对许涵昌的印象有了一定的改观。 “我没有微信。你给我现金吧。”许涵昌说。 他的第一句话,本来就让许循觉得难以置信,第二句更是让他觉得许涵昌是在敷衍他。 四块钱的现金?! “没有就不用给了。”许涵昌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淡淡地说。 许循下意识地回答:“有,怎么没有。不过我没带钱包,回教室给你。” 许涵昌没说话,继续吃饭。 “你和卓闻怎么认识的啊?”许循看着盘子里飘着一层稀薄汤汁的西红柿炒鸡蛋,实在没有胃口。 许涵昌有了点反应,他对上许循的眼睛:“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而已,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许涵昌当然不能说卓闻被人围在厕所里要保护费的事,这是人家不想被人知道的隐秘伤痛。 “跟你一样,没带饭卡。” “那他是怎么还你钱的?”许循有点好奇。他压根儿没有想到,为什么卓闻要来食堂吃饭。 许涵昌认真地回想了一下:“他没还。”他又补充道,“是我不用他还的。” “他这么没良心啊。”许循轻轻笑了,他长得好看,漫不经心地拿着双筷子坐在那里,和对面只顾埋头苦吃的许涵昌形成鲜明对比,引得附近好几个小姑娘都看他。 许涵昌没说话,食堂的米饭很干,他喉咙那里有点噎得慌,连带着胸膛也闷闷的。 刚才应该买碗汤的。许涵昌心想。 第49章 等你回来 “你有这么饿吗?”许循说了这些话都没有得到什么回应,有点无语。 很久没有这么被人忽视过了。他到底是为什么要受这种委屈? 许涵昌终于把最后一口米饭伴着菜汤吃光:“嗯。” 许循把自己的饭菜往前推了推:“你如果还饿......” 他话还没说完,对面的人忽然站了起来。许循被一个“饿”字噎住,差点咬到舌头。 “我回宿舍了。”许涵昌端着盘子和餐具离开桌子,往收餐盘的小车那儿去了。 许循看着他离开,倒也没追。他见许涵昌刚才吃得这么香,还真有点饿。 他夹起一筷子鸡蛋放进嘴里,嚼两口吐了出来。 他照许涵昌的样子把餐盘送到收餐处,因为大量剩菜剩饭被收拾的阿姨狠狠剜了两眼。 许涵昌自己走回宿舍,步子比以往要慢,他隔着衣料摸裤子口袋里那把钥匙的轮廓。 卓闻说要回家住几天,那他还回来吗? 教导主任都说他是大少爷,夸他住宿舍能吃苦,那卓闻是不是现在不愿意吃苦,想回家去。 许涵昌怔忡地想。 应该还会回来住吧,宿舍条件也挺好的啊。他们住的这间朝阳,在二楼,干净,还有阳台和洗手间。 他们家不是已经把宿舍装修得特别豪华了吗,许涵昌以前都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写字台和椅子也都是好的,就是不如他家里,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他走到宿舍楼底下那片花坛,看着里面的一畦马蹄莲,想起上次和  56 卓闻路过这里的时候,这小子要求数花瓣来获取自己原谅的事。 相处时间一久,卓闻越来越爱说话,越来越喜欢笑了。他再也不像第一次见的时候那么唯唯诺诺地任人欺凌,现在许涵昌遇到危险,卓闻甚至还可以反过来保护他。 卓闻本身就长得好看,个头也高,成绩这么好。他像一颗珍珠,慢慢地抖落了身上灰尘,向许涵昌展示出自己的美好。 不光自己能看到他的好,卓闻现在也开始交新朋友了。 现在卓闻和成岩应该已经到家了吧。许涵昌边想边掏出钥匙,打开宿舍的小锁。 在锁扣发出轻响的一瞬间,许涵昌忽然记起来,成岩和卓闻回家并不是同一个方向。 屋里没有人,但桌子上照旧摆着一排食盒。许涵昌惊讶地走过去摸了摸,还是热的。 今天的菜分量都少一半,但种类没有减,四个菜是许涵昌特别喜欢吃的酸辣口味。主食除了炒饭,还有两个可爱兔子造型的流沙包。 许涵昌看着,没说话。他把筷子拿出来,坐下来吃了几口菜。 刚才在食堂里,他一边吃一边想,也许他的胃口真是被卓闻给养刁了。刚来剑北的时候他还觉得这边食堂特别好吃,现在竟然味同嚼蜡。 许涵昌吃那么一份素菜和五毛米饭根本没饱,但是也不想再跟许循一起吃饭。 如今闻到饭菜香味,肚子饿得跟刚才没吃一样。他坐下来,拿起筷子。 卓闻不在宿舍,可许涵昌觉得似乎他就在自己身边,正和往常一样温柔地看着自己吃饭一样。 许涵昌撕了一张信纸,把排骨的骨头吐在上面。 他搁下筷子,从旁边抽屉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通讯录。 会不会已经睡午觉去了?许涵昌指尖在拨号键上犹豫着,他和卓闻每天中午都回宿舍吃饭,吃完后卓闻还要缠着自己睡一会儿,搞得现在许涵昌中午也习惯了必须睡半个小时,否则下午上课必然会困得痛苦不堪。 他想了又想,打下一条短信。 “到家了吗?” 许涵昌觉得,按他的生物钟,这个点儿肯定是睡觉了,但给卓闻发过去之后,他还是把手机从静音调成了震动,就放在手边。 然而刚拿起筷子,打算抓紧吃完,右边胳膊就感受到了手机的嗡鸣。 这震动就像是顺着皮肤一路传进了许涵昌的心里一样,他心跳徒然快了一倍。筷子来不及在桌上放好,手忙脚乱之下有一根掉到凳子底下去了。许涵昌也顾不得捡,连忙把电话接起来。 “喂,许哥。”卓闻的声音温温润润地从手机那边传来,因为信号的缘故,背景音沙沙作响。 许涵昌清了清嗓子:“嗯,是我,我是许涵昌。” 那边沉默了两秒,忽然沉沉地笑出声音:“我当然知道你是许涵昌。” 在电话里听卓闻的声音和往常不太相同,没有平时那种撒娇柔弱的感觉,更有磁性一些。 许涵昌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蠢话,卓闻微笑着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不是在嘲笑,但令他的脸和脖子瞬间染上一层羞赧的红色。 “许哥吃饭了吗?”卓闻也不再纠结于此,开始问他。 许涵昌点点头:“吃过了。谢谢你,卓闻,你回家住就别让送了,怪麻烦的。” 卓闻根本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讨论,让许涵昌心安理得地吃自己的饭,可能要比让他直接爱上自己还要难些。 明明已经瘦得,顺着腰窝往前往上稍微重一点就能摸到肋骨。 “我这两天家里有亲戚来,回来见见面,所以可能晚上也要在家住。”卓闻认真地解释,“最多一周,许哥,我保证。最多一周,我就回去。” 被泡在柠檬水里一中午的心脏终于被卓闻打捞上岸。在这样的软语安慰下,他充满不安的心情就像在水里浮起的脆弱宣纸一样,被卓闻温柔地展平,细致地熨烫好。 许涵昌本来想说,没事,不着急。 但听卓闻说完,他就不想这么说了。 “那我等你回来。” 卓闻那边,听着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刚才许涵昌说,我等你回来? 在延迟了一会儿后,卓闻贴近手机那边的耳根忽然开始发烫。 他现在就想回去。 回去把许涵昌抱住,就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牢牢扣住腰。得逼问他为什么说要等自己回去,是不是自己一个人睡不着觉。 第50章 你不冷我冷 放下手机后,许涵昌差点被自己酸倒牙。 这么说是不是有点娘?算了反正卓闻平日里就喜欢这么酸绉绉的,管他呢。 就在两人打电话的时候,桌子上的菜搁置着,热气逐渐消散,许涵昌却吃得很高兴。 卓闻和他还是很要好,回家也惦记着他,这个认知让许涵昌从内心深处感到很满足。 由于吃了两顿饭,耽误了不少时间,他没能睡几分钟就被熟悉的闹铃吵醒。 许涵昌迷迷糊糊地想叫卓闻起床,摸到旁边没人的时候才想起来他这几天都不在宿舍。 下午,每到课间卓闻都在和成岩讨论题目,许涵昌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向他道谢。 其实平时许涵昌课间大多都在刻苦看书,也很少跟后桌说话。但通常后面安安静静的仿佛空着,哪里会像现在,不时传来关于两个人公式和简化步骤的争执。 许涵昌已经第三次去前面接水,借着走回座位的这几步观察他俩。 卓闻和成岩的确是在认真讨论题目,他们俩头靠得极近,看起来就像一对模范同桌。 可不就是模范同桌,都是年级前十呢。还都这么爱学习,互相取长补短,简直就是神雕侠侣。许涵昌酸溜溜地想。 他终于是没忍住,凑过去伸着脑袋:“在看什么,我也看看。” 许循也从前排投来好奇目光。 卓闻笑着指指摆在他和成岩中间的那本辅导书:“是一道物理竞赛题,我不会做,让成岩教我,许哥也看看吗?” 许涵昌没有接触过物理竞赛,物理本身也并不是他的强项,但因为实在想要和他们有共同语言,他只能硬着头皮读了读题。 “快上课了,许哥。要不你先回去坐好,我把题目给你抄一遍。”卓闻看着远处许循似笑非笑的表情,并不理睬仍旧稳坐如山。 许涵昌知道他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只能答应下来。 卓闻还真抄了一份,把小纸条塞给许涵昌。 他的手指尖在对方手心划过,力气不算小,指甲当然就刮得许涵昌有点刺痛。 卓闻看着他轻轻皱眉的样子,不知道是因为被他抠疼了还是因为题目太难怕解不出来,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这节课是语文  57 ,许涵昌头一次没好好听班主任的课,他把纸条从语文课本中间铺开,仔细地标出已知条件。 “许涵昌,你来读一下。”班主任忽然点到了自己的名字,许涵昌吓得后背一激灵,马上站起来。 读什么?! 他脑门上都快急出汗了,他站在那里,余光能瞟到同桌的课本。而同桌也明显是想要帮忙,一直用笔尖点着要读的那一句。但他最近学习学得晚,近视可能又有点加重,所以怎么都看不清同桌这一页书的页码。 许涵昌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他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一时间连弯下腰去看看都想不到。 他感到全班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成绩本来就是倒数的,大家估计都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卓闻在后面,看着许涵昌佝偻起来的背,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偏偏许循这个货又在班里,就坐在前面虎视眈眈,他就是有心顶撞方明德来捞人,也怕自己对许涵昌的心意暴露于人前,功亏一篑。 别人想不到什么,但许循一定会明白自己真正看重的是许涵昌,最近傍上成岩不过是在祸水东引。 “刚才想什么呢?!”班主任方明德不悦地拍了拍桌子呵斥道,“一上课就走神,还是班委,教室后面站着去!” 卓闻愣住了,如果不是心情特别差,那方明德对许涵昌的恶意针对未免太明显了点儿。 这时候,就是明知道许循正拿着放大镜在旁边观察,他也顾不得藏自己那些小心思。 与此同时,许涵昌已经垂头丧气地捧着语文课本走到教室最后的角落里。好在最后一排边上坐的是成岩,他非常同情地看着许涵昌,坐直了身子,这样就能把他挡住大半。 许涵昌没有发现成岩的这个小举动,他不敢抬头,想要缩得尽量小,觉得自己手脚在这个教室里是多余的,没有地方放。 就在这时,卓闻举起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方明德。 “卓闻,你来读一下。” 卓闻随意翻开课本,胡诌了一段。方明德越听越不对劲,这不是《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里鲁迅被先生打手板的句子吗。 “读错了!”他打断了卓闻,“是九十五页的第三段!” 卓闻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读错了啊。对不起老师,那我去后头站着吧。” 班主任的脸色极为难看,但是卓闻是学校各级领导都着重交待过要好好照顾的,家庭背景比起许循有过之而无不及。 一直以来,卓闻在学校里算是非常低调,就这段时间教他,感觉这孩子勉强算得上是尊师重道,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怎么如此古怪。 不学拉倒,仗着自己家里有几个臭钱就胡作非为的公子哥,早晚会得到社会的毒打!方明德也没管他,恨恨地想。 卓闻自顾自地走到许涵昌身边,稍稍站得靠前一些,截获了大部分投注过来的目光。 成岩后面站着俩大高个儿,被牵连无奈同时接受全班同学瞩目,与有荣焉。 他内心非常平静,麻木地想,随他们去吧,两点了,我该睡觉了。 卓闻个子高,长得也好看,这事儿做的也更出格。许涵昌站在里面靠墙角的位置,基乎完全被他的身体挡住,光线都被卓闻遮得暗了些。 他悄悄地侧过头用余光瞟卓闻,见他一脸无所谓地站着,手里有一页没一页地翻着语文书,心里忽然就有了安全感,踏实下来。 被罚站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小学也不是没被罚过。 许涵昌想,他抑制住了心里的自卑和羞耻,竟然还能听进去课。 许循回过头来重新看板书,一支笔在手指间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转来转去。他挑起嘴角,卓闻啊卓闻,就凭你这么沉不住气的道行,跟我玩什么声东击西呢。 下课后,许涵昌已经在四十分钟的心理建设中重建了心态,他松了口气:“卓闻,谢谢你啊。” “谢我干什么。”卓闻轻轻地笑了笑,让许涵昌出去坐回位置上,“班主任不知道想什么,他不是针对你。” 许涵昌倒也没想这么多,在他心目中老师是不会有错的。不过卓闻这么安慰他,他心情又比刚才好了点。 “明天周末了,今晚你还回宿舍住吗?”许涵昌抱有侥幸心理地问,他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隐藏的依赖情绪。 卓闻摇了摇头。 “好吧。”许涵昌很遗憾,他转回去开始准备下节课要用的课本和笔记本。 放学之前卓闻交给许涵昌一张纸条,上面是周末要去做家教的地址和顾客电话。 许涵昌揣着那张纸条,一个人落寞地回到了宿舍,因为神情恍惚,连门都忘记反锁。他明天要去做家教,所以今晚必须赶完大部分作业。 秋天一到就会降温,晚上十二点多,外头淅淅沥沥地下起小雨来。卓闻不在,整间屋子又空又湿冷。 许涵昌看着窗外黑乎乎的树枝,从橱子里拿出了一件旧外套穿,走到阳台上关好窗子。 他想给卓闻发条短信,提醒他明天估计会冷,要多穿件衣服。 正编辑着短信,卓闻的电话就伴随着手机震动打了进来。 “喂?” “许哥,下雨了,你冷吗?”卓闻不知道在做什么,语气有点喘。 许涵昌想起以前在电视剧上看的那些豪门人士都喜欢健身,家里也有跑步机,想难道卓闻在强身健体? “不冷,还好吧。”他回答道,“你呢,明天可能会冷,你记着多穿件衣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许涵昌一心跟卓闻打电话,并没有听见。 卓闻没回答,话筒里安安静静地只有沙沙的干扰声,许涵昌拿起来看了看,明明还在通话中啊。 “卓闻,卓闻?能听见吗?” 宿舍门忽然从外面被推开了。 卓闻站在宿舍门口,笑着把一把黑伞随手扔在走廊地上,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许涵昌没见过的黑色外套,肩膀上有一小块被雨水洇湿,颜色格外深一些。 还挺好看的,许涵昌心想。 卓闻带着一身水汽张开双臂,冲他说:“许哥,我冷,我没带衣服,你抱抱我吧。” 第51章 少年正常行为 许涵昌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卓闻。 卓闻让他这样的反应和目光弄得心里又甜又软,把宿舍门反锁,往阳台走来。 “你不是回家有事吗,那......”许涵昌下意识地往前迎了一步,“这么晚了,你怎么回来的,舍管让你进啊......” 卓闻不跟他废话,走到跟前一把抱住了他,像一只粘人的大猫一样把脑袋在对方的颈侧蹭了蹭。 许涵昌瞬间失声,同时被他头发扫到,下意识地闭上眼。过了几秒钟,他也伸出  58 手来抱住了卓闻的腰。 这是意外之喜,卓闻马上把身体和许涵昌靠得更近,几乎完全贴在了一块儿。 很久之后,许涵昌才慢慢地拍了拍卓闻的后背:“好啦,好啦,你淋雨了没有,换件干净衣服吧。” 卓闻恋恋不舍地放开他,说:“没事,里面的没湿。” 他转了转眼珠,马上改口:“好像也有点湿了,我要穿许哥的。” 许涵昌有点意外:“啊?我的,你自己没有衣服吗?” 卓闻耸耸肩,打开衣橱:“没有啊,你看,都是短袖。” “那我看看啊。”许涵昌打开自己的橱子,摸着下巴思索着,从上层扒出一个布包袱。 他从里面翻了一会儿,找出一件白色的长袖卫衣递给卓闻。 “穿这件吧,这个舒服,也没有很厚。”他认真地跟卓闻说,映着台灯柔和光芒的眉眼充满了耐心和温柔,让卓闻一个劲儿地想亲他。 这样的许涵昌真的好像个关心丈夫的小媳妇。 卓闻马上脱掉了黑外套和里面的T恤,美滋滋地把他的卫衣穿在身上。 然后瞬间从潇洒酷哥变成了精神小伙儿。 许涵昌这件白卫衣前面有印奥特曼的图案。 卓闻看清楚之后眼前一黑。 “好可爱啊。”许涵昌很少见卓闻穿这么浅的颜色,他的卫衣穿在卓闻身上显然有点小,“这样你看起来有点像弟弟。” 卓闻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忽然双手掐住许涵昌的腰,用力转了个身,把他逼到床边。 卓闻坐下之后,把没反应过来的许涵昌揽到自己大腿上骑着,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谁是弟弟?”卓闻微微挑眉,目光就像是带了钩子,似喜似嗔地问他。 他终于过了把瘾! 要是往常,这个动作和姿势许涵昌是绝对接受不能的。如果有另一个男人做同样的举动然后问他,谁是弟弟。估计他会马上跳起来一拳头挥过去:“你装什么逼?” 但当下卓闻美色无边,许涵昌无暇抗拒,只顾一个劲儿紧张地咽口水。 “我还没写完、我写英语作文呢。”许涵昌展示出了十足十的愣头青在自己所爱姑娘面前的窘迫感,“我跟你开玩笑的,嘿嘿。” 卓闻忍不住笑了,他这一笑在许涵昌眼里无异于一江春水于三月初解封,带着梅花香和暖阳扑面而来,直接把他的理智轰了个一干二净。 “英语作文,许哥还没写完啊,写的什么?”卓闻问。 许涵昌老老实实地回答:“是第一次去游乐园的经历。” “哦,是这个啊。”卓闻右手留在许涵昌的腰侧,左手顺着他的脊背往上,似乎在认真数他的骨节一样,“我还没写,因为我从小就没去过游乐园。许哥写的什么?跟我说说,我借鉴一下。” 许涵昌眼睛等大了一点:“你竟然没去过游乐园,城里不是有很多吗?” 卓闻垂下眼帘:“嗯,我没去过。” “我、我也是小时候去过,现在快忘了,没什么意思。有大秋千、碰碰车什么的......”许涵昌笨拙地解释道,怕惹起卓闻的伤心事。 虽然最近卓闻喂得精心,许涵昌到底还没胖多少,手在背后一摸,几乎被他的骨头硌得疼。 “你今天怎么回来啦,家里的事没问题了吗?”许涵昌被他摸得后背发凉,但又觉得卓闻没去过游乐园很可怜,只能忍耐着问。 卓闻忽然放开了许涵昌,让他站起来:“没问题,许哥,我在家怎么都睡不着,就回来了。” 许涵昌其实心里清楚,所谓在家睡不着估计是借口。卓闻心很细,他八成是怕下午自己被班主任罚站心里不痛快。 这么晚回来,应该是把家里的事都办好,才赶过来的。 他站起来,抿着嘴坐到对面的椅子上。 “明天还要去做家教,早点睡吧。”卓闻翘起二郎腿,换了个姿势坐着,脸上带点不自然的红晕。 许涵昌不疑有他,转过去马上收拾好东西,把台灯关掉:“好,那就早点睡。你还要洗澡吗,今天的水有点凉。” 卓闻在黑暗中摇摇头:“我在家洗过。” 两个人倒在床上,卓闻扯过床脚的一床蚕丝夏凉被盖上,跟许涵昌聊天:“许哥,你以前谈过恋爱没有啊。” 许涵昌刚躺下浑身放松,听到这个问题又开始僵硬脸红:“啊,没有,怎么啦?” 卓闻的手往被子里伸去:“我也没有,还以为你谈过,想问问你。” “那不是早恋吗,会影响学习的。”许涵昌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忽然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嗯?你干嘛呢?” 卓闻语气非常自然:“我在撸啊。” 啥?!许涵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了一遍:“什么?” 卓闻往这边回过头,手在被子里缓缓动作,盯着许涵昌的脸:“我说我在撸,许哥。”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卓闻靠近许涵昌,用自己的冷清声线在他耳边吐出滚烫的气音。 许涵昌差点从被子里窜到吊灯上挂着。 但实际上,他一根手指头都不敢动:“啊你,你这!” 他结结巴巴,连句子都说不完整。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讲出这种话?! 卓闻轻轻地笑:“我打扰你了吗许哥,是不是很恶心,那我去卫生间吧。” 说着就要光着膀子下床。 许涵昌一想天气那么冷,怕他感冒的想法最终占了上风:“不、不恶心,我、我我也是男人,呵呵,正常行为。呵呵,这有什么恶心的。你就在,就在旁边......”那个字他实在说不出口,含糊其辞道。 许涵昌允许自己躺在他身边自渎。这个事实如同烈火遇到了整罐的汽油,凶猛爆燃后蔓延全身,连他的头发丝儿都叫嚣着要把许涵昌狠狠据为己有。 心理上的快感甚至更胜于下面的官能欲求,卓闻盯着黑暗中许涵昌侧脸的轮廓和喉结的位置,像是在夜里定位到自己猎物的野兽。 许涵昌一动都不敢动,卓闻和他离得太近,身下床垫的微弱动静似乎也传递着旁边的压抑和舒爽。总归都是男孩子,血气方刚的,偶尔自己解决一下很正常。 但一想到旁边这个人是卓闻,许涵昌就忍不住心头悸动。 他大睁着双眼,宿舍里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清,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他全部感官的注意力都被迫集中在身边这个人身上。 他脑海中甚至浮现出卓闻泛着桃花色的眼角、修长结实的双腿、为了他受过伤的腰,还有上次给卓闻递毛巾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随着一声屏气后的痛快喘息,旁边终于消停下来。 许涵昌窝在被子里出了一层薄汗,忍不住也张大嘴巴喘气。 终 59 于完事儿了! 但是很快,许涵昌就悲催地发现,自己被他给喘硬/了。 第52章 他身上有我的洗发水味 “许哥。”卓闻的声音带着那种事儿后独有的慵懒惬意,变得沙哑了些,“打扰你睡觉了吧,我去洗洗。” 说我,他就翻身下了床。 许涵昌感到身边的床垫一轻,偷偷看了看阳台上从门缝里露出的一点点昏黄灯光,自暴自弃地把手往被子里摸去。 这个床承担了这个价位不应该承担的内容。 他尽量忽视刚才卓闻的行为带给自己的奇怪感觉,提心吊胆地放纵自己。 因为转学后比较忙,周末有点空都要去干体力活,他也很久没有干过这种事了。 渐入佳境后,他轻轻闭起眼睛。被子的布料软软地贴在身上,他微凉的皮肤变热,整个被窝都暖烘烘的。 “许哥,你有干毛巾吗?”卓闻的声音忽然从自己耳边响起,许涵昌惊恐地睁开眼睛,发现卓闻正站在床头,一张熟悉英俊的脸出现在自己上方。 因为位置的缘故,两个人面对面是反着的,许涵昌正好能看到他的喉结和性感薄唇。 卓闻刚洗了头没擦,一滴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滴在许涵昌的左脸颊上。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发出“啪”的一声,几不可闻。 许涵昌听到自己胸膛里传来剧烈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心虚地看着卓闻,怕他也听到,强撑着不落下风,与他面面相觑。 “有吗?”卓闻就像是没看出他在做什么一样,接着问。 许涵昌看到他的双唇轻启又碰触,从中发出好听的少男声音。 “在,在阳台上东头挂着。”他艰难地说。 有那么一瞬间,许涵昌看着卓闻的眼睛,以为他会做些什么。 但是卓闻只是静静地审视他,然后说了声:“我知道了。” 听着渐渐走远的脚步,和阳台上拆下毛巾,反锁卫生间的声音,绷紧的神经终于软了下来。 软下来的不只是神经。 他憋得欲哭无泪,浑身都充满了被打断的不适感。 阳台上传来流水的声音,比卓闻平时洗澡的时间要久一些。 然而一直到卓闻回来,许涵昌都没能再展雄风。 卓闻敏锐地轻嗅房内的气息,没有任何异样。他狡黠地转了转眼珠,把换下来的奥特曼卫衣随手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许哥。”身旁的床垫又陷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闭着眼装睡也能明显感知到的逼近。 刚洗过澡,卓闻身上带着点水汽,还有许涵昌非常熟悉的气味。 装睡装不下去,许涵昌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猝不及防地和正充满纯良正气观察他的卓闻看了个对眼。 “你......”许涵昌脸埋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从露出来的部分判断,不知道是不是在害羞。 卓闻对自己的腹肌和马甲线都很自信。这两天许涵昌不在旁边他终于不用再写作业,不过回家他也没闲着,每天都在阁楼上的健身房待到晚上十一点。 他得意地吸了吸小腹,好让线条看起来更油腻一些。 “你是不是用我洗发水了?”许涵昌憋了半天,说。 卓闻一口气没提起来:“啥?” 许涵昌坐起来,抱着被子凑近他闻了闻:“对啊,这不是我的洗发水吗,薄荷味儿的。” 卓闻淡淡地说:“嗯,我的用完了。” 许涵昌乐呵呵地躺下:“嗯嗯,我的还有很多,你喜欢吗,我可以送你一罐新的。” 卓闻表示不用,万念俱灰地躺在他身旁。 “你不盖被子吗,晚上会冷的。”许涵昌念叨。 卓闻拉过床脚团成一团的被子盖上,忽然又蹬开:“有奇怪味道。” “什么奇怪味道......卧槽!”许涵昌这才想起刚才卓闻在被子里做过什么,刚刚散去的尴尬疯狂复燃,不小心爆了句粗口。 卓闻像个小孩一样把被子疯狂蹬开,蹭到许涵昌身边,抢他的被子:“我不盖,不好闻!我要盖你的。” 许涵昌没有准备,裹成蚕蛹的一条被子让他强行扯开一个突破口,然后就兵败如山倒,被抢走了大半被子。 卓闻是有钱人家的小孩,挑剔点儿娇贵点儿也正常。平时吃饭也不算很挑食,已经不错啦。 许涵昌默默想,纵容他把被子抢过去一半。 两人盖一床被子,难免之间有十几厘米的空隙。 卓闻抱着许涵昌的大花棉被,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满足的喟叹:“许哥,你要是冷,你就盖我那一床呗。” 许涵昌没好气地说:“你都嫌脏,我不嫌啊。” 卓闻顿时委屈巴巴,他往许涵昌那边侧身,两人的皮肤肉贴肉地挨在了一起:“许哥,你嫌我脏。” “不是,你自己先嫌脏的啊,我哪有......”许涵昌简直不能理解,“这种事怎么说也......” 卓闻在黑暗中幽幽地说:“许哥难道从来都没有这种需求吗?” 操了!许涵昌的大男子主义心态被全面激发,尊严爆棚:“怎么可能,我当然有!” 卓闻又问:“倒也是,许哥这么阳刚,肯定很猛。” 这还差不多,许涵昌满意了,也没有在乎卓闻离他太近。 “那许哥一天能弄多少次呢?” 许涵昌听到卓闻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但他以前和男生朋友们在一起玩,大家也会比来比去,随着年龄的增加难免比到这种事儿上来。 “不一定,有的时候一次,有的时候,七次吧。”许涵昌在胜负欲的怂恿之下有意夸大,回答道。 “哦,那真的好猛啊。”卓闻话里充满崇拜的语气,手却毫不老实地从许涵昌的肩膀上伸过来,牢牢压住他胳膊的同时顺着他胸前往下探去,“那许哥肯定很持久,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第53章 卓闻的生日 许涵昌一激灵,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哐当一声从床上摔了下来,掉到床和墙之间的过道中。 所幸裹着被子,摔得不算很疼。 卓闻哭笑不得,支起上半身看砸到地上的人:“许哥,不至于吧。” 许涵昌红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把被子捡起抖了抖:“谁让你乱摸的。” 他边把被子往床上堆边抱怨:“我躺得好好的,是你突然袭击,我能不警惕吗?” 卓闻双手叠着垫在脑后,舒舒服服地躺回枕头上:“有什么好警惕的,不就是怕太快吗,我又不会笑话你。无论许哥能坚持几分钟,在我心目中都是咱们班最爷们的男生。” 许涵昌气得双手握拳,如果他手里攥的被子有生命,恐怕已经被他掐死了。 “你少扯淡!”许涵昌愤怒地跳上床,“什么几 60 分钟啊,我都是一小时起步!” 卓闻在黑暗中面无表情地用无比惊讶的语气说:“哇!” 许涵昌心知不好,怎么一时口快,就上了这小子的道呢! 果然,卓闻下一句话就是:“那让我试试,如果超过半小时,我就无条件答应许哥三个愿望。” 许涵昌皱紧眉头,光着脚站在床边。 见他没出声,卓闻又说:“如果坚持不到半个小时呢,许哥就答应我三个愿望怎么样?” 说完,他伸手拉住许涵昌的跨肩背心儿,将他拽到床上来,慢慢凑近他僵住不动的身体:“我从小就没有一个好朋友好兄弟,但我知道越是关系好的男生越喜欢比这个。” 明明说着卖惨的话,但卓闻的气势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势。他像夜里的另一层黑暗,亲昵地缠上许涵昌的皮肤,顺着他暴露在空气中微凉的脚踝,沿着宽大的、洗得极其柔软的棉质睡裤一寸寸攀爬他的小腿。 许涵昌刚才就没能过瘾,在这样暧昧不清的气氛之下,失去了应有的判断能力和自制力。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第二天,许涵昌在去做家教的公交车上悲伤地想。他顶着两个乌青眼圈,迷迷瞪瞪地听广播报站。 卓闻并没有真正得逞,许涵昌最后自动告饶,并不得不答应他,要满足他的三个愿望。 他早晨清醒过来就有点疑惑,昨晚都快被卓闻给摸透了。按理说吃亏的是自己才对,为什么还是算自己输啊? 绝对的色令智昏。卓闻这家伙,幸亏是个男的,要不剑北的男生还不得为了他打破头。 过一个隧道的时候,他在公交车反光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脸,活像个纵欲过度、被吸干精气的文弱书生。 唉。 许涵昌再次叹气,不愿面对现实,抓着把手转了个身。 卓闻早晨醒的晚。今天是个秋日的大晴天,从窗户照进来的光线把整个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 他往旁边摸了摸,许涵昌早就走了,那半边被褥空荡荡的,伸过去手后感到寂寞无边。 卓闻深深地叹了口气,从枕头底下抽出手机看了看,才九点。 许涵昌到底是什么时候走的,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昨晚闹到那么晚,趴在自己怀里呜咽了几声之后几乎是一瞬间就睡着了,今天竟然能起这么早,还能去做家教。 卓闻实在是对他们家许哥佩服的五体投地,简直就是个铁人。 他忍不住把许涵昌的被子往自己身上搂了搂,心里充满了甜蜜的感觉。 忽然,卓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他赤裸着上身坐起来,一头乱发地巡视床铺。 果然,许涵昌的被子都在他这边。而他本来团在一边的自己那床,在床的另一侧堆着,有明显的使用痕迹。 一想到许涵昌盖着他的被子睡了一夜,卓闻就忍不住像圈了地盘的雄兽一样,心满意足。 不出意外的话,许涵昌今天就能从小宋那里拿到九百块钱的报酬。 卓闻羞涩地想,第一笔工钱,许涵昌这个土包子会不会先给他买束玫瑰花呢。 正想着,忽然有人敲门。 卓闻腾地从床上坐起来:“谁啊?” 舍管在外面说:“哎,许同学在吗,他的家属来给他送东西啦。” 卓闻眯着眼睛想了想,许涵昌的家属,难道是他天天念叨的那个爷爷? 他赶紧从床上跳下来,从衣橱里扯出一件衬衫,边脱睡衣边说:“稍等,马上就好。” 卓闻迅速把自己的衣领整理好,连袜子都没穿,就踩进了板鞋里面。他打开门,舍管等得特别耐心,笑眯眯地说:“就在楼下,咦,许同学不在吗?” 卓闻把屋门带过来,说:“他今早有事出学校了,我先替他收着吧。” 舍管当然同意,带着卓闻下了楼。 来人并不是许涵昌的爷爷,而是一个个子不算高、大概三十来岁的男人。 他提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包裹,在宿舍楼门口的柱子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 卓闻走过去,一面打量他一面问旁边的舍管:“这位是......” 舍管连忙介绍:“这是许同学的叔叔今天他不在宿舍,这是他的舍友。” “啊,我是许涵昌的叔叔,你好你好。”许诺马上热情地跟卓闻打招呼。 在卓闻的印象里,许涵昌的叔叔婶婶应该是对他并不好。 他面上淡淡的,也跟对方问了好。 “同学,你知不知道涵昌不在宿舍,是去那里了?”许诺声音温和地问道。 卓闻面上显露出一点为难:“可能是去教室了,也可能去校外买辅导资料。我也不是很清楚。” 许诺点点头,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许诺看都没看,没有提东西的左手伸进口袋,按了一下锁屏键拒接。 “这是许涵昌的爷爷从老家托人捎来的东西,还有一点吃的。”许诺指了指旁边地上堆着的一大袋吃的和一箱牛奶,带着点恳求的意味,“能麻烦你帮许涵昌收着吗?” 卓闻不动声色地看了看,都是些超市里随便买的东西。 “好的叔叔,等许涵昌回来,我告诉他。”卓闻露出一个礼貌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还有什么要跟他说的吗?” 许诺愣了愣,这个高中生比他还要高,说起话来,不论内容的话口气竟然和他的领导有点像。 “嗯,就跟他说......” “不好意思,叔叔,我觉得你如果真的有话要说,还是亲自给他打个电话比较好。”卓闻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许诺脸色顿时变了,但很快他又勉强笑着点点头:“是,是啊。那我给他打电话吧。” 看着许涵昌叔叔离开的背影,卓闻轻蔑地转过身,轻轻松松地提着几个袋子和一箱牛奶上了楼。 小宋的弟弟叫宋河,倒也是个老实孩子,智商普普通通。正好许涵昌也是个努力型的选手,讲起解题思路倒是和他非常匹配,第一次的家教就在许涵昌的提心吊胆中圆满完成。 这三节课到下午一点半结束。他坚决拒绝了小宋全家邀请他留下吃午饭的邀请,红着脸拿了九百块钱的现金,仔细地放进背包最里面带拉链的口带,跟雇主告辞往学校赶。 他在烧烤店干了这么久,加起来都没有拿到这么多钱。所以现在虽然饿,心里却非常高兴。 这都多亏了卓闻,得好好谢谢他。 许涵昌看着窗外路边的店铺在眼前晃过,陷入了思索。 那天班委一起给班里统计学生信息,他偷偷地留心了卓闻的身份证号,他的生日就在下个月初。 卓闻家庭条件好,从小就是衣食无忧的大少爷。许涵昌想了半天也没想到有什么能让卓闻眼前一亮的礼物是他能够负担  61 得起的。 刚刚还非常高涨的情绪,慢慢地低落下去。 第54章 拔丝男孩 许涵昌乘坐的这辆16路在回学校的路上,途经一个很大的商场。 这一站下车的人很多,许涵昌给人让路,往车厢里面站了站。因为怕丢钱,他把最里层放着九百块现金的书包背在胸前。 少年单纯澄澈的目光投注于车门口挤着下车的人们,又看看窗外挂满品牌logo海报的商场,喉结动了动。 “欢庆十一,全场底价!” “错过再等一年!” 促销的横幅挂得热热闹闹,商场气派的玻璃门前顾客络绎不绝。 最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也终于迈下了下车的台阶,随着一阵放气释压的声音,后车门缓缓地关上。 许涵昌巴巴地盯着车门外,眼中各种情绪纠结在一起。 16路启动,带着他驶向了下一个站台。 二十分钟之后,胸前挂着大书包的许涵昌气喘吁吁地再次站在了这个商场的公交站。 他从下一站跑了回来,中间等了两个好久的红灯。街上的人都穿起了秋装,他却出了一头汗。 许涵昌打开书包,看了看夹层里的九百块钱又合上,走进了这个商场。 一楼的柜台是珠宝和化妆品,打扮精致的柜姐和领班在每个专柜里闲聊或推荐,看起来体面又专业。 以前许涵昌几乎没有什么机会来这种地方,走进来之后他只是多看了某个牌子的一块手表,就有穿西装的年轻男子过来礼貌地问他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 许涵昌不好意思不回答,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引起他关注的那块手表:“这个多少钱啊。” 那个售货员微笑着说出了一个他以为自己幻听的数字。 许涵昌在一楼逛了一圈,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里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从装潢到来往顾客的打扮,看起来就是很贵。但是进来之前,他想,大概是一个小东西都要几百几千的。 没想到连一条领带都要五位数,那块表竟然十几万。 这个价格在他们老家能盖七八间平房。 许涵昌有点后悔从上一个车站跑回来了。他开始感到有些渴,也不敢在这个商场买水喝,怕会很贵。 为什么要跑回来呢,许涵昌自嘲地想,难道刚拿了九百块钱就膨胀了,就忘了该怎么过日子? 从小培养的勤俭节约到哪里去了,才来了城里几天,那些好习惯就抛之脑后了吗? 许涵昌在心底暗暗教训自己,让自己赶紧清醒过来。 这时候他正好走到扶梯口,几个看起来像是朋友的大男孩刚好从上面下来。个个都穿得时髦光鲜,带着十几岁的少年意气,在人群中自信元气得像是在发光一样。 许涵昌愣愣地看着他们走过去,几个人走着路聊着天,偶尔打闹。 他知道他为什么要跑回来。 他一直都很清楚。 他想送卓闻一个生日礼物,让他高兴,讨他欢心。 并不只是因为卓闻给他找了这个家教的兼职,不只是为了感谢他。 卓闻这样的人,许涵昌觉得他就应该像刚刚走过去的那几个男孩一样,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一直开开心心地笑。 他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衣服、鞋子、珠宝或其他。刚才跑回来的路上,许涵昌想,卓闻下个月才过生日。两周一次的话,这中间他还能做两次家教。 那就是两千七百块钱。 除了一定要给爷爷带回去的两千块,自己留二百吃饭,那就可以拿五百块给卓闻买礼物。 走到过街天桥的时候,许涵昌爬台阶爬得满脸通红,想,其实自己留一百块也就够了吧。 昨晚卓闻说,他没有过什么好兄弟,许涵昌以后就想要做他的好兄弟。 卓闻比他小,那么算他的弟弟。 即使当卓闻的好兄弟还要跟他比大小持久度什么的......虽然很幼稚,但这么单纯弱智的想法都是可以慢慢掰回正道的嘛。 许涵昌希望卓闻能够在收到生日礼物的时候,能够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但是他的能力显然还是不太够,他抱着希望又转到二楼,想要给卓闻买双鞋。 转了几个品牌下来,六百块钱的预算根本就买不到什么好看的鞋子。 古人都说,礼轻情意重。 卓闻那个性格,就算是自己送的东西不怎么值钱,他也不会介意的,也一样会视若珍宝。 但是许涵昌不想,如果他没有钱,他当然没有办法。但现在他有报酬,单纯地想要在认识卓闻后第一个他的生日,在自己的能力范围之内送他一个很难忘的礼物,配得上他的礼物。 宠弟失败的许涵昌带着遗憾离开了商场。 “我回来啦。”他推开宿舍的门,看到卓闻正趴在换了黑色床单的大床上玩手机。 他没脱鞋,双腿在贴身休闲裤的包裹下看起来修长笔直,扎在皮带里的窄腰陷下去,和微微支起来的上身形成一个微妙的弧度。 他听到有人叫他,侧过头来。许涵昌的角度看他逆光,就像是给他加了一层了不得的滤镜。 “许哥,你回来啦。”卓闻缓缓地坐起来,指着旁边椅子上放的包裹和地上堆着的零食:“你叔叔今天来看你了,给你带了东西。” 许涵昌看到那个花色熟悉的包袱眼前一亮,马上走过去拆开:“啊,这肯定是我爷爷给我的!” 卓闻坐在床边,一脸慈祥地看着他把包袱里的一个个小塑料袋拿出来摆在写字台上,脚底下将那两个超市塑料袋往桌子底下踢了踢。 “啊,这是我爷爷自己做的煎饼,这是我们家院子里的石榴,今年熟的好早啊!这个特别特别甜,集上买的都没有我家这棵结的石榴甜!”许涵昌提着装了一兜不明圆形物体的红色塑料袋,非常惊喜,仿佛这个石榴里面马上就要孵出小鸡。 难怪这么沉,卓闻心想。 “这是被子......嗯,这是我上次忘记带来的棉拖,这个是?”许涵昌拿出一件深蓝色的衣服,把它展开,“哇,这是我爷爷给我买的新衣服!” 卓闻配合地点头:“嗯嗯,还带着吊牌呢,挺好看!” 背后印着个大大的阿迪三叶草标志,下面是英文logo。 看起来像是经典款,也许许涵昌家庭条件也没有自己想的这么差。卓闻想。 许涵昌兴高采烈地拿出手机,去阳台上给他爷爷打电话去了。 卓闻勾起嘴角,刚打算帮许涵昌把他摆了一桌子的东西归置归置。他先把石榴拿出来,一个个放进水果盘里摆好。其中有一个裂了口,卓闻拿的时候手背上沾到了一点汁液。 他下意识地想去洗手间洗掉。 但他一回头,许涵昌站 62 在阳台上,被夕阳的余晖染了全身。 他的身子微微从窗口探出去一点,风吹起他的头发,也吹了他絮絮的只言片语到卓闻耳边。 鬼使神差地,卓闻把手背靠近嘴唇,轻轻地吮掉了那几滴石榴汁。 的确是很甜。 他心里满满都是酸软满足的情绪,不小心溢出来的都极粘稠甜蜜。 卓闻回过身,拿起许涵昌那件新衣服,打算给他挂到衣橱里面。 关上衣橱门之后,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又打开来把那件外套拿出来仔细看。 背后印的字母是Adibas。 第55章 金屋藏娇 这下还真难倒卓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此事。 这么明显的盗版标志,许涵昌大咧咧地穿出门走在街上,卓闻一想想都开始因为尴尬而感到呼吸困难。 但这是他爷爷给他买的,又大老远托人带来,许涵昌肯定舍不得丢。 卓闻看了看阳台,肯定的,许涵昌连用破了的旧毛巾都舍不得丢。 手机忽然从卓闻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闪动着罗攀的艺术照。 “喂?”卓闻的态度只比他对待推销别墅的好一点。 “喂,兄弟,再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攒个局儿?”罗攀热情洋溢,“地方你定,我给你准备,对了,十七岁了要不要给你找个干净点儿的雏儿......” “不用,我不买房,嗯,谢谢。”卓闻看许涵昌挂了电话,左右掂量着手机从阳台转过身来,马上冷静地对手机说道,并迅速挂断。 “哎?骚扰电话嘛?”许涵昌好奇地问。 卓闻点头:“许哥吃饭了吗,饿不饿?” 许涵昌摇摇头:“不饿,中午在学生家里吃的很饱,那家的家长一个劲儿给我夹菜。” 说完他到处找自己的新衣服:“我爷爷给我买的褂子呢?刚放哪儿啦。” 卓闻只能忍痛从橱子里拿出那件阿迪拔丝:“我刚给你挂起来了,现在天还不冷,不用穿这么厚吧。” 许涵昌非常奇怪地看着他:“今天都十六度了还不冷。下周还要降温呢,再不穿,这么薄的过一星期就穿不上了啊。” 卓闻一边苦口婆心地劝他,一边绞尽脑汁地想一个既能保护他自尊又能让他放弃穿这件衣服的主意:“许哥,不行,你不能穿。” 许涵昌被拦了两次,实在是觉得卓闻反常。 “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不让我穿啊。”许涵昌怀疑起来,将双臂抱在胸前。 卓闻脑子里灵光一闪,笑吟吟地搂着许涵昌的肩膀回到床边坐着:“因为春捂秋冻,许哥,你刚入秋就穿上厚衣服,你的意志和体质都会变得非常脆弱。” 卓闻语重心长地胡扯了十分钟,编得仿佛秋天穿暖和一点简直就要活不到来年开春。 如此这般,许涵昌终于意识到了春捂秋冻的重要性。 “啊,是啊,我爷爷也跟我说过。”许涵昌无比赞同地点了点头,“卓闻,幸亏你提醒我。”说着,他把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信任地拍了拍。 卓闻松了一口气,缠着他闹了一会儿。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到了晚上,许涵昌穿着拖鞋站在门口:“这么晚非要回去,就不能每天早晨再回去吗?” 话里话外那强烈的依赖感险些激得卓闻抱着许涵昌就冲回宿舍,钻进被窝里相拥到天荒地老。 可惜他的确有要紧事要做,只能遗憾地说:“真的有事,周一见。” 许涵昌恋恋不舍地还想送他,被卓闻关回屋里。 “我走啦。”隔着一道门,卓闻的声音变得没那么清晰,他笑着指了指楼梯的方向,消失在门口玻璃框里。 许涵昌落寞地独留宿舍,走到阳台上。在微弱的路灯光线下,卓闻很快就背着包走出了自己视线所能及的范围,他这才闷闷不乐地回去写作业。 卓闻也舍不得,一路上都在想许涵昌刚才那句“就不能明天早晨再回去吗”。到了学校门口,自家的车就停在不远处,打着双闪。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 “Surprise!”罗攀的脸猝不及防迎上来,带着非常夸张的微笑。 卓闻冷笑一声,伸手就打笑脸人。 “卧槽卧槽卧槽!你干啥!”罗攀连忙往座位里面躲,做出投降姿态,“我错了哥,我靠脸吃饭的,求您不要蹂躏我这样的娇花。” 卓闻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坐进车里关上门:“回家。” 小宋转动钥匙,车子启动起来。罗攀见他偃旗息鼓,讨好地凑过来:“怎么,没想到我来接你吧。” 卓闻疲惫地用手撑着脑袋,闭了会儿眼。 “下午为什么挂我电话?”罗攀撇嘴,“都快成年了,找几个小可爱玩玩算什么啊。怎么,为了那个许什么的,收心了,生日都不过了?” 卓闻骤然睁开双眼,目光灼灼:“你说什么?” 罗攀看着自己整齐的指甲:“你那个叫许什么的小甜心啊,别人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卓大少爷还为了他特地住校,这可真是感人。” 卓闻冷漠地说:“不要乱讲。” 罗攀无奈:“哎,不算我乱讲吧。你自己有没有点儿数,都烽火戏诸侯了。你以为这两天在干什么没人知道啊,你不是在接触环艺的人吗。” “你也知道,我快成年了。对环艺的生意和股份感兴趣,想拿它试试水而已。” 罗攀显然不信:“你就装,肯定有个人因素在里面。” “就算有个人因素,也是因为许循贱。”卓闻毫不客气地说,“跟别人没关系。” “许循从小就贱,你到了十七岁想起来收拾他是不是行动太迅速了点儿。”罗攀烦躁地扯住自己另一只袖口,“真要是看上了就说呗,到个七夕情人节纪念日什么的还能给你出点儿主意,干嘛藏着掖着的,难道你还没追到手?” 他最近和班长的感情毫无进展,以前的撩人手段对高温书都没有用,送的礼物被悉数退回,急得都快上火了。 卓闻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嗯,不用我追。” “啊?!”罗攀瞪大双眼凑过来,“他追的你啊。那你可真是,那你是不是太主动了点儿,你还为了他住宿舍,不制造困难反而故意创造机会?” 卓闻不着痕迹地远离他:“关你什么事。” “那如果追你的话,我倒是可以接受。但是可别是另有所图吧,我听说他家境一般,你得小心那种凤凰男,嘴上叭叭的现实一分钱都不给你花。”罗攀思索着,忽然弯着眼笑,“哎,真不愧是你啊卓闻,搞得跟金屋藏娇一样。把他养在宿舍里,想起来了就临幸一下,腻味了就回家。我就知道你不能是个情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卓闻懒得跟他  63 解释,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哎,正事儿呢,你到底想在哪里办生日宴会。”罗攀不依不饶,抓住他猛晃。 卓闻掀起眼皮:“不过,不组织,没空。那天许涵昌肯定会给我庆祝的,不是嫌我没给他制造困难么,不是怕他另有所图吗,给他个表现的机会。” 第56章 贫贱夫夫百事哀 罗攀不屑一顾,话语间带着股子浓浓的红眼病酸味儿:“那行吧,那就看你的小宝贝能给你准备个什么样的生日惊喜,也让我们这些没人追的开开眼。” 说完,他敲敲窗子:“宋小哥,前面路口麻烦左转停一下。” 罗攀下车时,卓闻还能似笑非笑地跟他道别,等车门关上才阴沉下来。 他手机震动了一下,打开看发现罗攀在他们发小那个群里连发了几条信息,不外乎就是说他今年生日不要聚会要给自己的追求者一个契机过二人世界什么的。 罗攀和卓闻关系一向不错,群里的朋友自然信以为真,纷纷起哄。 卓闻晚上回到家,根本没有理会群聊。 他拨通许涵昌的电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敲。 许涵昌接的非常快。 “喂,许哥。”卓闻语气轻快,“我到家了,你别担心。” 许涵昌爽朗的声音从听筒另一边传来:“啊,好。” “许哥。”卓闻低下头和许涵昌闲聊,忍不住微笑,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给许涵昌安排了这个家教的工作。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现在许涵昌手头有了点钱,肯定会想着自己的。 挂上电话,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总是觉得这个计划有什么地方差了点事儿。 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只能带着一块未能确诊的心病去洗漱。 学校宿舍条件太差,要不是有许涵昌在卓闻根本无法忍耐。在回家之后看到洗手池后的大镜子中映出自己的样貌甚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把牙膏挤到电动牙刷上,刚想伸进嘴里。 坏了,卓闻想起来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对劲。 许涵昌根本不知道他的生日是哪天! 唐元舜看到群里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一大早。 他去C城参加艺术生集训,没有住在学校统一安排的宿舍,而是在离画室更近的地方找了个酒店。 他看到冯宇元等人吵着到时候看生日礼物,皱着眉头。 “你有衣服要洗吗?”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站在洗手间门口,抱着几件换下来的衣服。他犹豫了很久,才有点畏惧地出声,打断他的思考。 唐元舜马上抬起头,表情变得宽容温和:“没有。” 那个男生点点头,想要进洗手间里去。 “你也不许洗,扔到脏衣篮里。酒店有人做这些事。”唐元舜在他背后淡淡补充道,然后靠在床头打字。 本来卓闻生日的事儿在群里已经翻篇了,唐元舜的一句话又把话题扯回他身上。 【到时候可别忘了发朋友圈。】 这条信息后面还艾特了卓闻,所以即使他已经设置了群消息不提醒,也不得不回复。 【没问题。】 唐元舜看着卓闻带句号的回复,几乎能想象到他倨傲自信的表情,轻蔑地笑了笑。 他换下睡袍,穿好衣服,走到洗手间门口,轻轻唤里面的人:“行远,跟我下去吃早饭吧。” 卓闻看着群聊中的聊天记录,脸色越来越凝重。 许涵昌送他什么生日礼物,已经成了一项与面子挂钩的重要事件。 他内心单纯的期盼里掺杂了太多其他成分,他开始担心许涵昌不舍得花钱给他买礼物,也怕许涵昌大大咧咧地根本不把生日这回事放在心上。 到了周一,成岩踩着早读铃声冲进教室。 他像超市促销时门口放的鼓风机气球人,由迅速前进状态急刹车,晃晃悠悠地恢复平衡。成岩看了看表,站在前面顺了口气,在班主任虎视眈眈下沉稳端庄地走向座位。 等他落座,教室里的背书声逐渐汹涌,方明德满意地巡视全班,离开了教室。 读书声持续了二十几分钟,渐渐变弱。本来就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大声背诵,例如许涵昌。他只背语文课文和古诗词,其他的公式都喜欢默默用心记忆。而自从在同桌那里得知自己口音的问题,他也很少浪费时间在读英语上。 何况班里没写完周末作业的同学都开始狂补,教室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一层浅浅的读书声。 “你老看我干什么。”成岩忍不住问卓闻,自从班主任走了之后,卓闻就一直明目张胆地看他,盯得他后背发毛。 即使被他问到明面上,卓闻脸色也并没有什么波澜。成岩几乎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一个答案了。 “你知道十七年前的下周日是什么日子吗?”卓闻认真地问。 成岩愣了愣:“不知道,什么日子啊。” 卓闻面无表情:“再想想。” 成岩拒绝思考:“我不想了,我睡一下。” 许涵昌好奇地回过头来:“是不是鬼节啊?” 他同桌也听到了,因为和许涵昌关系已经变得比较好,忍不住插嘴:“鬼节不是七月十五吗?” “不是,我说错了。”许涵昌一拍脑袋,“是那个什么,万圣节!对。” 一时间其他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方德明在教室前面喊:“许涵昌!交头接耳什么呢你!” 吓得许涵昌赶紧转回去背书。 教室里的背书声徒然增大,学习气氛100%。 下早读之后,卓闻把成岩推醒,大声跟他聊天。 “你是什么星座,成岩?” 成岩烦的不行,含糊道:“你有病吧,信这个。” 卓闻不以为忤:“啊,水瓶座啊,我是天蝎座。” 成岩一脸莫名其妙,因为他刚才什么都没说。 许涵昌听到了,惊喜地回过头来。 卓闻以为他要问一些关于星座和生日的事,已经准备好怎么跟他暗示自己的出生日期。 然而他冲成岩说:“哎,好巧啊,我也是水瓶座!” 成岩眯着眼看了他俩一会儿,终于明白了卓闻为什么这么饭长。他干脆问卓闻:“你生日是哪一天?” 卓闻和成岩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接,擦出无色无味的化学反应火花! “十月三十一。”卓闻顺水推舟。 许涵昌竖起大拇指:“哎,卓闻,你是万圣节前夜生的啊。那个什么,不给糖就捣蛋对吧。” 他本来想说“trick or treat”,但是他介意自己被哄堂嘲笑过的英语口音,愣是给改成了翻译腔。 卓闻无比满意,拍了拍成岩的肩膀,大发慈悲地放他去睡觉,自己则接着跟许涵昌聊:“嗯  64 ,是啊许哥。” 许涵昌早就记住了他的身份证号,其实早知道他是阳历十月三十一号生的,但当时并没有和万圣节对应起来,毕竟他从来不过这个节日。 不过这周末的英语阅读有一篇关于万圣节,他才发现这个巧合。 卓闻的目的达到了,又跟许涵昌杜撰了几句自己当年出生时的趣事,以加深其印象,终于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 万事俱备,只待收礼。 卓闻从未觉得等待生日的时光有这么漫长过。 他也从来没有如此期盼过生日这天。 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文家打来电话,要他去老宅那边庆祝生日。 卓闻非常冷静地推掉了,他离盼着妈妈给自己买蛋糕过生日的那个年纪,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这么看来,他活到快成年,其实并没有谁真正看重过他的生日。就如同即使他成绩一直很优秀,但是并没有因此获得过任何真心的夸赞。 所以他自己也并不当回事儿。 现在文家示好,也不过是因为卓闻已经提前开始着意于投资和管理,并且展示出了过人的天赋。 而文家这一代资质平庸,圈内对此评价消极。 守业尚且勉强,更遑论发扬光大。 而即使如此,他们的示好,也带着高高在上,需要被施予恩惠者感恩戴德的意味。似乎是发现自己家还有一条流落在外的狗,用一根骨头引诱回来看家正合适。 如果卓闻现在七岁,也许会为了他所向往的母爱和肯定而兴高采烈。 但是这中间的十年,足以把一个孩子的心冷透。他对世界的逻辑已经基本自洽,再给予的廉价温情不过是令人作呕的隔夜饭,即使勉强吃下,也会吐个彻底。 卓闻挂了那边电话不久,卓闻的父亲就打了进来。 “不想去你妈妈那边过生日,是要和罗攀他们一起玩吗?”卓父语气很平静,并没有丁点儿责备。 卓闻没有正面回答:“我有自己的安排。得让文家碰个钉子,他们才会沉不住气。” 卓父在电话里轻轻笑了:“好,那我支持你。” 电话挂断后,卓闻的父亲拿着手机,摩挲了很久。 这样就很好。当年离婚后,他一心想要证明自己让前妻后悔,等想回头才发现已经在死胡同里走进去太远。 他已经错失了卓闻的成长过程,卓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变得早熟冷静。现在得到一个这样的儿子,已经是意外之喜。 在知道卓闻在通过自己小圈子的关系和文家的公司的股东接触时,他并没有太惊讶。 卓闻还是头小狼,捕猎行事都带着幼稚作风。 但他已经开始磨牙的进程。 他终究是要把此生打拼的一切都交给这个儿子,凭他自己去飞。所以无论卓闻想和文家接触,还是要恩断义绝,甚至釜底抽薪,他都不会干涉。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相框,轻轻擦了擦。 终于等到了自己的十七岁生日。卓闻这次周末没有回家,他推掉了所有的邀请和聚会,坚守在宿舍里。 许涵昌去做家教了,他特地嘱咐过小宋,中午十二点一定要以家里有事为由,把许涵昌送回学校。 “不要停在校门口,停在东边街上,那边有好几家蛋糕店。”卓闻前一天晚上趁许涵昌去洗澡的时候打电话给小宋。 “好的少爷,我知道,您放心吧。”小宋连声答应。 许涵昌在浴室里唱着歌,和水声一起顺着门缝流淌出来。 “别少给钱。”卓闻又嘱咐了一句,才挂断电话。 所以当许涵昌空着手回宿舍的时候,卓闻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 “你回来了,许哥。”卓闻不动声色地迎上去,心里已经开始焦虑,“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许涵昌坐在椅子上,缩起腿转了一圈:“今天那家人有事,中午要出门,就上了语文和数学,英语下次补上。” 卓闻坐在床上,心想难道许涵昌要等晚上再给自己过生日? “许哥,下午我就回家了,周一再回来。”卓闻忍不住说。 许涵昌有些意外,不过也未加阻拦:“啊,好。” 他从椅子上下来,到橱子里去拿石榴:“那我给你剥个石榴吃吧,你几点走?” 卓闻无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好像又重温了一遍小时候过生日从早等到晚,没有等来爸爸或妈妈,或者任何一个人的哪怕一句祝福。 这时候,罗攀已经在群里问他到底得到了什么生日惊喜,更是火上浇油。 其实卓闻觉得,许涵昌就算是家境不好,没有买礼物他都已经毫不介意。 这一刻,他只是想得到一句生日祝福而已。 他本可以和罗攀他们没心没肺地热闹一场,看一夜烟花。 但他拒绝了,他非要到山野来看看彩虹。 可惜这地方是沙漠,彩虹连影子都没有。 他失算了。 失望的感觉就像是爆发在脑子里的寒颤,让人时冷时热,无法感知真实温度。 这时许涵昌已经洗过手,用小刀剥开了石榴,小心翼翼地把鲜红的籽从上面剥到自己的不锈钢饭盒里。 他手不算巧,弄了半天才弄了浅浅的一层。 “卓闻,你尝尝看吧,很甜的。”许涵昌把石榴推到卓闻面前,自己在饭盒盖子上继续剥。 他很谨慎,动作很慢,似乎弄破一个都是天大的损失。那副穷酸的样子像一根刺,扎到哪里都流出热血,让卓闻的心慢慢冷下去,甚至产生了强烈的反感。 他站起来,把饭盒一下子推回许涵昌面前,饭盒在桌子上晃了几圈才停稳,里面的石榴粒洒出来几个。卓闻没有道歉,拿过一旁的外套穿好:“不用,我该走了。” 第57章 运动会孤狼 许涵昌没有意识到卓闻生气,只是想着,卓闻是不是的确有糖尿病啊,要不为什么不吃石榴? 他没有发现事情的严重性,更没想到卓闻不但没在宿舍过周末,甚至整个下一周都没有再回来。 偌大一个宿舍,两个人住的时候还是很舒服的,条件比一般的学生宿舍好,空间也充足。 但变成一个人住,就显得太大、太寂寞了一点。 卓闻家里照旧送饭来,不过从四个菜变成了两个。 第一天发现这个问题的时候,空着肚子独自回宿舍的许涵昌还愣了一下。 但是他也不好意思问人家,怎么少了两个菜。 实际上,他也没有见过卓闻家到底是谁来送饭,也没当面感谢过人家。 他食不知味地吃完之后,第一次午觉失眠。 他隐隐有预感,这次卓闻恐怕是真的恢复走读,不会再跟他住宿舍了。 下午,他找了个机会问卓闻:“你晚上,回宿舍吗?” 65 卓闻在看一张物理竞赛的通知,头也不抬地说:“不回了,我以后都回家住。” 被罗攀他们羞辱了一个周末,即使是他也不禁恼火。 许涵昌干巴巴地哦了一声,见卓闻没再说话,又开口道:“那,要不让你家里人不要送饭了,太麻烦了,我还是去食堂吃吧。” 卓闻抬起头,他几乎都要说“好”。 但他看到许涵昌因为上次周末没剪而显得有些过长凌乱的头发,以及已经瘦到没有多少肉的脸,硬是临出声改了口说:“不麻烦,你得吃的好一点。” 他口气就是一副不打算跟许涵昌商量的意思,虽然比平时冷淡了很多,但许涵昌还是在他的话里提取到了一点温情的关怀。 他已经很满足了,也没有接着跟卓闻犟这句话,回过头去。 卓闻却再也看不下去手里的竞赛通知,阴着脸把那张纸塞进一旁物理书中。 成岩看出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但是完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只能等放学,卓闻走了之后问许涵昌:“你和卓闻吵架了?” 许涵昌经过一下午的学习,早就把这事儿给忘了个一干二净:“啊?没有吧,没吵架。” 成岩觉得奇怪:“那他怎么怪怪的。” 许涵昌更摸不着头脑:“他哪里怪怪的,他又怎么了?” 成岩看着神经粗糙得可以用来磨刀的许涵昌,无奈地笑了笑:“没事。” 因为卓闻和成岩一向不对付,许涵昌没有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还嘱咐成岩要好好跟卓闻相处。 他回到宿舍,打开衣橱想要拿跨肩背心去洗澡的时候,忽然发现原本塞满了半个橱子的、卓闻的衣服鞋子,全都不见了。 他一手抓着门把手,愣在那里呆呆地站了好久。 他下午还劝自己,卓闻如果家离得近,走读还是比住校舒服得多。 他刚刚还劝自己,卓闻现在性格这么好,也硬气,就算晚上放学回家,肯定也不会再被欺负。 其实他最近隐隐约约感受到,现在卓闻根本就不需要他的保护。说起来,自己只不过是最开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帮他解过一次围而已。 如果卓闻真的遇到什么麻烦,他其实是没有能力保护他的。比如面对许循,或者在他和被方德明罚站的时候,卓闻还被他给连累了。 卓闻比他成绩好,家境好,人也招喜欢。 许涵昌无端地觉得自己有点窝囊,闷闷不乐地在孤独中洗漱睡觉。 这么不冷不热的关系维持到周五。周五是校运动会,一班只有许涵昌报了个三千米。其他人都在教室里上自习,他掐着时间独自来到操场,打算跑完就回去。 许涵昌穿着破运动鞋和校服,在一众穿着专业跑鞋、运动装,膝盖还绑着护膝的专业人士中显得非常打酱油。加油声也都是别人的,他只是孤零零站着,好像一匹悲壮的孤狼。 一声枪响,排在跑道上的选手都冲了出去。 和许涵昌竞争的有些体育生,运动会的比赛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然而除了一到三班没有体育生,其余班里都有,他们起跑比许涵昌平时练习的速度快得多。 许涵昌难以避免地受到了他们的影响,从第一圈就打乱了自己惯有的节奏。然而这些体育生慢慢和他拉开了差距,不停有人从他身边超越,他就是意志再坚定也跑不过人家。 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许涵昌眼前出现了虚影,还剩两圈,他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如同脱离了神经控制般,这两条腿不像是在跑步,倒像是在被躯体拖着走。他已经无法顾及谁又超越了自己,自己会不会跑倒数第一,只盯着眼前的红色跑道,每一步都像是折磨。 就在许涵昌嗓子冒烟,呼吸之间都带了点儿血腥味的时候,卓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许哥。” 许涵昌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因为他出来之前,卓闻还在后座上,稳坐如山跟成岩讨论参加物理竞赛的事。 他暗怀期待,跟卓闻说自己要去跑三千米了,卓闻也不过是抬起头来匆促地祝福了他两句。 “许哥,慢一点,没事的。”卓闻的声音还在耳边,许涵昌分出精力,从幻觉一样的跑道中分出视线,发现卓闻确确实实是在他身边,跑道圈内陪着他在跑。 他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声带却实在是难以出声。 “你别说话。”卓闻一眼就看出他想干什么,抢先开口,“如果真的很累,我们就不跑了,回去吧许哥,我不想你受伤。” 许涵昌艰难地摇了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用尽了他全部力气。 卓闻来了,许涵昌想,卓闻来了。 他一方面非常高兴,感到腿又能多跑两步,另一方面又怕自己成绩太差跑得太狼狈,在他面前丢脸。 还剩一圈。 “许哥,加油。”卓闻不停陪着他跑,在内圈给他加油鼓劲,他一颗心都放在许涵昌身上,拐弯的时候差点被脚下的草坪绊倒。 已经有好几个人到终点了。 卓闻看他这么累,急得不行,要不是他了解许涵昌的性格,早就一把把他抱走了。 跑跑跑,跑个屁。这么瘦,跑得脸都白了。卓闻气急败坏。 但许涵昌这么要强,真不让他跑他还不得跟自己翻脸。 卓闻只能一边心疼,一边陪着他跑向终点。 许涵昌一只脚终于跨过终点时,裁判挥了一下旗子,喊:“第九!” “好了,到了许哥。到了!”卓闻迎着许涵昌伸出双手,面对着他往后退,把他接在怀里。 许涵昌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被卓闻拖住,逼着在跑道上慢走。 “不能直接坐下的,许哥。”卓闻也心疼,但是他刚剧烈运动完,这时候是不能马上坐下的,“你靠着我,靠着我肩膀。我们走走好不好。” 许涵昌喘着粗气,依言靠在他肩膀上。卓闻托住他的两个胳膊,直到腋下,慢慢地带着他在草坪上走来走去。 旁边校报的摄影师快门啪啪直响,他也一时顾不得制止。 “许哥真棒,第九名哎。”卓闻亲昵地轻轻蹭着许涵昌伏在他颈侧那毛茸茸的脑袋,“前面那些都是体育生,许哥是成绩好的人里跑步最快的,是跑步快的人里面成绩最好的。” 许涵昌苦笑一下,赶紧闭上嘴。 卧槽,差点把口水滴在卓闻肩膀上。 跑完步全身都处于一个紧绷后的极度放松状态,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肌肉。 等他在卓闻耳边气息渐渐平稳,卓闻也硬得差不多了。 他小心地弯腰,把背弓起来。反正他高一点,稍微弯腰并不影响和许涵昌面对面。 “许哥,去那边喝点水吧。”卓闻对许涵昌说。 许涵昌一只手搭在卓闻 66 肩膀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像是踩在棉花里,跟着他往跑道旁边的台阶走去。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许涵昌哑着嗓子说。 卓闻撇撇嘴,他倒是真不想来。但是他单方面跟许涵昌冷战了几天,许涵昌根本没有发现,还是该上课上课该放学放学。 他今天站在走廊上看着许涵昌孤独走向操场的背影,实在是忍不住,生气地回到教室,眼前的书一个字儿都看不下去。 许涵昌连个水都没带。 去跑三千米,连瓶水都没带! 他看了看前面桌子底下放的那个一千毫升的塑料大水瓶,以及上面掉色的刻度,把自己气得不轻。 两分钟后,他拿上那个塑料水瓶,走到前面饮水机接上水,又加了点热水一点点勾兑进去。他摸着温度合适,静悄悄地离开了教室。 就是木讷点儿,也没什么,慢慢调教好了。卓闻想,我的确放不下这个人,这么折磨自己干什么呢。 这么想着,他才来了操场。把那个水瓶和在体育场门口买的毛巾和巧克力之类的放在塑料袋里,搁在台阶上,冷冷扫了一眼旁边好奇看他的别班同学,他才往操场跑去,准确地找到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钢铁直男。 许涵昌走到台阶边上,发现自己的水杯,非常高兴:“啊,卓闻,你给我带水了,你真好。” 卓闻不说话,他刚才提着这玩意儿走过来,非常醒目,这个惹人注目的水杯在剑北大概找不出第二个。 他默不作声地拧开盖子,递给许涵昌,然后用毛巾小心地给他擦了擦汗,并且对折之后给他扇风。 许涵昌被伺候的身心舒畅,只知道抱着水瓶傻笑。 卓闻的心也被他这个样子弄得软软的,忍不住跟着无奈地笑了起来。 旁边坐着的是四班,离得近的几个人直接看傻了。 “走吧走吧。”许涵昌想回教室坐下休息一会儿。 两个人的身影慢慢走远,背后议论纷纷。 “卧槽那是卓闻吗?那是一班卓闻吗?” “错不了,我没分班的时候跟他隔着三个座位,哎,可惜考得不好要不天天上学能看到卓闻我心情也不会这么差。” “那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咦!” “噫!” 第58章 卓闻,生日快乐 卓闻打算下周搬回宿舍住,在家的床比在宿舍两个人睡还大。身边没有许涵昌真就是久久睡不着,无限翻滚大床上只剩无限空虚。 但是他没有告诉许涵昌,打算周末给他一个惊喜。 到了周日早晨,他刚给小宋打完电话,准备让林姨来给他收拾一下行李。许涵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卓闻,你醒了吗?”许涵昌的声音有些急切,但清清朗朗,如同带着清晨的露水味。 “嗯,刚醒。”卓闻装模作样地伸了个拦腰,用自己能发出最为慵懒诱人的语气唤道,“怎么了,许哥,想我了吗?” 许涵昌静默了一下,卓闻都可以想象到他拿着手机脸红的样子时,他回道:“卓闻,你感冒了吗?” 卓闻麻木:“没有。” “哦,那就好,我听着嗓子有点哑又有鼻音呢,是不是晚上蹬被子冻着了。”许涵昌还在说。 “没有,没有!”卓闻从床上蹦起来掐着腰站着,“你有什么事就赶紧讲!” “那个,卓闻,你今天家里有没有安排,如果没有的话能不能来学校一趟啊。”许涵昌的声音忽然吞吞吐吐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请求。 “怎么了,许哥。”卓闻带着些许疑惑问道。 “有点事,就是想让你来一趟学校。你要是忙就不用来了。”许涵昌含糊其辞,不是很想说的样子, 他这么一说,卓闻就有些许慌神。许涵昌从来没有对他做出过这样的请求,他总不可能自作多情到以为这个钢铁直男想自己想得受不了才叫自己去学校的。最大的可能就是遇到了麻烦。 难道是许循?还是以前的那个小混混,是谁为难他了? 卓闻眉头越皱越紧,都顾不上等他回答,把通话设到免提上,开始穿鞋。 这是他和许涵昌认识之后第一次许涵昌叫他,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去。 “许哥,你现在在哪里,找个安全的地方别动,等着我。” 卓闻没顾上跟林姨打招呼,也没来得及叫小宋开车过来。他跑到小区门口,途中路过遛狗的陈青砚,把他的狗吓得汪汪直叫。 “卓少,怎么啦?!”陈青砚拉住他们家非常激动的柯基在后面问,“怎么了卓少,跑什么呀,需要帮忙吗?” 人家根本没理他,陈青砚只好拉住自己狗安抚,并对旁边不敢路过的人道歉。 卓闻跑到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您好,去剑北中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问:“走高架还是走下边啊?” 卓闻明白他们这么问是想试探自己是否熟悉路,想多赚点儿钱:“随便,开的够快我按两倍车费给你。” 十分钟后,卓闻所坐的出租车就停在了剑北门口。 车还没停稳的时候他就给对方转了一百车费,在出租车司机看冤大头的目光中下了车。 卓闻刚想跑进校门,却发现许涵昌就在校门口站着。 太阳刚升起来,他站在校门口“剑北第一实验中学”的中字旁边,背着书包,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卓闻看他不像是有危险的样子,心重重地落回肚子里。 “许哥。”虽然被许涵昌吓了一跳,但卓闻也不恼火,反倒觉得很有意思。他走到人跟前,轻声叫他。 “你来啦!”许涵昌惊喜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来的好快啊!” 卓闻非常单纯地眨眨眼睛:“许哥一叫我我就来了,我以为你遇到什么麻烦了呢。” 许涵昌哈哈一笑:“没有啊,没有遇到麻烦,就是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卓闻有些意外,他出来的急,身上只带了个手机:“去哪里?” 许涵昌有点卖关子的意思,他神神秘秘地说:“去了你就知道啦。” 卓闻定定地看着他,慢慢地也微笑起来:“好。” 许涵昌带着卓闻到校门口的公交站台,投了四枚硬币,一起上了车。 卓闻心里还是非常迷惑,但许涵昌不说,他也乐得不问。正好后排有两个相邻的座位,他跟许涵昌坐在一起,觉得体验非常新奇。 他平时基本不会坐公交,根本也不知道这一辆会开去哪里。但在校外,没有人认识的地方,和许涵昌这么亲亲密密地,总是让他心情很愉快。 这种快乐跟他以前和罗攀他们一起出去玩不一样,不需要任何娱乐的刺激,也不需要什么节目助兴,相邻静 67 静坐着就足以让人满足。 “许哥,你怎么这么高兴啊。”卓闻也跟着他心情变好,看着坐在靠窗位置的人微笑。 许涵昌见到他之后嘴就没合上过,但是他也没回答,就抿起嘴来笑。 卓闻发现他特别喜欢看许涵昌这样笑,似乎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事情一样。 他的胳膊贴着对方的,慢慢地往那边挤:“好困啊许哥,我枕着你大腿睡会儿觉好不好。” 许涵昌拒绝了:“你这么高,怎么枕我大腿,不行不行。” 卓闻退而求其次,不由分说地靠在许涵昌的肩膀上:“那这样也行,我困了嘛,靠着许哥睡有安全感。” 许涵昌最吃这一套,乐呵呵地同意了,并把手搭在卓闻颈后的公交座椅上,怕他往后磕着脑袋。 在这个姿势,卓闻的侧脸结结实实地贴着许涵昌的脖颈,似乎能感受到温热皮肤之下动脉中血液的流动。 他本来是想和许涵昌亲近,但这么靠着真的很舒服,不一会儿卓闻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他最近压力也很大,和许家的合作有点超出他能力范畴。但既然已经开始,他就没有机会再退却。 幸好卓闻心态很好,一开始也没有豪赌,已经做好了在自己能够接受的范围内血本无归的准备。 如今在晃晃悠悠的公交车上,枕着自己最信任的人肩膀,卓闻像一头捕猎一天精疲力竭颗粒无收的小狼一样,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计较与警惕,轻轻地打起了小呼。 许涵昌侧过头就能看到他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卓闻长长的两扇睫毛从眼上垂下来,他嘴唇也很好看,嘴角总是上挑着,不笑的时候就是冷美人,笑起来能把人迷得神魂颠倒。 许涵昌静静地看着,用手轻轻护住了他的头,好让他不至于晃来晃去。 卓闻似乎有所感知,这么大的个子,跟个小孩一样往他怀里又钻了钻。 这个充满依赖感的动作把许涵昌的心都萌化了,他脸红红地看向窗外。 “卓闻,卓闻?”他睡得正香,被吵醒了很不高兴,闭着眼皱起眉头。 许涵昌又叫他:“卓闻,醒醒,我们快到了。” 卓闻睁眼一只眼睛,又闭上了,抱住许涵昌的腰蹭了蹭:“我困。” 许涵昌被他孩子气的举动逗笑:“别睡了,一会儿下去玩啦。” 卓闻清醒过来,他听着报站声,吃够了豆腐才老大不情愿地站起来。 等下了车,许涵昌带着卓闻往非常明确的目的地走去。 卓闻愣在了那里,许涵昌走了两步才发现他没有跟上。 “走啊,卓闻。”许涵昌叫他,“在那杵着干什么?” 卓闻这才反应过来,往他这边走,直到两个人一起站在景区大门口。 卓闻看着欢乐谷的景点大门,仍然有点反应不过来。 “那个,我查了万年历,今天是你生日嘛,生日快乐。”许涵昌脸顿时变得通红,他双手背在背后,眼睛不敢看卓闻,“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礼物,感觉你什么都不缺。嗯,你不是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去过游乐园吗。我问我同桌,还有卢瑞慧他们,都说这边最好的游乐园就是这儿,那个,我前几天订好了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对折后好好存放着的门票。 他这段话说得磕磕巴巴,几次卡壳。卓闻却有着无比的耐心,看着他的眼睛,等他说完。 现在是旺季,欢乐谷的门票280块钱一张。 卓闻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如果灵魂跳脱出身体看自己的反应,接受善意的窘迫状态就跟火中取栗被烫着了一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许涵昌没有给他过生日,许涵昌家乡的风俗大概是过阴历生日的。 而卓闻,即使近几年都有人给过生日,也足够热闹,却没有人用心到去查他的阴历生日,并在这一天祝福他。 阳历的生日可以设定一个备忘录或闹钟提醒,甚至自动发送生日祝福。在这一天,甚至各种软件、专柜、购物网站都会给他发送消息。而他所能从亲人那里得到的生日祝福,也都和人工智能的没有太大区别。 阴历生日,是需要在每年这段时间提前想起来,然后去查日历,看看是哪一天。稍微忙碌一点,可能就会忘记了。 许涵昌一定是通过他的出生日期算出了阴历生日,然后早早就开始准备,今天才能站在这里,说,生日快乐。 卓闻想到自己前几天在宿舍因为这事儿生气,把许涵昌给他剥的石榴推开,心里忽然就如同那个被剥皮的石榴一样,痛得厉害。 而且剥得不像许涵昌那样轻柔小心。他愧疚后悔的心情像是把石榴粒弄碎,从中留出酸涩的汁水,流淌在心里最软的地方。 许涵昌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还在等他回应。 而实际上,如果不是给卓闻过生日,许涵昌恐怕直到大学毕业都不会来这里玩。他买票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什么游乐园需要近三百块的门票! 他差点就想要拿这钱给卓闻去买双李宁的运动鞋,在他的认知里,能穿一年的鞋子和只能玩一天的游乐园,肯定是前者更划算实惠。 但是他想了想,运动鞋这东西,卓闻不缺的啊。 卓闻落寞地说自己从来没有去过游乐园的那一幕在他心里扎下了根,如果不填上总是一个一戳就疼的裂隙。 虽然他想过只买一张票。但如果让过生日的卓闻自己去里面玩,自己在门口等他,这一幕好像也不太对劲,怎么想怎么诡异。 所以他咬了咬牙,还是肉痛地买下了两张。 “我想,你今天过生日,想请你来这里玩一次。”许涵昌脑门上都出了一层汗,想不出还能说啥,以前在过岗庄高中国旗下讲话都没这么紧张过,“那个,嗯,十七岁生日快乐。” 第59章 白莲与小白花 许涵昌说完之后故作东张西望:“检票口在哪儿呢。” 卓闻没允许他扯开话题,上前一步想要抱住他。 然而许涵昌动作更快,尚未来得及碰到他衣服,他就刷地离开原地,还招呼卓闻:“快点儿卓闻,快点儿!后边有个大旅行团,咱得在他们前面进园!” 卓闻目光深沉地盯着他的后背,无奈地跟上去。 “你想先玩什么?你近视多少度呢,我在网上查,过山车你可能不能玩。”许涵昌在前面,对检票人员拿出门票,然后接过打好孔的想塞进口袋。 卓闻冲他伸出手:“我要一张!” 许涵昌顺从地递给他一张:“不过进来后,这票就失效了吧。” 卓闻美滋滋地把票根塞进自己运动外套的内袋里,贴着胸膛放好:“留个纪念。” 看他这么珍视自己心意,许涵昌也是高兴的。 “先去  68 哪个玩呀,一会儿人就该多了。”许涵昌也没来过,不过这边装修豪华,一进大门就能看到的过山车和大城堡看起来非常梦幻,不是他记忆中小时候去过的游乐园可以比的,觉得贵有贵的道理。 “今天是你生日,你说了算。”许涵昌自己很想坐过山车,但卓闻是高度近视,他不能玩的话自己也不去了,毕竟今天是来给卓闻过生日。 卓闻非常温柔地冲许涵昌那边低下头,看起来颇有点儿小鸟依人的意思:“你喜欢什么,唉,我没什么主见,都听许哥的,你不要嫌我烦啊。” 许涵昌怎么可能嫌他烦,他看了看离得最近的旋转木马,想象了一下卓闻坐在上面的场景。 “噗。”许涵昌不禁笑出声。 卓闻表现得很好奇,问许涵昌看到了什么这么开心,实际上他并不关心,只是非常喜欢许涵昌这么可爱的反应。 “那个吧。”许涵昌指了指在旋转木马右边的海盗船。 “好。”卓闻自然地拉起许涵昌的手,往海盗船那边走去。 许涵昌被卓闻微凉手指牵住的手几乎着了火,顺着丰富的神经一路烧到脖子和脸上。 卓闻小鸟依人,许涵昌也不想甩开他,手心渐渐出了汗。 到了海盗船上,卓闻还装模作样地往许涵昌那边靠:“许哥,我好害怕,你要保护好我啊。” 负责降下安全栏的工作人员翻了个白眼,哐铛一声把他俩身前的防护杆锁住。 “我怎么感觉,有点吓人呢。”许涵昌忽然主动攥住了卓闻的手。 他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但现在骑虎难下箭在弦上,不知怎么就慌张起来。 卓闻反手牢牢握住他,另一只手抓好安全栏:“没事的,许哥,我们坐的是船中央,这个两头比较刺激。” “哦,哦,那还行。嗯?你怎么知道的。”许涵昌话音刚落,一阵铃响,身子底下的海盗船忽然动了。 随着摆动幅度越来越大,许涵昌瞬间把刚才对卓闻的质疑抛之脑后。 卓闻对于这种程度的游乐设施毫无感觉,让他心跳加快的只能是身边这一个人。 卓闻感受到自己左手被许涵昌掐得越来越疼,脸上的微笑却变得越来越明显。他分不清是失重感令他胸口痒痒的还是因为心动,总之就是神经感受过载。在最高点向下俯冲时,他握紧许涵昌的手痛痛快快地喊了一声。 憋了很久的许涵昌也忍不住跟着尖叫起来。 下海盗船的时候有一个高高的台阶,许涵昌的腿都软了,扶着旁边的栏杆才能站稳。 卓闻在背后偷笑,上去架住他的胳膊走下楼梯,趁机摸了摸锁骨。 许涵昌倒是觉得这种被抱着抚摸的感觉正好是惊魂甫定的他所需要的,并没有挣扎,还下意识地往身后靠了一下。 这下子卓闻差点被撩断腿。 “许哥,这个太刺激,我好害怕。”卓闻怕许涵昌觉得丢面子,先下手为强地装怂。 果然,即便是许涵昌已经被海盗船搞得面无血色,仍然如期雄起。 “这有什么好怕的,都有防护措施,很安全。” 卓闻点了点头:“嗯,许哥最厉害了,有许哥在身边,我就很安心。” 他见许涵昌反应不够强烈,又加了一句:“要是没有许哥的话,我肯定什么都做不好。” 许涵昌被恭维得头重脚轻,顿时觉得自己又行了,同时对卓闻的亲密举动更加来者不拒。 “你还想去哪边玩?”他问卓闻,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的售卖亭,“对了,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喝。” 卓闻看了一眼那个无比花哨顶着个波点大蝴蝶结灯的小亭子,觉得那里的水会让许涵昌心疼死,就摇了摇头,说:“不渴,我想玩那个飞越极限。人越来越多了许哥,我们赶紧去排队吧。” 园区很大,两个游乐项目相隔不近,太阳上来之后走动着其实还是有点热的。他自己也没想到,堂堂卓闻,会有一天为了省钱说我不渴。 许涵昌听他说想玩,自然没有异议,与他一起快步往那个高高的转盘走去。 这边是要排一小会儿队的,许涵昌心心念念地看着远处高耸的过山车,又向往又忌惮,忍不住问卓闻:“卓闻,你到底近视多少度啊。” 他之前查过,高度近视不能做过山车或者跳楼机之类的,有引发视网膜脱离的风险。 一班学霸怕是都没有几个真正不近视的,卓闻和成岩都戴眼镜。由于两人的成绩带来的固有印象,许涵昌总觉得他们肯定要一千多度。 “我吗?”卓闻一手搭着排队的栏杆,笑吟吟地看着许涵昌,“我一只三百度,另一只眼三百五十。” 他轻轻地把眼镜从脸上取下来,给许涵昌看。 卓闻本身长得高高帅帅的,摘了眼镜之后看起来一点都不奇怪,反而眼神迷离些更有慵懒气质,不像戴着眼镜的时候那么有侵略感。他虽然只是穿着很普通的白色卫衣和黑色休闲裤,也已经足够吸引旁人目光。 “啊,我戴你这个好晕啊。”许涵昌试着戴了一下镜架上还带着卓闻体温的眼镜,遗憾地摘下来还给他。 许涵昌刚才戴着自己的眼镜,在卓闻眼里诱惑程度不亚于赤身裸体下穿自己的大号白衬衣。 他接过眼镜戴好,喉结上下动了动,镜片的反光遮掩了他眼中明目张胆的占有欲。 “你看黑板是不是也不太清楚了?”卓闻问。 许涵昌无所谓地说:“还好吧,用力点儿还是能看清的。其实我以前想考大学去军校的,那时候就很担心近视会影响录取,做那种近视眼手术又要好多钱......哎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觉得军校不要学费,听说还发衣服,才想去的。” 他的确有点惭愧:“不过后来我又听说毕业之后要分配工作,可能会分到外地去。我倒不是怕吃苦啊,我就是,家里只有我管我爷爷。哎,我心思不正觉悟太低,本来也就是为了省钱才想去那儿,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我现在又不想考军校,所以稍微近视点儿没关系啦。” 卓闻若有所思地答应着:“嗯,是这样的。” 两个人聊着天,就排到了前头。 可巧的是,到了卓闻和许涵昌这里,这轮机器上就只剩一个位置了。 一直站在两人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比许涵昌稍微矮一点点。 这人回过头来,摘下墨镜,倒是五官清秀端正,发型和穿着也算精致,脖子上还带着个银色的莫比乌环项链。 他冲卓闻笑了笑,眼神暧昧:“我是一个人,没有同伴一起来,但是机器不能空着。可以借一下这位帅哥和我坐一个座位吗?”身后都是排队等着玩这个项目的人,耽搁下去难免惹众怒,如果被问的是许涵昌 69 ,可能真的会傻乎乎地跟他组对儿。 班门弄斧。卓闻在心底冷笑,这都是老子玩剩下的。 他也笑了,这个清秀小白花顿时在他面前黯然失色。 卓闻说:“没同伴坐不了啊,唉,那就谢谢你了。愿意让我们俩先上,你真是个好人。” 说完拉着许涵昌就越过了他,走向了最后一个双人空座。 设备开动的铃声响起,系好安全带的卓闻双脚离地,轻蔑地看了一眼栏杆外那个气急败坏以至于几乎无法管理表情的男人。 第60章 我爱你 许涵昌和卓闻坐在同一个椅子上腾空而起,他揪了揪卓闻的衣摆,小声问:“咱们这么是不是不太好啊。” 卓闻满不在乎地说:“人家自己都说了,这个项目一个人没法玩,难道还要工作人员去陪他吗?哎许哥你看那边,那个大城堡!” 他故作大惊小怪,把许涵昌的注意力转移开。 “你想玩那个吗?”转盘转动越来越快,机器升的也越来越高,许涵昌的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快活极了。 卓闻说:“想去,但是那个不用排队吧,我们可以把其他项目玩过再去。” “好啊好啊,那一会儿我们就去过山车吧!”许涵昌兴奋地张开双手,迎着风大声说。 卓闻脸上的笑容僵硬:“呵呵呵,好啊。” 在过山车的队列中,随着排在前面人的减少,卓闻话也越来越少。 起初许涵昌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在兴奋地跟他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过山车”,之类的话。 但卓闻手心出汗之后,许涵昌就察觉到了。 “卓闻,你是不是怕这个。”许涵昌担忧地问,今天说好是给卓闻过生日,结果这才玩了没多久,他就只顾自己开心。 卓闻摇头否认:“没有,我想玩这个。”他怕许涵昌不信,还补了一句,“我才不怕。” 许涵昌被他逞强的样子逗笑,亲昵地笑着把脑袋往他肩头靠上去。 卓闻顿时觉得,就是没有安全带他也不会怕。 “一会儿该吃饭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喝面条。”许涵昌提议,“从过山车下来就去。” 结果从过山车下来,卓闻觉得自己不能吃饭,只想吐。 许涵昌特别后悔,他站在路边一边帮卓闻拍背一边自责:“都怪我,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水。” 这下卓闻再也没有精力阻止,而且现在水的确是刚需。 他喝了口矿泉水漱口,又弯腰顺了顺气,终于感觉好一些。 “对不起啊卓闻,都是我的错,我非要坐过山车,你还难受吗?”许涵昌急得满头大汗,在旁边关切地问。 卓闻非常虚弱地趴在许涵昌肩膀上,身体出了问题反而让他的表现更加真实:“许哥,我头有点晕,我想休息一下。” “好,休息休息。”许涵昌环顾四周,把他扶到一个带遮阳伞的长椅上,自己先坐下,让卓闻枕着他大腿休息。 卓闻心花怒放毫不客气,结结实实地躺了上去。虽然他个子太高双腿悬空,但还是倔强地维持着这个难受姿势,还把脸朝向许涵昌肚子的方向。 许涵昌轻轻给卓闻按摩着太阳穴,想让他舒服一点,无暇顾及来往人群异样的目光,当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人在偷偷拍照。 “嗯,好舒服,许哥好棒。”卓闻闭着眼睛,非常享受地感慨。 感慨完他才觉得这么说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许涵昌倒没觉得,他只是看着卓闻的脸慢慢变得红扑扑地,看起来健康多了。 卓闻的鼻尖轻轻抵着自己的小腹,从眉眼到下颌线都堪称完美。他按着按着,就看得有些入迷。 忽然,卓闻睁开了眼睛。 “许哥。”卓闻就那么躺着看他,觉得心里无比满足。 如果他现在向许涵昌告白,让他做自己男朋友,是不是就可以抓着他的衣领亲上去? 许涵昌肯定害羞,但凭他的力气是挣不过自己的。 我会很认真地亲他,让他被亲得软到根本推不开我。 他这么想着,身体也慢慢坐起来,脸靠近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的许涵昌。 就如同一头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对危险来临毫无知觉的斑马。 卓闻真的很想把他压在身下,叼住他的喉咙,从牙缝中逼问出他对自己的爱意。 他站了起来,靠着许涵昌,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闭了会儿眼。 不行,还不是时候。 两人中午在乐园里的小店吃了两碗面,也许在这里面条并不流行,价格倒是在许涵昌的预算范围内。 “就算长寿面吧。”许涵昌笑着从柜台端回餐盘,对卓闻说。 长寿面。 卓闻看看碗里的面条,又看看许涵昌的脸,拿起筷子。 “许哥,这是我第一次吃长寿面。”卓闻认真地说。 许涵昌安慰地拍了拍他手背:“没事,现在补上也不晚。” 卓闻感觉,自己糊弄许涵昌用的那些小心思伎俩,有时候面对他是无效的。 他虽然迟钝又笨拙,但却真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内拼命地对自己好。 比如现在,他不想再说什么别的去讨许涵昌的欢心或怜惜。 许涵昌对他好到,好到让他都心疼了。 这个傻瓜怎么能对他这么好。 卓闻喉咙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咽下第一口面条。 许涵昌看着卓闻吃面,忽然说:“如果以后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你生日的时候我就去请你吃长寿面。” 卓闻眼圈发热,说:“好啊。许哥想考什么大学?” 许涵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坦白地回答了他:“我想考B大,临床医学。” 卓闻有些意外,因为临床医学这个专业是培养周期非常久的,市里叫得上名字的医院招聘都要硕士或博士。学费也属于各专业中稍微贵一些的那部分。 许涵昌家境不好,学这个想要看到回报不容易。 见他的表情,许涵昌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成绩不太够:“我现在的成绩考B大有点悬,不过我现在转来剑北了,我想再拼两年,考他们五年制还是有机会的。”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埋头喝了几口汤。 卓闻笑着拉住他没拿筷子的左手:“许哥一定可以做到。” 许涵昌咳嗽两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 卓闻放下筷子,把手搭在桌子上,温柔地看着他:“因为在我心里,许哥就是最厉害的。” 两人相视一笑,对坐着吃光了碗里的面。 下午乐园里人非常多,也很晒,许涵昌为了照顾卓闻的身体,只选了几个不那么热门的温和项目。说来也巧,玩这些项目的除了带小  70 孩子的家长就是一对对情侣,对此卓闻表示非常满意。 唯一排队时间比较长的是一个4D球形影院,看完了十分钟的影片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大片云彩,城堡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非常梦幻。 卓闻要求去城堡看看,许涵昌边往那边走边说:“没想到你还挺少女心的。” 被这么说卓闻也不生气,走上城堡台阶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那个排飞越极限时在他们前面的年轻男人。 “这么巧啊!”许涵昌傻乎乎地,还主动跟人家打招呼。 那男人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是挺巧的,要进去玩吗?” 他话是对两个人说,一双眼睛却只看着卓闻。 许涵昌点头说是,卓闻眼高于顶地笑了笑,展露出了十分的不欢迎。 “一起玩嘛。”那男生发出邀请。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要是平时,他肯定会同意,因为多个人毕竟也热闹。 但今天,即使对方曾经让自己插队,他也不是很想被打扰。 卓闻却同意了。 “许哥,我还是有点晕。”他没把那人当回事儿,冲许涵昌撒娇般伸出手。 没有谁看了不会认为卓闻是在向人要一个公主抱。 许涵昌知道他刚才坐了过山车难受,顺从地接纳了他靠在自己身上。 卓闻比许涵昌高半头,这么靠着不像是许涵昌扶着他,倒像他黏在许涵昌身上。完全是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把人的上半身完全揽在自己怀里。 城堡内部的天花板装饰着深蓝丝绒,其上是无数小彩灯,像星空一样。卓闻有意无意地趴在许涵昌耳边亲密地说话,方便极了。那男人几次插嘴,许涵昌根本就没听见,卓闻自然也不理他。 转过一个拐角,身后的人就没有再跟上来。 两人走过一个独木桥,许涵昌先过去,再回头伸出手接卓闻。 卓闻简直是被他呵护备至,伸出手搭在他的手掌之上,一个独木桥走得风情万种。 “许哥,我真的感觉好幸福。”卓闻望着许涵昌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游乐园。” 许涵昌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很红:“你喜欢就好。” 等从城堡那边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游乐园里路灯亮起。许涵昌像是照顾娇滴滴的公主一样,让卓闻在椅子上稍作休息,自告奋勇地去买水。 有人哄着,卓闻也认真矫情起来:“我不管我就要加冰的!”比隔壁桌的五岁小孩还要难哄。 许涵昌为难地擦了把汗,他根本招架不住卓闻这样撒娇,只能答应给他买加冰的饮料。 卓闻满意地看着许涵昌走进店里,自己拿起手机拍他的背影。 他长得好看,坐在西洋风格的灯底下伸着大长腿,侧脸尤其帅气。有人来问卓闻旁边有没有人坐,都被他客气地赶走。 过了会儿,在城堡里遇到的那个年轻男人过来加他微信。许涵昌不在旁边,他连个正眼都懒得装,态度极其恶劣地把人赶走了。 被这么一闹卓闻微微有些急躁,要不是许涵昌让他一定要占住这个位置,他肯定要到里面跟许涵昌一起排队。 又过了五分钟,他在听许涵昌的话占座和进店找他之间徘徊不定,当个人意愿马上就要压倒许涵昌的命令时,他心心念念的人身影出现在小店门口。 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一个点燃的“17”数字形状蜡烛,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走来。 卓闻顿时觉得喉咙发紧,双眼酸酸的,他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这个游乐园里所有东西都很贵,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小蛋糕要三百多块钱。在外面的平价连锁蛋糕店,这个价可以买一个不错的九寸蛋糕。 不过不差钱也不在乎钱的人就会买来尝尝。 三站以内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的许涵昌,毫不犹豫地买了一个,给他过生日。 蛋糕上晃动的烛光扎眼,一路从眼睛烧到了卓闻心里去。 又疼又暖和,卓闻被烧得再疼也舍不得放开这团火。 许涵昌把蛋糕安全地放在桌子上,如释重负。他有点不好意思,一向坦荡的人此时却羞赧起来,说:“卓闻,生日快乐。” 这个蛋糕其实并不在他的预算范围内。 刚才他走到店里排队买水时,看到前面的一个小孩子正趴在柜台前央求他妈妈买那个小蛋糕。 小孩子对这个没有任何抵抗力,但家长很理智。 这个蛋糕足以再买一张门票,自然不顾那孩子怎么哭闹都拒绝了。 等排到许涵昌的时候,他看了看橱窗。 离近了看,更显得那几个蛋糕精致漂亮,又很可爱,其中一个上面还有米奇头。 卓闻是属老鼠的,比自己小了快一岁。 其实许涵昌自己也惊讶,他没有考虑什么性价比,也没有想这个景点里的店是不是宰人。他迅速地算了一下自己钱包里的余额,还够。 所以跟店员说,要一个小蛋糕,两杯可乐,都加冰块。 也不是不心疼,也知道这样在自己的消费水平来看算是个败家子,浪费钱是自己以前最不屑一顾的行为。但是想到卓闻小时候的情况,许涵昌就是想宠他。 这样的念头压倒了其他的一切考虑,他看到卓闻眼里惊喜的光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满足。 卓闻站起来,看着那个蛋糕,又看了看许涵昌。因为太多情绪充斥在心里,卓闻看起来反应有些傻,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许涵昌,就像想要把宝贝叼回窝里的某种小动物。 “许哥。”他紧紧地抱住了许涵昌,闭上眼睛。 刚才注视烛火,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久久不散的亮斑残影。慢慢地,变成了顺着他紧闭眼角流下的一滴眼泪。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许涵昌给他解围的场景,许涵昌给他买的那个齁咸的大饼卷肉,还有许涵昌蹲下去,把他的鞋子放在腿上,给他脱鞋、仔细检查装作崴脚的他伤势的那一幕。 卓闻紧紧地抱住许涵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自己能听到,灵魂在身体里被束缚着发出悲鸣。 许涵昌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卓闻似乎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他所有的好,这几乎弥补了前十七年所缺失的一切,但他内心却非常不安。 他怕自己不能够更进一步地占有,怕自己哪一天被戳穿,最怕的是自己拿不出能与之匹配的爱意。 他给许涵昌的,和许涵昌给自己的相比,实在是不堪入目,不值一提。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不对,是从现在开始,跟许哥学学怎么爱一个人。 即使他心里清楚,许涵昌对  71 他好,也许并不是由于爱情。 许涵昌舍不得挣脱开这个怀抱,但蜡烛快要烧到蛋糕了,他只能把卓闻推开。 “你许个愿吧。”他说。 刚才在店里跟妈妈吵着要蛋糕的小孩子在他们座位旁边吃着手指头非常羡慕地看着,卓闻一脸骄傲,充满被宠爱的优越感。 两个人在店外的椅子上坐下来,卓闻看着莹莹烛火,以及被照亮的,闪着同样光芒的许涵昌双眸。 他闭上眼睛,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生日时许下虔诚愿望。 许涵昌不得不承认,这样乖乖握着手抵住下巴许愿的卓闻可爱极了。 卓闻身后城堡的烟花光影秀正好开始。他在流光溢彩的背景里睁开深邃多情的眼睛,轻轻吹灭了两人之间的蜡烛。 许涵昌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烟花吸引,他没有近距离观看过这样花样繁复铺天盖地的烟花,张着嘴惊叹着。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卓闻充满痴念的目光,和他那句淹没在烟花声中的“我爱你”。 第61章 我爱你 许涵昌和卓闻坐在同一个椅子上腾空而起,他揪了揪卓闻的衣摆,小声问:“咱们这么是不是不太好啊。” 卓闻满不在乎地说:“人家自己都说了,这个项目一个人没法玩,难道还要工作人员去陪他吗?哎许哥你看那边,那个大城堡!” 他故作大惊小怪,把许涵昌的注意力转移开。 “你想玩那个吗?”转盘转动越来越快,机器升的也越来越高,许涵昌的心境也随之开阔起来,快活极了。 卓闻说:“想去,但是那个不用排队吧,我们可以把其他项目玩过再去。” “好啊好啊,那一会儿我们就去过山车吧!”许涵昌兴奋地张开双手,迎着风大声说。 卓闻脸上的笑容僵硬:“呵呵呵,好啊。” 在过山车的队列中,随着排在前面人的减少,卓闻话也越来越少。 起初许涵昌没有发现他的异常,还在兴奋地跟他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过山车”,之类的话。 但卓闻手心出汗之后,许涵昌就察觉到了。 “卓闻,你是不是怕这个。”许涵昌担忧地问,今天说好是给卓闻过生日,结果这才玩了没多久,他就只顾自己开心。 卓闻摇头否认:“没有,我想玩这个。”他怕许涵昌不信,还补了一句,“我才不怕。” 许涵昌被他逞强的样子逗笑,亲昵地笑着把脑袋往他肩头靠上去。 卓闻顿时觉得,就是没有安全带他也不会怕。 “一会儿该吃饭了,我们去找个地方喝面条。”许涵昌提议,“从过山车下来就去。” 结果从过山车下来,卓闻觉得自己不能吃饭,只想吐。 许涵昌特别后悔,他站在路边一边帮卓闻拍背一边自责:“都怪我,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买水。” 这下卓闻再也没有精力阻止,而且现在水的确是刚需。 他喝了口矿泉水漱口,又弯腰顺了顺气,终于感觉好一些。 “对不起啊卓闻,都是我的错,我非要坐过山车,你还难受吗?”许涵昌急得满头大汗,在旁边关切地问。 卓闻非常虚弱地趴在许涵昌肩膀上,身体出了问题反而让他的表现更加真实:“许哥,我头有点晕,我想休息一下。” “好,休息休息。”许涵昌环顾四周,把他扶到一个带遮阳伞的长椅上,自己先坐下,让卓闻枕着他大腿休息。 卓闻心花怒放毫不客气,结结实实地躺了上去。虽然他个子太高双腿悬空,但还是倔强地维持着这个难受姿势,还把脸朝向许涵昌肚子的方向。 许涵昌轻轻给卓闻按摩着太阳穴,想让他舒服一点,无暇顾及来往人群异样的目光,当然也完全没有注意到暗处有人在偷偷拍照。 “嗯,好舒服,许哥好棒。”卓闻闭着眼睛,非常享受地感慨。 感慨完他才觉得这么说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 许涵昌倒没觉得,他只是看着卓闻的脸慢慢变得红扑扑地,看起来健康多了。 卓闻的鼻尖轻轻抵着自己的小腹,从眉眼到下颌线都堪称完美。他按着按着,就看得有些入迷。 忽然,卓闻睁开了眼睛。 “许哥。”卓闻就那么躺着看他,觉得心里无比满足。 如果他现在向许涵昌告白,让他做自己男朋友,是不是就可以抓着他的衣领亲上去? 许涵昌肯定害羞,但凭他的力气是挣不过自己的。 我会很认真地亲他,让他被亲得软到根本推不开我。 他这么想着,身体也慢慢坐起来,脸靠近对他内心的想法一无所知的许涵昌。 就如同一头猎豹悄无声息地靠近对危险来临毫无知觉的斑马。 卓闻真的很想把他压在身下,叼住他的喉咙,从牙缝中逼问出他对自己的爱意。 他站了起来,靠着许涵昌,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闭了会儿眼。 不行,还不是时候。 两人中午在乐园里的小店吃了两碗面,也许在这里面条并不流行,价格倒是在许涵昌的预算范围内。 “就算长寿面吧。”许涵昌笑着从柜台端回餐盘,对卓闻说。 长寿面。 卓闻看看碗里的面条,又看看许涵昌的脸,拿起筷子。 “许哥,这是我第一次吃长寿面。”卓闻认真地说。 许涵昌安慰地拍了拍他手背:“没事,现在补上也不晚。” 卓闻感觉,自己糊弄许涵昌用的那些小心思伎俩,有时候面对他是无效的。 他虽然迟钝又笨拙,但却真的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自己能力所及范围内拼命地对自己好。 比如现在,他不想再说什么别的去讨许涵昌的欢心或怜惜。 许涵昌对他好到,好到让他都心疼了。 这个傻瓜怎么能对他这么好。 卓闻喉咙里像是梗着什么东西,咽下第一口面条。 许涵昌看着卓闻吃面,忽然说:“如果以后能在一个城市上大学,你生日的时候我就去请你吃长寿面。” 卓闻眼圈发热,说:“好啊。许哥想考什么大学?” 许涵昌有点不好意思开口,但还是坦白地回答了他:“我想考B大,临床医学。” 卓闻有些意外,因为临床医学这个专业是培养周期非常久的,市里叫得上名字的医院招聘都要硕士或博士。学费也属于各专业中稍微贵一些的那部分。 许涵昌家境不好,学这个想要看到回报不容易。 见他的表情,许涵昌还以为他是觉得自己成绩不太够:“我现在的成绩考B大有点悬,不过我现在转来剑北了,我想再拼两年,考他们五年制还是有机会的。”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掩饰埋头喝了几口汤。 卓闻  72 笑着拉住他没拿筷子的左手:“许哥一定可以做到。” 许涵昌咳嗽两声,问:“你怎么知道我能做到。” 卓闻放下筷子,把手搭在桌子上,温柔地看着他:“因为在我心里,许哥就是最厉害的。” 两人相视一笑,对坐着吃光了碗里的面。 下午乐园里人非常多,也很晒,许涵昌为了照顾卓闻的身体,只选了几个不那么热门的温和项目。说来也巧,玩这些项目的除了带小孩子的家长就是一对对情侣,对此卓闻表示非常满意。 唯一排队时间比较长的是一个4D球形影院,看完了十分钟的影片出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天边的夕阳染红了大片云彩,城堡在这样的背景下显得非常梦幻。 卓闻要求去城堡看看,许涵昌边往那边走边说:“没想到你还挺少女心的。” 被这么说卓闻也不生气,走上城堡台阶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那个排飞越极限时在他们前面的年轻男人。 “这么巧啊!”许涵昌傻乎乎地,还主动跟人家打招呼。 那男人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说:“是挺巧的,要进去玩吗?” 他话是对两个人说,一双眼睛却只看着卓闻。 许涵昌点头说是,卓闻眼高于顶地笑了笑,展露出了十分的不欢迎。 “一起玩嘛。”那男生发出邀请。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要是平时,他肯定会同意,因为多个人毕竟也热闹。 但今天,即使对方曾经让自己插队,他也不是很想被打扰。 卓闻却同意了。 “许哥,我还是有点晕。”他没把那人当回事儿,冲许涵昌撒娇般伸出手。 没有谁看了不会认为卓闻是在向人要一个公主抱。 许涵昌知道他刚才坐了过山车难受,顺从地接纳了他靠在自己身上。 卓闻比许涵昌高半头,这么靠着不像是许涵昌扶着他,倒像他黏在许涵昌身上。完全是个充满占有欲的姿势,把人的上半身完全揽在自己怀里。 城堡内部的天花板装饰着深蓝丝绒,其上是无数小彩灯,像星空一样。卓闻有意无意地趴在许涵昌耳边亲密地说话,方便极了。那男人几次插嘴,许涵昌根本就没听见,卓闻自然也不理他。 转过一个拐角,身后的人就没有再跟上来。 两人走过一个独木桥,许涵昌先过去,再回头伸出手接卓闻。 卓闻简直是被他呵护备至,伸出手搭在他的手掌之上,一个独木桥走得风情万种。 “许哥,我真的感觉好幸福。”卓闻望着许涵昌的眼睛,“我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游乐园。” 许涵昌的脸因为兴奋而变得很红:“你喜欢就好。” 等从城堡那边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游乐园里路灯亮起。许涵昌像是照顾娇滴滴的公主一样,让卓闻在椅子上稍作休息,自告奋勇地去买水。 有人哄着,卓闻也认真矫情起来:“我不管我就要加冰的!”比隔壁桌的五岁小孩还要难哄。 许涵昌为难地擦了把汗,他根本招架不住卓闻这样撒娇,只能答应给他买加冰的饮料。 卓闻满意地看着许涵昌走进店里,自己拿起手机拍他的背影。 他长得好看,坐在西洋风格的灯底下伸着大长腿,侧脸尤其帅气。有人来问卓闻旁边有没有人坐,都被他客气地赶走。 过了会儿,在城堡里遇到的那个年轻男人过来加他微信。许涵昌不在旁边,他连个正眼都懒得装,态度极其恶劣地把人赶走了。 被这么一闹卓闻微微有些急躁,要不是许涵昌让他一定要占住这个位置,他肯定要到里面跟许涵昌一起排队。 又过了五分钟,他在听许涵昌的话占座和进店找他之间徘徊不定,当个人意愿马上就要压倒许涵昌的命令时,他心心念念的人身影出现在小店门口。 他捧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一个点燃的“17”数字形状蜡烛,小心翼翼地往自己走来。 卓闻顿时觉得喉咙发紧,双眼酸酸的,他说不出话,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这个游乐园里所有东西都很贵,这么一个花里胡哨的小蛋糕要三百多块钱。在外面的平价连锁蛋糕店,这个价可以买一个不错的九寸蛋糕。 不过不差钱也不在乎钱的人就会买来尝尝。 三站以内连公交车都舍不得坐的许涵昌,毫不犹豫地买了一个,给他过生日。 蛋糕上晃动的烛光扎眼,一路从眼睛烧到了卓闻心里去。 又疼又暖和,卓闻被烧得再疼也舍不得放开这团火。 许涵昌把蛋糕安全地放在桌子上,如释重负。他有点不好意思,一向坦荡的人此时却羞赧起来,说:“卓闻,生日快乐。” 这个蛋糕其实并不在他的预算范围内。 刚才他走到店里排队买水时,看到前面的一个小孩子正趴在柜台前央求他妈妈买那个小蛋糕。 小孩子对这个没有任何抵抗力,但家长很理智。 这个蛋糕足以再买一张门票,自然不顾那孩子怎么哭闹都拒绝了。 等排到许涵昌的时候,他看了看橱窗。 离近了看,更显得那几个蛋糕精致漂亮,又很可爱,其中一个上面还有米奇头。 卓闻是属老鼠的,比自己小了快一岁。 其实许涵昌自己也惊讶,他没有考虑什么性价比,也没有想这个景点里的店是不是宰人。他迅速地算了一下自己钱包里的余额,还够。 所以跟店员说,要一个小蛋糕,两杯可乐,都加冰块。 也不是不心疼,也知道这样在自己的消费水平来看算是个败家子,浪费钱是自己以前最不屑一顾的行为。但是想到卓闻小时候的情况,许涵昌就是想宠他。 这样的念头压倒了其他的一切考虑,他看到卓闻眼里惊喜的光时,比任何时候都要满足。 卓闻站起来,看着那个蛋糕,又看了看许涵昌。因为太多情绪充斥在心里,卓闻看起来反应有些傻,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许涵昌,就像想要把宝贝叼回窝里的某种小动物。 “许哥。”他紧紧地抱住了许涵昌,闭上眼睛。 刚才注视烛火,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了一个久久不散的亮斑残影。慢慢地,变成了顺着他紧闭眼角流下的一滴眼泪。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许涵昌给他解围的场景,许涵昌给他买的那个齁咸的大饼卷肉,还有许涵昌蹲下去,把他的鞋子放在腿上,给他脱鞋、仔细检查装作崴脚的他伤势的那一幕。 卓闻紧紧地抱住许涵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他自己能听到,灵魂在身体里被束缚着发出悲鸣。 许涵昌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卓闻似乎  73 已经不费吹灰之力地得到了他所有的好,这几乎弥补了前十七年所缺失的一切,但他内心却非常不安。 他怕自己不能够更进一步地占有,怕自己哪一天被戳穿,最怕的是自己拿不出能与之匹配的爱意。 他给许涵昌的,和许涵昌给自己的相比,实在是不堪入目,不值一提。 他决定从明天开始,不对,是从现在开始,跟许哥学学怎么爱一个人。 即使他心里清楚,许涵昌对他好,也许并不是由于爱情。 许涵昌舍不得挣脱开这个怀抱,但蜡烛快要烧到蛋糕了,他只能把卓闻推开。 “你许个愿吧。”他说。 刚才在店里跟妈妈吵着要蛋糕的小孩子在他们座位旁边吃着手指头非常羡慕地看着,卓闻一脸骄傲,充满被宠爱的优越感。 两个人在店外的椅子上坐下来,卓闻看着莹莹烛火,以及被照亮的,闪着同样光芒的许涵昌双眸。 他闭上眼睛,有生以来第一次在生日时许下虔诚愿望。 许涵昌不得不承认,这样乖乖握着手抵住下巴许愿的卓闻可爱极了。 卓闻身后城堡的烟花光影秀正好开始。他在流光溢彩的背景里睁开深邃多情的眼睛,轻轻吹灭了两人之间的蜡烛。 许涵昌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被烟花吸引,他没有近距离观看过这样花样繁复铺天盖地的烟花,张着嘴惊叹着。 所以也就没有看到卓闻充满痴念的目光,和他那句淹没在烟花声中的“我爱你”。 第62章 一条朋友圈 卓闻拉着许涵昌非要拍照,许涵昌看到他手机屏幕上出现的大脸有点害羞,到处乱躲。 卓闻用胳膊牢牢禁锢住他,不允许他逃跑:“来嘛许哥,我就拍一张,一张还不行吗。” 许涵昌摇头:“不行不行,我太丑了!” 卓闻面对着他,也不说话,就是那么郑重地看着他眼睛。 似乎这世界上他眼里只有许涵昌一个一样。 游乐园的焰火表演铺天盖地,两人眼里除了对方,都闪烁着光彩,脸上也被照的忽明忽暗。 “好吧好吧,就拍一张啊。”许涵昌被这样的目光打动,妥协道。 卓闻满意地找好角度,说:“笑一下啊许哥,开心点儿。别搞得跟我绑架你似的。” 许涵昌勉强露出一个尴尬的游客照笑容。 和旁边真心实意笑着的光鲜亮丽帅哥卓闻形成了鲜明对比,背后是恰好绽开了满天的彩色焰火。 “好了吧,快走快走。”许涵昌赶紧离开镜头,卓闻慢慢地看照片,越看越喜欢。 许涵昌怕错过末班车,两人看完烟花就从出口处离开了游乐园。许涵昌边看路线图边问卓闻:“你回家坐几路呀?” 此时卓闻正提着许涵昌给他买的那个已经吃掉一半的小蛋糕,这是刚才他跑到店里去要求人家服务员给打包好的:“我吗,我不回家,我要跟许哥住宿舍。” “啊?别吧,你爸妈不担心你吗?”许涵昌从站台的指示牌上收回视线,看向卓闻,马上皱起眉头,“哎呀,你看你,刚才我就说全部吃掉,你非要打包带走。” 卓闻本来一身帅气打扮,手里提着个塑料袋子,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完全破坏了整体美感。 他怕提着蛋糕会歪向一边糊在盒子上,干脆拿起来抱在怀里:“我要纪念,盒子和蜡烛都得留着。” 许涵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你带蜡烛回宿舍,小心舍管扣分。” 他敢。卓闻毫不在乎地想,没说话。 “不跟你开玩笑,你还是回家住吧。”许涵昌又劝了一遍。 卓闻委屈起来:“许哥讨厌我了吗,那我就不打扰了。” 许涵昌赶紧拉住他的袖子:“你看你,你又说这种话。”他没办法,只能和卓闻一起上了公交车。 这个点儿公交上人本来就不多,游乐园又靠近始发站,卓闻拉着许涵昌走到了最后面的位置。 汽车开动后,许涵昌劝卓闻:“往前坐一点儿吧,你不是下午从过山车上下来不舒服想吐吗,坐在后面容易晕车。” 一说这事儿卓闻忍不住黑脸:“许哥,过山车这事儿咱不提了行不行?” 许涵昌惶恐点头,想自己是不是刺激到了他的自尊心,一时寂静无声。 他以为卓闻静静地在看窗外,而实际上只是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目光贪婪地盯着他的脖子。 许涵昌平时穿校服,在喉结下边形成了一圈鲜明的肤色对比,在那以上包括脸被晒成七月的小麦色,而下面的脖子一直到看不见的卫衣之下,倒是都很白。 卓闻的视线顺着他的脖子延伸向下,似乎透过布料看到了他因锁骨而凸起的皮肤,干净白皙的胸膛,以及胸口的...... 这时公交车过一个颠簸路面,许涵昌忽然把他推开。 卓闻正看得直流口水,一脸莫名其妙。 “太硌了。”许涵昌捂着肩膀解释,“你下巴戳得我好难受。” 哪里是我戳的啊,我又不是蛇精脸。卓闻无语,明明就是许涵昌自己太瘦,肩膀上一点儿肉都没有。 “好吧。”他腹诽完了也不敢说出来,还一脸深以为然地给许涵昌揉了揉,“许哥太瘦了,我心疼。” 两个人十点多才回到宿舍。许涵昌把门打开,看到床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劲儿:“卓闻,你晚上在这睡,没被子啊!你上次搬出去把东西都带走了,这怎么办。” 卓闻微微低下头,露出一个卑微又坚强的表情:“没事,我可以穿着衣服睡的。” 许涵昌坚决否定:“那不行。” 卓闻心中欣喜,他就知道许涵昌不舍得让他这么睡。他都能想到许涵昌要说什么,比如和衣而睡多么难受,再者说冻着怎么办。 然而许涵昌说:“我昨天刚洗的床单,你在外面玩了一天了,这衣服多脏啊。” 卓闻如遭雷劈,半天才反应过来,赌气道:“哦,那我睡地上吧。” 许涵昌笑眯眯地拉着他坐到椅子上,自己去橱子里搬了一床被子出来:“跟你开玩笑呢,我怎么可能让你睡地上。来,睡我的,新的。我爷爷收的新棉花,可厚了。” 这床被子和许涵昌那一床都是大红色,非常喜庆,上面绣着花里胡哨的图案,几乎吵到卓闻的眼睛。 但是这时候他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的嫌弃,美滋滋地过去摸了摸:“谢谢许哥。” 这个配色,好像结婚时候用的被子啊。 只是这么想想他都要心头情绪翻涌,热血上头。 “你洗澡吗,我给你拿毛巾和睡衣。”许涵昌喊他,把他从沉浸式的幻想中拉了出来。 卓闻摇摇头:“许哥,你先洗吧。嗯,对了,上次那个石榴......你还有吗?” 74 “当然有!”许涵昌一听他感兴趣,连忙献宝一样在抽屉里翻出来,但在交给卓闻的时候又犹豫了,“不过不像商场卖的那种好看,你上次不是不喜欢吃吗。” “我想吃。”卓闻接过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裂了口的石榴。 这石榴是自家种的,看起来没有超市里卖的那么大,裂口的位置还有点丑。 “那好吧,给你水果刀。”许涵昌把刀子也递给他,“要不我给你剥吧,你别划伤手。” 卓闻按住他伸过来的手,修长的手指顺便在他手心划圈:“我可以的,快去洗澡,我等你。” 等许涵昌进了浴室,卓闻就开始了解剖标本一样的剥石榴过程。 上次许涵昌怎么弄的来着?他努力回想,却只记得他埋头弄了半天,被自己狠狠推开的样子。 如同记忆中一汪极具腐蚀性的液体又被翻了出来,在心上再次留下令人瑟缩的痛苦。 卓闻叹了口气,把石榴从裂口处掰开。 脱落下来的石榴粒撒了一桌子,他手忙脚乱地捡到小盘里面,然后把从游乐园带回来的蛋糕打开,摆了半天,才把石榴和蛋糕摆出一个自己满意的造型。 那个烧了一半的“17”蜡烛,也被他插在了蛋糕上。 卓闻美滋滋地拍了好几张照片,调色,进入朋友圈,选中。 然而他几乎从来不发朋友圈,不知道该写什么文案。 卓闻斟酌着输入:17岁,你好。 马上尴尬地删除。 他想了半天,还上网查了查,最后决定只放照片。 无声胜有声,暧昧至极!卓闻沾沾自喜,看到了照片列表里他和许涵昌的合影。 他犹豫了半天,选中又删除,又再次选中。 最后他没有放那一张自拍,只是把吃了一半的蛋糕和石榴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点击发表后,很快显示有一条评论,头像是一个花瓶。 罗攀评论道:狗啃的? 卓闻冷笑一声,把他拖入了黑名单。 第63章 “你谈过恋爱吗?” 卓闻不但没有被褥,没有睡衣。 最重要的是,也没有内衣。 “许哥,我没有病,我很干净的。”卓闻腰里围着浴巾,追着许涵昌满宿舍跑。 “我有病,我有病行了吧!你别过来!屮!”许涵昌甩了拖鞋就跑到床上,像壁虎一样趴在墙角,“你别过来,别动手,我给你拿!” 卓闻举起两只手,纯良无辜道:“好啊,我不动。” 他站得笔直,刚才走动间腰上的浴巾看着已经摇摇欲坠。浴巾之上是大片裸露在外的皮肤和结实腹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许涵昌感觉他的人鱼线比上次明显的多。 等等,上次也有人鱼线吗?许涵昌忍不住回想,脑子里却只记得那个令男人自卑的...... 见他脸红,卓闻就放心了。 “我给你拿。”被打击到自信的许涵昌垂头丧气,警惕地路过卓闻去开橱子门。 卓闻温柔微笑着看他在眼前战战兢兢地走过,倒是很安分,没有出格动作。 然而拿到许涵昌的旧背心和内裤后,卓闻并没有转身去卫生间换。 许涵昌刚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儿。 “许哥的背心好舒服啊。”卓闻套上背心之后,毫不在意地扯掉浴巾,就那么大剌剌站着穿上了许涵昌的内裤,苦笑着说,“就是内裤有点紧。” 许涵昌脑子里一片空白:“哦。” 人都麻了。 过了会儿,卓闻哼着歌去阳台洗内裤,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黑得像锅底。 这是在说我小吗?他愤愤不平地想要冲到阳台去要个说法,又怕卓闻这个不要脸的当场扒掉裤子比较。思虑之下许涵昌决定忍气吞声,吃了这个哑巴亏。 而实际上,卓闻在阳台上用水哗哗地冲着手里的布料,心思早就不在这上面。 他穿着许涵昌的衣服,一会儿还要用许涵昌的被子,操作得当的话,还可以抱着他睡。 光这么想想,这个内裤就变得越来越紧了。 没过多久,许涵昌在屋里喊:“卓闻,你快点洗,别浪费水。” “知道了知道了,师父别念了!”卓闻无奈地回应,把手里的内裤草草拧干。 “你这样洗不干净吧。”许涵昌从门里探出头来,“怎么这么大了连衣服都不会洗啊,这个得用肥皂。” 卓闻拿着内裤摊手:“我不会,许哥给我洗。” 许涵昌惊恐地拒绝:“不行!” “反应这么大干嘛?”卓闻冷静指出,“我只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让许哥帮我干这种粗活。” 许涵昌支支吾吾:“也不是不行,我给你洗袜子吧,你跟我学就好。” 卓闻轻轻笑了笑:“许哥,为什么袜子就可以,内裤不行啊。” 许涵昌满脸通红,扔下洗衣液就进了屋。 卓闻倒不着急,慢悠悠地哼着歌洗完内裤晾上,才关好阳台门回到屋里。 屋顶的灯关掉了,只留了一个台灯。许涵昌像一条毛毛虫一样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只能看到他那一头黑发。 卓闻觉得他可爱极了,走过去把台灯关掉,轻手轻脚地爬上床。 许涵昌显然没睡着,因为他睡觉打呼,此时却安静如鸡。 不过卓闻也没有揭穿,他已经得到了太多惊喜和快乐,在十七岁阴历生日这天。 今天的记忆足以填满前十六年的空洞和苍白,也可以滋润他以后无数年的人生。 此时他心里被堆得满满当当,却因此暗生出更多的渴望和不满足。他志在必得地笑,来日方长,他会一一得到。 许涵昌睡的那边靠墙,卓闻抱住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躲。卓闻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一样,轻轻闭上了眼睛。 今天玩得尽兴,心情也不停起伏,躺下没多久卓闻就睡熟了。 许涵昌的被窝慢慢地动了动,他用手悄悄地一点一点把蒙在自己脸上的被子扒下来,痛快地喘了几口气。 卓闻的手搭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去管,表情迷茫又慌乱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墙壁,眉头越皱越紧。 然后,许涵昌再次闭上了眼睛。 生活还是要继续,卓闻重新规划了自己的时间安排。他每天中午回家,边吃饭边处理家里的事,晚上就住在宿舍。 同时让林姨给许涵昌准备的菜色清淡一点,最近他有点上火,额头上起了个小疙瘩。 中午时间紧张,卓闻跟许涵昌打过招呼就离开了教室。早读的时候班主任刚宣布了第二次分班考试的时间,许循回国时间不长,对于一些课程还没那么有自信。他磨蹭到教室里人都快走空,才把书合上,也打算回家吃饭。 “你好。”  75 他忽然被从背后叫住,回过头才发现是许涵昌。 许循很意外,一直以来许涵昌和卓闻都把他当成病毒一样唯恐避之而不及。虽然上次自己趁卓闻不在时跟着许涵昌去食堂吃过饭,在那之后他好像不再看到自己就怒目而视,但仍然在避免与自己产生交集。怎么会忽然来搭话。 “那个,你谈过恋爱吗?”许涵昌声音很小,含混不清。 许循点头:“当然啊。” 许涵昌飞快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挠了挠脑袋:“那个,那你对象,你喜欢什么样的啊。” 这回许循倒是听清楚了,他本来站着,闻言换成了懒懒靠着书桌的姿势,抱起双臂:“你是想问我是不是gay吧。” 许涵昌慌张地看了看四周,发现没有人注意这边才对许循说:“啊你小声一点。” 许循似笑非笑:“我为什么要小声,你问这个干什么,想跟我谈恋爱?” 许涵昌后退了两步,说:“不是,我不喜欢男的。” “是吗,那挺好的。”许循欲擒故纵,摆出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还有事吗,没事我要回家了。” “中午一起吃饭吧。”果然许涵昌没有让他走,非常生硬地挽留道,“我请你。” 许循非常犹豫:“这个嘛,中午,嗯......我.......” 许涵昌的心随着他的话和表情忽上忽下,满怀期待地望着他。 “好。” 见他答应下来,许涵昌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你就请我吃这个啊。”许循看着盘子里的黄瓜炒鸡蛋和卷心菜,实在是笑不出来。 “这个健康。”许涵昌把筷子递给他,“你早恋你爸妈不管啊?” 许循嗤笑:“和同性恋比起来,早恋恐怕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许涵昌点点头:“嗯,是,那你爸妈,你家里人,朋友邻居什么的,都知道你喜欢男的吗?” 许循观察他的表情,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猜测。 “都知道。” 许涵昌继续问:“那,都是什么态度?” 许循耸耸肩,把筷子放在一边:“我爸妈反对,但是不是以命相逼那种反对。亲戚朋友,大部分还是看不太顺眼吧,不过我也不在乎。我认识的同在国内出柜的不多,拖着不结婚就完事儿了。在英国的时候还可以,那边同性恋很多,风气也开放一些。” 许涵昌不停地舔嘴唇,附和着说:“英国啊,那还真是挺开放的哈。” 许循皮笑肉不笑地,忽然说:“那边同性恋还可以结婚呢,怎么样,要不要跟了我,大学毕业我们去那边领个证。” “可以结婚?!”许涵昌惊讶不已,“啊,之前好像听说过,冰岛可以结婚。” 许循见他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调戏,也觉得很没意思:“嗯。村通网吗你?” 许涵昌根本没听他说什么,只是一味随便点头。 “问完了吗。”许循把餐盘往他那边一推,起身就要离开。 许涵昌叫住他:“哎,哎你不吃了吗?” “自己吃吧,我回家了。”许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许涵昌对卓闻的心意令他心里泛出难以遏制的嫉妒和酸意,“不过我友情提醒一句,卓闻不喜欢男的,掰弯直男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许涵昌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已经十一月了,食堂里吹着穿堂风,他盘子里的菜很快就失去了热气。 他第一次剩饭,浑浑噩噩地送到收餐处,也没回宿舍。 成岩正在补觉,忽然被人晃醒。此人力道和声音很小,但胜在持之以恒。 “操了。”他爆了句粗口,迷蒙地睁眼,发现是许涵昌,其他辱骂的话就没有出口。 要是卓闻干的,说什么他也得跟智障打一架。 “你有什么事吗?”成岩忍耐着问。 许涵昌不好意思地凑近他,低声说:“那个,你谈过恋爱吗?” 成岩看他的目光活像是在看一只远古恐龙:“我没有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说,要是喜欢上一个人,但是人家不喜欢你,你怎么办?”许涵昌虚心请教道。 “我能怎么办,我特么就——”成岩气结,“换个喜欢你的不就行了?” 许涵昌很认真:“不行,就喜欢这一个。” 成岩困得连八卦的心思都没有了,他叹了口气:“那就,对人家好,死命追,使劲儿追,追到你硬不起来为止。” 说完他倒头就睡,许涵昌思索着这番话,再次站起来的时候脸上充满了喜悦和斗志。 这个他擅长啊! 第64章 I love you “读英语?”卓闻诧异地说,“怎么忽然想起让我教你读英语了?” 许涵昌不是很好意思,一方面是因为英语是自己的一块心病,曾经让他非常丢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高中学习时间宝贵,耽误卓闻的时间,他也过意不去。 “要是麻烦的话,就算了。好像读英语也不能提高成绩,是吧,高考又不考口语。”许涵昌遮遮掩掩,自己先打起退堂鼓,拿着英语书就要转回头去。 “哎哎哎。”卓闻拉住他的袖子,笑着说,“当然可以啊许哥,承蒙你看得起我,不过我的口语也是有口音的,你不介意就好。” 成岩斜瞟了他俩一眼,感兴趣地笑了笑。 “那晚上回宿舍读?”卓闻根本不理他,虽然有他在成岩根本无法接近许涵昌,但关系还是很不错,只能尽量避免他们密切接触。 “读英语吗,我拿手啊,为什么不找我?”许循正在成岩后面擦去年的黑板报,听完了全程,故意来插一脚。 卓闻关怀备至地说:“因为你有鼻炎,喘气费劲,读英语怕你憋死。” 许涵昌也没理许循,和卓闻说好了,心满意足地在自己座位上坐好,准备下一节课的课本。 “切。”许循冷哼一声,把黑板擦完,迈着潇洒的步子回到自己位置上。 他同桌马朔粗着嗓门提醒道:“你头上好多粉笔末啊。” 许循感觉自从到了这个班,就没过过舒心日子。 他用力地把书甩到桌面上,瞪了马朔一眼。 卓闻自然注意到了他气急败坏的反应,并未在意。 许涵昌在手,笑看疯狗。 “物理竞赛预选报名今晚截止,还有要报名的吗?”卢瑞慧作为学习委员,硬着头皮到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擦问。 全班一片沉默。 “我报名。”卓闻举手,并且说,“还有许涵昌。” 卢瑞慧十分感激他拯救自己的尴尬处境,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记下来,说:“还有吗。” 她在讲台上等了会儿没人再说话:“还有的话下课找我报名也行,但是别发微信,我没带手机。” 说完故作 76 镇定,实则就像逃命一样走下来。 “为什么给我报名。”许涵昌有点生气,他问卓闻,“我物理这么差,报竞赛干嘛啊。” 卓闻都没跟他商量,怎么能随便替他做决定,简直就是羞辱。虽然生气,但刚才全班都看着,他也不忍心当场反驳卓闻让他下不来台,只想下了课赶紧跟卢瑞慧说,把他名字去掉。 “试一试嘛。”没想到卓闻还没说话,成岩就开口劝了,“参加这个预选可以白嫖十节小班辅导课,都是咱学校的高级教师,他们在校外办补习班你都排不上队。” 卓闻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他又不能直说。 “哦,对不起啊卓闻。”许涵昌脸火辣辣的,他在心里骂自己不识抬举,昨天才下定决心,要对卓闻好,今天就让他不高兴了。 卓闻低着头,失落地摆了摆手。 许涵昌见他这样,肯定是被自己伤到了心,于是更加愧疚,接下来的一节课和晚自习上的可谓坐立难安。 今天作业很少,放学的时候教室里喜气洋洋,一派轻松祥和。 连许涵昌都没有带书包,他走到卓闻身边:“走吗,回宿舍吗?” 卓闻拉好书包拉链,书包带就被许涵昌抢走。 “我给你拿着。”许涵昌麻利地背在背上,冲他讨好地笑笑。 “呃。”卓闻显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许哥,你给我,很轻的,我背着就行。” “我没带书,帮你背吧。”许涵昌说,“走啊走啊。” 卓闻虽然一头雾水,但也没有制止许涵昌的奇怪行为。 等两人回到宿舍,许涵昌把书包放在桌子上面,问:“你没做完作业吗,怎么把书包背回来了。” 卓闻坐在老板椅上,打开书包拿出一本封面上满是英文的书摆在许涵昌面前:“你不是想读英语吗,我拿回来教你啊。” 许涵昌愣愣地,这件事他自己都快抛之脑后,万万没想到卓闻会这么把他说的话放在心上。 “许哥要好好学,如果不认真,我会狠狠罚你。”说道“狠狠”两个字的时候,卓闻的声音顿了顿,似乎在舌根暧昧地转了个圈。 要是以往,许涵昌估计不会觉得有什么,大咧咧地做个保证就可以糊弄过去。但是今天,他看着卓闻的眼睛,既想不出回答也说不出话。 他一个男人,怎么这么好看啊。 许涵昌地想坐在床边,和卓闻面对面。 “来吧,读这段。”卓闻掀开第一页,指着其中一行对许涵昌说。 这本书是《傲慢与偏见》的英文原版,里面一些句子对写作很有帮助,他让小宋晚饭的时候送到学校来的。 许涵昌很听老师的话,即使这位老师是由他的心上人刚刚转换身份成为的。 这是一段没有接触过的长句,他非常紧张,认真地磕磕绊绊读完,脸红着说:“我读的不好。” 卓闻鼓励地微笑着看他,接过书本:“我觉得许哥读的很好。” 许涵昌不好意思了,小声说:“哪有。” “真的,我觉得许哥读的很流畅,声音也好听。感情也很充沛。”卓闻忽然严肃起来,“但是有一句读音不太标准。” 许涵昌担忧地问道:“哪一句啊?” “Almost from the earliest moments, I have come to feel for you......a passionate admiration and regard.(自从我们刚认识 我就对你产生了狂热的爱慕和感情。)”卓闻并没有看手里的书,他毫不掩饰地盯着许涵昌的眼睛,目光中饱含炽烈的爱意,“Which despite my struggles, has overcome every rational objection. I beg you, most fervently, to relieve my suffering and consent to be my wife.(尽管不断挣扎,但感情还是逾越了理智,我热切地恳求你来解除我的痛苦,答应嫁给我。)” 许涵昌刚读过这一段,他虽然发音不好,但英语单词掌握的一直不错,很能理解这段话的含义。 他喉咙发紧,拼命地告诉自己,卓闻是在读课文,是在读课文! 虽然很浪漫,但他不是真的要自己“be his wife”,哈哈怎么可能呢我可是个男的,be什么wife啊,不要再瞎想了! 卓闻所坐着的老板椅底下五个小轮子悄无声息地往前滚动,他慢慢靠近许涵昌的脸,唇齿间流露出标准又好听的英音,极尽认真地说:“I love you.” 第65章 说谎就要被惩罚 许涵昌的心跳得像是要破开胸膛而出一样,他几乎要去用力压一压胸口,妄图让那玩意儿安分一点。 他心怀期待,他怕一脚踩空。 像解数学题一样,能找出一万个卓闻在开玩笑的解释方法,但正确答案只有一个。 许涵昌想,也许爱情冲昏头脑的能力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大。比如现在,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意识到他和卓闻之间的差距。 卓闻是富家少爷,出身好。他那么好看又那么金贵,成绩也比自己好得多。 以前他和卓闻的生活环境有云泥之别,以后卓闻考上的大学他也可望不可及。 无论是他以前所在的地方,还是他以后要去的地方,都是自己拼尽全力,也无法到达的地方。 更何况,许循说,他不喜欢男的。 所以卓闻一定是在开玩笑。这个梦代价太昂贵,他不能纵情去做。 许涵昌清了清嗓子,像寒冬里离开被窝一样,恋恋不舍地想要从卓闻的目光中脱身。 “没、没有这句。”他结结巴巴地说着,拿过卓闻手里的书,装作非常认真地翻看。 “书上没有。”卓闻抬手按住扉页,迫使他合上书本。然后他不由分说拉起许涵昌的手,放在自己胸前,让他感受自己胸膛里强烈而急速的心跳,“在这里。” 一时间万籁俱寂,许涵昌的台灯质量不好,宿舍里只有灯丝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但是这声音许涵昌听不到。他只能听到卓闻的心跳声。这声音从他的手心传来,带着少年人单纯的热诚,无需经过耳朵,能直接传到他的心里去。 两颗跳得飞快的心,逐渐有了同样的频率。 只有年轻人的心脏才能有这样快的心率,他们单纯的爱意能够激发,年轻的躯体也可以承受。少年喜欢的人就是自己的全世界,满心满眼里全是他。当心脏为他跳动的时候,世上没有任何  77 东西可以拖慢一丁点儿。 “......”许涵昌哑然失声,他说不出话,浑然不知该怎么办。他脸上褪尽了血色,手心紧紧贴着卓闻的胸口,动弹不得。 那本英语书从许涵昌膝盖上滑落下去,“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他如梦初醒,连忙弯下腰去捡,想要借此脱离当下的状况。 卓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脚下一踢,那本可怜的《傲慢与偏见》就滑到了桌子底下。 卓闻本来就有一米九,他紧紧抓着许涵昌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涵昌,凝视中带着贪婪意味。 “许涵昌。”卓闻生怕许涵昌精神还能承受似的,含着笑意对他说,“我爱你,许涵昌。” 话音刚落,许涵昌就被卓闻抱着,以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量推倒在身后的床上。也许是怕弄疼他,卓闻的动作很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许涵昌是绝对不怕卓闻的,但当他这样做的时候,他没敢反抗。卓闻通身的气质和表情似乎摆明了这只是许涵昌顺从时可以得到的对待。 他莫名觉得,如果他反抗,卓闻一定会用更粗暴的手段达成目标。 卓闻的脸和他只差几公分,呼吸之间,他能闻到晚自习的时候卓闻偷吃的薄荷糖味道。 他问自己吃不吃,自己只尝了一颗,觉得太辣就没有再吃。 早知道,应该干嚼一盒。 许涵昌后悔不已,生怕自己嘴里有什么味道。 卓闻的眼睛离近了也很耐看,睫毛很长,眼角微微上挑,看着就觉得非常浪漫多情。许涵昌和他说话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被他的双眼吸引,觉得学校里那些艺术生都应该来给卓闻画画才对。 卓闻没有给他再想下去的机会,他一只手搂在许涵昌的腰侧,轻轻地抚摸着他衣服之下的温热皮肤,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上许涵昌的侧脸。 他离得越来越近,终于把嘴唇贴在了许涵昌的双唇之上。 “轰”的一声,许涵昌脑海里犹如炸开了那天在游乐园看到过的漫天烟花。他眼前出现了一过性的黑朦,看不见宿舍的天花板,甚至看不见卓闻。 卓闻的嘴唇热热的,就像刚才摸到的他的心跳一样。他忍不住又把手覆在卓闻胸口,刚才曾摸到过的位置。 那里的跳动让他安心,也迷惑他心智,不允许他推开卓闻。 卓闻轻轻地吻着许涵昌的嘴唇,非常绅士地挑逗他。 当他察觉到许涵昌的嘴唇有些干,便伸出舌头舔了舔。 许涵昌很害羞,他闭上眼睛,任人宰割的样子。 这副模样很好地安抚了卓闻心里那阵极端的占有欲和冲动,让他变得温柔。他不曾闭上眼睛,极为亲密地吻着身下的人,看着他回想认识以来的一幕幕动人场景。 许涵昌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傻乎乎替自己解围的样子,他蹲下去给自己系鞋带的样子,以及他站在欢乐谷门口,红着脸对自己说“生日快乐。” 卓闻放在许涵昌腰间的手情不自禁地收紧了,他本来摸着许涵昌脸,如今把手伸到了许涵昌的脑后,用了点力气将他的脸按向自己。 许涵昌背后就是床,没处逃跑也没打算逃跑,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根本未曾注意到卓闻的这个动作。 当卓闻确定自己的猎物无法反抗之后,他毫不客气地加重力度,撬开了许涵昌的牙关。 “唔。”有舌头伸进来,许涵昌忍不住出了声,他有些慌乱,想要左右摇头躲开。 卓闻怎么可能允许,放在许涵昌脑后的手起了作用,他更加严厉地吮吸着对方的舌头,舔舐着对方的牙齿。 许涵昌不知道接吻的时候该怎么呼吸,憋得眼冒金星,放在卓闻胸前的手忍不住开始推拒。 卓闻轻轻地放开他喘一口气,又故态复萌。许涵昌感觉自己就跟家里大花猫叼住的那只耗子一样,猫戏弄够后他被放开,还没跑几步再次被按住后背,又是一阵变本加厉的玩弄。 “不行,不要了。”许涵昌被亲得眼睛都湿润了,只能哀求卓闻,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这个样子有多勾人。 “轻一点好不好?”卓闻不舍得放开,但男子汉气概十足的许涵昌都被自己欺负成这样了也没反抗,比如把自己踹开或者咬自己舌头什么的,被这样纵容的对待让他心头发热,也愿意稍微妥协。 许涵昌以前吃不好饭,个子窜得高,营养不良。他嘴唇颜色偏淡,现在却异常红润,还带着暧昧的水光,卓闻忍不住又低下头亲了一口。 “好甜。”卓闻称赞道。 许涵昌的脸爆红,什么好甜,胡说八道。 接吻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楚,渐渐地,许涵昌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被卓闻亲得有了生理反应。 “你、不行,我要去洗澡。”刚才这不听话的东西几次划过卓闻的小腹,幸好卓闻陷于意乱情迷,许涵昌心虚之余配合了许多,但现在他得趁人家没发现赶紧去浴室解决掉。 卓闻停下动作,微微拉开一点距离,审视地盯着许涵昌。 “去洗澡?”他的手指轻轻按住许涵昌的喉结,慢慢地顺着他的胸膛、腰肢往下延伸,“许哥真的是去洗澡吗?可不要骗我。” 卓闻刚才亲吻他的时候怕压得他难受,微微撑起身子,保持了一点距离。 如今他腰一沉,整个人亲密无间地贴在了许涵昌的身上。 许涵昌的大腿马上被什么又热又硬的东西抵住了,同时,如此亲密的触感令他自己本身的反应也无从隐藏。 “告诉我啊,许哥。是去洗澡吗?”卓闻抬腰轻轻地撞了他一下,“学会说谎了,嗯?” 第66章 洗内裤的门槛 许涵昌被这一下弄得头皮都发麻,他嗫喏着说了什么,神色间是很委屈的样子。 卓闻凑近去逼问:“你说什么?” 许涵昌在他耳边小声说:“......我以后不敢了。” 卓闻被他撩得近乎失智,用了点力气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小口。 “唔嗯!”其实并没有破皮出血,只是许涵昌的嘴唇本来就被亲得有点肿,被这么一弄忍不住疼得叫出声音。 卓闻立刻温柔似水,用舌头轻轻地舔舐着刚才被他咬到的地方,像小兽一点点地为同伴舔舐伤口一样,把许涵昌舔的浑身酥麻。快感如同在人体能够承受的阈值边缘的电流般顺着他的脊梁骨一路传到手指尖,迫使他抓紧床单,同时弓起脚背。 他都不敢挣扎,卓闻下半身和他亲亲密密地挨在一起,稍微一动身体就能摩擦出危险的火花,他只能用这些小动作来发泄过度的刺激。 许涵昌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他昨天还在想着怎么追卓闻,今天他竟然先跟自己告白了!  78 这种撞了大运的梦想成真感让他仿佛脚踩棉花,许涵昌自认为没什么特别突出的优点,能给卓闻的东西也都不值钱,所以总觉得亏欠他,对于卓闻的动作几乎予取予求。 更何况,他也不是不享受。 他喜欢卓闻,心上人这么热情,是好事。 不过...... 他抓住卓闻正往他屁股那里摸的手,用非常卑微讨好地语气跟他商量:“不早了,去洗澡好不好。” 卓闻眯起眼睛:“我为什么要去洗澡?” 许涵昌怕他误会自己嫌他脏,连忙解释道:“就是,洗的晚头发干不了,万一着凉明天会头疼的。”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如果我听许哥的话,有什么奖励吗?”卓闻循循善诱道。 许涵昌认真地想了想,说:“你洗完我可以给你按摩一下。” 有被这个直男无语到的卓闻起身给他空间,顺手把上衣脱下来扔到一旁床单上:“好吧。” 许涵昌不是第一次看他的腹肌,但这回显然感受截然不同。 毕竟以前他不会联想到这肌肉和自己有什么关系,顶多是羡慕一下。如今看到,他脑子里马上条件反射般地勾起刚才和卓闻肢体纠缠,唇齿相交的触感,刚刚降下一点温度的脸又红了个彻底。 卓闻骄傲地笑了笑,他自己也硬得难受,抓起许涵昌的毛巾就去了卫生间。他换下自己的衣服,放在门外的脏衣篮里,把门关上。 卓闻不在屋里,许涵昌顿时轻松了很多,终于痛痛快快地喘了口气。 他坐起来,看着台灯傻笑了一会儿,抓抓头发,走到阳台上去。 卫生间的门关着,但门下边有一块小百叶窗,从那里里泄出一缕缕昏黄灯光。 许涵昌感觉这样有点猥琐,但他忍不住去贴近那扇门,并且把手放在上面。 这里面正在洗澡的,是卓闻啊。 他心跳加速,这个念头甜甜的,让他忍不住微笑。 笑了大概五秒钟后,他忽然发现洗手间里并没有传来水声。 许涵昌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没来得及跑,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了。 赤裸着上身的卓闻昂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抓住了一个贼一样得意:“许哥,我看到你的腿了。” 被抓了个现行的许涵昌手足无措:“我、我想问问你要不要搓背,我没干啥。” “哦,那你跑什么?”卓闻铁手无情地抓住许涵昌的衣领,许涵昌拼命挣扎,在挣脱掉校服的前一秒功亏一篑,还是被拖进了浴室。 “咔嚓”一声,门里的插销被卓闻从里面锁上,他看着已经躲到墙边花洒下的许涵昌,笑得意味不明:“许哥,怎么这么粘人,洗个澡都要跟着。” 许涵昌大声否认:“不是,我就是想给你搓背!” 卓闻忍不住笑:“嗯,那你搓吧。” “搓,搓啊,我特别擅长搓澡,比澡堂的师傅搓得都好。你搓澡巾呢?”许涵昌努力不让自己去看卓闻赤裸的胸膛,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卓闻脸上,佯装镇定问道。 “不对啊许哥,我虽然没搓过澡,但是第一步不是找搓澡巾吧。”卓闻无辜地说,“不都是先脱衣服吗?” 许涵昌大惊失色:“不用,我只擅长搓上半身!” 卓闻冷哼一声,慢慢走近已经无路可逃的许涵昌,把手撑在他脑袋旁边的墙上:“是吗?” 他低下头,咬住许涵昌的嘴唇,同时打开了莲蓬头的开关,电热水器里温热的水倾盆而下,把两个人一起浇了个正着。 他紧紧搂着许涵昌的腰,把他拉近自己:“许哥,刚才说过了,说谎是要被罚的。” 许涵昌被水流刺激得闭紧眼睛,任卓闻从嘴唇亲到敏感的耳垂。他身上的衣服顺着身体已经湿透了,所以卓闻脱他衣服的时候,他并没有太抗拒。 什么样的理智能够阻挡年少时光最真挚凶猛的爱恋呢。 卓闻在忍不住要伸手脱许涵昌裤子的时候停了下来。他狠狠地掐住自己的手心,让疼痛来唤醒一点理智。 “要一起洗吗许哥?”卓闻把水龙头关上,手收回来的过程中还恋恋不舍地在许涵昌胸前轻轻捏了一下。 “嘶。”那个地方已经被卓闻咬红了,这么一碰又麻又痒,许涵昌往后缩了缩身子,偏偏卓闻的手就在背后,他也退不到哪里去。 “不洗,我不用......”刚做了超出自己认知事情的许涵昌三观有点炸裂,卓闻稍稍让开一点他就飞快地跑出了浴室。 跟个红耳朵的兔子一样。 卓闻关上门,轻轻地叹了口气。 早晚让许涵昌憋死。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卓闻喜欢许涵昌,不只是贪图须臾享乐。 许涵昌显然不是天生的同性恋,虽然他现在一时意乱情迷,卓闻还是想让许涵昌慢慢地接受他,真正爱上他。 他想和许涵昌一辈子都在一起,占有他所有的温柔和爱,当然愿意忍耐一时。 这么想着,卓闻把头抵在刚才许涵昌后背靠着的那片墙面,再次打开水流,将手向下伸去。 许久之后,他打开门,擦着头发走出去。许涵昌已经把自己擦干净,像上次一样躲进被窝里。 阳台上晾了他的衣服,刚才在浴室里两个人胡闹了那么一阵,都弄得湿漉漉的。 卓闻感觉很有生活气息,无端就觉得窝心,他拖拉着鞋子想要上床睡觉,忽然又回过头去。 他换下来的内裤,如今已经清洗干净,被展平了正挂在晾衣绳上。 第67章 成岩单飞 第二天许涵昌回头跟成岩打听一道题的解法,毕竟成岩坐在他的斜后方,与卓闻相比说起话来更方便。在他给成岩看题的时候,成岩只盯着他看了半天,慢吞吞地说:“你......” 许涵昌笑眯眯地问:“咋了,你也不会啊?” 成岩摇了摇头,他脖子长,似乎摇头的动作也比别人缓慢优雅半分。他接着说:“你这个嘴......” 许涵昌骤然心虚,也不怎么会撒谎,只能强颜欢笑。 成岩眯起眼睛,从镜片后投射出冷冷的审视视线。 “行了,看什么看,许哥我跟你说,这个题这样......”卓闻把许涵昌的试卷抓了过去,掰过他的肩膀,充满防备地瞪着成岩。 成岩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仿佛更迷惑了,干脆趴下去睡觉。 “许哥,为什么不问我,又想被罚吗?”卓闻给许涵昌讲完,他的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该不会是上瘾了吧。” 虽然他声音压得很低,但许涵昌做贼心虚,怕一旁睡觉的成岩失眠会听见。他也没顾得上反驳,红着脸夺回卷子转回头去。 自从卓闻跟他告白之后,似乎忽然就由一朵小白脸变成  79 了霸王花,动不动就搞得他的。 但是他也很喜欢,认为这种行为大概算是、算是撒娇的一种类型? “WOW!”教室靠窗子那边后排的男生们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惹得全班同学频频回看。 许涵昌他们坐在教室的另外一边,一头雾水。许涵昌他同桌脑袋都快探出桌子的范围。 “成岩,成岩!”之前跟许涵昌打过篮球的谢泯然笑着打趣成岩,“兄弟可以啊,有人跟你告白呢!” 成岩面朝墙壁,脑袋下垫了本《五三》,肩膀起伏平稳匀速,动都没动。 卓闻问:“谁跟他表白?” 谢泯然做出一个虚空划手机的动作:“十三班苏艳柏,快去看那姑娘空间,看看去!” 卓闻假笑点头,客观评价道:“想不到成岩这么有魅力。” 谢泯然他们又嘻嘻哈哈地闹了一会儿,见当事人没有回应,也就慢慢把这事儿按下不提,准备下一节课去了。 其实要说起来,高一的时候跟卓闻告白或示爱的人倒真是很多。他长得帅成绩好,对谁都是那么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新生里算是最扎眼的。 军训的时候也有人打听他,男生女生都有,还有高年级的嫌他风头太劲装逼太过,商量着想收拾他。 卓闻这个人,用罗攀的话说,是没什么人心眼子的。 这个评价他没敢在卓闻面前提过,但如果真的说给卓闻听,或许他会欣然赞同也说一定。 剑北新生军训是从外面请教官,高三的体育生助教。 这里面就有人故意整卓闻,他为了在兄弟面前显摆自己有多厉害,用那点小权力连续几天让他站一中午军姿。不只是为了磋磨他,也是想让他晒黑变丑。 那时候卓闻也没说什么,让站军姿就老老实实地站了。和他同样站在排头的谢泯然有点为他抱不平,被端着杯子看戏的罗攀拦住。 “你让他站吧。”罗攀咕咚咕咚地灌下半杯子水,摇了摇头,“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 他皱起眉头,问谢泯然:“地狱无门什么来着?” 军训还没结束,卓闻就摆脱了这一切麻烦。 直接让他罚站的那个学生放学后被围在回家必经的小路上打断了腿。他是个体育生,这么一来这条路算是走到了头,升学的梦想彻底毁灭。在这期间,他曾经蜷缩在地上求饶,抱成一团求他们不要打了。 为首的那个似乎听到了他含糊的求饶声,让其他人停下。 “这几年你也没少打过别人吧。”那是个很陌生的声音,并不是和他有过节的任何一个,也不是刚被自己罚站的那个新生。在那之前他没听到过,在那之后他也没听到过。 但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甚至在骨头愈合之后,再听到相似的嗓音在身边说话,都会吓得一阵恍惚,右腿上的伤隐隐作痛。 “他们求你的时候,你停手了吗?” 随着这句话音落下,更加猛烈的拳脚再次落了下来。 他想,也许是惹了不该惹的人。他不断地哀求,说自己只是跟着别人打架,不是带头的。就比如这次也是被人撺掇,不是故意要为难卓闻。 这次他连回应都没有得到,疼痛持续了一段时间即可麻木,直到右腿被人生生踹断,这次他耳朵里听到自己的大声哀嚎。 他的父母跑到学校来闹,学校调查起来,发现这个体育生平时和几个社会上的混混有来往,几个被霸凌过的学生同时出来作证举报,连负责这件事的老师都忍不住觉得他活该。 因为涉及好几起校园霸凌事件,这件事在剑北传得很开。几个与之相关的所谓校园大哥大姐头都被处分。 其中还有成绩比较好的学生,曾经因为老师偏爱躲过惩罚,这次也被无差别地一一惩处,被牵连到的人自然也恨上了这个被打断腿的男生。 学校的老师也不是傻子,这么一起恶性事件底下竟然是无数校园霸凌,拔出萝卜带出泥,要这么查下去,剑北的名声还要不要? 后来怎么样,卓闻倒也没有再去管。 有传言说这件事是他做的,毕竟这伙人在学校里作威作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刚整到卓闻头上就忽然被一锅端了呢? 这个事儿传得越来越真,连那些压根没见过卓闻的人都深信不疑。 但卓闻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件事,所以实锤是没有的。 “有必要吗?”罗攀帮他放完话,任由流言日益疯长,实在有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卓闻点点头,把收到过的情书放进碎纸机:“我懒得费心,杀鸡儆猴不是最适合我的方法吗。” 在那之后,卓闻再也没有过任何其他出格的举动。他话不多,很有礼貌。再加上他和同桌罗攀关系亲密,看起来也不像是善恶不分心狠手辣的那种人,所以和同学相处的也都不错。 慢慢地,大家都把高一开学的那件事忘到脑后去,所有人都觉得似乎卓闻真的只是个高冷慢热了点儿的普通高中生,包括之前吃了大亏的吴康轩。 喜欢卓闻的人多,所以并不算稀奇,就算是稀奇大家也都不太敢跟他开玩笑。但喜欢成岩的这还是第一个,而且上来就大胆公开示爱,效果堪称爆炸。 卓闻倒是很感兴趣,如果可以,他愿意直接把成岩打包过去跟那姑娘凑一对,甚至连他们如果结婚他和许涵昌要包多少钱的礼金都打算好了。 就八百八十六吧,886。滚远一点。 卓闻冷漠地想,打开手机,特地下载了一个QQ。 找回密码后,他打开自己空旷的好友列表,一排灰白头像中,只有罗攀倔强在线,还挂着QQ红钻会员的标志。 卓闻进入他的空间,最顶上花里胡哨地就是他转发的那条动态。 那个姑娘倒真是坦率,空间设置了所有人可见。卓闻一下就点进了原po的动态里面。 【成岩,我喜欢你。我一定会努力和你考到同一所大学,站在校门口对你说:“我喜欢你。”】 那姑娘附了张上次分班考试的图,是她的成绩单。 卓闻点开看了一下,他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总成绩510分。 卓闻其实已经忘了自己考了多少分,但是他记得许涵昌那次考了625。 这姑娘是,少考了一门? 他迷惑地点了一下屏幕,图片消失,他随意往下划了划,忽然在这个叫苏艳柏的姑娘空间里看到了许涵昌的名字。 这下子他非常警惕用心地点了进去,逐字逐句地阅读这条被转发的动态。 【非常抱歉,因为本人爬墙[狗头/],所以《文成公主》永久性断更,开始新连载:卓闻×许涵昌U?ェ?*U大家可以一起想想CP名用什么比较好..  80 ....】 下面一片辱骂弃坑的评论,只有一条评论转发支持【太太做得对,永远爱您,成岩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被拉郎。】 卓闻定睛一看,这唯一一个支持者,就是刚刚跟成岩远程示爱的苏艳柏。 第68章 小情侣吵架 卓闻微笑着随手截了几张图,虽然他不是很理解磕CP这些人的心态,但对于这种舆论氛围乐见其成。 他忍不住点了链接跳转到这个姑娘的微博,稍微翻了翻,表情逐渐变得非常魔幻。 卓闻猛地按下锁屏键,黢黑的屏幕上反射出他被膈应到失去表情管理的脸。 把手机扔在抽屉里,手指按在桌子上缓了一会儿,他才从刚才受到的冲击中脱离出来。 他看了看旁边成岩的后脑勺,把凳子往外挪了挪。 “许哥,后天你上完家教之后有空吗?”他拍了拍许涵昌的肩膀。 物理老师还没来,一看就知道是在上一个教室拖堂。 许涵昌怕被随时可能进来的老师抓住,不敢回头,往后靠在卓闻那摞书上:“我要回老家一趟,看看我爷爷。” “哦。”卓闻说,“那我买点东西,你给爷爷带回去。” “不用啦,太麻烦你了。”许涵昌头摇得像拨浪鼓,“这里商场的东西都太贵,我到县城转车的时候给爷爷买点他喜欢吃的点心就行。” “你爷爷就是我爷爷,有什么麻不麻烦的。”卓闻调侃他,看着许涵昌耳朵根泛红心里就舒服。 他知道在有些事儿上许涵昌有时候特别敏感,所以也不强求。 以后早晚会有机会孝敬老人家。 物理老师拿着一摞试卷进来,让前面的同学往后传:“还有十天分班考试,你们都是高手,可别让我失望!” 物理老师虽然很严格,但是讲课非常专业有趣,大家都很喜欢他,听了这话都配合地笑起来。 连许涵昌这样物理是相对弱项的也被逗笑了。 卓闻也笑了笑,他想拿笔做一下记录的时候忽然发现成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非常专注地盯着他看。 “卧槽吓死我了你,你那是什么眼神?”卓闻真的无语,这同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睁眼的。 成岩没说话,他慢慢坐起来,打开了物理书。 趁着物理老师往黑板上抄题,卓闻借着许涵昌后背和一摞书的掩护,把手机给成岩看。 “......”成岩看了几秒钟,毫无反应。 “认字儿嘛?”卓闻无语,把截图放大让他看,“人家姑娘喜欢你,要跟你考一个大学告白。” 成岩对着屏幕露出一个满怀同情地浅淡微笑,摇了摇头。 这个反应卓闻倒是也料到了,成岩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概率并不喜欢这个女生。 他没太惊讶,甚至因为那个女生不能和成岩永结连理而产生了罕见的惋惜。但是他转念一想,成岩不喜欢这个女生,那他喜欢谁,许涵昌吗? 他一边认为自己和许涵昌已经确定了关系,睥睨成岩及其他一切对许涵昌有非分之想的手下败将。另一方面他又没有安全感,许涵昌这个老好人,心怀天下处处留情,让他总是很伤脑筋。 他皱着眉头,比做不出来物理最后一道大题还困扰。 “你和许涵昌谈恋爱了?”成岩忽然问。 卓闻心里无端就“咯噔”一下,他一向冷静反应极快,但此时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如鲠在喉。他只能和成岩对视,佯装毫不心虚。 成岩静静地看着他,整个身体一动不动,但手里的中性笔在手指间已经转出花儿。 “卓闻、成岩,这回还能考满分吗?”幸好这时候物理老师调侃到了他俩的头上,打断了这场充满火药味儿的对视。 卓闻:“我尽量。” 成岩:“得看题。” “好了好了,我们上课啦!”物理老师笑眯眯地拿出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个符号,“这个‘伊布系动’......” 卓闻冷静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成岩:“你什么意思。” “啧,你和许涵昌反应还真像。”成岩第一次在与卓闻的交锋中占上风,但是他很快发现卓闻对这件事的反应比许涵昌还要强烈。 那冷漠锐利的眼神,似乎今晚马上就要找个小巷子把自己给解决了才能放心睡觉。 但很快他就收起了一切表情,像是对此事漠不关心一样,再也没有跟成岩说过一句话。 成岩看他的反应,也没有继续自讨没趣。 两人没有再继续交流。物理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洋溢,许涵昌就在他看黑板视线的必经之路上。 成岩偷偷观察他,其实是有点疑惑的。 以他对卓闻的了解,和最近打听到的信息,他并不像是一个会在意早恋是否曝光的人。 再退一万步说,自己也不可能去告诉老师啊。 那卓闻到底是为什么在遮遮掩掩呢。 下课后是一个大课间,门口有人找许涵昌,让他去篮球馆拿上次运动会的奖牌。 “第九也有奖牌啊?”许涵昌瞪大眼睛,十分惊讶。 “对啊,第九也有奖牌啊。”许循阴阳怪气地说。 许涵昌没理他,板着脸跟那个来通知的学生干部离开了一班教室。 他走了之后,成岩感到卓闻的气场变得和刚才截然不同。 “不要告诉别人。” 成岩惊讶地看着卓闻,只见他非常认真地盯着自己,没有威胁,甚至有点恳求的意味。 “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和他的事。” 卓闻觉得自己根本瞒不过成岩。这个小子看着傻乎乎的,智商的确在常人之上,对于一些事情顶多是不关心,只要稍微留意,他比一般人要敏锐。 成岩有点愣神,他没想到卓闻这么快就承认了。他问:“为什么,你怕被老方捉到吗?” 毕竟一班班主任方明德抓早恋还是比较出名的,但还是那句话,以卓闻的背景真的会怕这个吗。 卓闻摇了摇头,他算得上很客套,对成岩说:“我什么都不怕,这些东西不会影响到我......但是许涵昌不行。” 他叹了口气:“他家里不知道是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这个学校有没有他的老乡。这些谣言会对他有很大的影响。许涵昌很信任你,所以我也相信,你不要辜负他的信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理作用,成岩还是在最后这句话里听出了威胁的味道。 卓闻叹了口气,追着许涵昌去了操场篮球馆。 成岩倒是微微愣住,坐在座位上呆了一小会儿。 不如他所预料,卓闻看起来,竟然是动了点儿真心的。 虽然他觉得卓闻这样的人绝非良配,但他对于此事毫无置喙的余地,只能为许涵昌祈祷,希望卓闻能把这份真心坚  81 持得久一些。 想了想,他用笔捅了捅许涵昌的同桌。 “?”这同桌非常腼腆,满脸疑惑。 “许涵昌和卓闻这俩人,没有任何关系,明白吗?” 卓闻追到操场,没有看到许涵昌,但是篮球馆门口围了不少人,挡的严严实实完全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情况。 他赶紧跑过去,果然是许涵昌被围在了里面,对面站着两个比他高半头的大高个,看着是个处于弱势被挑衅的形势。 卓闻连忙推开围观群众走到许涵昌身边。他个子高也结实,气场不是一般高中生能比的,往那里一站立刻就扳回了局面。 “那给你几天时间考虑一下,要不要加篮球社。” 篮球社的副社长,也就是现在高二六班的班长以前和卓闻一个班,对他多少了解一些。原一班那个吊车尾的小混混路海平自从得罪了他,到现在高二上半学期快结束了,也再也没见过人影。 如今见他这个样子,生怕他误会:“卓闻,我们就是想问问你们班体育委员要不要加篮球社,没别的意思。” 卓闻皮笑肉不笑地说:“哦。”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他招呼着队员们往篮球馆里面走,对许涵昌客客气气地说,“不来也没事,但我们缺一个前锋,你要是能来,我们都很欢迎。” 回教室的路上,卓闻非要搭着许涵昌的肩膀。 许涵昌心惊肉跳,生怕谁看见,一直躲。 “许哥!”卓闻委屈地勾着他的奖牌带子不让他跑,“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你老跑什么啊。” “不是,别叫人看见。”许涵昌跟做贼似的,动作非常猥琐,回头率百分之百。 “男生勾肩搭背不是很正常嘛。”卓闻皱眉,“你没必要这样。” 许涵昌第N次把卓闻的手拍开:“你上那边走去。哎——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晚上回去好不好,晚上回去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白天在学校注意点儿!”他胆小如鼠,哀求地看着卓闻。 那好吧许涵昌,晚上你可别后悔。卓闻冷若冰霜地和他隔开了一米距离。 “许哥要加那个篮球社吗?”卓闻隔着一米问。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我想加,只是打几场比赛,期末就没有了,也不是很耽误学习。” 卓闻哀怨地说:“都怪我没用,只知道死读书,也不会打篮球。他们都好厉害啊,篮球打得这么好,难怪许哥不愿意跟我打。” “不是。我倒是想跟你打。”许涵昌没有发现卓闻是在吃醋,认真反驳道,“你特么到了球场上可倒是动一动啊!” 卓闻的脸黑得像锅盖,许涵昌还在滔滔不绝:“你说你,上次体育课我就没跟徐亚洲他们玩儿吧,我可就跟你吧。哎我那球都离你一步,你都不抢,我拿了球你又抱我,抱人犯规你知道吗。哎,搞得跟楞次定律似的,来拒去留。” 卓闻走得快,先回了教室,成岩见他独自回来了脸色也不好看,关怀了一句:“欸?怎么就你自个儿,许涵昌呢。闹半天你不是去找他了啊。” 许涵昌的同桌在前面听到,捂住耳朵背公式,心中默念刚才成岩说过的话:卓闻和许涵昌这俩人没关系。 第69章 谈恋爱的确影响听课 卓闻反问:“我为什么要去找他,我离了他活不了是吗?” 虽然卓闻还是不怎么喜欢成岩,但到目前为止,成岩是唯一一个真正知晓他和许涵昌关系的人。 在他面前自己暂时不需要掩饰。 成岩听他这么说,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涵昌就拿着奖牌从外面冲进教室。 “你跑这么快,哈哈,卓闻,真厉害。幸亏你没报三千米,要不我就得跑第十了,哈哈哈哈哈哈!”许涵昌被卓闻甩在后面,觉得自己好像是说错话了,但又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错,只能一边察言观色一边讨好地说。 卓闻不看他,冷着脸准备下一节课的书。 许涵昌抓了抓后脑勺,无奈地坐下,他还想回头跟卓闻说话,却看到同桌惊恐的目光。 “你怎么了?”许涵昌问。 他同桌连忙摇头,像惊弓之鸟被狠狠吓了一跳似的往墙那边缩。 “到底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本来只是随口问问的许涵昌皱起眉头,下意识地看向许循的位置。 许循正在写改错本,看起来少见地老实。 “快,跟哥说。”许涵昌身体倾过去,一只手撑在墙上,“别人我不管,我同桌我还能不管吗。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替你想办法。” 卓闻“啪”的一声把书拍在课桌上,引得全班都回头往这边看。 许循也不例外,他看到许涵昌和他同桌的姿势,冲中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怎么了你这是。”许涵昌回过头,“受伤了吗?” 接下来的一整天,无论许涵昌跟卓闻说什么,恶声恶气或是轻声细语,卓闻都没有理他,就仿佛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许涵昌慢慢地心慌起来,他晚自习跟卓闻借辅导书,卓闻也借给他,但就是不跟他说话。 为了和卓闻多接触接触,好试探他的态度,许涵昌快把卓闻的桌面都借空了。 “怎么了这是。”许涵昌求助般地看向成岩,然而成岩超乎寻常地冷漠,根本不理他,他只能再凑过去亲近卓闻,“卓闻,你生气啦?” 卓闻终于有了反应:“我没生气。” 许涵昌放心了:“那就好,我还以为你生气了呢。” 他满意地回过头去写作业。 “噗!” 成岩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发现卓闻正面露凶光看着他,连忙拿起手里的试卷解释:“这个题出错了,真特么傻逼,哈、哈哈哈。” 下课之后,卓闻拎着许涵昌的领子就走出了教室。 “我书包没拿!”许涵昌完全不配合,挣扎着非要回来拿包。 但他拗不过卓闻,被拉到小树林才重获自由。 “哎,我书包没拿呢。”今天的作业已经写完,许涵昌倒也没有太生气,只是遗憾地说,“还想着晚上睡觉之前背会儿单词呢。” 已经是很冷的季节,小树林里一片寂静。他们走得快,其他住校的学生都还没有走到这边来。灯光昏暗,慢慢地许涵昌才适应了这光线。 他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卓闻板着脸,讨好近乎谄媚地揪住卓闻的袖子:“你是不是生气啦?” 卓闻没说话。 许涵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忙辩白:“那个,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哪里惹你生气了,你跟我说,我以后都改。” 这反应让卓闻非常满足,窝心得很,但是他不愿意轻易放过许涵昌:“你今天为什么要撩你同桌。” 许涵昌一头雾水:“我没有啊,我撩他  82 干嘛呢他一个男的。” “......” “我不是说男的不行,我、我也喜欢男的!但是我不可能撩他,我对他没感觉!”许涵昌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口。 卓闻挑眉:“你壁咚他了。” 许涵昌虽然村通网但还不至于不知道什么叫壁咚。他回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哦~哦是这个事儿啊,不是你知道吗,他可能是被人欺负了,我想问问他怎么回事。你看,我现在也是名草有主的人了,想离他近点儿问又不想碰他,这不就悬空着——我得撑着那个墙啊要不不就倒在他身上了嘛!” 昏暗光线中,他见卓闻的脸色有所缓和,拉住他的衣袖:“不要生气了嘛,这个动作没什么别的意思,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那样。不过真的,这个动作也真的撩不到人,我没想撩人,你冤枉我了。” 卓闻轻哼一声:“撩不到人?” 他往前一步,把许涵昌逼得退到树下,后背贴着粗糙的树皮。卓闻又靠近他一步,两个人的胸膛紧紧贴在一起,把许涵昌夹在他和树中间。 卓闻右手撑在许涵昌太阳穴边,左手紧紧把他框在怀里。 然后他低下头去,凑近许涵昌的脸,说:“这个姿势撩不到人吗,许哥?” 许涵昌庆幸这是在黑夜里,卓闻看不到自己的表情。他小声说:“我又没有这样。” 卓闻没跟他废话,直接咬住他嘴唇,用力地吮吸,并且粗暴地把舌头伸进去兴风作浪。 许涵昌一边吓得浑身都处于紧张状态,生怕被老师抓到,另一边又沉溺在卓闻霸道强势的吻中,不想脱离。 回宿舍的时候,舍管老头站在门口,见到他俩不高兴地说:“快点儿快点儿,都要锁门了!” 许涵昌低着头飞快地从门里窜了进去,卓闻紧随其后,把那舍管甩在后面。 “我还以为许哥要把我锁在门外呢。”卓闻笑眯眯地插上门,因为动作太急,门帘倏地飞了起来,又慢悠悠落下。 许涵昌站在床边装作认真开灯,没有回答他。 卓闻从背后附上来,掐住许涵昌的腰往后一仰,两个人就一起倒在了床上。 许涵昌懵得都没来得及喊。 卓闻顺势翻了个身,把他压在下面。 “许哥,你很喜欢啊。”卓闻感受到许涵昌身体的变化,毫不客气地伸手摸去。 “不行不行!”许涵昌害羞地捂着脸,但又没有用力去掰卓闻的手。 “怎么不行?”卓闻从后面把许涵昌的校服裤腰扯下来,伸手隔着内裤握住他屁股上软乎乎的一团,用力揉搓着。 年轻躯体相互纠缠,上面还紧紧叼住许涵昌的嘴来亲,亲得许涵昌完全缺氧,眼冒金星,晕晕乎乎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唔!”许涵昌发出一声悲鸣,然后讨好地抱着卓闻的脖子,“不要闹啦,明天还要上课。” 卓闻笑了笑:“许哥又糊弄我,这么一大块肉,每次就给我闻闻味儿就想把我糊弄过去。我不信许哥这么虚,来一次就没精力听课吗?” 许涵昌辩解道:“我不虚,我其实可以好多次。但是...但是你之前亲我,我、我惦记了一天,听不下去课......” 许涵昌觉得这么坦白有点羞耻,就垂下眼帘不好意思看卓闻。 所以他也不知道,卓闻在听他说了这种话之后,变得有多么激动难耐,眼神都涣散了。 “这可是你自找的,许哥。”卓闻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聚焦在许涵昌被他啃红的嘴唇上。 第70章 忠言逆耳 第二天早晨起来,许涵昌的嘴自然还是肿的。 他拿着手机黑屏对着阳台上的光线照镜子,忧虑地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遮掩过去。 答案是根本不可能。 如果许涵昌没有谈过恋爱也就算了,如今他自己心里知道这是被卓闻亲到这种程度的,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就是一眼就能被人识破的亲吻痕迹。 “你看你弄的。”许涵昌抱怨。 卓闻拿着电动牙刷塞在嘴里,慵懒随意地靠着阳台的墙,站在那里观赏许涵昌。 听到他抱怨,卓闻漱了漱口,把牙刷和杯子往旁边一塞,走过来抱住许涵昌的腰,跟他服软:“是我的错,以后不会这么粗暴了。” 许涵昌脸红:“哦,那行吧。” 卓闻忍不住又低下头,在许涵昌嘴唇上轻轻啄了两下,如蜻蜓点水,一碰即分。 许涵昌下意识地回抱住他,主动跟对方在晨光里接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吻。 所以说,许涵昌的嘴被亲成这样,倒也不是全是卓闻的责任。 许涵昌很踏实,他高二的生活平凡又忙碌,卓闻是其中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们上完了周五的课程,放学的时候卓闻把几本书随便扔进背包,一边不放心地叮嘱许涵昌:“许哥,明天你去上完课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啊。” 许涵昌郑重答应。 结果到了门口两人要分开的时候,卓闻放心不下,又说了一遍。 “好了好了我知道啦。你至于吗,今天给我说了十回。”许涵昌脾气再好也由不得这么叨叨,终于忍不住抱怨。 “……”卓闻立刻不高兴。 “好好好,哎呀我记住啦!”许涵昌再次向小娇妻妥协,他谨慎地四下看看无人,像做贼一样勾了勾卓闻的小拇指。 卓闻勉强有被哄到,把许涵昌送到校门口,看着他上公交车远去。 直到那辆公交转过一个街口,卓闻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返回学校门口。 结果一回头,罗攀正跨在他那辆定制自行车上,一脚踩着车镫子一边抱着双臂,阴阳怪气地看着他。 “哟,送情郎回来了啊。” 卓闻不欲和他啰嗦,绕过他就往学校里走。 “哎哎哎!”罗攀连忙调转车头,追上卓闻,“我说你不是吧,你真想跟他谈啊?” “关你p事?”卓闻似笑非笑,脚下步子未曾停顿。 “你醒醒好不好。”罗攀忍不住嘴角抽搐,“陈青砚找的那个女朋友,至少还好看会打扮,还能带得出去门。你找的这个也太寒碜了吧,刚才穿的那个外套,袖子那儿是个补丁吧,是吧?就尼玛玄幻,这个年代还有人打补丁?!” 卓闻审视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威胁:“你看这么仔细干什么?” “我看......卧槽!什么我看这么仔细,那个补丁比我头都大,但凡不瞎就能看见好吗?!”罗攀抓狂。 卓闻冷笑一声,鄙夷地看着罗攀。 “你要真喜欢这样的,也没必要这么用心追吧。这种人很麻烦的,我姐就嫁了个凤凰男,也是这种穷得叮当响还带着一串穷亲戚的,把我姐迷得跟中邪一样。你现在就像我姐你知道吗?”  83 卓闻叹了口气:“罗攀,我觉得你周末没事可以去报个补习班,学学搭积木什么的。” 罗攀气得叉腰:“我知道你不爱听,要不是好兄弟我也不跟你说这话。我不是看不起他,他挺上进挺优秀这些我都承认,但是这种人当朋友当同学都行,就是别做情侣。你不知道,我那个混账姐夫追我姐的时候一分钱都不给自己留,全给我姐买礼物,我姐晚上说声西城的泡芙好吃只要地铁不停肯定能给你买过来。一结婚就不是他了,还打我姐,上回——哎你别走啊!” 罗攀蹬车子撵上他:“兄弟,听我一句劝,真好这口,咱以后找个你情我愿的贫困生,不比他好管?” “罗攀。”卓闻忽然停下,罗攀连忙刹车。 “咱俩认识得有十多年了吧。”卓闻说,很感慨的样子,“今天我就当没见过你。我觉得你不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如果再提这件事,以后就别见面了。” 罗攀傻在当场,虽然卓闻对外脾气不好,但从来没有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 看到卓闻渐渐走远了,罗攀低下了头。 上午下了阵雨,许涵昌上完课觉得有点头晕。他有礼貌地跟雇主告别,边下楼边给卓闻打电话:“哎,卓闻吗,我下课了。” 卓闻听他声音很疲倦,关切地问:“许哥是不是还没吃饭,我们先去吃饭吧。” 许涵昌的确累了,他掐了掐眉心:“不用。你叫我干什么呀?” 卓闻迟疑了一下:“许哥,我、我想让你陪我去趟医院。” 许涵昌吓得把手里的书包都摔倒了地上,顺着台阶骨碌碌滚到平台上。 “怎么了卓闻,你哪里不舒服?”许涵昌三步并作两步下楼,捡起书包就往外冲。 卓闻没想到许涵昌反应则么强烈,一时间有些怔忪。 “许哥许哥,你别着急。”卓闻反应过来后连忙劝住他,“我没有事,你别急,我就是眼镜该换了,想让你陪我去看看。” “哦。”许涵昌顿时一颗心落回肚子里,“你在哪里啊,我找你去。” “抬头。” 许涵昌正好走到小区门口大马路上,一抬头一辆公交车慢慢驶过。 “啊?在哪里啊?” 卓闻在马路对面的天桥上气笑了。 “许涵昌!”卓闻屏住气,大声喊他。 许涵昌猛地抬头往传来声音的、卓闻所站的地方看去。 他站在过街天桥上冲他微笑,手里提着把长伞,背后是雨后如洗的蓝色天空,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许涵昌看傻了。 “我这就过去。”他干巴巴地冲电话里的卓闻说。 “不用,你站在那里,我马上来。” 第71章 中秋番外~ 许涵昌节日加班之后发现自己手机上有一条银行发来的系统短信,他入职办的银行卡上多了三千六百块钱。 恰好今天是中秋,双喜临门,他美滋滋地给卓闻打电话,兴奋地通知他:“喂,卓闻,我发工资啦!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卓闻松了松领带,他刚在会议室里和合作公司那个老狐狸董事你来我往得头都要炸了,听到许涵昌的声音才舒服一些。 “当然好,许哥。你在哪,我一会儿开车去接你。” 许涵昌的声音非常轻快:“不用不用。你是不是还没下班,我下班了嘿嘿,今天病人都很顺利。那个,你想吃什么我先去排队,今天过节,在外面吃饭的人可多啦。”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泌尿外科唯一女医生,和许涵昌一个学校毕业的吴师姐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筒里卓闻犹豫了一下,说:“许哥,我想吃你。” “啊这。”许涵昌没想到他在电话里直接开黄腔,忍不住看了看一旁听墙根的师姐,站到电梯的对角。 “那我找地方,一会儿给你发短信好不好?”许涵昌把话题引回正轨。 卓闻叹了口气,把领带扯下来:“好呗,反正吃不到许哥,吃什么都一样。” 许涵昌干脆挂断了电话。 他冲对面好奇看着他的吴师姐说:“那个,骚扰电话,卖精装修洋房的。” 吴师姐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说:“嗯,年轻人嘛,总是很容易被骚扰。” 电梯里气氛尴尬无比,显示屏上的数字从“7”一路落到“1”。吴师姐开车来的,需要去地下三层的停车场。 许涵昌走出电梯的时候,忽然被师姐叫住。 “小许,要保护好自己哦。”吴师姐微微一笑,露出非常睿智的眼神。 许涵昌落荒而逃,站在公交车站打开点评网站搜索好吃的店铺。 “最好吃的鹅肝?”他找到一家看起来非常洋气的店铺,兴冲冲地打开评论。 [烛光晚餐气氛非常好,还有人拉小提琴。] [今晚是结婚之后最浪漫的一晚。] 许涵昌看着这些评价和5.0的高分,尤其是在看到一条[女朋友很高兴,答应了我的求婚]的评论时,决定马上带卓闻去这家吃饭。 虽然这家店人均消费写着300。 他不能老带卓闻去吃那些苍蝇馆子,现在发工资了,怎么也得找个高大上的地方。 虽然他也没想马上求婚,咳咳,但是可以先踩踩点! 许涵昌摩拳擦掌,看着地图上了公交车。 卓闻下楼时看到许涵昌发来的消息:[卓闻,咱们去花园路上的云中梦,我先去排上号!] 卓闻觉得这地方有点熟悉,他皱着眉头。 “卓总,节日快乐啊。”一个刚过实习期的小姑娘抱着一束鲜花进了电梯,小心翼翼地对卓闻打招呼。 卓闻点了点头:“节日快乐。” 卓闻的公司里人太多,他对今年的新员工没什么印象。他本来也没在意这个妹子,打开了百度地图。 那个小姑娘抱着花,心里的甜蜜和喜悦被偶遇老板的惊吓冲散,尽力缩进角落想要降低存在感,最好与电梯墙化为一体。 卓闻忽然抬起头,盯着她的花陷入沉思。 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卓总,你、你要吗?” 卓闻摇了摇头,恰好到了一楼,小姑娘马上跟卓闻道别,踏着镇定地脚步走出电梯。 然后在电梯门关上之后心有余悸地回过头,确定卓闻没有跟过来才抱着花逃出公司。 卓闻把车开出停车场,开了导航。 在路上他留意四周,看到一家装潢漂亮的花店,将车停在路边走了进去。 卓闻审美在线,挑了一束配色不算夸张的红玫瑰,并指挥着店员把粉色包装纸换成浅茶色。 他把花放在副驾上,继续跟着导航走。 抵达目的地之后,卓闻再三确认了招牌,阴着脸迅速停车,拿起花就往门里走去。 这个云中梦,竟然是家酒吧  84 ! 和许涵昌分开之后直到现在,卓闻基本上都不怎么去这些娱乐场所。罗攀他们的聚会他也只是过年才出去参加一下。 所以他对于这家城里非常有名的酒吧竟然一无所知。 ——许涵昌为什么会知道??? 卓闻又气又急,无视门童的殷勤,大步流星地进了门。 他甚至不需要花多少精力去找,许涵昌正坐在吧台前,有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小男孩正坐在他旁边,端着酒杯往他面前凑。 “许涵昌!”卓闻拿着花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生硬,“我来晚了,宝贝别生气。” 这声宝贝把许涵昌喊得晕头转向。他傻呵呵地笑着对卓闻说:“没事,没事,我也没等多久。” 那个年轻男人见到卓闻,打量了一下他手里的花,并没有马上放弃。 这个看着更不错,要是晚上能一起来就好了。 卓闻看那个年轻人不走,也没有生气,他对许涵昌说:“许哥,这是你朋友?” “刚认识的...朋友。”那个男人抢先回答,故意把自己只穿了紧身短裤的腿岔开,冲卓闻晃了晃酒杯。 看着他的亮片低胸背心,卓闻感觉眼都要瞎了。 “许哥怎么想起带我来酒吧的?”卓闻问,“好热闹啊。” “我也没想到这是酒吧,我在点评上看以为这里卖鹅肝呢。”许涵昌诚实地说,他说到鹅肝的时候,有一种即将要论斤买卖的朴素感觉。 那个年轻人说:“这里的确卖鹅肝啊,不过要预约。我朋友是这边老板,我让他给我留了卡座,人多热闹,大家一起认识认识呗。” 卓闻瞪大了眼睛。 许涵昌比他反应还快:“啊?不了吧,今天我就是想请我男朋友吃饭,改天改天。” 说完,许涵昌让卓闻在这里等一下,他去服务台问人家还有没有卡座。 许涵昌前脚刚走,卓闻就坐在了他刚才坐的位置。 “帅哥,你喉结真好看。”那个年轻人很少有机会近距离接触卓闻这种基圈天菜,当然要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你......” “别犯贱了。”卓闻冷冰冰地说,“你身上的骚味儿都快飘出二里地了。” 许涵昌被店家礼貌地拒绝,很遗憾地返回吧台找卓闻:“人家说没有地方了,我们换别家吃吧——哎刚才那个男的呢?” 卓闻拿着花,无比卑微的姿态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一丝委屈:“许哥喜欢那样的吗?我也可以的,我穿上比他好看。” 许涵昌皱眉:“什么样的,他一进来就缠着我,我觉得可能是酒托,他给我买了杯什么...什么莫吉托什么玩意儿的。我没喝,我才不上这种当呢。刚才我跟那个店长说了这边有酒托,怎么一转眼找不到了呢?走吧,我看这家店不太行。” 卓闻:...... 两个人吃了顿中规中矩的火锅。 “许哥,去我家好不好?”卓闻小心翼翼地提起。 自从两人重归于好后,许涵昌都没去过他家里。卓闻一方面心里没底,一方面也没有提要求的权利,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 这次果然也失败了。 “我想回家。”许涵昌抱着花说。 卓闻的心落到谷底,他强颜欢笑:“哦,好,那我送你回去。” 许涵昌又冒出一句:“回家拿睡衣和换洗衣物,你在楼下等我一会儿。” 卓闻绝处逢生,差点在直行路上右转。 “许哥。”他忍不住看许涵昌,只见他装作非常认真地盯着玫瑰,把脸都快埋进花里了。 许涵昌拿上内衣,又拿上一身睡衣,两件明天穿的常服,跟着卓闻回了家。 一进家门,卓闻都顾不上开灯,忍不住抱住许涵昌的腰在玄关就接起吻来。 黑暗中水声清晰,两人的唇舌卷在一起,卓闻用力地把许涵昌的身体抱紧,手放在他背后狠狠往自己怀里按。 许涵昌的小书包掉在脚边,他迟疑地将手搭在卓闻背后,没有拒绝。 “我想洗个澡。”许涵昌在黑暗中红着脸,觉得自己嘴唇好像破皮了。 卓闻低声笑了笑,说:“好。” 他把灯打开,许涵昌一时无法适应明亮光线,眯起眼睛来。 卓闻自己住了一间三室两厅,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在客厅旁边,一个在主卧。 他忍不住问:“许哥今晚,今晚要跟我一起睡吗?” “我的床两米宽,特别大。”他连忙补充道。 许涵昌摇摇头:“我住客房吧。” “客房很久没人住了……有灰尘。”卓闻无力地解释,话音越来越低。 随后两人之间出现了一片寂静。 “好,我给许哥铺床,你先去洗澡。”卓闻落寞地说,“可以在屏幕上调水温,四十二度左右刚好。” 许涵昌从小书包里拿出内衣和毛巾,走进了浴室。 他边洗澡,心里也不是滋味。 刚才和卓闻接吻,他也有反应。 但真要做什么,非常保守的许涵昌还没有准备好。 他怕自己身体太僵硬,也怕自己太无趣。 许涵昌想起之前卓闻生日宴会的时候那些光鲜亮丽的男女艺人和他的朋友们,还是忍不住有些自卑。 他无法控制自己去跟人家比较,得出来的结论当然就让他有点难过。 分开的那一年多在两个人心中都是难以言说的阴影,他们各自抱着一团委屈,在城市两端单独咀嚼伤痛。 许涵昌劝自己,和卓闻再遇到不容易,以前的事过去的就过去了。既然选择卓闻共度一生,那他就一定会好好去爱卓闻,不会怀疑他,会尽自己所能地疼他。 好好沟通,好好过日子,那些别扭误会,以后再也不能重蹈覆辙。许涵昌想。 他心里琢磨事情,洗的就慢一些,出来的时候客厅关着灯。 主卧的门也关着,不知道卓闻睡了没有。 许涵昌放下正在擦头发的手,在主卧门口停留了一小会儿,没有敲门。 他回到次卧,打开房间的灯。 他擦头的毛巾掉在了地板上。 卓闻全身只穿着他带来准备明天穿的那件白衬衣,坐在他的床上。 那衬衣明显小了,卓闻只能系上一个扣子。那系扣子的地方束着他的腰,而胸膛完全赤裸着。 衬衣下摆挡住了他下面的重点部位,卓闻的腿非常漂亮,被充满力量感的肌肉覆盖着。 美人在前,许涵昌忍不住咽了口水。 第72章 情侣眼镜 如果许涵昌稍微细心一点,一定能发现卓闻上个月换过一次眼镜。 刚开学的时候他镜框是深灰色带蛛网纹路,现在换成了纯黑的。 可惜许涵昌信以为真,跟着卓闻往医院出发。 “  85 这个医院很远吗?”许涵昌惴惴不安地盯着前面的打表器,趴在卓闻耳边说。 卓闻感受到温热的气流在自己耳边流转,转过脸去,正好出租车司机急右转,许涵昌在惯性的作用下往前一扑,两人唇忽然相触。 许涵昌没反应过来,两秒钟后他连忙往后退,一边心虚地看前面司机,一边下意识地想要擦嘴。 卓闻死死盯着他,一幅只要他敢擦明天就别想起床的表情。 “呵呵,师傅开得挺猛啊。”许涵昌讪笑,把袖子放下。 这么一来,许涵昌便再没敢看计价器,一直装作向窗外看风景。 卓闻忍不住笑着把手伸过去,勾住了他的小拇指。 “你带身份证了吗?”到了本市比较有名的一家三甲医院,卓闻向许涵昌伸出手。 “啊?你要我身份证干什么啊。”许涵昌一边问一边已经开始行动,乖乖地把背上的大书包脱下来,拉开拉链把手伸进夹层,小心翼翼地取出卡袋。 “我没带,用你的挂个号。”卓闻拿过去,放在自助机器上。 许涵昌凑过去看,卓闻操作得非常熟练。 “不用去护士站挂号吗?”许涵昌问。 卓闻摇摇头:“护士站排队的人太多了。” 正说着,他把银行卡插进机器,开始输入密码,许涵昌连忙背过身去不看。 卓闻取出存单,带着许涵昌走到护士站,护士站队排得老长,许涵昌想要走到队尾,被卓闻拉住,带到旁边一台没什么人用的机器跟前。 “在这取号就行。”卓闻指了指这个机器。 许涵昌看着他取出号码,发自肺腑地赞叹:“这个也太方便了吧。” 他自己对于电子设备一窍不通,除了用的翻盖手机,接触电子设备的唯一机会就是学校的计算机课。 “这样方便一些。”卓闻拿着许涵昌的身份证,暗暗记下了许涵昌的生日。 还有两个月,明年的一月份。 他反复记忆这个日子,然后敲了敲门进入诊室。 一个中年男专家坐在一台看起来非常复杂的机器后面,他旁边冲着门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大夫,面前有一台电脑。 卓闻把取号条和身份证一起递过去,然后坐在专家对面。 大夫把身份站递给旁边的年轻人,让他把许涵昌的身份站放在机器上刷了一下卡,然后按下右手边的按钮,那台带着一个方框的机器亮了起来。 “谁是患者?”助手把身份证递回给他,他皱着眉头看那张卡片,“这不是你的身份证吧。” 卓闻说:“嗯,我的没带。” 许涵昌说:“啊,这是我的。” 专家把身份证还给卓闻:“不行,谁看病用谁的身份证,拿你的来。” 许涵昌见状连忙祈求:“老师,他没带身份证,您给行个方便,用我的不行吗?” 专家摆摆手,不欲多说的样子。幸好他旁边的助手脾气不错,把病历还给两人:“没带身份证就去人工窗口办张就诊卡,记得身份证号就行。” 许涵昌接过身份证,无奈地看着卓闻。 两个人走到人工窗口排队,许涵昌笑着打趣卓闻:“唉,起个早五更赶了个晚集,最后还是得来排队。” 卓闻笑了笑:“许哥,一会儿你也看看吧,挂号费都扣了,我们不能便宜他们!” 许涵昌挠挠头:“啊,不好吧?我又没病——我不是说你有病的意思!哎呀我和你一起看行了吧。” 到了窗口,许涵昌不知道这个玻璃两侧有话筒和扬声器,生怕人家隔着这么厚的玻璃听不清,趴到窗口大声说:“您好,办张就诊卡。” 里面的工作人员差点被他震聋,做了个深呼吸,轻声细语地说:“好的先生,您可以小声一点。” 许涵昌“哦”了一声,然后在柜员递出来的纸上写下卓闻的身份证号。 整个过程,卓闻就像个无忧无虑的少爷,在旁边等着许涵昌搞定一切。 因为两个人的主诉都是配眼镜,所以并没有得到专家太多的关注,只是让助手开单子,去检查室验光配镜。 那个年轻的助手小大夫文质彬彬,微笑着把开过检查的身份证和就诊卡分别还给他们。许涵昌感激地说:“谢谢护士!” 那个小哥哥笑了笑,说:“我是医生,实习医生。”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许涵昌脸红了,“谢谢医生。” 小哥哥摆摆手表示不必在意,继续忙碌于下一个病人。 “许哥,你刚才回头看他了。”刚出诊室,卓闻就拉住许涵昌的胳膊,“你看他干什么,他比我好看对不对。” “哪有啊。”许涵昌急忙解释,“我不是想,我想学医嘛,我就看看。” 卓闻其实很清楚许涵昌是因为想读医学院所以对这些医生很感兴趣,但他就是要作一顿占占便宜。 “那我不管,你明晚得听我的。” “好好好!”许涵昌见检查室门口也要排队,随便答应道,“快去检查吧,都几点了。” 验光检查很快,许涵昌竟然也有二百度左右的近视。 “许哥,你能看到东西吗?”卓闻今天本意就是带许涵昌来配眼镜的,他好几次看到许涵昌眯着眼费劲地看黑板,但他也没想到许涵昌的度数有这么高。 许涵昌也有点被吓到:“我、我还行啊,英语老师写的字能看到,但是班主任写的小,看不清......” 卓闻很无语:“那你还不配眼镜。” 许涵昌脸涨得通红,他哪里能说得出口自己的钱除了要给爷爷带回家的已经都给卓闻过生日花完了,只能嗫喏着不作声。 卓闻叹了口气:“配个镜子好不好?” “真的不用,我自己心里有数。”许涵昌嘴硬,“我也不是看不清黑板,有时候实在看不清,打个哈欠然后流一点眼泪就能看清了,你说神奇不神奇?” 卓闻看着许涵昌勉强掩饰的样子,心情复杂。 他还是太粗心,竟然让心上人在窘迫中勉强支撑了这么久。 “那好吧。我要配一个。”卓闻拿着验光条去院内的眼镜店。 这家眼镜店是眼科视光中心开的,背靠大树价格贵得离谱,但因为家长们都非常关心孩子的视力,宁可在这里花冤枉钱也不信任外面的眼镜店。 不过现在不是暑假,门前冷落鞍马稀。 而卓闻并不在意价格,纯粹是因为这儿方便。 “你好,配个眼镜。”卓闻把手中的病历交给店员,许涵昌并不消费,装作浏览旁边的架子挑选眼镜框。 连标价都没有。许涵昌暗暗咋舌,那岂不是店员说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肯定很贵。 过了会儿,卓闻忽然叫许涵昌:“许哥,你来一下。” “嗯,怎么啦?” 86 许涵昌背着书包在店里转身都很小心,生怕把架子上的展示品碰掉。 “是这样的先生,我们暑期有教育优惠,一人配镜九十九元,加一元送一个。”店员温柔地向他介绍,“您和朋友一起来,要不要一起配呢?” 许涵昌露出非常意外的惊喜表情:“两个才一百啊?” 店员小姑娘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且您也配一个的话也是算在我头上的业绩。刚才这位先生说您也近视,那肯定需要配眼镜,这个活动也合适,不知道能不能帮帮忙。”她笑着补充了一句。 许涵昌心动不已,虽然卓闻心里清楚他之所以心动纯粹是因为这个价格,但店员的话还是引起了他的不满。 没事,都算在许涵昌头上。 “那我们一起配吧。”许涵昌对卓闻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医院的眼镜店虽然贵,但是专业性和服务都是非常不错的。两人试戴了几个和自己的验光接过接近的眼镜,直到戴着走路看书都非常舒适才确定眼镜度数。 被用一个奇怪地尺子量过瞳距之后,许涵昌被卓闻喊过去选眼镜框。 “许哥。”卓闻指了指那一排钨碳材质的镜框,“选一个吧。” 许涵昌感觉非常奇妙,刚才他在这里看,只不过是看着玩儿。 如今竟然马上就要拥有自己的眼镜了! 他仔细地比较了一下,指着最右边的一款:“这个吧。” 卓闻一看那个款式,愁眉不展。 店员很有眼色,知道谁才是付钱的人。她马上说:“先生,这一款......嗯,断货了,只有这一个。” 许涵昌“啊”了一声,说:“那就算了吧。我想跟他戴一样的。” 卓闻猝不及防地听到一句情话,心里甜蜜蜜。 然后就听到许涵昌对自己得意地说:“你看,我眼光好吧,我选的是最火的。” 卓闻麻了,直接就随他的便。 “这个不错。”许涵昌又选中了一款。 ...... 直到选到第四个,两人才确定了最后方案。 卓闻扫码付了一百块钱,心里想着以后戒指一定不能让许涵昌买。 “支付宝到账,一百元。”店员的到账提醒响起,她开好两天后取眼镜的单子,递给卓闻,把两人送出店门。 她看着两个人走远,打开支付宝,看着一条最新的一百元转账提醒,以及上面的一条一千九百元的转账信息,把刚打开的语音播报关掉了。 甜甜的恋爱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呢,刚获得业绩的小姐姐坐在门口,继续等待下一个顾客。 第73章 返乡 “我没有五十的钱了。”许涵昌摸遍了身上的大小口袋,拿出一张粉色人民币给卓闻,“给你一百吧。” 许涵昌其实很想让卓闻找给他五十块,因为他这个月的生活费真的已经到了警戒线。本来给卓闻过生日的钱是在预算内的,但他在乐园里忍不住给卓闻买了蛋糕,马上捉襟见肘。现在还要回趟家,给爷爷的零花、买车票、买点心的钱像是几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和卓闻是在谈恋爱啊,哪有跟男朋友算计这么清楚的。 许涵昌决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把晚饭三块钱的面条省掉。反正卓闻的妈妈每天中午都给他送饭来,那就中午多吃点,晚上啃个五毛的烧饼垫一垫。 卓闻接过那张纸币,拿在手上看了看,又塞进了许涵昌的裤子口袋。 “我不要,本来今天就是我拉着许哥陪我配眼镜,不管第二个眼镜买不买,我这九十九都是要花的。许哥现在给我一半,搞得跟我拉许哥配眼镜就是为了摊钱一样。” 卓闻故意露出不悦的神色,酷酷地往前走。 许涵昌连忙追上去:“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我知道你对我好,那谢谢你啦。” 卓闻板着脸:“光嘴上谢啊?” 许涵昌迷茫道:“啊,那要怎么谢?” “嘴上谢也行。”卓闻伸出右手的食指轻轻放在自己的嘴唇上,“那得往这儿谢。” 许涵昌红着脸,正值周末,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人,就算一个都不认识,他也做不出这么出格的举动。 但又怕卓闻更生气,一时间场面非常僵硬。 所幸就在此时,卓闻的手机忽然响了。 “喂?......嗯,嗯,我知道了,把地址发给我。”卓闻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许涵昌说:“许哥,我不能送你了,家里那边有点事。” 许涵昌问:“嗯?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卓闻笑了笑:“怎么可能,家里有亲戚......过生日,得过去一趟。”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 许涵昌放下心来:“那就好。” 卓闻忽然抱住他的腰,凑近了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子:“在家别瞎想,只能想我。” 说完,他把许涵昌送到公交车站,等他上了车,在窗子里跟他挥手告别。 许涵昌痴痴地看着卓闻的身影在车窗里消失,心里牵挂得越来越难受。 他为了省钱,很长时间没有回家,这一次之后,再回去应该就是过年。 但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欢欣雀跃。记得刚来这儿的时候,在叔叔婶婶家寄人篱下的提心吊胆和到了新的学校的学习压力,总是让他特别想家,想以前的学校,同学和老师们。 后来连想家的时间都没有,害怕没钱吃饭而一有空就去奔波着打工的辛苦,让他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幸好今天没有堵车,许涵昌在大巴上颠簸了三个多小时才到镇子。他买好糕点,又非常幸运地搭上了同村人的拖拉机。 “爷爷!”许涵昌背着包提着袋子进门时,正在院子里摘南瓜的许爷爷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爷爷,我回来啦!”许涵昌快乐地跑过去,把许爷爷抱住。 “涵昌啊,涵昌。”许爷爷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我们涵昌回来啦?” “嗯嗯,爷爷,我回来啦,我给你买那个桃酥了你进去尝尝。你干啥呢,一会儿我给你弄!” 说着许涵昌就拿起锄头竖在墙边,提着包进了小平房。 “都这么冷了,不穿羽绒服呢。”许爷爷跟着他念念叨叨地进了屋,偷偷用袖子蹭了蹭眼角。 许涵昌和他爷爷聊到了晚饭的时候,把剑北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哎呀在那里简直就是过得神仙一样的日子,我们食堂有国家补助,一顿饭才两块钱,两个肉菜一个素菜呢。我老师也都好,同学也好,同学特别好。”许涵昌艮了一下,“叔叔婶婶也好,不过住的太远了,我就住校......” 他小心地跟爷爷说这个事,怕他不高兴,怪叔叔没照顾好他。 而事实上,许诺叔叔能把他学籍弄到那 87 边,能转进剑北,因此遇到卓闻,许涵昌已经不知道有多感激。 “唉,许诺那孩子,听说是要离婚呢。”爷爷叹了口气,“你搬出来也好,咳咳咳咳咳咳!” 许爷爷气管不好,天一冷就好咳嗽,冬天更是难熬。 许涵昌连忙熟练地给他顺气,倒热水端过来:“爷爷,还是去医院看看吧,明天我陪你去。看看没事咱就放心了,对吧。” “看什么看。”许爷爷倔强得无法撼动,“这个村里你看看这些老头子老太太,哪个比我咳嗽的少了?我去割麦子顶个年轻人呢......” 他还在边咳嗽边滔滔不绝地自夸身体健康。许涵昌很无奈,他劝过爷爷很多次,但老爷子自己觉得没什么问题,说什么都不去花这个冤枉钱。 这次也不例外,许涵昌又劝了两句,爷爷隐约就有翻脸的架势。 这老小孩只能哄不能逆着,许涵昌只好转变话题:“爷爷,许诺叔叔怎么就要离婚了?婶婶不是都有小宝宝了吗?” “嗨,嗨,作孽啊。”许爷爷摇头叹气,“谁知道是闹出了什么事儿,老二气得,干活的时候接到电话,直接晕在地头上了,看他那个样,我也没忍心详细问。” 许爷爷是家里老大,许诺是他排行第二亲弟弟的儿子,算是整个村子里光宗耀祖的名人。 许涵昌心里惴惴不安,生怕是自己的缘故,连累叔叔婶婶吵架才闹离婚的。 他打算等回了学校,给叔叔打个电话问问。 “爷爷你吃点心。”他把包装袋打开,心不在焉地放在桌上,看着洋灰地上的凹坑出神。 卓闻从公交车站走了一小会儿,家里黑色的车就从背后追上了他。 “少爷,去卓先生那边还是回家?”小宋问。 卓闻看了看手机里的消息:“先去父亲公司。” 他设好许涵昌的生日提醒,把手机锁屏,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在遗憾没能送许涵昌去车站之余忽然想起,自己忘了留意一下看看许涵昌身份证上写的他到底是哪里人。 是什么地方养出了我们许哥这等大可爱。 下一次一定要看一眼,卓闻想。 第74章 世上最难做的家教 弄完了信托基金和人员聘用那一套之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卓父提议一起去吃饭,卓闻笑了笑,没有同意。 “得回学校。下周分班考试,最近花了太多心思在这些事上,有点浮躁,要换换心情。”卓闻说。 卓父虽然遗憾,但卓闻给的这个理由和说话语气还算比较温和,勉强可以接受。 “这两天降温厉害,出门多穿件衣服。”等卓闻上了小宋的车,打开车窗跟卓父告别的时候,毫无征兆地关心道。 卓闻的父亲一楞,激动得有点结巴:“好、好......你也是!” 车辆从酒店门口缓缓离开,他穿着一身薄薄的西装,在廊下的冷风里站了很久。 卓闻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小宋聚精会神地开车,一时间如同进了真空的罐子,安静到出现耳鸣的幻觉。 “你把车开到宿舍楼下等着,我拿个东西。”快到学校的时候卓闻忽然说。 小宋自然照办,他熄了火,下车点了根烟。 “那个点火儿的学生,你干什么呢!”一声方言怒吼吓得他烟都掉在地上,一个老头从卓闻刚进去的宿舍楼里冲了出来,一边喊一边迅速逼近。 “大爷,是我啊。”小宋哭笑不得地把烟从地上捡起来,想找个垃圾桶扔进去。 天色已晚,老头离近了才认出来:“哦,你啊,今天又来送饭吗?” 小宋摇摇头:“今天不送,等我们家小少爷。”如今他弟弟在许涵昌的教导下成绩有了明显的起色,他送饭也送的越来越心甘情愿尽心尽力了。 老头见他手里拿着烟,有点犯瘾。 小宋自然注意到了,他往裤兜里摸:“大爷来一根吗?” 大爷喜笑颜开:“这根就行,谢谢啊哈哈哈!”说着就把小宋指缝里夹着的那一根拿走,掏出打火机点着了放在嘴里,猛嗦了一大口,。 小宋慢了半步,没来得及制止就看到大爷把刚掉在地上的烟塞进嘴里,他拿着一根新的手足无措。 “来,我给你个火。”大爷豪迈地拿出打火机给他点着,“抽啊,快抽,小心一会儿检查的来了逮住。” 卓闻在宿舍里没找到不透明的袋子,只能徒手拎着许涵昌那件蓝色的阿迪拔丝下楼。 然后就看到自家司机和宿舍管理员在树底下对着吞云吐雾的场景。 小宋看他出来,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然后包进卫生纸里打算一会儿找地方扔掉。 “去哪儿啊少爷?”小宋知道卓闻嫌烟味难闻很少吸烟,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下来了,连忙把车里的换气系统打开。 “去万象城那家阿迪达斯。” 小宋觉得奇怪,因为从来没见过卓闻穿这个牌子的衣服。 “是要买东西送给罗攀少爷吗?” 卓闻冷笑一声:“我送他个阿迪王还差不多。” 最近罗攀非要跟家里出柜,被他爸打得到处乱窜,离家出走后用他家公司里小艺人的身份证住酒店去了。 万象城离得不远,卓闻拿着外套下了车。 晚上的时候店里人很多,但卓闻穿着打扮和气质不俗,一看就是很容易宰的有钱人家小少爷,很快就成了店员关注的焦点。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吗?”一个高高帅帅的店员很有礼貌地问道。他已经准备好介绍新的合作款以及限量版的跑鞋。 “有和这个一样的衣服吗?”卓闻展开手里的衣服。 店员困惑地看了看。 店里终究没有找到和这件一样的外套,卓闻看着店员远程调货,忍不住笑了。 许涵昌,可真有你的。 “可以定制吗?”卓闻问。 小宋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等卓闻回来,手里拿的那件衣服没有了。 “少爷,你外套是不是丢在外边啦?”小宋忍不住提醒他。 卓闻关上车门:“没有。” 小宋系好安全带:“那咱们是回家吗?” 卓闻“嗯”了一声,但车子刚开出去两个街区,他又变卦:“回学校吧。” 按理说那个宿舍里没有许涵昌,对卓闻的吸引力就直接清零。 但是他还是想回去,就好像那个小小的八百块能住一年的宿舍真的算是他和许涵昌的一个家一样。 就算许涵昌暂时不在,也不过是短暂离开,那里到处都是许涵昌生活过的痕迹,终究还是要回到那里去。 既然这样,卓闻也愿意回到那里去。 回去的路上,卓闻还去自己平时让小宋买饭的酒店打包了一份煲仔饭和烧鹅。 他把  88 打包盒与书包一起拿下来,和小宋道别,返回宿舍。 因为白天消耗了太多的精力,许涵昌又不在,卓闻很快就躺在床上玩手机等着睡觉。 他最近压力很大,这一觉睡得不好,迷迷糊糊地一会儿做梦一会儿惊醒,到天快亮了才能睡踏实点。 “梆梆梆。”一阵由小到大持续的敲门声把他吵醒, 卓闻烦躁地把被子一脚蹬开,闭着眼问:“谁啊?” 许涵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是我。” 卓闻猛地睁开眼睛,连鞋子都没顾上穿,惊喜地蹦起来就去开门,打算把许涵昌直接抱上床。 “吱呀”一声,门开了。许涵昌抱着一个大纸箱子,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口。 “你是不是还在睡觉啊。”许涵昌小心翼翼地问。 卓闻看着他端着的大纸箱子,问:“这是什么?” 许涵昌走进屋里,把手里抱着的箱子放在地上。 卓闻把门锁好,跟着他走进来,好奇地蹲在地上看。 这个箱子上绑着几层尼龙绳固定,许涵昌从书桌上找出剪子来拆箱。 “这是我给你和你家里人带的一点东西。”许涵昌不好意思地说,“我昨天晚上摘的,都是自己家里种的。” 卓闻愣愣地看着许涵昌把箱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他看:“这是苹果,这是柿子,然后是萝卜、洋葱、大白菜......这个是我屋后种的甘蔗,没种太多,我都截好啦,你想吃吗,我给你削皮。” “许哥。”卓闻拉住他的手,轻轻地握在自己手里,指腹轻轻擦过上面的薄茧。 他的手掌因为搬着这么重的东西不知道走了多久,已经磨得发红了。 “许哥。”卓闻低下头,把脑袋搁在许涵昌的肩膀上。 “吃吗?”许涵昌问。 “嗯,当然要吃。”卓闻边说边把许涵昌抱起来,往床边走去。 “卧槽。”许涵昌本身就高,一下被卓闻抱起来,后脑勺撞到了屋顶上华丽吊灯的水晶配饰。 卓闻轻轻地把许涵昌放在床边,然后非常温柔,却又不容反抗地慢慢把他压倒在床单上面。 许涵昌穿着一件六成新的白色高领毛衣,脸红红的,但是也不躲。 “许哥。”卓闻觉得许涵昌的眼睛生得特别好,超乎寻常地干净澄澈,忍不住去亲他。 许涵昌本来就抗拒不了卓闻,现在更是毫无反抗之力。 谁能抵御一个刚刚睡醒的慵懒美男趴在自己身上,穿着睡衣露出大片胸膛,委屈巴巴地说:“我好想你。” 许涵昌现在可算是明白为什么君王不早朝,他要是古代皇帝,要是有卓闻这样的妃子,直接亡国算了。 但他不是皇帝,只能在情浓之时强行打断:“卓、卓闻,我还有事要出去的,你别往脖子上咬啊。” 卓闻无辜地松开许涵昌的毛衣:“这么一挡不就看不出来了吗?” 许涵昌摸了摸,好像的确如此,领子正好挡住。 “那也不能再闹了,我有事。”许涵昌坐起来,开始收拾书包。 “你回家吗,能搬动吗,我把菜送到你家去吧。”许涵昌指着他从家里带来的农副产品展箱。 卓闻摇摇头:“中午有人来送饭,我让他们带回去就好。” 许涵昌点点头:“水果你要吃就留一点,菜也不值钱,就是一点心意,谢谢你家里送饭给我。” “这有什么好谢的。”卓闻本来坐在床边,闻言抱住他的腰,“你是我们家儿婿,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许涵昌忍不住脸红:“咳咳咳咳咳咳!” “许哥,你这么急着干什么去?”卓闻不满地说,“刚回来,也不多陪我一会儿。”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嗯,有点事,是......是我叔叔那边。”不是很想详谈的样子。 卓闻了然:“嗯,那就是家事咯。那许哥要早点回来。” 许涵昌点点头,弯下腰主动在卓闻脸上亲了一口,飞快地离开了宿舍。 卓闻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许涵昌已经没影了,他摸着自己的侧脸,脸色慢慢阴沉下来。 许涵昌撒谎真的不怎么在行。 “您好,宋同学。”许涵昌走出校门,跟自己做家教那家的学生打电话,“请问有地址吗?” “嗯嗯,好,我马上过去,九点之前一定到。”许涵昌连连点头,放下电话。 他循着对方发过来的地址问路,发现倒是不需要转公交,直接就能到。 这个地址是一家酒店,看起来还挺豪华。他窘迫地走过光鲜气派的大堂,靠窗有几个人在低声谈话,他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恨不得自己缩小变透明。 “您好,请问有什么能帮你的吗?”前台有人拦住了他,非常客气地问。 “您好,我是许涵昌,去1132房间。”许涵昌紧张地说。 妆容精致的前台小姐姐翻看预约表,许涵昌的冷汗都要流下来了。 “嗯,许涵昌先生,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1132房间已预约。”她拿起电话说,“请把这位先生带到1132去。” 许涵昌被服务生引导着,上了电梯,那人把他带到房间门口,并敲响:“您好,许涵昌先生到了。” 过了会儿,门在里面打开。 一个头发乱糟糟染成奇怪颜色的男生出现在门口,睡眼朦胧地盯着许涵昌看了半天:“进来吧。” 许涵昌局促不安地走进去,抓住了书包上垂下来的带子。 “你好,我叫罗攀。”那年轻男生抓了抓头发,“你先坐一下,我去洗把脸,我们上课。” 许涵昌觉得他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罗攀一边叫酒店早餐一边说:“都是剑北的,怎么也见过吧。”尼玛离谱,这么帅的脸见过两次,在车棚还推了我一把,竟然不记得? “宋盛阳说你是他的朋友,嗯,没想到咱们还是校友呢。”许涵昌尴尬地接话。 这个家教是第一个学生介绍给他的,价钱也一样,但是只上数学和英语。“如果好的话就长期”,之前他是这么跟自己说的。 许涵昌很需要钱,他被穷怕了。他不光需要生活费,还想给爷爷存看病的钱、提前赚上大学的钱。 这么好的机会是很难得的,他当然同意。 起码给同年级的学生做家教,同时自己也是可以巩固知识点的,比去端盘子打工不知道强了几百倍。 但过了一个小时,许涵昌就不这么想了。 这个罗攀在他讲课的过程中一直问各种令他不愉快的问题。 “你现在打几份工啊?” “那你爸妈呢,不给你生活费吗?” “真可怜,那你以后上大学了也接着打工吗?” “那你想不想娶 89 个有钱的老婆,以后可以少奋斗很多年。” 许涵昌忽略或者简单地回答了他的问题,一直在坚持讲课。 “今天上午的课就这些内容,有什么不明白的吗?”许涵昌忍耐着问。 罗攀看了看口袋里还在录音的手机,按下锁屏键自动保存录音。 “哪个随圆儿没怎么听懂。”罗攀随便看了看书,指着其中一页说。 许涵昌懵了:“随缘儿?” 罗攀指了指那个标题:“嗯,这个。” 许涵昌沉默了两秒:“这是椭圆。” 他都有点生气了,觉得罗攀是不是装疯卖傻,故意在耍他。 他不怕罗攀耍他,就怕罗攀不给钱。 好在这个主顾算是很讲信用,当即就要给许涵昌转账。 “我没有微信。您有现金吗?”许涵昌迟疑地说。 “没微信?!”罗攀觉得这个事儿很玄幻,挠了挠头,走到套房里间卧室的包里掏了掏,“走吧,下楼给你取现金。” 罗攀穿着睡衣拖拉着鞋子就和许涵昌坐电梯下楼,两个人穿过大堂往自动取款机那边走去。 罗攀拿着刚取出的一千块钱递给许涵昌:“给你。” 许涵昌认真数了数:“多了一百。” 他想要把这一百还给罗攀,被他推回来:“我还得存起来,太麻烦了,就当你来这边的车费。” “那不行。”许涵昌坚定地拒绝,“说好九百就九百,已经很多了。” 罗攀无奈地把钱随便塞进裤兜。 许涵昌拿了钱,也没有跟罗攀询问下一次要不要再上课的事,腰板挺直离开了酒店。 罗攀则是返回了自己房间。 坐在酒店大堂沙发上的一个年轻男子把膝盖上放的电脑合上,打通了手中的电话。 “喂,罗伯父吗,我在西斯亚看到个人,好像是罗攀。” 话筒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这年轻人笑了笑,说:“小孩子嘛,没什么定性,有时候脾气上来了是这样的。不过他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呃,刚刚取了点钱给那个男的。” 第75章 卓闻的表哥 许涵昌把钱小心地放进书包最里层靠着身体的小包里,并把里面原有的三十几块零钱拿出来塞进裤兜,拉好每一层拉链,背着包准备离开。 赚到钱的喜悦并不强烈,因为出门前欺骗过卓闻,许涵昌心里很不安,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卓闻实情。 “你好。”一个年轻的男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许涵昌不认识他,还以为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也只能点点头:“你好。” “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见过你。”那个年轻男子说,“我是卓闻的,表哥,我叫文越声。” 许涵昌楞了两秒,赶紧伸出手去,笑容满面:“您好,您好。” 卓闻的表哥啊!许涵昌紧张地脑门直冒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您和卓闻长得挺像的。”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许涵昌见他没什么表情,只能主动问:“您怎么知道我和卓闻认识?” 文越声表情淡淡的:“他回家,提起过你。” 实际上卓闻和文家关系本就不怎么样,在最近更是因为生意上的事降至冰点。文越声和他父亲,也就是卓闻的舅舅被卓闻的团队整得焦头烂额,想找他谈判都摸不到人,又怎么可能听说过许涵昌呢。 之所以他认出许涵昌,是因为卓闻母亲文苑——文越声的姑姑,这几天以来一直对着书房里的一摞照片大发脾气。 照片是文家公司里的一个高管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的时候拍的,画面中卓闻和一个年轻人举止异常亲密,搂搂抱抱,纵然是没有接吻之类的行文,但也绝对不是高中生友情该有的样子。 文越声对于自己这个表弟只有厌恶,虽然表弟身上的的确确也流着一半文家的血,但在背后他一直称卓闻为“野种”。 当他发现这个“野种”,竟然能力比自己这个文家正经继承人能力还要强的时候,他就更感到恶心。 如今卓闻回文家吃饭,他已经能把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 当他看到姑姑因为这些照片暴怒的时候,其实并不像表现出来的一样义愤填膺。 他甚至觉得惊喜,卓闻聪明一世,却在马上就要成年大展宏图的时候翻了船。 “您好?”文越声想得牙根痒痒,连许涵昌叫他都没听到,等人家提高音量才猛然惊醒。 “很高兴认识您,不过......我要回学校了。”许涵昌说。 “不急。卓闻的母亲正好也在这个酒店吃午餐,刚才一看到你的时候,我已经跟她通过电话。”文越声看了看手表,“她想见你一面,你再等会儿吧。” 许涵昌心里有鬼,惴惴不安,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卓闻的母亲。 他的母亲天天给自己送饭,希望自己能够照顾卓闻。但他却辜负了人家的殷切期望,还和卓闻处对象。 但现在显然也没法马上离开,许涵昌手脚发凉,跟着文越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沙发上等待着卓闻母亲的到来。 卓闻在宿舍生了半天闷气,最终决定给许涵昌一点个人空间。 毕竟许涵昌自尊心很强,而且相处时间不久。卓闻觉得太咄咄逼人了不好,说不定许涵昌会反应激烈,跟他发火闹僵。 谈恋爱需要技巧,跟许涵昌这样的究极直男恋爱则更需要。卓闻无奈又略带宠溺地想。 罗攀忽然打来了一个语音通话。 卓闻眼前的迷幻彩虹泡泡碎了个一干二净,他黑着脸接起来:“喂?” “那个啥,我刚才、那个,我......”罗攀的声音支支吾吾的,忽然又把通话挂断了。 “啥玩意儿。”卓闻看了看,发现提示对方的微信语音通话已被其他应用打断,应该是有电话进来。 他把手机随便丢在一边,没再理会。 第76章 小情侣的沟通模式 “你叫什么名字?” 他老老实实把手放在膝盖上坐好,恭敬地说:“我叫许涵昌。” 面前的夫人优雅又美丽,像电视上看到的明星一样。她穿着很时尚的衣服,端着茶杯温柔地冲许涵昌问话。 见到她的一瞬间,许涵昌就明白卓闻的美貌是遗传自何处。 他们的眼睛如出一辙,眼角轻轻上挑,看着你的时候,总似含情脉脉,让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种保护欲。 “涵昌,是个好名字。”卓闻的母亲文苑似乎注意到了许涵昌的手足无措,和善地微笑着,“是你爸爸给你取的,还是妈妈取的?” 许涵昌尴尬地说:“我也不知道。” 文苑微微睁大眼睛,表现出与年龄不符、非常好奇的样子,却因为天赐的美丽而自然又赏心悦目,丝毫不令人反感:“那你的  90 爸爸妈妈是做什么工作的?” 许涵昌支支吾吾地说:“他们、他们都在外地打工。” “哦,是这样啊。”文苑了然,战术后仰,靠在椅背上。 “你和卓闻,关系很好是吗。”文苑用非常肯定的语气问。 “是的,卓闻他,人很好,对我也很好。”许涵昌小心翼翼地说。 他看到文苑露出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但那表情一闪而逝,他怀疑自己是看错了。 “谢谢阿姨这么长时间以来给我们送饭,您做饭很好吃。”许涵昌站起来,对文苑鞠了个躬。 文苑看着他鞠躬,并没有制止。她觉得荒唐,但几乎是马上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儿,没有点破。 “没事,你坐下就行,别这么客气。卓闻大了,有什么心事也不爱跟我们说。最近我看他压力很大,也不好问。这样,你跟阿姨说说,卓闻在学校怎么样,不上课的时候喜欢做什么?”文苑温柔地问,让许涵昌坐回座位上。 许涵昌心安了点儿,慢慢回忆着跟文苑说:“卓闻学习很刻苦,在宿舍都学到十二点前几天他好像在忙别的事,所以总回家住,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在忙什么。不过这两天他又回来住宿舍,可能是因为快分班考试了,他要专心复习了吧。” 文苑往前靠了靠,把手里带着精致钻石装饰的手机在桌子上向许涵昌那边推了推:“我和卓闻的爸爸离婚了,卓闻从小跟着他爸爸,所以我很少有机会和卓闻见面谈心。涵昌啊,阿姨想拜托你一件事——” 许涵昌听完文苑的请求,沉默了很久。 他小时候爸妈就离婚了,妈妈远嫁,爸爸又娶了一个。他们见村里其他人在南方发了大财,就和几个年轻人一起去南方打工。 一开始,每年过年的时候还会回来一趟待五六天,给爷爷带钱,许涵昌带回新衣服和好吃的。 那是许涵昌在村里小朋友面前横着走的几天,同龄的小伙伴都想和他玩,因为他有每个脚都能动的玩具恐龙和熊猫。 大概是四年级以后,许涵昌再也没见过爸爸和后妈,那个许涵昌和爷爷因为心疼钱而很少舍得打的电话号码,再也打不通了。 村里有人说,他们是发生了意外,也有一起去南方打工的人说是进了传销组织。爷爷带着小许涵昌去报警,爷儿俩提心吊胆地过了个年,得到了许涵昌父母安然无恙的消息。 他们没有出事,也没有进传销,只觉得老家的一老一小是太大的麻烦,在南方有了新家。 爷爷在派出所门口沉默着抽了几根旱烟,还不算太仓老的他带着小许涵昌回了家。 他对义愤填膺的民警说,以后就当没有这个儿子,就当从来没生过这个儿子。 之前卓闻说他爸妈离婚的时候,许涵昌觉得他们同病相怜,忍不住就对他产生了亲近的感情。 如今发现卓闻虽然父母离异,但是他的妈妈至少是一直惦记他的,还愿意亲自给他做饭。 卓闻比自己幸运多了。许涵昌特别为他感到高兴。 “好的阿姨,您放心吧。我的电话是......” “许哥,你在哪儿呢。”就在许涵昌存文苑的电话号码时,卓闻突然打了进来。 许涵昌吓得心跳险些错拍:“喂,啊我在回学校的路上啦!” “......”卓闻沉默了几秒钟,许涵昌的汗都快顺着额头流下来了。 “有事吗?”许涵昌屏住呼吸,谨慎地问。他对着文苑指了指话筒,用口型无声地说:卓闻。 卓闻懒得跟他计较:“那什么,班主任刚在群里发了通知。之前不是报名了那个物理竞赛吗,咱俩都过了预选,要去上补习班。但是现在市里查得严不让办,咱学校在郊区镇上租了个地方,老师学生都得上那儿去。下周末和下下周一,一共三天。” 许涵昌没有微信,加不了班群,这些通知他都是拜托卓闻给他转达。 “这周五学校租大巴过去,说是封闭式管理,得在那边住。我报上去,就说咱俩一间行不行?” 许涵昌连忙答应:“行啊行啊,当然行。” 卓闻笑了笑:“好,那许哥,你早点回来,想你了。” 许涵昌当着文苑的面,忽然捂住手机的出音口,脸涨得通红。 好在文苑看起来并没有听见的样子,轻轻地用长柄金勺搅动着自己的咖啡。 许涵昌松开电话,说:“嗯嗯,我马上。”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卓闻的电话,他想干嘛?”文苑放下手里的勺子,感兴趣地问。 许涵昌知道卓闻的妈妈担心他,坦白地说:“下周末我们在校外物理竞赛培训。” 文苑点了点头:“那得通知家长,同意了才行吧。” 许涵昌连忙肯定:“应该是的,不过家长应该都会同意吧,是免费的培训。听说老师特别好,我们班的两个尖子生都想去。” 文苑露出饱含失落的勉强笑容:“卓闻大概要找他爸爸签字,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许涵昌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说:“阿姨,您别难过。卓闻每天做什么,我都会给您发短信的。” 文苑轻轻地拍了拍许涵昌的手,充满了母性的温柔光辉:“幸亏有你,涵昌,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许涵昌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他和卓闻的母亲告别,坐公交匆匆赶回宿舍,公交车上没有空位,但他拉着把手,却觉得从未有过的放松。 幸好喝水不多,要不真能吓尿。 卓闻的母亲倒是挺温柔的,许涵昌想。 “卓闻。”许涵昌推开门,走过去把在校外买的烤红薯放在书桌上,弯下腰去:“这是看什么呢?” 卓闻盯着电脑,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给我讲讲呗,我都看不懂。”许涵昌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游戏画面,干脆坐在一旁的床边,轻轻去拽卓闻的衬衫。 卓闻一个手指头打结,手底下的人物就被杀掉了。 他合上电脑,板着脸转过头来:“把手拿开。” 许涵昌脸上就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一样热辣辣地,他讪讪地收回手,忽然被卓闻扣住。 “许哥。”卓闻紧紧握着他的手,盯着他有点不自然地说,“只此一次,以后去哪里都要告诉我,不能骗我。” 他补充道:“我会担心你的,市里的路我比你熟悉,你想去哪里我都愿意陪你。但是你就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说,亲我一口,趁我魂儿都没了的时候就走,我在宿舍瞎想了一整天。” 许涵昌心里顿时充满柔情和愧疚:“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再不这样。” 卓闻盯着他的眼睛,慢慢地笑了:“这样也不是不行。”他向前把许涵昌往床上压去,轻轻地咬住了他的嘴唇, 91 “但是亲那么一下算怎么回事儿,总得给够甜头啊。” “唔~卓闻,你、你轻一点,好疼。”许涵昌小声抱怨,最近卓闻用的劲儿总是很大,这个季节本来就干燥,他嘴唇都被弄得破皮了。 卓闻笑了笑,草草地舔了舔被自己虐待的可怜部位以示安慰,目标逐渐向下转移。 与此同时,成岩刚在小区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根竹筒粽子,非常高兴地提着慢慢往家走。 他付完款,想看看微信还有多少余额,却发现了被拉进了一个物理竞赛小群,里面还有几条刚发的通知。 他停下脚步,认真地读完,眉头越皱越紧。 群里正好是三十个学生,学校租了十二个三人间。 其中两个是为带队老师准备的。 当成岩看到“住宿两夜,三人一间”的时候惊慌失措,连忙把小群里认识的人都戳了个遍。 【请问你有舍友了吗?我们能住一间吗?】 久久无人回复他,成岩的心也慢慢沉了下去。 他手里的竹筒粽子在十一月的风里渐渐散掉热气,变得粘腻又冰冷,他也完全顾不上。 【不好意思,我们班三个人说好了凑一间。】 【有,不能。】 【你说晚了兄弟,我和我同桌他们早就商定了。】 【我倒是没有舍友,可我是个女的啊,你跟我住个屁!】 成岩愁苦地看着一条条不停到来的回复,心中希望逐渐渺茫,连竹筒粽子都没心情吃了。 第77章 贤惠卓闻 许涵昌找不到家长签字,只能硬着头皮打给叔叔许诺。 “叔叔,我们学校组织物理竞赛培训,那个,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帮我签个字。” 许诺不知道是怎么了,在电话里听着声音有点虚弱。 “好,那涵昌,我晚上去你学校给你签字。” 许涵昌纠结地说:“叔叔,我去找你也可以的。” “不用。”许诺连忙说,“我去找你,到了给你打电话。” 许涵昌只能同意。 晚上许诺果然来了学校,他还给许涵昌带来了一千块钱和两箱牛奶。 很久不见,许诺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身上的卡其色风衣大了一圈,他瑟瑟发抖地在冷风里裹紧了衣服,看起来竟然有点狼狈。 面容就更差了,憔悴不已,把许涵昌吓了一跳。 “叔叔,你照顾好自己啊。”许涵昌想起爷爷说的叔叔和婶子闹离婚这事儿,他作为一个小辈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婉转地关心道。 “嗯,涵昌也是,虽然要好好学习,但不要压力太大。”许诺脸色苍白,下巴上堆着厚厚的围巾,笑容勉强。 许涵昌在校门口和许诺告别,他往学校里面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许诺的背影。 只见他走向了路对面靠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叔叔买新车了?”许涵昌想,“唉,婶婶为什么要跟叔叔离婚呢。” 即使成岩努力自救,还是难以摆脱沦落到与许涵昌卓闻住一间房的悲惨命运。 “只剩你们三个了,难道要不你去跟张老师住一间?”方明德听成岩说完诉求,阴阳怪气地问。 成岩点头:“没问题。” 只要不是许涵昌和卓闻就行。 “没问题什么你没问题!”方明德把花名册拍在手掌里,“去去去,嫌不够乱是吧,一会儿就发车,还不去拿行李,等着我给你拿?” 学校租的车是那种旅游车,上车的台阶很高,卓闻打算上车的时候许涵昌在后面护着,那姿势活像是呵护自己刚怀孕的小娇妻。 成岩站在另一边,垮起个批脸。 “成岩,真好啊,我们三个又能住一间房了。”卓闻露出纯良无害的笑容,对成岩说。 许涵昌笑眯眯地点头。 成岩皮笑肉不笑,懒得回话,见卓闻还在演,插队在卓闻前边三两步跨上车。 “许哥,成岩是不是不想和我们一起住啊。”卓闻转过身,对着许涵昌稍稍低下头,在他耳边小声逼逼。 许涵昌拍拍他的肩膀:“别想这么多,快上车吧,你队都被人插了,再不上车咱俩没座位了。” 卓闻上了车,见已经没有两个人挨在一起的位置,盯着以前和自己一个班现在被分到三班的一个小伙子看。 “......”那男生马上僵硬地站起来,往后挪去,问坐在他后面刚把耳机连上蓝牙的成岩,“你好,请问你旁边有人吗?” 许涵昌跟在后边上车,左右看看高兴地说:“卓闻,真幸运啊!那边还有个座位,快,咱俩坐那边。嗨我还以为这么晚上车咱俩得分开坐了呢。” 卓闻笑眯眯地让许涵昌坐在靠窗的位置,自己把两人的书包放在上面行李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后座的两个人坦然微笑。 坐下之后,他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对许涵昌说:“许哥,许哥,你说成岩是不是不喜欢我。要和咱们住一个屋,他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他好凶,我有点害怕。” 许涵昌刚才可是把两人的对话看在眼里的,他好像也觉得成岩对卓闻有点意见。 人这胳膊肘都是往内拐的,他对卓闻说:“没事,有我呢。” 看着前面座位缝隙间露出来的两个亲亲密密的后脑勺,成岩翻了个白眼,自欺欺人地闭上了眼睛。 眼不见心不烦。 车很快就发动了。 卓闻向许涵昌所在的位置倾下身去,许涵昌连忙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口:“喂,你干嘛!” 车上这么多人,前面还有老师,卓闻不要命了? “给你系安全带啊。”卓闻拉过安全带扣好,坏笑着捣捣许涵昌的胳膊,“许哥,想什么呢,这么黏我?” 许涵昌被倒打一耙,却搞不清楚自己输在哪里,只能红着脸承认自己思想不纯洁。 车在路上走走停停,坐在一起难免会肢体相碰。不同于其他的邻座尽量不影响到对方的心情,卓闻恨不得贴许涵昌身上,趁着摇晃的瞬间疯狂蹭人家,把许涵昌蹭得浑身难受。 “你、你收敛一点吧你!”一个转弯后,许涵昌忍不住推开自己身上的卓闻,“让人看见了!” 卓闻撅着个嘴,坐得又直又挺。 三分钟后,许涵昌余光偷看他,左手小心翼翼地去拉他袖子。 卓闻直接双手抱臂,脸往一旁侧过去不理他。 “哎呀,我错了。”许涵昌最怕卓闻生气,他笑着求饶,“我错了呀卓闻,别生气。” 虽然许涵昌非常直男,但死守一条原则。那就是横竖无论发生什么,只要美人生气了一定是自己的错。 男朋友是用来宠的,哪能随随便便就跟他置气呢。 还没开窍的时候就天生妻管严的许涵昌认为,跟自己老 92 婆怂不算怂,这叫会疼人。 现在虽然弯了,这个想法依然没有变,只是老婆换成了男朋友。 “错了错了,到地方给你提包、给你洗碗,还不行啊,那我给你捶捶腿,原谅我嘛。” 许涵昌每次惹到卓闻不开心,都是这么一套,卓闻一般都是很吃这一套的。 所以许涵昌很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特别会哄男朋友。 “好吧。”卓闻勉强同意,大发慈悲地伸出右手的小拇指赏他握着。 过了一小会儿,卓闻感觉自己的小拇指一松。 他往旁边一看,许涵昌已经张着嘴睡了过去,脑袋还跟着车开动的幅度一晃一晃,傻得可爱。 他露出一个微笑,温柔地把许涵昌的脑袋往自己这边扶,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学生们呼啦啦下了车,卓闻把许涵昌轻轻拍醒,趁人不注意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许哥,到地方了,快醒醒。” 许涵昌迷糊着醒过来,看了看窗外。 他呼出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然后精神百倍地站起来:“走!” 卓闻背着两个书包,跟在他身后。 “哇,学校能叫这地方酒店,我真情实感地鼓掌。”卢瑞慧看着眼前农家乐性质的旅馆,忍不住感慨。 “很好了,去年海边的夏令营还得自己扎帐篷。”成岩说。 卢瑞慧嫌弃地看他一眼:“夏令营不扎帐篷咋能叫夏令营么。” 卓闻和许涵昌站在另一边,跟着老师慢慢走进院子,去主屋领钥匙。 卓闻早有准备,因为正儿八经的酒店很少有“三人间”这种东西。 一般都叫套房。 “有厨房哎!”虽然条件略微差了点儿,但毕竟也是和同学朋友们一起离开学校的新鲜经历,学生们都很兴奋。 “可以自己做饭,晚上咱们自己做饭吗?” “你会做饭吗,你只会吃。” “喂,晓芸啊你晚上一起吃嘛?” “我晚上减肥,不吃饭,你们吃吧。” 大家七嘴八舌地和自己的舍友聊起来,许涵昌也问卓闻和成岩:“哎,晚上咱们也自己做饭啊。” 卓闻笑着说好,成岩叹了口气:“这里不管饭吗?” 老师们还要去踩明天上课的地方,发完钥匙、叮嘱了一下注意安全之类的就乘车离开了。 许涵昌拿着钥匙分给成岩一把,另一把放在自己口袋里:“给你一把,我和卓闻用一把就行。” 他这时候才发现卓闻背着两个书包,在此之前他完全把刚才道歉的时候说的那句给卓闻提包忘到了九霄云外,当下就很不好意思:“哎,我背我背。” 卓闻笑着瞟他一眼,眼角眉梢的情意就像是丘比特的小箭头,刷刷地往许涵昌心上扎:“行了,许哥去开门吧,我愿意给你背包,又不沉。” 许涵昌脸红着顺着门牌号找自己的房间,然后打开门,让卓闻和成岩进去。 “两张床啊。”许涵昌看了看情况,一张大床,一张单人床,凑成了个三人间。他又看了看成岩和卓闻两个人。 他其实是很想和卓闻睡一张床的,但之前成岩问他是不是和卓闻在谈恋爱,他是否认过的,因此又想着掩饰:“那个,你俩是同桌,你俩一张床吧。” 卓闻倒是气定神闲,但成岩差点崩溃:“求你们了,你们俩睡一张床吧!操!” 卓闻微笑:“那行,这可是你先挑的啊。” 成岩拖着沉重的脚步过去,把自己的书包拉开,一堆东西全倒在床单上:“是我挑的,我就要这个床,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许涵昌有点被他吓到,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行,那、那我,呃......” 卓闻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掏出一张大床单。 “许哥,往旁边站站,我铺下床。” “哦。”许涵昌憨憨地往后退,看着卓闻手法生疏地铺上床单,帮他把床上原有的被子放到房间里的大衣橱里。 “晚上盖这个。” 许涵昌这才知道卓闻的包为什么这么大,里面竟然还放了一床压缩的羽绒被! “你可太贤惠了。”许涵昌由衷地感慨。 说完他就觉得不太对,因为男生也许不太希望自己被说贤惠吧。 没想到卓闻却很开心:“那许哥要不要娶我呀。” 成岩摔门出去了。 屋里顿时一片寂静。 “开个玩笑,他怎么回事儿啊。”许涵昌试图活跃气氛。 卓闻摇了摇头,走过来抱住许涵昌:“没事的许哥,成岩心情不好吧,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们不要怪他。” 许涵昌为了卓闻有点抱不平,他这么说,许涵昌更觉得卓闻识大体又好脾气,觉得成岩过分。他为了安慰卓闻,用力地回抱住他的腰。 忽然有人敲门。 “谁啊。”卓闻不耐烦地问。 “我,手机忘带了。”成岩在门外闷声说。 第78章 杀鱼 “成岩,我们上菜市场买菜,你去不去?”卢瑞慧站在门口玩手机,见成岩出来热情招呼道。 “去。”一向不参与集体活动的成岩竟然一口答应。 卢瑞慧疑惑地看了看成岩,把手机放下:“你去干啥?” “不是你邀请我去的吗!”成岩更疑惑。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们屋又不做饭,你买菜干什么?” 成岩皱起眉头:“合着你们叫我叫着玩呢。” “谁说我们屋不做饭啊。”许涵昌和卓闻跟连体婴一样从屋里开门出来,许涵昌笑嘻嘻地说,“走啊成岩,咱也去买菜,回来整一桌。” 剑北学业紧张,这群学霸很少有机会有心情出来玩,这还是第一次集体活动,都非常兴奋。当即一拍即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旅馆。 小镇上的菜市场离得很近,几个男生跟着开着导航的女孩子后面,很快就找到了。 “今天我给你们俩做饭,你想吃什么啊,成岩。”卓闻先问了成岩,表现得非常注重对方感受。 “都可以。”成岩环视四周以及脏乎乎的地面。淦,鞋上沾到泥了。 “都可以最难伺候了。”卓闻忧伤地低下头,一幅满腔热血被打击到的样子。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许涵昌连忙安慰他,“某些人爱吃不吃。” 成岩没听到这句话,他正蹲在地上掏出卫生纸擦自己的鞋帮。 “那买条鱼吧。”卓闻目的达到,有意在许涵昌面前露两手。 当然他本身也只有两手可以露,麻辣鱼片就是其中之一。 许涵昌和卓闻远离在买蔬菜水果的同学,走到鱼贩的摊子前。 “您好,要这一条。”卓闻指着在池子里游来游去的大黑鱼说。 “好嘞。”小贩一网 93 就给捞了上来,那是整个池子里面最大的一条,看着也欢,小贩把网子伸到两人面前,“是这条不?” 卓闻点点头,想要付钱:“麻烦您帮我们宰了,切个片。” “等等。”许涵昌拦住了小贩,掐住大黑鱼的鱼鳃帮子将它提出来。 卓闻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只见许涵昌掐着鱼的尾巴,猛地一下把鱼头摔在地上! 刚才还不停翻腾的黑鱼马上消停下来,垂死挣扎,鳃一开一合。 卓闻都看傻了,跟在后面刚走到这边的成岩和其他同学也目瞪口呆,根本不敢吭声。 许涵昌不会是个暴力狂吧。 许涵昌并没有感觉到周围同龄人的异样目光,又是冷血无情地两次击打,直接把鱼头上的皮都磕掉了一片。 他把已经半只脚踏进棺材的鱼递给小摊贩:“一会儿我们回来取,鱼头也要留着。” 小贩经常见大爷大妈这样买鱼,早就习惯了,所以非常自然地接了过去。 几个人离开鱼摊后,成岩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为什么把那个鱼摔死啊。” 许涵昌语气自然地说:“怕鱼贩子掉包啊,他们有时候会把你看上的鱼给你换了,然后用本来就快死的鱼充数。” “哦。”成岩惴惴不安,他也不敢再跟许涵昌和卓闻闹别扭,他总觉得许涵昌在杀鱼儆龙。 卓闻则是觉得生理性不适。他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即使这段时间为了许涵昌学做饭,也不过是把各种已经准备好看不出原来模样的食材和调味料按照比例以及顺序倒进锅里而已。 他倒是马上明白了许涵昌的意思。许涵昌可能是经常买菜买鱼,被小商贩坑过得出来的经验。 但这不影响许涵昌的行为给他带来的反感。 刚才被同学们围在中间的时候,一向不在意别人眼光的卓闻忽然觉得有点不舒服。 虽然许涵昌也是为了自己好,但卓闻还是打算以后要多多调教他一下。 之前罗攀胡说八道的那番话,至少有几句是对的。 现在的许涵昌在某方面来说,还配不上他。 十七岁的卓闻可以爱许涵昌,可以不顾一切也不在意世人眼光,对方的小缺点也都可爱。但二十七岁的卓闻呢,三十七岁的卓董事长呢? 他有野心,以后将成为比父辈站得更高的人。他需要爱惜羽毛,也需要考虑现实。 他的爱人可以是男人,但必须是能上得了台面的男人。 如果差距太大,怎么保证这份爱不会在时光中被消磨损伤呢。 “要这个吧,这个看着不错。刚才那个摊子上的黄瓜顶上花是粘上去的,不新鲜,而且这个便宜两毛。”许涵昌正在和成岩商量着买黄瓜,听得成岩一愣一愣的。 卓闻的目光又冷了几分,许涵昌从泥土里出身,穷酸和贫困成了他身上难以褪去的残痂。他得慢慢地教许涵昌作为一个上流社会的人需要的一切技能,慢慢改造他的细节,直到他披上华丽外衣,可以和自己一起闪闪发光地站在一起为止。 “卓闻,我们买这个可以吗?”许涵昌对他招手。 “好。”卓闻微笑着,走了过去。 晚饭时候卓闻的菜刚出锅,他们屋门口就聚了不少流口水的同学。 其中不乏烹饪失败的小组。 “不行不行,我们也就只有这一点。”许涵昌硬着心肠把人都赶走了,然后拿了三个纸杯子摆在桌上,一个个倒满雪碧。 “辛苦啦,卓闻。”许涵昌先给卓闻倒上,怜爱地说。 卓闻擦了擦头上的汗:“没事的许哥,没怎么做过,不太熟悉,快尝尝好不好吃?” “哎,你手上怎么啦。”许涵昌忽然看到他抬起来的手上有一块伤疤,连忙抓住问道。 “哦,刚才不小心烫到了,没关系,我用冷水冲了会儿,现在不疼。”卓闻语气轻松。 许涵昌刚才忙着择菜,竟然没发现卓闻受伤,如今心疼得不行。 “怎么会这样,我给你找找烫伤膏。”许涵昌不听卓闻的劝阻,立刻去老板那里问问有没有药膏。 许涵昌走了之后,卓闻和成岩之间摆着几盘菜,气氛极为冰冷凝滞。 卓闻心情不好,跟他没话说。 一边的成岩忽然仰头干了半杯雪碧,如同在喝闷酒。 “没有烫伤膏,我给你抹点牙膏吧,这是土方子,应该有用的。”没一会儿许涵昌拿着牙膏回来,小心翼翼地涂在卓闻手上,轻轻地吹了吹。 卓闻无奈地看着许涵昌给他涂上牙膏,想着这能有个屁用。 这个人总是这样,他又土又笨拙,但总是能够撩动他内心深处最为柔软的那根触角。 安顿好卓闻的伤,许涵昌才安心坐下来。 他举起纸杯,邀请卓闻和成岩:“好啦,干杯!” 不在学校里,大家都没什么压力,成岩甚至一整天都没有犯困。 他们都很配合地举起杯子,笑了笑,轻轻地在空气中碰在一起。 第79章 许涵昌的长远计划 “好好吃!”许涵昌很捧场,把卓闻做的鱼片里用来配菜的豆芽都吃得精光。 “别吃了许哥。”自从看许涵昌摔鱼之后,卓闻看他做什么都觉得无语,“把肉吃掉就好了啊。” 许涵昌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好吧。” 因为心里纠结,卓闻自己做了鱼都没有胃口,草草吃了一点就早早地放下了筷子。 “你不舒服吗?”许涵昌边收拾碗筷边问卓闻,“是不是晕车劲儿还没过去,一会儿我给你按按吧?” 看许涵昌收拾东西这么熟练,和家里保姆不分上下,卓闻更是心烦意乱:“不用。” 许涵昌看出他心情不好,体谅他应该是路上颠簸身体不适,非常识趣地不再说话。他闷头干活,打算一会儿收拾完了好好给他按一下脚。 成岩扫完了地,回到房间里擦手,卓闻正从包里拿出电脑打开。 “他在厨房刷碗呢。”成岩提醒他。 “随他去吧。”卓闻表情语气都冷若冰霜,毫不在意地说,就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实,“他就喜欢干这种活儿。” 成岩皱了皱眉头:“你什么意思。” 卓闻冷笑一声,输入密码:“和你没关系,少多管闲事。”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也不想管。可是你自己说,他怎么惹着你了,你这样耍人有意思吗?”成岩本来只是想提醒一下卓闻,但对方句句呛人,话里也带了火药味。 成岩不是许涵昌,不会无限度地忍让他。 “我俩的事儿你能知道多少,这么操心干什么?”卓闻被这句话刺激到,“你就是现在看到我耍他、对他不好,该轮到你来说三道四么。” 话音刚落,卓闻就发现自 94 己情绪过于激动,阴着脸闭上嘴,不再搭理成岩。 成岩没料到他这么不要脸,被这么几句话噎得半天反应不过来。 没过多久,许涵昌就甩着双手上的水从外面走了进来。 “卓闻,还干啥呢?”许涵昌不喜欢看别人的手机屏幕,电脑也是一样。他下意识地把手往裤子上擦了擦,挨着卓闻坐下,“我给你按按头吧。” 卓闻默默地看了成岩一眼,虽然他的神情非常的平静又纯洁,但成岩几乎听到了他灵魂发出的狞笑。 “不用。”卓闻淡淡地说,态度算不上好,很是摆谱的样子。 许涵昌竟然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卓闻肯定是难受坏了,语气软软地劝道:“别忙了,看会儿电脑该头疼了,我给你弄点热水你去洗洗脚,早点睡觉,明天还得上课呢。” 成岩简直就是要目瞪口呆,许涵昌这也太烂泥扶不上墙了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一腔火该冲谁发,实在是忍不住:“许涵昌!” “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许涵昌迷茫地“啊”了一声。他见成岩表情也不太对,又看了看卓闻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似乎有点明白过来。 他跟着成岩出了门,两人走到院子里靠墙的花圃旁边。成岩是故意选这个位置,这个地方空旷,旁边藏不住人,想偷听门儿都没有。 “怎么了,和卓闻闹别扭啦?”许涵昌问。 “没有......也不是没有。”成岩说,“你不觉得你对卓闻有点太好了吗?” 许涵昌顿时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 卧槽,该不会是自己太放松没有掩饰好,被人发现了吧! 成岩以前可是问过,他是不是在跟卓闻处对象。 他当时说什么来着? 是绝无可能还是谁谈恋爱谁是狗? 许涵昌心情复杂,被发现的恐慌由于发现的人是成岩而中和大半,他反倒有点庆幸。 幸亏是成岩,要是别人发现就坏了。 他清了清嗓子:“我对他还行吧,就那样啊。” 成岩用舌尖顶了顶后槽牙:“你给他洗碗,给他按摩,你这就快要喂他吃饭了。他自己没长手?” “你怎么说话呢。”许涵昌听他说卓闻坏话就不高兴,“人家卓闻给咱们炒了菜呢,我洗个碗不是应该的?再说了,今天的鱼还是他买的呢。” “我不是说今天......”成岩无可奈何地解释,“你,你哎,反正卓闻这个人,我看着城府挺深的,你自己注意点。” 成岩从来不在背后说人坏话,但卓闻真的让他感到非常危险。 事到如今,除非他是个瞎子才能看不出来许涵昌已经一头栽在了卓闻身上。他最近跟以前和卓闻同班的同学、比如许涵昌的同桌他们打听过卓闻的情况。 要是以前,成岩自然是不会对任何同学的家世感兴趣,但许涵昌实在是蠢到让他放心不下,他竟然有种嫁儿子的感觉。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成岩才发现其实学校里知道卓闻背景的人并不少。他家里的确是非常非常有钱,而且权势也不是一般中产阶级可以比的。因为最近许涵昌跟他走得近,已经有不少人在背地里聊这个事儿。 “最近你们班不是有个狗腿子特别巴结卓闻吗?” 大家聊到这件事的时候,用的当然不会是什么尊重的语气。 成岩心里很少惦记什么,但一旦惦记上就放不下。听到友人遭受这种恶评,他本来觉得啼笑皆非,无需关注这些人的无聊闲话。 但今天他所看到的颠覆了他的想法,所以他一定要跟许涵昌聊聊,看看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许涵昌真的是为了钱要攀着卓闻,那就随便人家吧,就当他成岩没认识过这个人。 “卓闻能有什么城府。”许涵昌摊手,差点笑出声。 成岩看他是真的傻,摇了摇头:“你真的了解卓闻吗,许涵昌。关于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想评判,但是你自己心里,最好是有个数。” 许涵昌和成岩对视,心虚地低下头去。 他脑子飞速转动,权衡利弊。成岩是全班和他俩离得最近的同学,察觉到蛛丝马迹很正常,但只要没有抓现行,也并不是不能掩饰。 他本来是想维护卓闻的自尊心,现在事急从权,他决定跟成岩说实话。 “我跟你说啊兄弟,我对卓闻的印象可能跟你们对他的印象不太一样。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许涵昌简单地向成岩描述了一下卓闻被校园霸凌和勒索钱财的事情,成岩听完陷入久久的沉默。 他也是直男,打听事情一根筋。虽然觉得以他得到的信息卓闻很难遭遇这些,但许涵昌也说了,这是他转来剑北第一天就遇到的事儿。 卓闻城府再深,也不至于为了即将到来的许涵昌设下这么一个套吧。 他觉得自己准备不够充分,所以对于卓闻是否会遭遇校园暴力这件事没有发言权。 所以他只能委婉地说:“但是卓闻家特别有钱......” “嗨。”许涵昌露出一个“你根本不懂”的表情。成岩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卓闻父母离婚,从小被许循欺负,被保姆丢进小黑屋...... 他到现在,一想起卓闻向自己坦白为什么抱着东西才能睡着的那天晚上,对方在自己怀里赖着瑟瑟发抖的触感,还在心疼呢。 “我知道卓闻家里有钱,可是这世上有的是钱买不到的东西。”许涵昌坦荡地说。 他既是在友情的角度回答成岩,又是在爱情的角度回答自己。 跟卓闻接吻之后的那天晚上,许涵昌藏在被窝里认真想过。卓闻家境这么好,两个人想在一起也不容易。 他倒是没想会不会有人说自己吃软饭占便宜或者凤凰男什么的。他只是在想,如果以后他和卓闻正式在一起,自己能不能让卓闻继续过上这种衣食无忧的生活。 在这方面,他就像是要娶媳妇一样,不愿意让卓闻受苦受委屈。 他还记得自己问过许循,国外同性恋是能结婚的。 许涵昌以前从来没想过出国的问题,问问许循也只是一时兴起。 但是卓闻那个吻落在自己唇上的时候,他忽然就又非常清晰地回想起这句话来。 许涵昌一空闲下来就琢磨。出国得花多少钱啊,他真的没有这个概念。 但是应该还是有可能的吧。 他家里虽然很穷,但是至少没有债,在农村也不算穷得叮当响的那种。到了剑北,受到的教育比以前好得多,他只要努力,能冲一下考个双一流的大学的临床。 他之前打听过的,好的大学有那种临床连读的七年至八年制,一年加住宿费也就五六千块,后几年不要学费,有的导 95 师还会发点钱。 从现在的市场行情看来,自己做家教能赚出学费和生活费,好像大学也有那种助学金贷款。 每次想到这些,许涵昌并不觉得有很大的压力,他反而觉得非常憧憬。 以前最不喜欢的英语课也变得很有吸引力,在大家都专注于做题提分的时候,许涵昌认真地又学了一遍音标。每次考试的听力,他都会存在手机里听好多遍,模仿人家的 腔调。 他觉得自己现在开始做准备,考上好的大学,好好当大夫,收入应该也不低。 这些外界的差距总会越来越小的。 他能和卓闻成为天造地设的一对,能让他过上好日子,能带卓闻出国,能去结婚。 只要努力就可以。 卓闻家里是有钱,他也能看出来。他也知道农村有倒插门这么一说,如果男人找个特别有钱的对象,村里人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但他放不下卓闻。 有钱有什么用,卓闻从来没有得到过爱和安全感。 既然卓闻伸出手来向他要了,许涵昌怎么可能舍得不给他。 成岩见他沉默着思索的样子,以为他已经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自觉仁至义尽,没有再说什么,有点落寞地低着头返回了房间。 卓闻见是他先进来,打量他的表情,露出一个胜利的微笑。 “你好好对他。”成岩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卓闻合上手里的笔记本:“我当然会。” 第80章 面包和爱情 他敷衍的回答根本无法让成岩放心。虽然成岩对感情的事情不感兴趣,也不在行。但连他都能看出,就凭许涵昌现在是一头扎进去不打算回头的样子,以后有的是亏好吃。 然而他也没办法。他已经给了许涵昌足够的提醒,也象征性地劝了卓闻。 成岩纵是再迟钝,也能感受到卓闻对自己浓浓的敌意。 卓闻在温水煮青蛙,用自己的方式隔绝许涵昌周围一切可能交到朋友的讯号。 偏偏许涵昌对他信任的不得了。 头疼,成岩刷过牙,盖好被子戴上眼罩,不打算再管这件事情。 卓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word,半天都没打出一个字。 插入光标在那里一闪一闪的,搞得他心烦意乱。 卓闻把蓝牙鼠标往旁边一扔,穿上拖鞋就出去找许涵昌了。 “卓闻,你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许涵昌正好上完厕所回来,他见到卓闻,连忙把他往屋子里推。 卓闻看着他身上穿的那件深蓝色的阿迪拔丝外套,皱起眉头。 他怕许涵昌发现,等店里打过版之后就赶紧派人取了回来。 早知道就不取了,谁能想到许涵昌出来学习还特地带上这一件呢。这明晃晃的logo真的就是亮瞎人眼。 他拗过许涵昌的力道,没有进屋,反而拉着他的手走出旅馆的院子,走到门外小路上才停住脚步。 因为第二天还有课,有些学生已经睡下了,但是还有些女生聚在一个房间聊天,旅馆外的小路上偶尔有行人。 没有热经过的时候周围静谧无声,已经快到冬天,虫鸣早已沉寂。 “怎么啦。”许涵昌看他表情不对,后来也没有很挣扎,非常顺从地跟着对方走。 但是毕竟晚上天冷,卓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衬衫,于是许涵昌脱下那件阿迪拔丝的外套想要给披上。 “不要给我,你自己穿好。”卓闻板着脸说。 许涵昌伸出去要给卓闻穿衣服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一瞬间微妙的停滞。他下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讪讪地收回手来。 卓闻看着他手里那件不知道在那个集市上买的劣质山寨外套,欲言又止。 许涵昌却非常敏感地察觉到了他的视线。 “其实、其实你反过来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这个标志的。”许涵昌慢慢地把袖子翻过来,轻轻地抬手,把卓闻的肩膀罩起来,“太冷了,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跟我说吧。” 那件外套内里是纯黑的,没了任何标志或logo,看起来就像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外套。 卓闻没有想到许涵昌心里这么通透,一时间倒是忘了为自己辩解。 许涵昌穿着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又比卓闻矮不少,看起来越发单薄。 “许哥,其实你不用过得这么窘迫的。”卓闻叹了口气,慢慢地把衣服脱下来,翻到正面,把那个可笑的盗版标志露出来穿好。 许涵昌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虽然没什么本事,但是我有钱。”卓闻诚恳地劝他,“许哥可能会笑我,但我除了这玩意儿还有什么能拿出手呢?我知道我的钱不算什么,也知道你志向远大,不稀罕也看不上这点钱。但是我真的看不得——我真的看不得你吃苦,你穿不好吃不好,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吗?” 许涵昌还是低着头,小声说:“平时吃你家的饭,已经很......” 卓闻轻轻地往旁边站了站,为他挡住一部分风:“不够的,许哥。我想要把我所有的好东西都跟你分享,但最后却发现我根本一无所有,只有经济上可能稍微好一点,也只是因为父辈的缘故而已。你知道吗,你跟我分这么清楚,我心里真的很难受。就算我知道你没有别的意思,你就是很独立很坚强所以才不愿意占任何人的便宜,不愿意受别人恩惠。这些我都知道,可是我还是害怕,我觉得、我总是觉得我对你来说,是不是毫无用处。你随时都可以离开我,去过你自己的、更好的人生。” 卓闻一下子说了这么一大堆话,他自己也很吃惊。 一直以来,他对许涵昌示弱撒娇,已经成了习惯。因为这段感情起于误会,他享受误会带来的错位快感,因此为了维持下去,在之后的每一次心动之余,谎话总是伴随其后。 这一次,似乎是他的真心,又似乎只是为了让许涵昌生活的从容体面一点、不要给他丢人的一番华丽说辞。 在十一月的寒风里,在一个陌生的小镇上,他忽然就有点不真实感。 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想要什么。 爱一个人对他来说,是太过于全新的领域。他走出的每一步,都没有任何依据凭借。 他母亲自然是不爱他,他父亲对他倒是有些爱,但这亲情显然不能和他的事业相提并论。 卓闻有点迷茫,玻璃珠在孩童眼中俨然是人间瑰宝,但是如果到长大了还拿着不放手就会徒增笑柄。 一旦长大,就应该追求一些真正珍贵的宝物,身边的只能是更能彰显自己身份的东西。 最近他有意在建设自己的团队,又要兼顾学业,这大概是从小学习游刃有余的卓闻最狼狈的一个月。 但这些都是他的出身和家庭所带来一切优渥权益 96 的附属品,是他不得不承担的负担,所以卓闻也从来不曾抱怨。 但他也希望有人能够帮助他,至少有和他站在一起的能力和资格。 卓闻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他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呢。 当游乐园的烟花绽开时,的确是很快乐。 但是烟花总会散掉的。 这世界上,所有的烟花,都是会散掉的。 “我知道了。”许涵昌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沉闷,一时间,卓闻也弄不清楚他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自己的话伤到了心。 当他有意隐瞒许涵昌的时候,自己说什么做什么对方都深信不疑。 这是第一次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真话还是谎言的时刻,对方却很明显没有相信他。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许涵昌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笑着抬起头来:“我们快去睡觉吧,明天早起上课,我怕我跟不上。” 卓闻有点后悔跟他说这些,看着眼前人有点于心不忍。但是话已经说了出来,覆水难收,他也只能笑着点点头:“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房间,小路上空空荡荡,如从未有人经过一样。 第81章 薪资翻倍 周末的两天课程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都很难熬。 选到培训班讲课的三个物理老师都来头不小,其中两个是剑北荣誉等身的特级教师,还有一个是在B大请来的教授。 报名的大多是物理成绩很优异、有望在竞赛中拿奖的同学,还有一部分总体成绩不错,但物理稍差所以想来查漏补缺的,例如许涵昌。 在这种短期拔高的情况下,因为智商而凸现出来的差距就变得格外明显。 许涵昌上午的课还能勉强听听,下午就有点跟不上。 “好特么难啊!”到了晚上终于合上书本,成岩也忍不住发出感慨。 许涵昌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岩为了学习难成这样,顿时觉得自己不会也没什么大惊小怪。 “你今天没睡觉吗?”许涵昌有点好奇地问。 在补习班这边他和卓闻同桌,而成岩仍然坐在他们后边,同桌马朔。许涵昌记得他好像没报名,但不知道是不是私下里跟卢瑞慧说过要参加。 他倒是脾气性格都挺好,幸亏许循没来,否则能有多么鸡飞狗跳许涵昌基本也能想象的到。 马朔插科打诨:“没有,刚才那段动量那么难,我听得魂儿都快没了,他都没睡觉。” 许涵昌啧啧称奇:“那可真是怪了啊,你平时到底为什么睡这么晚。” 成岩毫无反应,两眼失去焦距望着前方。 “你觉得难吗?”许涵昌被他逗笑了,转过身来问卓闻。 卓闻还在看本子上记下来的后两问,皱着眉头无意识地把钢笔的尾巴抵在自己下巴上胡乱蹭蹭。 许涵昌看到这一幕忽然就笑起来,他默默地坐好,看着卓闻。 成岩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跟他的同桌一起站起来。 “去夜市吃点东西吗?”马朔热情地邀请道。 “我等他一会儿,你们先去吧。”许涵昌婉拒,成岩皱了皱眉头。 临时教室里的人一会儿就走空了,卓闻在书上折了个角,和几个笔记本一起整整齐齐地放好。 “许哥,你还等我呢。”卓闻把笔扔在桌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吧,我们也去夜市。” 许涵昌点点头,忽然觉得不对劲:“哎?你刚才不是在学习吗,他们说什么你听见了啊。” 卓闻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不是很自在地说:“昂,对啊。我不想和他们一起去,我要和许哥单独约会。” 许涵昌走到房间前面的大衣柜,把里面最后剩下的两件外套拿出来,其中深灰的大衣递给卓闻,自己则穿上了那件咖啡色夹克。 他特别喜欢看卓闻穿这件新外套。卓闻最近好像个子又长高了,他接过衣服在空中轻轻地划出一个圈,就能动作流畅地穿好长到膝盖的大衣。 看起来特别酷,特别像电影里的俊美男主演。 许涵昌现在只要是看到卓闻就会觉得心里特别快乐,他仔细地给卓闻整整并不很需要整理的衣领,偷偷地用手指蹭过他渐渐凸显出线条的下巴。 “你最近瘦了。”许涵昌摸完了忍不住反馈道。 卓闻看着他欲盖弥彰,笑着拿过讲台上的门锁,让许涵昌先出去。 “我想下周把那个家教辞了。”许涵昌犹犹豫豫地说。 “咔嚓”一声,听到这句话的卓闻手颤了一下,刮在了锁鼻上。 他用手指轻轻摩挲那个传来疼痛的地方,和许涵昌一起往外走,语气轻松地问:“为什么?” 如果卓闻不想让许涵昌察觉到什么,百分之九十九是会成功的。 这次也是,许涵昌当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因为下个月就要分班考试了,我想好好复习一下。而且再过一个多月还要期末考试,总这么去做家教太分心啊。你看,我上次是倒数第三,怕再这样下去,还不得掉出咱们班嘛。” 卓闻停下脚步,认真地看他表情,见他说话真心实意,不像是知道小宋跟自己的关系的样子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个家教是你给我找的,所以我先跟你商量一下,免得你在中间夹着不好做人。”许涵昌解释道。 这份兼职给他带来了不菲的收入,给爷爷存下了一点钱,还给卓闻过了生日。这比在饭店端盘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简直就是天赐的机遇,他特别感激卓闻。 不过赚钱就是再重要,如果耽误学习的话也就得不偿失,这点眼光许涵昌还是有的。 如果下学期学业不紧张,倒是可以再做两三个月。 卓闻听他这么说,彻底放下心来,他点了点头,赞同地说:“也是,没关系的许哥,你不想做了就不做,不用担心我这边。” 许涵昌松了口气。 “那下周......”卓闻刚起了个头,就听到了嗡嗡的手机震动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自己的手机并没有反应。 倒是许涵昌从书包里拿出了自己的翻盖手机:“喂?” 他接起来,听了两句后脸色忽然变了,他紧张地看着卓闻,指着手机用口型对卓闻说:“我去那边接个电话。” 卓闻点点头,看着许涵昌捂着听筒的背影,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欸,欸,您好。”许涵昌走到离卓闻足够远的地方,才跟打来的人打招呼。 “我刚才说的你听见没有,下周还是在这个酒店,还是数学和英语。”罗攀在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说,“别告诉别人啊,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找家教。” 许涵昌有些为难地说:“那个,快考试了,我不做了。”  97 “什么?!”罗攀叫了一声,话筒那边细细簌簌地响了几秒钟,“可是你讲得很好啊,我就上两节课。那什么,是不是钱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快分班考试了。”许涵昌连忙解释道。 罗攀顿了顿,接着说:“我也快考试了,到处找不到家教。这样吧,我一次给你两倍的价格行不行,就当我求你,真的很需要。” 然而他语气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急切,似乎是料定了许涵昌不会拒绝。 果然,许涵昌有点心动了。 “还是算了吧,这个价格你能找正儿八经的老师了。”他还是拒绝了对方,他想起卓闻曾经跟他说城里老师一对一辅导好像是按小时计费,“我不值这个价。” “哎,哎哎哎别啊。”罗攀急了,“晚上也行,老师讲课我真的听不下去,我但凡有办法也不会找你啊。”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说:“那我看看时间,下周跟你说。” 罗攀大喜过望:“好,我等你消息啊!钱不是问题,只要你来就行。” 许涵昌不安地挂掉电话,走回大路上找卓闻,他站在路灯底下玩手机,影子在他脚下汇成一小团。 “卓闻,我打完电话啦。”许涵昌叫他,两个人继续往夜市走去。 “天越来越冷了啊。”许涵昌怕他问刚才是谁打来的电话,率先把话题岔开。 卓闻不动声色,轻轻地拉起了他的手。 许涵昌这才发现卓闻的手冰凉,连忙握紧了他。 “你为什么要让他给你当家教啊。”远在百里之外,西斯亚酒店二十二层的套房里,冯宇元把手里的游戏手柄往旁边地毯上一扔,从桌子上拿过零食盒,边嚼边问,“你是真不怕卓闻弄你啊。” “得了吧。”罗攀说话和刚才打电话的语气截然不同,冷笑着说,“你以为卓闻会怒发冲冠为红颜吗,又不是陈青砚那货。” 冯宇元撬开一个碧根果,摇了摇头:“我觉得不行,卓闻挺重视他的,上次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咱俩的面儿不也去给人提包了嘛?” 罗攀没说话。 “那个谁,卧槽我又忘了叫啥。上次去你们学校打球见到他,你不说我真以为是个民工呢哈哈哈哈哈哈。”冯宇元把果仁放进嘴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差点被自己呛到。 罗攀还是不说话。 “你差不多得了啊。”冯宇元不满地说,“跟我这装什么深沉。对了,你要找家教不可能真是为了学习吧,你不是前几天勾搭了一个学霸吗,你让他教你不行啊?” 听他提到班长,罗攀的表情顿时浮现出几丝温柔,把冯宇元看得直想吐。 “他很忙,而且我最近家里兵荒马乱的,不想打扰他。”罗攀打开手机屏保,看着高温书的侧脸说。 冯宇元:“哦。” 罗攀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吧,他特单纯,除了学习什么都不懂。哎,以后上了大学找了工作可怎么办呢,不得让同学同事给欺负了吗。” 即使冯宇元根本没理他,他也能继续说下去:“......不过他不喜欢我这种人,上回他说我是痞子,说我胸无大志,让我好好学习,要不再大的家业也得给败光了——哎,真是可爱,现在这么单纯的人不多了。” 罗攀看着高温书的照片,又爱又恨,终于是舍不得说他坏话,气呼呼地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对方的腮帮子解气。 他喜欢班长的一部分,也讨厌他的一部分。 但高温书到底是像个纸糊的人一样,大写的文弱书生,是很脆弱、需要保护的。 在罗攀眼里,许涵昌就是个不用心疼的班长。 他看起来无比坚强,打两下摔一跤都没关系的那种。 何况我是给了钱的。罗攀想。 如果许涵昌视钱财如粪土,或者和卓闻之间无话不谈,自己的目的当然也不会实现。 但现在是他自己贪财,主动配合。 这只能算是各取所需,你情我愿。任以后卓闻翻起旧账,罗攀也有足够的底气跟他对峙。 第82章 让他降落 两天的集训结束后,三十来个优等生活像是被吸干了精气。 “我算是知道这个赛前培训的意义了。”卢瑞慧一脸怀疑人生,“可以大大降低参考率,节约印刷试卷的浪费。” 许涵昌从旁边听到,忍不住笑了起来。 “卓闻,坐在前面一点吧。”因为怕卓闻再晕车,这次返程许涵昌早早上了车,特地占了一个前排的位置,让他坐在里面靠窗。 备受宠溺的卓闻旁若无人地上车坐好后,轻轻地把脑袋靠在许涵昌的肩膀上。 回去之后不久就是分班考试,考试前一天晚上,许涵昌在宿舍挑灯夜战,吃饭的时候也是双眼直视前方念念叨叨的。 最近他被班主任的班会洗脑,很认可什么所谓的利用碎片时间来学习。 卓闻觉得可爱极了,但他看了看手表,马上就要十一点了! 许涵昌上进他倒是不敢有意见,但不能把学习带回家里,耽误睡前的情侣时间啊。 “许哥。”他早早洗漱完毕,幽幽地叫许涵昌。 “再背完最后这一页单词啊!”许涵昌随便扔了本错题本给他,“你先看着点。” “我!不!要!”卓闻跟个闹脾气的熊孩子一样,拿着错题本从被窝里钻出来,就那么大剌剌地站在许涵昌桌子旁边。 “外面冷,你快到床上去。”许涵昌一看卓闻穿着单薄的睡衣就心急,连忙推他。 卓闻非常叛逆:“我不去。” 许涵昌一拍大腿:“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儿,我这是为你好!” 卓闻振振有词:“我也是为你好啊,许哥,明天考试,你现在这个状态,压力这么大怎么考啊。” 许涵昌焦头烂额,但他也觉得卓闻说的有道理,他对分班考试看得太重,压力太大,和以前考试前的状态已经差了太多。 “许哥,睡觉吧。”卓闻见他神色松动,不着痕迹地揽住他的肩膀,慢慢把他往床上带。 许涵昌还惦记着刚才默记的几个写作可能会用到的名词:“Waste sorting......” 卓闻哭笑不得,亲自躬下身帮他把鞋带解开,鞋子脱掉,看不出一丁点儿的嫌弃。他仔细挽起许涵昌的裤腿,又想接着把他的袜子脱了。 “我自己来就行。”许涵昌不自在地把脚往旁边挪了挪,他没脚气,但对于穿了一天厚鞋子的脚有没有什么奇怪味道不是很自信。 许涵昌就是再粗心再直男,也不愿意让自己男朋友发现自己脚臭啊! 卓闻却不允许他闪躲,干脆蹲下去,抱住他的小腿,慢慢把他的袜子脱下来。 “你是大忙人,学你的吧。”卓闻调笑道,他  98 的眼睛生得好看,喜嗔之间十分勾人,“许哥跟我客气什么。” 他还轻轻地挠了一下许涵昌的脚心,然后拿着袜子去阳台,不一会儿就端回一盆水来。 “时候不早了,要是洗头可能会着凉。”卓闻把许涵昌的塑料盆子放在地上,用手试了试水温,“就只洗个脚好了。” 许涵昌还沉浸在刚才卓闻亲自给他脱鞋子的震撼中没有回过神,一双脚就被柔软的手掌按在了暖烘烘的温水里。 “啊!”许涵昌惊呼了一声。 卓闻紧张得很,他下意识地握住了许涵昌的脚,似乎在保护他一样:“怎么了许哥,烫到了吗?” 许涵昌红着脸摇摇头。 卓闻看到他眼睛可疑地闪着一点光。 卓闻无奈地站起来,顾不得自己的手湿淋淋的,把许涵昌的脑袋往自己身上搂:“怎么了这是?” 许涵昌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有点想哭。 他来剑北之后跟家里报喜不报忧,再加上处处都很幸运,几乎让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转运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但实际的困难还是迫在眉睫,不知道能不能留在一班的恐慌,对爷爷总是咳嗽的担忧,还有老师的区别对待以及一些同学的异样眼光......他很坦荡,堂堂正正也不怕困难。他总是在努力,想要解决问题,寻找出路。 这么多年以来,即使他是过岗庄常年第一的优等生,他和爷爷在村子里也一直以家里没有主心骨的弱势群体身份存在着。 生活好像是一团永远看不到边的黑暗,许涵昌打着手电筒,一路摔的鼻青脸肿,但好在从未倒下。 但他也是会累的。 在非常偶尔的时候,他也会希望自己的爸爸妈妈在身边。看到从小一起长大,上完高中就出去打工的喜民哥哥和他那好吃懒做的爸爸在家门口对骂的时候,他甚至也有点羡慕。 如果他的爸爸妈妈还在家,即使不能赚钱也没关系,他总有个人可以依靠,有个人可以吵架。 但是他没有。 英语阅读做过一篇,讲的是一只只能不停飞翔的、没有脚的小鸟,只有死了才能停下来。 许涵昌觉得自己大概就是这么一只鸟,他不能停下来,甚至不能稍微休息。 肩上的担子这么重,脚底下永远空空荡荡踩不到实处。休息对于他来说是太过于奢侈的事情。 但是就在这一刻,在卓闻的怀里,他似乎觉得,他终于落到了地上,可以休息一下了。 卓闻轻轻地抚摸着许涵昌柔软的头发,有一瞬间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内心世界似的。他的一颗心软得像是能拧出水来的海绵,又酸又疼。 过了很久,许涵昌才红着脸放开他。 卓闻看他不好意思了,反而故意逗他:“许哥,你可能不太了解行情,抱我这样的大帅哥要收费的。” 许涵昌不理他,卓闻也不恼火,接着说:“不过男朋友可以给你打折,你亲我一下,我就白给你抱,行不行。” 许涵昌恼羞成怒:“你!你的手刚才摸完我的脚就抱我,我还没找你算账!” 卓闻自嘲地笑了笑:“得,又被白嫖了。许哥你等一下,我去加点儿热水回来。” 说完就去阳台,加了些热水,又把盆子端了回来。 这次他把许涵昌的脚放进盆子里面,许涵昌没有一点反抗。 他静静地看着卓闻蹲在地上,小心地慢慢揉捏着他冻得发白的脚,直到他身上唯一常年不见阳光的那点儿皮肤在热水和按摩的作用下血液活络起来,泛起健康的淡红色为止。 卓闻手笨,但他很仔细,确认连脚趾缝都洗干净了之后,他拿过自己那条搭在膝盖上的毛巾,用心地擦干了许涵昌脚上每一滴水。 许涵昌还坐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许哥,看傻了?”卓闻嗔怪地在他脚上拍了拍,“还不赶紧上床?” 说完,他就端着脏水去阳台了。 因为加的水有点多,家务活经验几乎为零的卓闻在路上短短几步差点把水泼一地。 但他也无暇顾及,把脏水粗粗一倒,用清水草草涮了一把袜子,洗了洗手就返回了宿舍,并且关上了阳台门。 许涵昌窝在被子里,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切。以前这些小事都是许涵昌在做,卓闻这样的大少爷哪里能想到这点。 从小被精心呵护、锦衣玉食的卓闻,和他在一起之后,生活质量下降了好多。来住狭小简陋的宿舍不说,现在还要学着自己洗衣服。 许涵昌觉得有点愧疚。 “以后这些小事我来做就好。”等卓闻关了灯也到床上,许涵昌小声说。 卓闻抱住他狠狠亲了一会儿,顾及明天要考试才喘着粗气、逼自己松开:“你做什么你做,不许再说这种话。” 第83章 西餐礼仪教学 连考两天,第二天下午,除了语文以外,各科课代表都发了答案,让大家对一下以备明天讲解。 许涵昌拿着物理试卷,急得不行:“最后那个大题,我忘了是选C还是选B了。” 他同桌对完答案,发现自己考得不错,凑过来看他的试卷:“啊,你不是先写在试卷上再涂卡吗?” 许涵昌眉头紧皱:“没有啊,没有这个习惯,我都是做一个涂一个。” “许哥,别对了。”卓闻在背后拍拍他的肩膀,“回宿舍吃饭去吧。” 许涵昌也没有别的办法,他心里惦记着抓心抓肺的,回宿舍的路上还在想。 “没问题的。”卓闻揽着他的肩膀穿过小广场,“你这段时间学得这么认真,肯定不会退步。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许涵昌愁眉苦脸地回答:“你们这种学霸知道啥啊,我当初就差两分就进不来一班。二班三班多少人盯着我这个座位,卯足劲儿学呢。” 他想到这段时间又做家教又跟卓闻早恋,心里特别没底。 如果真的成绩退步,怎么跟爷爷交代,怎么对得起咬着牙厚着脸皮去找老同学、想方设法给自己办学籍转到剑北来的叔叔。 “先吃饭吧,许哥。”卓闻见他心神不定,知道这时候自己说什么都没用,只能先劝他吃点东西。 许涵昌也明白现在后悔无济于事,但这次考砸的后果太严重,他忍不住害怕。如今见卓闻这么担心,他也不想让卓闻跟着他受折磨,勉强笑了笑,去阳台洗了手。 “这是啥啊。”这次卓闻家送来的饭盒形状都和以前区别很大,卓闻把那两个扁平的抽屉抽出来之后,揭掉了上面的铁盖。 “牛排。”卓闻把刀叉递给许涵昌,后者一脸为难地接过来,说:“我、我不会用这个。” 这么一来,一直纠缠他的低落情绪倒是散去了许多。 “我教你啊。”卓闻自己也拿出一 99 套一模一样的,他轻轻地用刀背敲了敲叉子的顶端,把一把漂亮的金色勺子轻轻横放在许涵昌食盘的上方,“勺子放在这儿,左手叉右手刀。” 许涵昌为难地问:“有筷子吗?” 卓闻眼前一黑:“许哥,谁用筷子吃西餐啊!” “哦,西餐啊。”许涵昌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马上就配合起来,“那我现在可以吃了吗?” 他还惦记着以后要和卓闻去国外领证结婚的事,现在卓闻带着他练练怎么吃西餐,以后出国的时候也方便呀! 这么想着,许涵昌倒是也充满了学习热情。 卓闻见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因此而介意吃心的样子,接着把餐巾递给许涵昌:“这个铺在腿上。” 许涵昌接过来,在空中潇洒一抖,然后就把自己的大腿和膝盖都盖了起来。 “许哥......”卓闻差点被他抽到脸,“这个折起来,慢慢放,不能抖。” 许涵昌脸红了,连忙把餐巾对折:“这、这样对吗?” 卓闻不忍心再折腾他,劝自己说来日方长慢慢来吧。 “对的,许哥,你第一次已经做得很好了。”他鼓励道,“不用紧张,就是吃个饭而已,用右手的刀慢慢切成小块。” 牛排是五分熟,虽然餐盒保温做得很好,开盖的时候还热着,许涵昌也吃不惯。 而且他左右手配合得不好,切肉的时候不得要领,好几次划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每次发出声音或者动作翻车,许涵昌都下意识地看看卓闻的表情。 见他动作熟练又优雅,举手投足都是从小浸淫在优渥环境中的从容,更显得自己又笨拙又不上台面,心里更是难过得都快要吃不下饭了。 但是许涵昌还是坚持着非常认真地把一整块牛排都切成小块,即使他吃饭的速度因此慢了很多。 到最后,他已经比一开始熟练了不少。 “我吃饱了。”许涵昌如同又加考了一场试一样,都快出汗了,他终于可以如释重负地把刀叉放下。 “嗯,许哥真厉害,我刚学着用这个的时候好几次都把叉子掉在地上,换了三四把呢。”卓闻收拾起餐盘,顺便伏过身去,奖励性地亲了亲他的嘴角。 许涵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啊,是吗?” 卓闻点点头:“当然了,许哥不是想当医生吗,太合适了,许哥做手术一定很厉害。” 许涵昌信以为真,傻呵呵地笑着去阳台拿抹布帮卓闻擦桌子:“那以后我吃饭就都用刀叉吧,从现在开始为当外科医生做准备。” “许哥,明天我要回家一趟,你是不是不去做家教了,那你去哪儿,回老家还是自习?你要是回老家的话,我送你去车站吧。”卓闻把东西收拾好等着下午小宋来收走,洗了把手边擦边坐在许涵昌身边。 “哪能每周都回家啊,有哪个闲工夫也没那个闲钱。”许涵昌自嘲地一笑,他忽然想起卓闻不喜欢听他说这些计较穷不穷的话,赶紧闭了嘴。 卓闻倒是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撩了撩许涵昌颈后的头发:“许哥现在头发好长,该剪剪了。” 说完,他就轻轻地凑过去,亲许涵昌的脖子。 许涵昌这个地方特别敏感,被他的唇轻轻触碰的时候浑身发软,从鼻子里发出虚弱的闷哼。 “许哥真棒。”卓闻看着许涵昌,想到他刚才努力学习怎么使用刀叉的样子,心里又软又愧疚。 他也许不应该逼许涵昌做这些的。 许涵昌朴实又自然,大气不拘小节。他不应该被装在所谓上流社会的套子里,如同被羞辱一般处处受到束缚。 然而,无论是否和自己在一起,这些都是许涵昌必须要学的。他总不能一辈子当一个从农村来的傻小子。 卓闻安慰自己,与其让他以后在重要场合出丑,还不如现在,就两个人的时候,好好地慢慢地教他。 两个人倒在床榻上,亲昵了一会儿就相拥着睡起午觉。 “你看看,你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十几里路以外的天罗地产董事长办公室里,刚开完会回来的罗奕信被老婆一堆照片甩了满桌。 照片里,自己离家出走已达二十余天的儿子罗攀正和一个男生举止亲密,两人有说有笑,背景俨然是酒店! “这怎么回事,太不像话了!”罗奕信其实并不是很在意罗攀干什么,否则也不会把他宠成现在这个无法无天的性子。 但是老婆来势汹汹,当丈夫的必得要跟在后面摇旗呐喊,不需要区分对错。 “什么不像话。”没想到,罗夫人掐着杨柳细腰,一脸佯装愤怒中全是掩饰不住的喜色,“攀子虽然浑,但找的这个男朋友还真不错!” 罗奕信有点接受不能,他又看了看照片,小心翼翼地扶着夫人的肩膀坐下:“太太,你不要太生气了。” “你懂什么。”罗夫人不耐烦地把他的手拍开,拿起一张有许涵昌单独正脸的照片对罗奕信说,“我跟心理学的教授约见了几次面,自己也看了书。攀子这个毛病,给他改是改不过来了。但改不过来也不能跟着圈子里的人乱混啊,万一混得跟许家那个孩子一样,找个外国男朋友,那咱俩还不得上吊吗!” 她拿着照片给罗奕信看:“我去攀子的学校问过老师,这孩子成绩特别好,上次考了年级前一百。虽然家里没什么钱吧,但孩子是个好孩子。唉,攀子要是能跟着他,成绩进步就好了。” 自从罗攀出柜,她满脑子都是新闻上报道的那种混乱关系。如今见罗攀找了个优等生,这一块心病先入为主地消了大半。 罗奕信觉得这不可能,他不是那种孩子早恋还觉得他们能够互相督促学习的傻子。 但他夫人刚刚给自己想出一条勉强能够接受的出路,他也没法否定。 只能应和着说:“对对,这样谈恋爱对攀子是有益的,应该支持!” 罗夫人叹了口气:“我得找攀子聊聊,谈恋爱可以,多跟人家学习,不能越界。等高考完了,咱们约这孩子见见也行啊。” 罗奕信心想罗攀倒是能谈到那时候才行啊。 罗夫人犹如绝境之中抓住了一根稻草,马上逼着老公给罗攀打电话。 “还有人等我开会呢。”罗攀离家出走,罗奕信很不想打这个电话,赔小心跟罗夫人解释道。 “你打不打。”罗夫人杏眼圆睁,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娇憨表情。 罗奕信马上拨号。 “喂,爸,有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我挂了啊。”罗攀秒接,但语气非常拽。 “这小子......”罗奕信立刻站起来,要是罗攀在他面前估计就要打一顿再说。 罗夫人把照片往罗奕信面前一拍,瞪着他。 “那什么,你妈同意你找男朋  100 友了,你来我公司,陪她说说话。” 罗攀听到他爸说了这么一句,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抓紧来,你这小男朋友照片你妈都带来了,没打算强硬反对,你自己适可而止啊。”罗奕信又威胁了几句,挂断电话。 “我小男朋友?”罗攀听着手机传来的通话结束提示音,满头雾水,“班长被拍到了?” 第84章 东窗事发 卓闻第二天早晨早早地醒了,他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许涵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穿好衣服。 拿起前一天收拾好的背包,卓闻忍不住又转回去,在大张着嘴的许涵昌脸上留下一个吻。 小宋已经在楼下等他,冬天太阳出来得晚,楼下一片漆黑,只有他手里的烟头一明一灭。 “少爷。”见卓闻出来,小宋把烟头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碾灭,拍了拍手帮他打开车门,“酒店已经帮您订好了。先去公司?” “嗯,酒店的位置确定过了吗,一定要沿窗。” “放心吧少爷。”小宋笑了笑,“是最好的位置,对面几个大楼的亮化灯也都谈过了。” 卓闻摆弄着手里的手机壳:“我总觉得不够好。” 自从许涵昌给他过了那么一个难忘的生日,他怎么准备都觉得自己无法还给许涵昌一个同样分量的生日惊喜。 这世界上,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再收到他十七岁生日的时候许涵昌给过他的震撼和感动。 “你已经很用心啦少爷。”小宋打了个转向灯,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老板,“K.L的烛光晚餐可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烟火表演要备案你也不嫌麻烦,我追我老婆的时候都没用过这么多心思。” “是吗?”卓闻觉得心安了许多。 “那可不嘛。而且过生日这个事儿啊,不在乎钱多钱少,穷人富人各有各的过法儿。你这么用心,他肯定会高兴。” 卓闻听了小宋的话,忽然陷入怔忡。 他用心吗? 这样就算用心了吗。 自己圈子里认识的那些哥哥们给自己的小情儿过生日,不也都是这么做的吗。 那他对许涵昌的用心,又用到哪里去了呢,就用到这种烂大街的俗套路上? 他把脑袋抵在车窗上,陷入了思索。 “小宋......你先调个头。”卓闻的手指敲击在皮椅上,“带我去琴房一趟。” 日子一天天过去,卓闻肉眼可见地比以前忙得多,每个周末他都会离开宿舍。许涵昌也没有底气问,因为他也趁卓闻不在去西斯亚找罗攀做了好几次家教。 两个人因为各自在忙各自的事情很少见面,晚上滚到床上都要温存一会儿才睡。 许涵昌对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唯一觉得缺憾的一点就是分班考试成绩还没出来。他心里没底,总像是一把铡刀即将落下,跟卓闻耳鬓厮磨起来更是带着末日狂欢感,也因为只有和卓闻亲热的时候才能暂时忘记未知成绩带来的恐慌,比以前要投入许多。 许涵昌阳历生日这天,卓闻早早地离开了宿舍。 他没有跟许涵昌说自己要去哪里,许涵昌醒来之后摸到身边一片冰冷,也就以为他就像之前的所有周末一样,回家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罗攀早就不继续找他当家教了,眼看着快要到年底,期末考试在即,许涵昌倒也认认真真收了心,打算专心准备自己来到剑北之后的第一次期末考试。 他起来后先给爷爷打了个电话,跟他说自己要专心准备考试复习,要到过年才能回去。 爷爷表示非常理解,叮嘱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奋发图强。 挂掉电话,许涵昌打算洗漱一下,去食堂吃点饭。 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许涵昌看了看来电显示,发现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迟疑地接起来:“喂?” 如果是个骚扰电话就抓紧挂掉。 “喂,许涵昌吗,我是卓闻的妈妈。” 许涵昌赶到学校附近的咖啡厅时跑得气喘吁吁,他不好意思让卓闻妈妈久等。 服务生引他到包厢去,里面除了上次见过的,和卓闻长得非常像的美妇人,还有卓闻那个叫文越声的表哥。 “阿姨,您好。”这么冷的天气,许涵昌却跑得出汗了,他最里面穿的秋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他还是满脸堆笑,热情地跟文苑打招呼。 “知道今天为什么约你出来吗?”文苑一反上次和蔼可亲的态度,表情非常冷淡。 许涵昌刚刚坐下,见这个阵势脚底下一软,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知道。” 文苑拿出一张照片:“可以解释一下吗?” 照片里,卓闻躺在游乐园的连椅上,靠在许涵昌怀里。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卓闻背对着镜头看不清楚,许涵昌却是清清楚楚地在笑着。 许涵昌脸上顿时褪尽了血色,他感觉大脑缺氧,脖子就像是被人狠狠勒住,根本无法呼吸。 “我......”他百口莫辩,被卓闻的妈妈当众扇几个耳光都不会这么难受。 “如果我没记错,你今天应该成年了。”文苑不紧不慢地说,“但是我们卓闻还没有。” 许涵昌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他是成年人,和未成年人发生这样的关系,那么...... 许涵昌对于法律并不了解,只是模模糊糊的在脑子里有这么一个概念,所以更加恐惧这未知的惩罚和风险。 “我们家,以前的确是赚过几个钱。”文苑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和我儿子在一起,但我希望一切关系到此为止。” “我不会允许我儿子娶一个男人,更不允许心术不正的人带坏卓闻。你俩现在还住在一个宿舍。今天叫你来,并不是说我想做什么。你这么有手段,我现在跟你说这些,可能你回去跟卓闻吹一吹枕头风还能挑拨他跟我反目。”她似乎是觉得不堪入目一般,把那张亲密照片翻了过去,扣在桌上,“我叫你来,只是想告诉你,至少在卓闻成年之前,从宿舍搬出去。我可以给你提供学校附近的房子,你想好了,这样对你、对卓闻,都是好事。” 许涵昌静静地坐在文苑对面,心里已经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很久很久以后,他再有动作的时候,文越声似乎都在他身上看到了瓷器摔落般的裂纹。 “对不起,夫人。”许涵昌站起来,非常郑重地跟文苑鞠了个躬,“我会马上搬走的。” 文苑似乎松了口气,她扶了扶额头,对文越声说:“你带着他,要亲眼看着他从宿舍把东西搬出来。”说完她看着许涵昌的表情有了些许软化,“你是个聪明人,希望接下来的一年,都不要给我把你送进警察局的机会。” 许涵昌忍  101 着眼里的泪水和喉咙的一团酸楚,对文苑保证:“绝对不会的,对不起。” 最终还是被发现了,这恩将仇报、有违伦常的事。 卓闻的妈妈让自己照顾卓闻,给自己送饭,上次对自己态度那么好,自己却瞒着他跟他儿子在一起。还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甚至想着去国外结婚,生米煮成熟饭。 如今一盆冷水泼上来,他才发现自己以前昏头得有多厉害。 他失魂落魄地站起来,想要离开酒店,文越声从背后扶住了他的手臂:“我带你去搬行李吧。” 第85章 琴声是不会骗人的 文越声开的是一辆深灰色超跑,许涵昌浑浑噩噩地也看不出什么,任凭对方把自己塞进座位,系好了安全带。 车里早就被遥控开了空调,预热的暖风喷在他被冷风吹透的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不用太担心。”文越声坐好后启动引擎,温言劝道,“姑姑年纪大了,一时接受不了这种情况,不是针对你。” 两次见到他,似乎对方都没有露出任何的敌意,许涵昌也不好驳他的面子,勉强笑了笑。 “这点委屈算什么,真要想跟卓闻在一起,麻烦事儿还在后头呢。”文越声看了看后视镜,超了个车,“灰姑娘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许涵昌忍不住解释道:“我不是灰姑娘。” 文越声不以为意:“呵呵。” 许涵昌知道他不信,但他低着头,就像是在为自己辩解一般不停念叨:“我没图他什么,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也是个男人,有手有脚的,我不是因为你们家有钱才和卓闻在一起的。” 文越声十分聪明地没有作声,他用沉默去逼身边的人陷入更加怀疑和自我厌弃的循环中去。 直到许涵昌的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裤缝,指尖发白,他才开口说:“无论如何,先从宿舍搬出来吧。姑姑被爷爷奶奶宠了一辈子,钻牛角尖的时候是不会考虑任何东西的。现在她爱子心切,真的有可能会从法律角度给你挖坑。你别跟她对着干。” 许涵昌慢慢地镇静下来,他直觉卓闻这个表哥人还可以,他说话不急不徐,倒是能听进去。 “我知道了,谢谢您。”许涵昌闷声说。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这量超跑去年刚落地,隔音效果一流本来是主打的功能,但此时却令车里的人无比压抑。 似乎和窗外真实的世界永远隔绝,再多的援手也无法拉自己一把。 “那个,能不能不搬出来?”许涵昌犹豫了再犹豫,还是忍不住问。 文越声正好停下来等一个红灯,他诧异地看了许涵昌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涵昌连忙解释,“我不是还要和卓闻住在一起,我只是......只是穷,我没有钱在外面租房子。我可以搬到别的宿舍去住。” 即便许涵昌并不认为家境差丢人,但让一个刚刚十八岁的男孩在陌生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贫穷和窘迫,还是过于残忍。 他结结巴巴地说出这句话,脸由于羞耻和屈辱红得像是要滴下血来一样。 文越声其实长得和卓闻也有点像,他们家上一辈不论男女都是美人。尤其是姑姑,她年轻的时候,整个圈子里的人为了追她的确无所不用其极。 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选了卓闻的爸爸。 一个家世相貌都不算拔尖的人。 文越声听许涵昌这么问,说:“这个不用担心,我有一套房子,那个小区离你们学校很近,可以给你住一间。不过我有时候在公司加班,回去比较晚,可能会打扰你休息。” “不用不用。”许涵昌赶快推辞,“我住到其他宿舍去就好,我怎么能再给你们添麻烦。” 文越声轻轻地笑了:“你是个已成年的同性恋,搬到别的宿舍去跟别的同学住,也不合适吧。” 许涵昌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什么意思,等他又自己地想了想,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坐在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的豪华跑车里,瘫在座椅上,又是疲惫又是绝望,愣愣地看着窗外飞快退去的景色。 成年的男同性恋,这个标签狠狠地烙在了他的心上。 和卓闻谈恋爱,一点都不可怕,许涵昌甚至都没有纠结太久。 但成为一个男同性恋,这个词实在是太可怕了。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以后穷途末路,遭受千夫所指的样子。 文越声说的不错,他这样的人,不能再去住宿舍。 已成年的同性恋,住到男生宿舍,万一被人发现...... 许涵昌打了个哆嗦。文越声注意到了,他把空调温度转高:“冷吗?” “不冷。”许涵昌呆呆地说,“那,那住在您那里,也不合适,我还是自己租房子吧。” 文越声跟他说话语气倒是让人挺容易接受的,没有什么鄙视反感的意思:“你现在还是学生,不要把精力放在这些事儿上。更别说以后你还可能会成为我弟媳,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呵呵,不用这么客气,让你住就住,以后你和卓闻结婚,免了我份子钱就行。” 许涵昌激动得说不出话。无论如何,这时候有一个人竟然还看好他和卓闻的这段感情,就让他心里非常安慰了。 文越声看起来比他大不少,人也沉稳成熟,许涵昌还在考虑,又听到他说:“别想了,就住我那里吧。我未婚妻出国念书,这两年家里没什么人。而且让你住也不是为了做好事,是我姑姑不放心,怕你又和卓闻牵扯上。你要是自己租房子,她肯定怀疑你和卓闻在校外同居,到时候对你印象就更差了。” 他停了车,忽然变得很严肃:“但是,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卓闻。”他伸出食指按在方向盘中央锁死车轮,“卓闻和我姑姑这两年感情刚刚缓和,两个人都在小心维系。如果你真的对卓闻有感情,希望你能自己找个合理的借口。” 下午,许涵昌正和工人一起搬行李上楼,忽然接到卓闻电话。 他实在是推辞不掉这个晚餐的邀请,卓闻那种把自己的好东西一定要分享给他的劲头让他无话可说,只能满心苦涩地点头。 文越声这个房子离学校确实近,走路大概半小时,而且并不是像那个跑车一样高调的洋房之类的,是一个安保很严格的高档小区。 文越声带着许涵昌去办了张出入证,跟他简单交待过后就离开了。 这让许涵昌有了一点自己独处的空间,他看着这个在他眼中堪称豪华的卧室,不知道自己应该坐在哪里。 他竟然也有了自己的卧室,有了这么大的床,和自己的写字台,还配着电脑。 他想起文越声的话,灰姑娘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他许涵昌竟然成了灰姑娘。 这一下午过去,匆  102 匆忙忙乱乱腾腾地,之前的低落情绪都被冲淡了不少。此时他看着这让他如坐针毡的南瓜马车,竟然还觉得有点想笑。 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非常疲惫地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出了门。 “许哥,你到了吗?”傍晚时候,卓闻坐在玻璃观景台的三角钢琴旁边,给许涵昌打电话。 许涵昌刚下公交,他被挤出了一身汗,一身狼狈地站在卓闻所说的这个地址楼下。 这是城市里最漂亮的地方,这条街上的人,也都打扮时髦、自信且步履匆匆。 许涵昌拽了拽自己的上衣下摆,惴惴不安地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您找谁?”K.L的大堂经理见道他进来,马上笑容满面地迎了过去。 “您好,我、我找卓闻,他说我到店里说他的名字就可以。” 经理早在他在门外徘徊的时候就扫过一眼他的装扮,并没有露出异样神色,但听许涵昌说K.L是店里,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K.L并不是普通的酒店和餐馆,它的服务仅供高端需求,对于来客的素质、着装也都有要求。 维持逼格是一种市场营销策略,现在越来越多的企业家喜欢营销平易近人的人设,去到街头巷尾的小馆子里与穷人同乐,但他们真正需要的还是一个足够安心和彰显地位的谈判场合。 身上的面具和壳子背得太久,偶尔脱下来是挺有意思的。 但更多时候还是要背着。 所以K.L这么多年才能在B城屹立不倒,受尽上层人士的青睐。在层出不穷的高端会所和西餐厅中始终维持自己的地位。 “是许涵昌先生吧,我马上带您上去。”他毕竟职业素质非常过硬,不会露出任何不虞的表情。 更何况卓闻很可能在不远的未来接手B城最强大的集团,被包含在内的K.L早晚要仰仗他的鼻息。所以即使K.L在圈子里再高贵冷艳声名在外,在老板面前也不敢拿腔拿调。 大堂经理忘记了穿正装才能入内的着装要求,边热情洋溢地引领许涵昌往电梯口走去。 许涵昌站在四面都是雕花反光材质的电梯里,和身边衣冠楚楚的大堂经理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转过身,看到一湾盈盈江水倒映着光影霓虹,遥遥冲着远山而去。他升得越来越高,慢慢地能看清大部分B城的夜景。 他觉得踩不到地,心里很慌张,甚至希望电梯运行的时间越长越好。 “叮!” 电梯停了。 他慢慢走出电梯,面前是铺着地毯,两边装饰花墙和灯饰的小路。 大堂经理无视他求助的目光,微笑着目送他,示意他上前。 “您顺着路往前走就好。”他说,“卓闻先生在前面等您。” 许涵昌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打算如果找不到地方的话就找个别的服务员问一问。 这路越走越黑,两侧花墙上的小灯变成了唯一的照明方式。 四周安静极了,许涵昌听到自己的心跳,在昏暗的光线下越来越快。 他走了一会儿,路的前方挡着个黑色的帘子,他掀开了一点,发现帘子后面也是一片黑暗。 没有路了。 许涵昌觉得自己可能走错了路,打算给卓闻打个电话。 忽然面前的帘子落了下来。 许涵昌吓得后退一步,他胆子大,倒是不害怕黑,但他怕被人混赖说是自己扯坏了要赔钱。 帘子背后的一片黑暗里,忽然就亮起了灯。 许涵昌的眼睛乍受刺激,情不自禁地闭了闭。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嘴惊讶地长大,久久没有合上。 面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这个往日曾是K.L最好观景餐厅的地方坐落在寸土寸金的第一高楼上。这个厅三个方向都是透明的玻璃,像一个大大的帷帐,透过头顶就是星星闪闪的天空。 地面和壁上灯光亮起,斜斜打在靠落地窗摆着的钢琴,和坐在钢琴前静静看着他的卓闻身上。 大厅装饰得是让许涵昌词穷的美丽,而且一个人都没有。 卓闻坐在凳子上,打了个漂亮的领结,在这样温柔的光线下更显得眉眼如画,眼里全是诚挚光芒,看起来就像是个英俊的小王子一样。 许涵昌忽然觉得自己眼睛有点湿润。 卓闻有点羞涩地笑了笑,低下头。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双手放在五年都没有碰过一下的琴键上,敲响了它。 悦耳的琴声响起,一个个音符轻轻地落在许涵昌的心上,抚平他每一刻的恐慌和顾虑。 他在琴声中走向卓闻,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文苑的刁难,没有被迫搬出宿舍的难过与不安,也没有未来要面对的一切困难。 他心里眼里,只有正在弹琴的那一个人,永远都只有这一个人。 钢琴旁放了一把椅子,许涵昌坐下来,默默地看着他。 卓闻很久没有弹过琴了,他上一次弹琴,是刚上初中的时候,被接到文家去过年。 从那回来之后,卓闻把自己家里所有的琴都卖了,连自己一笔一笔抄下来的漂亮琴谱都烧了个精光。 他再也没有去文家过年,也没有再从文家回来后躲在被子里哭过。 当然,也没有再在任何场合动过琴。 为了供人取乐而存在的东西,有什么好弹的。再喜欢,也不会再碰。 一曲结束,他没有弹错任何一个音符,对自己很满意。 卓闻手指间残存着浪漫的热度,他站起来慢慢走到许涵昌面前,拉住他的手。 “许哥,我爱你。” 儿时学琴是因为卓闻自己感兴趣,被请来教他的是名师。 卓闻很有天赋,学得很快,技巧也越来越熟练。 他对自己要求很高,一支曲子,八度重复也必须要利落一点都不能沾带,每个跳音或颤音都要完美。 那个温柔的女老师曾经告诉自己,不要落到炫技的圈套里面去。 “琴声是可以传递心意和感情的。”她轻轻地给他示范,“只要你用心,你妈妈一定会喜欢的。” 卓闻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不相信这句话,甚至非常后悔学琴。 现在他遇到许涵昌,所以重新相信了。 他的琴声,是可以传递心意和感情的。 他看着许涵昌,头一回在说话时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许哥,我生在这样的家庭,长这么大,也没有什么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我想把我最喜欢的曲子送给你,你不、不要嫌弃。生日快乐。” 第86章 你我时间,从今开始(虐) 许涵昌紧紧地抱住了卓闻。 以前他木讷呆愣,不知道那些流行歌曲里的歌词是怎么写出来唱出来的,总觉得这么好听的旋律,配个没这么酸溜溜的词  103 会更好。 现在就明白了。 世界上最优美的旋律也不能表达万分之一的心动。 他的手紧紧环着卓闻,试图把比他还高的人整个搂在怀里,动作间满是心疼珍视,又像是抱着救命稻草。 因为是在外面,即使非常渴望,许涵昌也没有跟他接吻。 “你弹得好好听啊。”许涵昌觉得自己语言有点匮乏,说不出太优美的赞扬。 即使这样卓闻也脸红了,他清了清嗓子,骄傲地牵着许涵昌的手去看那架钢琴。 “我从小就开始学琴了,我弹得是不是很好。” “是不是许哥听过最好听的。” “那许哥以后,不许听别人弹琴,别的乐器也不行,只能听我弹,只能看我。” 许涵昌应接不暇,他被卓闻从背后抱着,来不及回答就被抬起下巴吻住。 他眼角酸涩,忍不住闭上眼睛。 就今天一晚,不,这几个小时,在告诉卓闻他要搬出宿舍之前,再破罐破摔一次也无所谓。 已经一地荆棘,多两块碎砖残瓦何惧。 忽然,玻璃墙外江对面的大楼亮了起来,许涵昌和卓闻一同向外看去。 那楼上灯彩飞泻,LED灯幕在高耸入云的楼体落下一层层的玫瑰花瓣,许涵昌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卓闻,露出疑惑的神色。 “许哥。”卓闻难得也说不出什么话,他只是收紧了抱着许涵昌的手臂,把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让他继续看下去。 在漂亮的动画过后,碎金洒落的背景上出现了两颗慢慢靠在一起的心。 不知道又要有多少人远远地看着,一边赞叹效果好一边骂一句没品位光污染。 “我又不是女孩子,再说,会有人觉得你这样很俗气的。”许涵昌从未见过这样美景,感动得一眼都不想转开,他靠在卓闻的胸膛上,口是心非地说。 “我不在乎。”卓闻亲昵地蹭了蹭许涵昌的脖子。 许涵昌知道,卓闻并不是想要高调,两个人相爱,不可被任何人知。 “我就是要整个城里最显眼的地方,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能看懂的方式,说我喜欢你。”卓闻说。 许涵昌眼窝有点酸,他转过身来,没有说话。 “许哥,委屈你了。”卓闻低下头来,温柔地亲了亲他的额头,“等以后,我一定会大大方方堂堂正正地牵着你的手,让所有人知道我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好不好?” 许涵昌内心悲恸,他和卓闻要在一起,真的太难了。 之前许涵昌沉浸在和卓闻的二人世界中,对于真正事发后自己要面对什么浑然不知、毫无概念。 今天仅是被他妈妈说了几句并算不上过分的话,他就已经觉得无地自容。可想而知,两个人如果想要一生相守,还要走过多少困难。 他看着卓闻英俊面容,深情眼眸,忽然想起在物理补习班的时候的一个下午。 那是个大课间,窗外阳光正好,不少人都趴在桌子上开始打盹。 许涵昌拿出了英语试卷,想把完形填空做完。那是一篇涉及同性恋权益的文章,他认真地选着词,忽然他心头一动,看着刚读到的句子。 The quality of life for gay men has improved over the last two...... 这个空应该填,decades. Two decades,是二十年的意思。 过去的二十年间,同性恋群体的生活质量提高了。许涵昌在心里翻译着。 那是不是再过二十年,我们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他温柔地看着身边卓闻那纯净美好的睡颜,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微笑。 但此时,看着熟悉的容颜,许涵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许哥,这是我给你做的蛋糕。”卓闻把旁边的玻璃柜子推过来,露出里面装饰得花里胡哨的蛋糕和上面的两个奶油小人。 “可能不太好吃,以后你每次生日,我都给你做。这样,等你八十八、九十九,肯定会做得很好。”卓闻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他把数字图样的蜡烛插在蛋糕上,拿出打火机,“准备好许愿了吗?” 许涵昌像是被人灌了一肚子苦水后又泡在了蜜罐子里,他的心里悲戚不已,舌尖麻木尝不出甜,脸上却必须幸福微笑。 他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黑暗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橘红色的亮点儿,那是点燃的烛火透过薄薄的眼睑在视网膜上呈现的光。 许涵昌睁开眼睛,认真地把蜡烛吹灭。 一个冰凉的物体攀上他的手腕,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一块手表落在了他的右手上。 许涵昌认认真真地看着,表盘是银色的,很精致。 卓闻在蛋糕的另一边,对他晃了晃自己手腕上一模一样的另一块。 “你表盘背面是我的名字,许哥一定要一直戴着。戴得时间久了,就是解下来,也会长长久久地留一个我名字的印。”卓闻轻轻地勾着他的手指头,非常严肃地告诉他,“我的表后面是你的名字。你和我的时间,从现在开始。” 隐秘的细节里流淌着的是汹涌爱意,无人知晓,却深入皮肉。 许涵昌点了点头,他能看出那表价值不菲,但他没有推辞。 这是卓闻的心意,无论贵贱,他都会接着。 一顿饭下来,许涵昌食不知味。 卓闻能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起初他还以为许涵昌不喜欢他送的礼物。但卓闻也没有这么费尽心思去取悦过任何人,心里有点忐忑。 两个人各怀鬼胎,结束后下楼,K.L的经理和卓闻才发现自己忘了让小宋放烟花。 他忍不住扶额,忍痛放弃了这一part。 “许哥,我们回宿舍吧?”卓闻打开手机屏保,准备叫辆车。 毕竟小宋和许涵昌见过面,不能让他来接。 “卓闻。”许涵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那个,卓闻,我跟你商量个事情。” 他看着卓闻的鞋子,说:“我、我不回宿舍,我、我从宿舍搬出去住了。” 卓闻眼前一黑。 他是真的眼前一黑,他最近太累了。 文家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他的一些动向,好几次都恰到好处地预知了他的下一步打算。 卓闻多疑,自然是认为自己的团队出了问题。 问题比他所预料到的出现得更早更致命,卓闻焦头烂额。 他也深刻地意识到,有些事,做起来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好在他还有犯错的机会和修正的无限可能。 “为什么?”卓闻问。 “因为我,我......”许涵昌说不出话,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我再  104 和你住在一起,你妈妈就要告我猥亵未成年人吧。 他不敢看卓闻,不敢面对他的愤怒和不解。 但出乎他的意料,卓闻很善解人意,他在长久的沉默后疲惫地开口:“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许涵昌看着他的表情,心里疼痛难忍,像是看着一块美玉碎裂,束手无策。 他忍不住解释:“我成年了可你没成年,我怕做出什么过度的举动。” 卓闻根本没心情听他说话,也没有深究这句话的意义,只是一味追问:“那你等我成年之后搬回来吗?” 许涵昌点点头:“我当然会搬回来,我一定会搬回来的。” 卓闻点点头,说:“好。许哥,那我等你。” 他垂下眼帘时如同全世界的灯光熄灭,许涵昌看他这么难过,心都要碎了。 “那要不你自己回去吧。”卓闻把手机塞进口袋,“我没生气,主要是宿舍门禁,我送了你再回学校就来不及了。” 许涵昌心乱如麻,巴不得他不追问,连忙点点头,陪卓闻等到出租车来。他看着卓闻所坐的车消失在街口,才松懈下来。 绷着的力气荡然无存,许涵昌一瞬间就被街头的冷风吹透了。 他在那里呆呆地站了很久,才手脚冰冷地往车站走。 深夜的公交车上没什么人,许涵昌的脑袋靠着窗子,窗上贴的标签被路边的灯照着,一明一暗的影子在他眉睫上不断反复。 “对不起啊,卓闻。”他喃喃自语。 公交车一路驶过无人的车站,后面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卓闻坐在车里,让小宋一路跟着许涵昌,走到小区门口。 许涵昌拿出通行卡刷开了门,走了进去。 卓闻在黑暗的车厢里脸色深沉难辨,他记得,文越声住的地方好像离这儿不远。 “少爷,咱们进去吗?”小宋大气儿都不敢出,他也基本看明白了现在的状况,眼看着后面要来车,自己的车挡了路,不得不问了一句。 卓闻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小宋已经进了小区,把车停在了一栋楼下。 他茫然地盯着那个声控灯已经暗下去的楼门,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没过多久,文越声那辆全城独一份的超跑就进了这栋楼的地下车库入口。 卓闻维持了那个姿势太久,他在车里忽然冻得打了个哆嗦。 “刚才许哥没进这里面吧。”卓闻无助地问。 小宋看他虽然在问自己,但一心挂在那个楼里,只能回答道:“的确是这栋,少爷。” 卓闻忽然笑了:“你肯定是看错了。” 他整了整自己体面的衣领,正襟危坐抱住双臂:“我跟你打赌,你肯定是看错了。” 第87章 分手(虐) 许涵昌打开了客厅的灯。 这是比叔叔家高端一百倍的房子,他看着华丽精致的灯饰苦涩地想,卓闻他们一家人还真是挺有钱的。 最想哭的时刻刚才已经过去了,如今心里空落落的,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心里那个以往最温暖、最窝心的地方,充满恐惧酸楚。 作业还没有写,难得许涵昌没有心情。 他看了看宽敞的客厅,去卫生间找扫帚,想要打扫一下。 然而他找遍了除主卧以外的区域,都没有找到清洁工具。 发现连床底下都没有,许涵昌只能从地上爬起来,听到了门锁的响动。 他走到客厅的时候文越声正脱衣服往进门那里的玄关处挂,看到这一幕的许涵昌下意识地说了句:“你怎么回来了?” 文越声愣了愣,随后自顾自地把衣服挂好:“这是我家,我不回来去哪里?” 许涵昌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换上敬语:“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想到您会回来。您不要误会。” 文越声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无所谓地笑了笑。 “我刚才想打扫一下卫生,没找到工具。”许涵昌解释道,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我这两个月的房租,平时我都会在我的房间,尽量不打扰您。” 文越声宽容地摆摆手:“这边每周三周六保洁会上门打扫,不用麻烦。”他看着许涵昌,“钱就先欠着吧。你也高二了,正是紧张时候,第一任务是好好学习,这些小事都不用在意。” “少爷,咱回去吧。”小宋把车里的空调开到最暖,也无法挽回气氛结冰,他看着已经快一点了,只能硬着头皮劝卓闻,“有什么话,明天再来问问许老师。” 他弟弟在许涵昌的帮助下成绩涨的很快,他对许涵昌自然是很有好感,总是许老师许老师地叫。 但是他自己也很清楚,他在卓闻眼里只是一个司机,人微言轻,就算想帮许涵昌说话也是白费功夫。 卓闻看着那栋楼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他一动不动,也不说话,车厢里连他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几点了。”就在小宋觉得卓闻不会回答、差点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啊,哦,是,我看看。”小宋打了个激灵,看了看手表,“一点半了,少爷。” 卓闻的胳膊仿佛又千斤重,他抬起右手手腕,看几个小时之前和他刚刚送给许涵昌那块一样的表。 一点三十二分。 卓闻叹了口气。 他打开了车门。 “你先回去吧。”他对小宋说。 “少爷。”小宋赶紧把车钥匙拔下来,也下了车,“少爷,别着急。也许里面有什么误会呢,你得好好问问许老师。” 卓闻轻哂:“许老师?他算哪门子的老师。” 小宋见他的脸色,实在是不敢再劝了。 “你回去吧,太晚了。别让家里人着急。”卓闻穿着刚才在K.L弹琴时穿的那一身手工定制西装,这是瑞士的殿堂级别设计师封笔之作,被亚洲和北美的富二代圈子里被炒出了极高的价格。 那又怎么样呢,这破衣服连中国北方普普通通的一个冬天都抵挡不住。 “你上车吧,少爷。”小宋急地原地跺脚,“求求你了哎吆喂!这么冷,你在外头一会儿就冻感冒了。我不回去,我陪你等着好吧?!” 卓闻不为所动,他在许涵昌刚才进去的那个楼道门口坐了下来。 像一个无计可施的讨债人。 “少爷,少爷,你冷静一点。”小宋跟过去,蹲在他旁边劝,“要不我打电话让许老师下来?” “你敢。”卓闻看都不看他。 小宋没办法,他确实不敢,他也很清楚,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劝得动卓闻已经拿定的主意。 他只能开了后备箱,把里面自己的冲锋衣拿出来,给卓闻穿上。 有点短,聊胜于无  105 。 他对卓闻说:“少爷,我就在旁边车上,你要是冷就到车里来等。大不了我们把车堵他们楼道门口。” 小宋垂头丧气地回到车上,他可不能回家,万一卓闻晚上冻出个好歹...... 车里有暖风,小宋一开始还能关注着楼道门口像个被弃养的猫一样的卓闻。但他平时睡得很早也很规律,撑不住熬夜,没多久就在暖洋洋的座椅上睡着了。 他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 在车上窝了一夜,小宋浑身酸痛,他揉了揉眼睛,忽然想起还在外面的卓闻,一下窜起来,差点撞到头上的车顶。 “少爷!” 卓闻还在原地,跟个雕像一样。 这期间楼道里有些早起晨练跑步的人注意到他,还有人问他是不是忘了带钥匙,卓闻一律没有搭理人家。 小宋愁眉苦脸地过去:“少爷,我求求你了,别折腾你自个儿了行吗?” 他真是没办法了,但卓闻这几年去文家,都是他开车带着去的。卓闻对文家的厌恶和敏感,他可以说是全世界最了解的人。 卓闻做出这种举动,他倒是也真的理解。 卓闻冻得脸色发白,嘴唇呈现出不健康的青紫。 他张开干裂的嘴唇,眼神重新聚焦,对小宋说:“你看,我说,你看错了。许涵昌,没有进来,对吧。” 在这冰冷的清晨,白雾随着他说话从唇齿间出现。 很难相信,他体内还有温暖。 卓闻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说:“我再等一会儿,省的,你,不服气。” 此时,许涵昌早已经和文越声从楼里的电梯到了地下车库,正在去自己叔叔家的路上。 即使许涵昌再三表示把他放在小区门口就可以,文越声还是坚持把车开到了他叔叔家楼下。 “太麻烦你了,谢谢啊。”许涵昌不自在地说“不过以后真的不用了,我把车子骑回去,以后上学出门都骑车子。” 文越声这人实在是有点过度热情,许涵昌觉得很不舒服。但他行为举止又很正直,完全挑不出一点问题。 所以许涵昌只能认为这是自己的问题。 文越声只是笑了笑,和许涵昌告别,打了两把方向盘,离开了这个小区。 许涵昌松了口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文越声大几岁,他和对方相处,总觉得很不舒服。 他看了看旁边的车棚,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破自行车。 但许涵昌没有带钥匙,他记得还在叔叔家里放了一把。 不光是要拿钥匙,无论如何,把自行车骑走也得去跟叔叔说一声,否则叔叔婶婶还不得以为车子被偷了吗。 这么想着,许涵昌虽然抵触不情愿,也不得不爬上楼,敲响了叔叔家的房门。 “谁啊?”回应他的是个很陌生的声音,陈旧的防盗门被打开,一个穿着毛绒睡衣的年轻男人睡眼朦胧,不耐烦地问,“干嘛啊你?” “那个,我......”许涵昌懵了,这是什么情况?!叔叔家有年轻男人! “我找我叔叔许诺,他在家吗?”许涵昌因为自己可怕的联想迅速变得生气,语气强硬地问。 “许诺是他妈的谁啊......”那男生嘟囔了一句,忽然一拍脑袋,“屮,瞧我,对不住对不住,我忘了。你说房东对吧,唉他早就搬走啦。” “啊?” “就是啊,我下个季度的房租还没交啊!”那男生开着门跑到屋里,不一会儿拿出来一个盒子。 “还有这,卧室那个壁橱上面找出来的东西,我都没碰,你是他亲侄子吗?那你能联系上他不,唉,你要是能帮他收房租再转他也行啊。我怕再过几天这钱就叫我给花了。” 许涵昌觉得很奇怪,他马上给自己叔叔打了个电话,许诺倒是接了起来。 “喂?”许诺的声音很疲惫,背景嘈杂,他像是用手捂住了手机话筒,“涵昌啊,我最近不在B城,你有什么事吗?” 许涵昌见他还能联系上,稍微放下点心,他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来意,以及他的租客要交租金的事。 “让他给你吧。”许诺轻声细语地说,忽然发出一声闷哼,“唔!” “叔叔,怎么了?”许涵昌连忙问。 “......没事,踢到一块石头。”许诺的手在白色床单上挣扎着拿到遥控,把电视的声音调到最高,以掩盖身体因为被眼前这个人任意施为发出的下流声音,“你、你帮我收了租金,当你的生活费就好。” 说完,许诺就挂断了电话。 “打完了?”男人把他按在床单里,轻轻地咬他的肩膀,“原来你这么会撒谎,脸都不会红一下。” 许诺被吓得厉害,让人玩弄了一晚上的后面都紧了很多,脸色自然苍白不已,如何还能红得起来。 那人见他没反应,心冷下来,故意往某个地方顶去,逼他出声:“难怪我都能被你骗了。许诺,咬我一口,你那时候肯定很得意吧。” 然而见他难耐地抓紧了床单,纤细手指被掐的没有一点血色。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环抱住他,整个身体覆上去,企图温暖他,动作也变得温柔了许多。 “行了,你给我个银行卡,我把钱给你转过去。”那男生催促道,“这盒子你也带走。” 许涵昌接过盒子,里面是一堆杂物,乱七八糟地放着,和叔叔仔细的性格很不相符。 不过他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自行车钥匙。 事已至此,许涵昌只能代为收下房租,打算尽快给许诺叔叔,或者回老家的时候带给他的爸爸,也就是自己的二爷爷。 卓闻抱着自己的膝盖,那么大的个子蜷缩起来竟然也不怎么占地方。 小宋刚给了他一杯热豆浆,卓闻也不喝,就放在脚边的地上。 许涵昌骑着他的玫红色自行车晃晃悠悠转过小路口,他从车子上下来,提着一个红塑料袋。 就在他想把车子锁上的时候,他忽然看到这边楼门口有团黑影。 “卓闻?!”许涵昌仔细一看,被吓了一跳,他手里刚从市场上买的菜和牛肉都掉到了地上。 反应举止和行为,都是教科书般的心虚背叛。 许涵昌成年之后的第一个夜晚,不但从宿舍搬了出来,还和自己的表哥一起住。 真他妈有意思极了。 “你租在这里住了?”卓闻觉得自己的心一晚上冻得都快不能跳了,他有点不自觉地战栗,问许涵昌。 “我,对,我租在这里,这边离学校近,也便宜。”许涵昌脑子里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说。 “你钱够用吗,很便宜吗,是和人合租吧。”卓闻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呼吸之间都是刚跑完一千米的那种血腥气。 “嗯嗯,是合租......不是,我我  106 自己......这边便宜。”许涵昌语无伦次,他不怎么会撒谎,更别说是在卓闻面前现编。 便宜?卓闻苦笑。 “许涵昌,我们分手吧。”卓闻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拉开旁边的轿车车门,“你太恶心了,永远别再来烦我。” 第88章 离别(虐) 许涵昌顾不得捡掉在地上的东西,追上去拍打着卓闻的车窗。 “卓闻!卓闻,你刚才说什么呀,你不要生气,你听我解释解释。”卓闻异常冷静,他看着那张焦急的脸,隔着一层玻璃,就像隔着一座山一片海。 各处酸麻和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疼痛,向着在温暖的车里终于缓和的身体逐渐袭来,卓闻看了一眼前排的小宋:“开车。” 小宋看着后视镜里许涵昌弯着腰趴在窗子上的样子,第一次有点生气:“少爷,你总该听听许老师说什么吧。” 卓闻冷笑一声:“我要你来教?” 小宋知道这时候卓闻根本没有什么理智可言,他越说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只能缓缓地起步。 许涵昌追在侧面,他不敢开得很快。 许涵昌见卓闻的车要走了,一时情急伸开双臂拦在了车前面。 小宋赶紧踩了刹车,卓闻的心也随着车子的骤停而狠狠颤抖一下。 他看着许涵昌的表情,拼命掐住手心。 不用心疼,不要再心疼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终究还是下了车,但是并没有关门,就站在车旁,一脸冷漠地问。 许涵昌又是着急又是追车,卓闻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弄得他心里也有了火,喘着粗气走过来:“为什么分手?” 卓闻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情一样:“为什么分手?谈恋爱分手很奇怪吗,不想在一起了,不能分吗?” 许涵昌听他把分手这个事当成什么不值一提的事挂在嘴边,又是难过又是不满:“说分就分,你把我当什么了?” 卓闻干笑了一声:“哈,你呢,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把车门甩上,逼近许涵昌,问:“你到底为什么搬出来,为什么骗我没有和别人合租?还买菜,你想做给谁吃?” 平时卓闻总是窝在许涵昌的肩膀上撒娇,这还是第一次与他针锋相对。许涵昌忽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卓闻已经比自己高不少,而且相当有压迫感。 卓闻低下头,自嘲地说:“我昨天坐在这个台阶上,想了一晚上,我想不通。”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骇人地等着许涵昌,“你告诉我啊,为什么啊?” 许涵昌自知理亏,心里很后悔之前隐瞒卓闻,打算把一切对他和盘托出,好好沟通一下。 “我从九月份开始做的项目,最近被人截胡了。”卓闻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打断了他,“你知道是谁干得吗?” 许涵昌摇摇头,他十分茫然,根本不知道卓闻在说什么。 “是我表哥,你的同居人,文越声。他怎么就能知道,我在忙些什么?”卓闻提示道。 许涵昌听着卓闻的话,忽然恐慌地瞪大了眼睛。 是他。 是他把卓闻的动向汇报给文苑的,但只是体恤她的爱子之心,偶尔给她打个简简单单的电话,告诉她这段时间卓闻学习很认真,生活也很愉快而已啊!他根本不知道卓闻在做什么,更何况汇报给文越声呢?! “卓闻,卓闻,你听我说,我......”他想要解释,但心乱如麻,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卓闻心里还怀着最后一点希望,他往后退了两步,按捺着内心的暴虐念头,尽量平静地对许涵昌说:“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我们冷静一下再谈。” 他转载文件的硬盘,从来都是随身携带,在家里都没有离过身。 只有在宿舍的时候,他毫无顾忌防备地把衣服一脱,东西随便扔扔就上床睡觉。 他数不清有多少次,他在床上睡觉的时候,许涵昌还在挑灯夜读。 他睡着的时候,许涵昌到底做过什么? 猜忌和疑心是一个黑洞,生来携带着永无止境的贪婪。 许涵昌被卓闻问得瞠目结舌,他就是个普通学生,即使生活对他严苛了些,也完全没有任何勾心斗角的经验。 他确实是跟文苑汇报过卓闻的去向,但谁敢保证是不是文苑通过他汇报的蛛丝马迹推论得来的呢? 他慌了手脚,心里所想全部露在表情里面,让卓闻越发确定了他有问题。 卓闻失望地闭上眼睛,忽然听到小宋叫他。 “少爷,你看。” 迎面停下一辆灰色超跑。小区的车道足以通过交会的两车,但对方故意卡在了道路中央。 “在小区里不好按喇叭,要不要我下去跟他说说。”小宋问。 “算了。”卓闻疲惫地摆摆手,第一次在自己表哥面前腿让,“刚才许涵昌应该是还没看到你,别下去了。你倒车吧。” 倒车的时候,小宋隔着防窥的玻璃窗路过失魂落魄的许涵昌,忍不住多看了对方两眼。 他的表情让小宋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少爷,我觉得许老师不像这样的人。” 卓闻没有说话,握着手机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小宋刚把车驶出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图片】。 是文越声刚发来的一张截图。 上面是通话记录,少则三天,多则一周,都是同一个来电。 那是卓闻非常非常熟悉的号码,是许涵昌的号码。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截图,很久之后才按下了锁屏键。 他盯着手机太久,即使闭上了眼睛,刚才注释亮光的位置还能看到残影。 那影子丑陋不堪,边缘全是锐利尖刺。卓闻好端端的一个人,一点点地被扎了个对穿。 许涵昌愣在原处,看着脚底下方砖的接缝处久久不能回神。 “砰”,不远处车门关闭,文越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怎么在这愣着,还不上去?” 许涵昌猛地抬起头,眼神充满愤怒,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袖口,厉声问他:“你是不是坑了卓闻!” 文越声看他末路穷途的样子,可以顺利联想到自己表弟那吃瘪的表情,心情越发愉快:“怎么能这么说,明明是你出卖了卓闻。” 他着意重度出卖两字,打量着许涵昌的表情。 “我没有!”许涵昌不傻,他看得出对方是在故意戳自己的心,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我没有,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任何卓闻的秘密,我根本连他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他无比后悔自己在文苑第一次找他的时候,没有如实告诉卓闻。 更是才反应过来,文苑和这个文越声, 107 对卓闻根本就不怀好意。 他爆了句粗口,推上车子就要去追车。 “等等。”文越声不紧不慢地提醒他,“许涵昌是吧,你的同学和老师们知不知道,你俩是同性恋?” 许涵昌猛地刹住了闸,回头怒目而视。 “呵呵。”文越声还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样子,但其下隐匿的恶意已经昭然若揭,“如果你去找他,别的不敢说,这照片你们学校人手一份还是很容易的。” 他笑着摘下眼镜:“我弟弟不要脸,应该不会在乎这些。但你呢,你说,剑北会不会开除你?” “你!”许涵昌气得把车子一扔,当即就要冲上去打人。 “自己掂量掂量!”文越声往后退了一步,“你打了我,能赔得起吗?” 许涵昌咬着牙停了下来,文越声看他老实了,满意地打开车门。上车前他对许涵昌说:“不管怎么说,我得谢谢你。这辈子我一直都被人跟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比较,恶心透顶。要不是你,我没这么快赢他。” 灰色跑车驶离了车道,玫红色的自行车倒在一旁的草地上,腾空的车轮兀自空转着。 许涵昌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从文越声的家里搬了出来。 和搬去剑北的时候相比,他的行李并没有增加多少。 他提着两个蛇皮袋子、背着大书包走出小区,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又茫然地坐在了马路牙子边。 天色已晚,路上车水马龙,人行色匆匆。 许涵昌被冷风一吹,打了个激灵,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 无论如何,要跟卓闻解释解释。 他哆嗦着掏出手机,按了通话键。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连着拨了几次,都没有人接起来。 许涵昌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拉黑了,锲而不舍地一遍遍继续拨着号。 直到他手机快没电了,因为寒冷,许涵昌的手指也快冻得没有知觉,把手机掉在了地上。 他低下头去捡,忽然一滴眼泪就落在了指尖。 他握着手机,左右看看陌生的街道和路人,无助地低下了头。 “许涵昌。”成岩接到电话之后是打车来的。 他在目的地伸长脖子找了好几圈,都没想到那个跟流浪汉一样的是自己同学。 “你......”成岩皱着眉头。许涵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儿一样,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看着状况很让人担心。 “不好意思。”许涵昌吸了吸鼻子,“我也不想打扰你休息,但是我实在是,太难受了。成岩,你成年了吗?” 成岩惊恐地看着许涵昌,问:“成年了......你想干啥?” 许涵昌被他的反应逗得笑了笑,但很快又转归苦涩。 “我想去喝点酒。” 成岩百度地图帮他找了个便宜的小旅馆先住下,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附近的便利店买啤酒。 “为什么搬出来啊,你不是住宿舍吗?”成岩皱着眉头看他咬瓶盖,忍不住问。 许涵昌摇了摇头:“不住了,以后都不住了。” 成岩忍不住劝道:“住宿舍影响你学习了吗?” 许涵昌没明白他的意思,一口灌下去半瓶子啤酒。 “你喝吗?”他也不知道该不该邀请对方,其实这么晚把对方叫出来,许涵昌就已经后悔了,他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 成岩摇了摇头,劝他:“别这样,再过三个月还会有分班考试的,到时候就能回一班,这次失利不用太难过。” 许涵昌半天都没有动弹,像是刚刚被人通知还有三百万的债务没还。 他慢慢地把酒瓶子放在地上,因为颤抖瓶底撞击地面发出一声脆响,差点晃晃悠悠倒下。 “我失利了?” 成岩张大嘴巴:“你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许涵昌是没有在班级微信群里的,自然看不到刚发的新成绩单。 成岩后悔得捶胸顿足,又是百思不得其解:“你、你不知道你这么颓废干嘛,喝什么酒啊?!” 第89章 卓闻的狗(倒也不是很虐) 成岩半天都没有听到许涵昌的回答,他往旁边一看,许涵昌一脸绝望,拿着开瓶器一动不动。 “许涵昌,你别吓我。”成岩吓得转了个身,蹲在他面前,“一二班进进出出很正常,这次我们班有十几个都去了二班,还有人去三班。考砸的有的是,不光你自己。” “许涵昌,你别这样。” “许涵昌。” 为什么会这么难呢。 许涵昌看着马路对面人行道上闯红灯的老大爷,出神地想着。 他听不到成岩在耳边喊什么,只是想,怎么这么难呢。 其实并不需要很大的灾难才能压垮一个家庭。 就像许涵昌,他和爷爷其实并没有遭过什么厄运,但一老一小活着就已经足够不容易。 以前许涵昌太小,爷爷是帮别人家收麦子、浇地,赚钱养活他。 现在许涵昌长得这么高这么壮,也总是想尽方法补贴爷爷。 爷爷虽然年纪大了,还能干的动活。 许涵昌即使还在读书,也已经成年,力气不比成年人小。 爷孙俩从来没想过申请低保,村子里比他们可怜的大有人在。 他们这么努力,却仍然过得不好。 “我会考回来的。”许涵昌叹了口气,他对成岩笑了笑,那笑意非常单薄。 成岩完全不放心,他没有什么安慰别人的经验,绞尽脑汁想出一句:“......其实我也考砸过。” 许涵昌说:“是吗。” “真的,你不信吗。”成岩见许涵昌有反应,添油加醋地说,“我初三第一次月考的时候数学考了全班倒数第一。” 许涵昌狐疑地看着他:“成岩,你不用扯谎来安慰我。” 成岩蹲着摊手:“真的,骗你是狗。那次我忘涂答题卡了。” 一阵寒风在两人中间吹过,场面一度冷到失控。 “我想考B大,B大的医学系。”许涵昌看成岩努力又尴尬的样子,实在不忍心,主动换了个话题,“去年我们学校的第三十六名,就考上B大的本硕连读了。” 成岩蹲得脚麻,慢腾腾地挪回去坐着,和许涵昌肩并肩:“哦。” “我以为来剑北读书,会离这个梦想近一点的。”许涵昌说,“在我们那里,每年镇上第一也过不了B大的录取线。” “不说这个了,也没啥意思。挺奇怪的,我考砸了应该会很难过。可是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许涵昌低着头说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还没知道成绩就把自己整的这么惨。”成岩忍不住问他。 “我看起来很惨吗?没有吧。”许涵昌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酒瓶子,“我就是找不到地方住,  108 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成岩无语地看着他,许涵昌给他打的那个电话里,哭腔已经很明显了。死鸭子嘴硬,早知道就录音。 “我这两天先找小旅馆住着,抓紧租个房子。”许涵昌叹了口气,“对了,那个,想问你个事儿......” 成岩摆出洗耳恭听知无不言的姿态。 “卓闻这次考了多少名啊?” 草泥马又来了,成岩麻木地想。就知道。 “你自己看吧。”成岩打开微信,找出班群里发的成绩单,递给许涵昌。 他接过去认真地从上往下找,发现卓闻也从第三名掉到了第十名。 谈恋爱真耽误学习啊。许涵昌苦笑着,在成绩单上,他和卓闻差了几十个人。 到高考的时候,这几十个人的距离犹如天堑。 成岩陪他在路边又聊了一会儿,在他的催促下打了个车。 “你确定不用我陪着你啊?”成岩看着许涵昌。 “没事。”许涵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没有这么脆弱,你放心,今天谢谢你啦成岩!” 成岩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钟,钻进了路边打着双闪的出租车里。 许涵昌拿着那瓶从始至终都没有打开的啤酒,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出租车远去。 然后他转过身,孤零零地进了旁边漆黑一片的小巷子,往三无旅馆那坏了一个字的招牌走去。 第二天的早读,剑北高二教学楼再次因为换教室换座位陷入一片兵荒马乱。 许涵昌一早上就腆着张笑脸围着卓闻转,卓闻不需要换班级,施施然地坐在位置上不动。 他那张冷若冰霜的脸拒人于千里之外,许涵昌也不敢跟他搭话。 毕竟文越声的威胁还在耳边,他和卓闻的事要是被全校都知道,恐怕会被退学的。 “卓闻,我、我走了啊。”他磨磨蹭蹭地收拾好书包背上,难过地对后面说。 卓闻正在看一本书,闻言抬起头,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冰冷笑容:“哦,再见。” 说完就继续低下头去看书。 成岩不满地咳嗽了两声,卓闻把凳子挪得离他远了点,脸也转过去。 我他妈又不是肺痨。成岩气得瞪眼。 新转到一班的同学已经来了,其中有几个没有座位,还在旁边站着等。许涵昌愁眉苦脸地提着地上的档案袋和大塑料水壶,灰溜溜地离开了一班。 “你也太......”成岩忍不住冲卓闻开口。 卓闻啪地一声把手里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的书扔在桌子上,从窗子里看许涵昌离开的背影。 他在门口的时候停了下来,卓闻扒在窗沿上,静静地看着他动作。 只见许涵昌回过头,只是看了看一班的牌子,然后就转过走廊,去楼上的二班了。 卓闻说不出自己心里是失落还是什么别的滋味,慢慢地坐回凳子上。 成岩早就在他往窗边趴的时候就及时撤身,如今看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家都到了吗,我们再来调整一下座位啊!”班主任方明德走上讲台,对下面的学生们说。 成岩迫不及待地从后门跑了出去。 许涵昌浑浑噩噩地在二班放下书包,然后跟着大家一起去外面走廊里等着重新排座位。 “许涵昌,许涵昌?许涵昌!”二班班主任是一般的英语老师,她第一个名字叫了好几遍都没有人回答,定睛一看许涵昌明明就在不远处,忍不住抬高音调。 “喂,班主任叫你呢。”许涵昌身边的一个男生忍不住用胳膊肘捣了捣他。 “到!”许涵昌如梦初醒,赶紧在英语老师吃人的目光中走进教室。 教室里空空荡荡,许涵昌站在前面,有点犹豫。 没想到他竟然是第一个选的。 他没有犹豫几秒钟,就走到了和在一班时一样的位置上。 “蒋行远!” 刚才提醒许涵昌的那个男生第二个走进教室,他往四周看了看,坐在了许涵昌的前面。 随着英语老师的点名声,教室里逐渐坐满了人。 “吴康轩。” 许涵昌诧异地抬头,发现对方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起来一下让我进去吧,同学。”熟悉的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把许涵昌完全笼罩在了阴影里。 他被卓闻狠狠打了一顿赶出一班,死命用功了一段时间,现在倒也勉强能进二班了。 但是卓闻给他留下的屈辱和威胁日夜在心头悬着,烧得他年轻的心灵备受煎熬。 “有缘分啊同桌。”他压下心里的汹涌恶意,冲许涵昌伸出了右手。 许涵昌警惕地看着他,轻轻地伸出了手,和他相握。 “不要这样看我。”吴康轩装模作样地苦笑,“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不敢惹你。” “你说谁是狗。”许涵昌冷冷地抽回手来,盯着他问。 “哦,我说错了。”吴康轩摸了摸自己的右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那里被卓闻踹了之后一直隐隐作痛。 他把书包放好,上午课表上的课本拿出来:“卓闻的狗应该是罗攀他们,你还不够格。” 第90章 两地分居(虐) 许涵昌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反正不是一个被羞辱的人应该有的。他语气克制地问吴康轩:“你刚才说的,是罗攀吗,我们学校和我们一届的,男生?” 吴康轩点点头:“对,怎么说也算你的二主子,你竟然不认识?” “原来卓闻和罗攀认识啊。”许涵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对于对方的挑衅和侮辱毫无反应。 “切。”吴康轩自讨没趣,不屑地哼了一声。 座位排完之后,新班主任也简单地说了几句。她教一二班的英语,平时授课风格也是对学生严格不假辞色,班会开起来利落干脆,说完就让学生们抓紧时间上早读,准备上午课程。 许涵昌拿着英语课本,下意识地在翻开来的目录页上划拉几下,卓闻和罗攀的名字跃然纸上。 他看着看着,似乎都不认识这两个字了。 许涵昌虽然掉到了新的班级,但他毕竟还是二班第一名,所以心理落差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尤其是看着从年纪前二十掉出来的徐亚洲,还在斜前方偷看篮球杂志。 班主任是原来一班的英语老师,对许涵昌的塑料英语印象很深刻,但是对于这个刻苦朴素的孩子比较有好感,对他还不错。 第一天晚自习,他就被找去谈话。 “许涵昌啊,坐。”英语老师把手里的一摞学案整理好,放在旁边。双手拄着下巴矜持地看着他,示意他往旁边坐。 “老师,我还是站着吧。”许涵昌手背在背后,战战兢兢地回答。 “这么紧张干什么,你现在可是我们二班的王  109 牌,第一名。”英语老师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吧。” 许涵昌只能硬着头皮不好意思地坐下,屁股也不敢全部呆在椅子上,正襟危坐半边身子悬空。 “这次进了二班,有什么想法吗?” 许涵昌本来英语就差,看到英语老师还没开口就逊了三分气势,更何况这次考砸,很大的因素是因为英语单词没记熟。 他从来没被这么问过,没有老师找他谈过心,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哦,成绩退步了,没有想法,觉得我这样挺好?”英语老师启发他。 “老师,我觉得不好。我想弥补过去一段时间落下的东西。”许涵昌连忙解释。 “那你前一段时间为什么落下,落下了什么呢?” 许涵昌难过地低着头,他不想把责任都推在和卓闻谈恋爱上。 斟酌片刻后,他回答说:“老师,我、我周末没有好好做作业,课下也没有查漏补缺,所以新学的基础知识都不是很扎实。” “嗯,这还差不多。”英语老师满意地看手里的成绩单,“你是高二才转进剑北的,刚开学的分班考试比现在的成绩好,那也有我们教学上的失误。” “没有没有,老师,是我自己不好!”许涵昌激动之下站了起来。 英语老师示意他坐下:“你以前是什么高中,我看你档案里没有体现。” 调学籍这事儿是灰色地带,近年来查得越发严格。但给许涵昌转学的这个人足够有能力,不但顺利帮他取得了剑北的学籍和名额,还把他之前的学籍履历都抹掉了。 行事间带着为上位者爱惜羽毛的习惯,英语老师心里清楚这人肯定不简单,也没有刻意去追问他。 “许涵昌,你这次成绩退步并不多,但是带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非常残酷。”英语老师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高考的时候,一分之间可能会有成千上万人。一分决定了你能不能考上心仪的大学,能不能选到合适的专业。我知道你们这个年龄,心思开始长,老师上学的时候也爱玩,可以理解你。现在你可能觉得一切都比学习有意思,但是你要知道,接下来的一年是真正能决定你后半生的一年。所以忍一时寂寞非常重要,明白吗?” 许涵昌是个老实孩子,他认认真真地听进了英语老师的话,郑重地点头。 “虽然你是我们班第一,但是我还是希望下次分班考试之后,你能去一班。”英语老师面带鼓励的微笑看着他,“既然为了名气来了剑北,那就好好珍惜,争取高考的时候为剑北争光。” 被打了鸡血之后许涵昌默默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他现在完全觉得,英语老师说得对,什么卓闻罗攀,再喜欢也没法当饭吃。 然后转了个弯就看到卓闻从对面走来。 顿时就心碎了。 许涵昌哀伤地望着他,表情十分卑微。 “卓闻......”他小声叫着,想要拉住对方说两句话。 卓闻也看到了他,像是在看什么垃圾桶里翻出来的脏东西一样,从他身边匆匆走过,完全没有打算停留。 “卓闻!”许涵昌没有办法,情急之下只好稍稍抬高音量喊了他的名字。 这下他倒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冷冷地看着许涵昌。 “卓闻,你认识罗攀?”许涵昌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看着卓闻要不耐烦地离开,他连忙问道。 “罗攀?”卓闻的表情毫无慌乱,“你怎么认识他的?” 许涵昌被反问住,他总不能说,我把你给我找的家教推了之后,就去给罗攀做家教了吧。 卓闻冷笑一声,转身自顾自走远了。 许涵昌从后背冷到了脚底板,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教室。 就在他离开的时候,二班的几个课代表已经发了各科的试卷,杂乱无章地摊在桌子上。 许涵昌坐下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堆书,伸出手去想拿一本,却又不知道自己拿来干什么。 吴康轩瞟了他一眼,摇着头翻开错题本。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阶段过去,他还是不太想招惹卓闻和许涵昌他们。 这些二世祖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根本不知道人间疾苦,对于一切都缺少敬畏。他吃过亏,可不想莫名其妙地成为他们耍酷的炮灰。 许涵昌鬼使神差地拿过字典,翻找着里面那张曾经被卓闻撕碎的纸条。 被胶带黏起来之后,倒是更结实了。 他看着上面的笔迹,回想自己刚到剑北时的豪情壮志,轻轻地叹了口气。 班主任的话如醍醐灌顶,他来这里,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就是为了学习吗? 但是从走廊里一路走回来,他冷静后还是放不下卓闻。 他的母亲和表哥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卓闻知不知道,会不会有危险? 卓闻是高岭之花,所面临的危险和挑战都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如果他许涵昌考不上好的大学,连未来都没有,更没资格去爱他,也没有能力保护他。 许涵昌也非常痛苦地意识到,他的努力对于现在的局面来说,不值一提。 虽然心里闷闷地提不起精神,许涵昌还是逼迫自己,做一个题,再做一个题。 刚才卓闻冷漠地转身而去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想起来就让他心酸想哭。 但许涵昌拼命地告诫自己,只有在当下就开始努力,才真正能把这个毒疮刨除。 他像个机器一样,笨拙地拿着笔,对抗着这种从未有过的痛苦。 自打两人那天见面之后,卓闻从没有找过他。两个人不在一个班,加上卓闻也许刻意躲避,见面变得很难。 卓闻自然也没有再给他带过饭。 许涵昌所在的二班如果按照正常路线放学去食堂,是和一班毫无交集的。 但他每次放学都背着书包,绕一点路从一班门口走过,在那些曾经是自己同学的身影中找寻卓闻。 不是每次路过都能看到他,但每次幸运地瞥到一眼,卓闻都在和别人说话。 他同桌换成了马朔,前桌的男生许涵昌不认识。 但是无论是谁,都能坐在那个卓闻前面的位置,和他离得那样近。 他想起以前在宿舍里卓闻教自己读英语和物理题的场景,看着和卓闻正在讨论问题的人,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喂。” 许涵昌猝不及防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差点蹦起来。 “卧槽,你吓死我了。”他见来人是成岩,才放下心来,惊魂未定地拍着胸脯。 “你在这干嘛呢,找卓闻吗?”成岩问,“我帮你叫一下?” “唉,别别!”许涵昌赶紧阻止他,并拉着他往楼下走。 屋里的卓闻早就看到了窗子那里鬼鬼祟祟的人影,这一个月以来,许涵昌每天都在  110 放学后在那里偷偷看他。 但是他心里气还没有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许涵昌。 看到对方这么牵挂自己,他反而有了种恃宠而骄的依仗,心里的难过和不舍被冲淡了许多,越发不把对方当回事儿。 情侣分手后往往都难分难舍,谁先回头求和,谁就失了先机,任人宰割。 其实他也很想许涵昌,最近尤其想念。他几次做梦,都梦到许涵昌在游乐园给他过生日。 迷迷糊糊间,他抱着枕头轻轻地蹭了蹭,这是在许涵昌身边养成的习惯。 但公司的损失是实打实的。即使只是一个试水的小公司,即使他已经做好了诸事不顺的心理准备,但因为身边人反水而被文越声阴了一把,还是足够让他憋屈肉痛。 他一向顺风顺水,在文家的庸庸之辈面前从未跌过分量,这次面子里子都输了个底朝天。 更何况,这事儿在文越声的刻意传播下在B城的圈子里广为流传,被许涵昌背叛的他现在俨然成了比千金买佳人一笑的陈青砚还要傻逼一万倍的凯子。 如果单是成了别人谈资,卓闻倒也不会如此在意。然而这辈子第一次付出的真心,竟然成了经典笑话。这是卓闻最不能忍受的地方。 每次想到这里,那点因真心而衍生出来的离别之苦,就显得格外讽刺。 卓闻神色复杂地盯着窗外出神,许涵昌,如果就能这么断了,其实也是好事。 第91章 恩断义绝(血虐) “你站窗子边上干什么呢。”成岩背着书包和许涵昌并排走着,漫不经心地提起。 “啊,我、我路过。”许涵昌结结巴巴地撒谎,脸马上因此发红。 成岩微笑着摇头:“二班路过一班,怎么,大楼梯堵了?” 许涵昌一边紧张一边因受到卓闻的冷待,没有觉察到成岩的画外之音,立刻赞同:“对,对!” 成岩懒得直截了当地戳破他,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 “那个成岩啊。”最后还是许涵昌先沉不住气,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卓闻,卓闻他最近怎么样?” 成岩懒洋洋地说:“什么怎么样。成绩吗,这次好像考了第十吧。” 许涵昌尴尬地笑着:“哦,那挺好的。”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许涵昌又问:“那他最近有什么别的情况吗?” 成岩忍俊不禁,拼命忍住,,许涵昌这人没弯弯肠子,目的昭然若揭。 “他啊,当体育委员了。” 许涵昌并不关心这些,忍不住直接问:“我是说,他最近过得怎么样,有没有和谁走得比较近?” 成岩本来觉得好笑,听他这么问忽然就觉得心里咯噔一下。 他无意识地揪着书包带子,斟酌着说:“那倒没有。” 许涵昌心里松快了点儿,之前因为和卓闻分手而笼罩心头的阴霾似乎正在转晴。 成岩不知道该怎么说,卓闻的确没有跟谁走得比较近,但他现在和以前很不一样。以前许涵昌在前面的时候,卓闻的世界似乎就只有他和前面这两张桌子一样,任谁都插不进去,还总把成岩往外排挤。 但现在许涵昌去了二班,卓闻俨然有种被众星拱月的架势,他向四面八方伸出橄榄枝,和早就想结识他的所有人关系都迅速熟稔了起来。。 他刚想把这个现象告诉许涵昌,就听到身边怒喝一声:“你们干嘛呢?!” 许涵昌大步流星地走到学校门口小超市旁边的胡同里,把一个文质彬彬的瘦弱男生从两个没有穿剑北校服的人面前扯到了自己背后。 “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少逞能,滚开!”其中一个男生个子和许涵昌差不多高,发型发色绝对不符合校规,恶狠狠地冲他挥拳头。 许涵昌一眼就看出这人色厉内荏,根本不怕他:“兄弟,古惑仔看多了是吗?这是学校,旁边就是派出所,我就问问你俩成年了没,是不是想让爸妈来派出所给你送饭?” 那个小混混本以为许涵昌要跟他们动手,没想到来的竟然是个法制咖,一下就被唬住了。 “今天算你走运,小子。”另一个穿着涂鸦夹克的男生不打算把事情闹大,收人钱财替人出气这事他干的不少,但打这么个在校学生,还这么瘦,搞得跟欺凌弱小一样,他本来就不相干,“走了。” 另一个小混混明显气不过到手的鸭子就这么飞掉,临走还用不善的眼神盯着他身后的蒋行远:“小白脸,我看你靠男人能靠到什么时候。” 见两个人走远了,许涵昌才收起一身戾气。 “谢谢你。” 许涵昌毫不在意地一挥手:“都是同学,客气什么。”然后他转身给成岩介绍,“这是我新班级的同学,坐我前面。” 蒋行远微笑着点点头:“你好,我是蒋行远。今天如果没遇到你们的话,我肯定会吃点苦头了。” 许涵昌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感激,换成谁他都会挺身而出,但他皱着眉头对旁边的人说:“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得告诉老师,知道吗?” 他有些恍惚,因为他想起了第一次和卓闻的碰面。 卓闻当时也是被人围着找茬,他好像也是让卓闻去告老师。 他看着蒋行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带了几分温柔和怀念。 “今天这两个人我也不会放过的。”蒋行远赞同地点点头,“我以后不希望再被这些垃圾打扰,你放心吧。” 成岩一直站在许涵昌背后,刚才他的俯视也给了那两个小混混相当大的心理压力。 “你家住在哪里,需要我送你吗?”许涵昌帮蒋行远捡起地上的书包,这书包蒋行远一直放在凳子旁边,上午上课的时候许涵昌还不小心踢到了。 如今书包上滚了不少泥土,他非常自然地帮对方拍打干净。 他身后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卓闻拉开车门站在小宋的车旁边,目光森寒地望着这边,看着被成岩和蒋行远包围着的许涵昌。 许涵昌,真是左拥右抱,好不快活。 卓闻冷笑一声,进车甩上了门。 “你中午回不回家?”许涵昌问。 “不回家,去附近餐馆吃饭,等下午上学。” 许涵昌本来都想和成岩离开了,但又不放心,折回来犹豫着说:“那个,要不你跟我来吧,中午去我那里休息一下,下午咱们一块上学。”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主要是不放心,这种痞子可能会再拦你。” 蒋行远同意了,跟着许涵昌一路到了小旅馆。 许涵昌花二十块给他开了间钟点房,笑着说:“一点三十大堂见哈。” 小胡同口停着的黑车慢慢开走了。 到了周五的晚上,罗攀兴致勃勃地冲到去年唐元舜办圣诞party时包过的一家酒吧,找到了正在吧台盯着调  111 酒师调酒的卓闻。 在这样强势压迫性的目光下,帅气调酒师晃杯子的手,微微颤抖。 “你以前不是不喝酒的吗?我叫你多少次你都不来。”罗攀拉过凳子,跟调酒师说,“要个和他一样的。” 这家是B城最有名的酒吧,会员制,门槛很高,不是有钱就能进的地方。很多明星都喜欢来这边玩,罗攀也是跟着主家那边的表哥才混进来的。 不知道卓闻一个未成年人哪来的黑卡。 “因为以前不想喝。”卓闻看着对面的酒柜,面无表情地说。 “嗨,那你今天干嘛来了。”罗攀撇撇嘴,问。 “今天想喝酒。”卓闻接过调酒师递来的小杯子,根本没听对方介绍,一仰头就干了。 罗攀和调酒师人都傻了。 “不是,卓闻,你这么喝可不行啊。”罗攀本来嘻嘻哈哈地想要嘲讽一下,见他这个德行不由得有点担心,“你小心甲醇中毒。” 调酒师人又傻了,什么玩意儿甲醇。 卓闻没听清,即使听清了也没心情挤兑他。 “找几个兄弟出来玩玩。”卓闻喝了酒面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他随意拨弄着手机,边对罗攀说边打电话给通讯录里的小艺人,“叫他们都来玩,开顶楼的平台。我,我买单。” 成岩在家打游戏,忽然接到了许涵昌的电话。 他摘下耳机,不顾队友的嚎叫谩骂,按下通话键:“喂?” 许涵昌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响起:“成岩,成岩,不好意思,我想问问你有钱吗?” 要知道许涵昌考砸了被扔出一班的时候,都没有哭过。 成岩顿时紧张起来,他边强退关掉游戏界面边问:“许涵昌,怎么了你。” 那边似乎抽了抽鼻子,声音带着点沙哑:“我,我家里有点事,需要钱......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不该这样,我不该打扰你,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我、我可以给你打欠条,我一定会还的。” 他哽咽了一下,没能继续说下去。 “你先别急。”成岩按捺住心里的担忧,打算去找他问个清楚,他想先稳住许涵昌,语气温和地问,“你需要多少,我看看有没有。” 话筒那边停顿了一下,绝望地说:“十二万。” 成岩手里的车子钥匙都掉在了地上。 整个会所的顶楼被灯红酒绿笼罩,一个三线小歌星正抱着立麦陶醉歌唱,靡靡之音在俊男靓女之间缱绻缠绵。 “不是吧,那你、啊这。”罗攀听醉酒的卓闻嘟囔,大概了解了事情的始末。 他没想到自己一时兴起找许涵昌来做家教,竟然引发了这么糟糕的蝴蝶效应,顿时瞠目结舌,不敢说话。 “他竟然这样对我,竟然这样对我!”卓闻抱着藏酒瓶子眼神迷离,似乎在虚空中看到了许涵昌一样,气鼓鼓的咬牙切齿。 罗攀虽然一直对他俩的感情不看好,认定许涵昌就是趋炎附势的凤凰男,但兄弟的恋情真被自己给搅和黄了伤到心了他也发虚。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卓闻生过去那一阵气,又变得软弱哀伤。他扯着罗攀的衣服,像是找到了人生导师,“你说,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做错什么了?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冯宇元实在受不了,起身跟小网红跳舞去了。 “卓少。”一个生得清清秀秀的小男孩从沙发后面听了个够,趁机蹭过来靠在卓闻身上,“敢让我们卓少这么伤心,真是不知道珍惜。卓少,您看看我......” 卓闻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着闪动的屏幕,并没有去接。 “卓少,有电话呢。”那小男孩不过是刚成年的样子,正在读一所有名艺术院校,在圈子里算是很有眼力见和野心的人。虽然卓闻和罗攀都还是高中的小屁孩,但两家的娱乐公司各占半边天,这一屋子钻石,他自然知道巴结谁收益最大。 他故意往茶几上趴过去,伸手去摸手机。他练过舞蹈轻而易举地沉着腰把身体弯成了一个非常诱人的弧度,从前面能从领口看到若隐若现粉嫩的两个小点。 他见卓闻没有排斥他去拿手机,胆子更大了点:“卓少,我帮您接好不好?” 罗攀冷眼旁观,觉得这男的真明目张胆地找死。 然而卓闻却同意了,他盯着这个男生,似乎看到了前几天许涵昌百般呵护的那一位,点了点头。 那男生心里欣喜若狂,尽力保持镇定,看了看来电显示的“许”字,接了起来:“喂?” “喂!卓闻。”许涵昌见卓闻还肯接他电话,心里稍微得到了一点安慰,但很快就发现接电话的不是他。 “你好,请问你找卓少爷有什么事吗?” 这人语气还算得上客气,但许涵昌勉强建设好的心里防线顿时崩溃。他沉默了,过了几秒钟才说:“卓闻在吗?” 他没想到自己还有一点残存的自尊,让他很难对卓闻以外的人说出这些话。 “他很忙,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我转告他。” 许涵昌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他吞吞吐吐地,但因为紧张一时没有说清楚。 “如果没什么急事的话,就改日再说吧。”这小男生其实听出了许涵昌是来借钱的,但他故意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想要挂断电话。 “让他来。”卓闻忽然冒出一句。 “什么?”小男生差点拿不稳手机掉在地上,心神甫定时听到卓闻又重复了一遍:“让他来。” 卓闻虽然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但心里清楚这是许涵昌打来的电话。 他上周就把许涵昌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久都打不通,许涵昌再也没有来电过。 他的手机常年在免打扰模式,只有几个人的电话是可以随时打进来的。 而其中,许涵昌的电话铃声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睁开眼,目光中暗含着嫉妒和偏执的光:“你让他来。” “卓少,这人要借钱。”那小男生捂住手机话筒的位置,有意附到卓闻耳边对他说。 卓闻反感地推了他一把,直接给人推了个踉跄。 “你好,卓少爷让你来华清路这边......”那小男生怕卓闻生气,赶紧告诉了电话那头地址。 对面二话不说就挂了,他不屑地撇撇嘴,想把手机还给卓闻。 “卓少。”他迎上卓闻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连忙弓下了腰。 卓闻却没有发火,他懒得收拾这种人,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刚才说什么?”罗攀自然是知道只有许涵昌才能让卓闻露出这种情态,示意那小男生坐到他那边去。 “就说缺钱,想找卓少要点。”他混圈子时间不短,同样的一句话,他知道怎么说才能最大限度地引起别  112 人反感。 “真把卓闻当提款机了。和我那个傻逼姐夫一模一样。”罗攀果然上当,他冷笑一声,“给楼下打电话,一会儿这人到了,别拦,让他上来。” 那小男生一脸无辜,点点头乖巧地说:“嗯嗯。” 没过多久,就有服务生带着人上来。 “这......”许涵昌像是误入丛林的家畜,这地方奢靡豪华,服务生都气质不俗,就像是上次卓闻给他过生日的时候带他去过的那家英文招牌的饭店。 这里的人都光鲜亮丽,和装潢精致的天台非常相符,也和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觉得自己是这个地方多余的一个存在,躯体尚且无处存放,更何况手脚。 他目光中带着防备和茫然,硬着头皮在他从未见过的场合寻找卓闻的身影。 不少人都停了下来,看着这个穿着校服的格格不入者。 “您好,请问您见到卓闻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 他尴尬地站在那里,没有办法,只能给卓闻打了个电话。 铃声在角落响起,许涵昌惊喜地看过去,松了口气,卓闻是自己在这里唯一的救命稻草,可以拯救自已于能将人溺毙的气氛中。 但是当他向卓闻走去的时候,也看到了他身边依偎的大男孩和对面的罗攀。 “卓闻。”许涵昌还以为自己对于这样的尴尬和羞辱已经完全麻木了,毕竟什么都不能当钱花。 但当他承担着无数恶意和嘲讽的目光,在卓闻身边两个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下几乎完全说不出话:“卓闻,你,你......” “你不是借钱吗?”罗攀替他开了口,却不是出自善意,“也不提,等着卓闻倒贴?” 许涵昌的脸刷地一下就白了,他呼吸困难,也顾不上问罗攀和卓闻的渊源。 “嗯,我想借钱。”他的声音非常苦涩,他站在那里,面对着三个坐在沙发上的人说,“我想找你借十万块钱,我会打欠条的。” “你觉得你值十万吗,许涵昌。”卓闻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所以一时之间许涵昌都没有弄懂他的意思。 “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傻。你骗我一次还不够,还想再捞一把?”卓闻第一次喝酒,并没有醉,但是他在酒精的刺激下,看着许涵昌的脸,觉得格外刺目。 许涵昌却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他吸吸鼻子,紧张地说:“你还没成年,怎么能喝酒呢!” 他刚才的唯唯诺诺暂时消失了,愤怒地对罗攀和那个小男生质问:“你们怎么能让他喝酒呢?!” 卓闻气笑了,他站起来,比许涵昌要高,目光居高临下,很容易就会被误认为怜悯。 “许涵昌,你到底要不要脸。” 听到这话,他愣住了,刚刚出现的一丁点儿可怜气势消失殆尽,呆在那里看着卓闻。 “你现在不是挺有钱的吗,有钱得都能出去租房子。哦,对,这房子也可能本来就是你赚的,文越声是不是不收你钱?”卓闻逼近许涵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字一句地说,“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是吗,那都是我给你的!” “你以为你真的一小时值三百?” 许涵昌难以置信地看着卓闻,似乎完全理解不了其中的意思。 罗攀只喝了一点酒,还很清醒,他从没见过卓闻这么激动。下意识地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此时这个发小明明是占领绝对优势的一方,他却觉得卓闻又可怜又脆弱,马上就要哭出来一样。 卓闻看着许涵昌痛苦的脸,心里也像是一把刀在绞。 这把刀从头到尾双面都是锐利寒刃,握着它的两个人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就在卓闻即将失态的时候,他身子晃了晃,旁边的小男生及时扶住了他。 “你走吧。我今天叫你来,就是要让你认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来的时候是不是充满希望?”卓闻靠在那比他矮一头的男人身上,阴郁的目光沉沉地投向许涵昌,“现在知道什么叫失望了吗,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周围鸦雀无声,唱歌的小歌手早就拔了麦克风。 “唉。”罗攀目睹这一切。也许是觉得卓闻终究是卓闻,不像他那软弱扶不上墙的姐姐。他够硬气,给许涵昌的惩罚足够到位,罗攀心里倒是没有那么讨厌他了。 他甚至还带着点开解的语气,对许涵昌语重心长地说:“你以为你一直在罩着他吗,你以为你是他的保护伞吗。你也不打听打听,卓闻在剑北,只有他踩死别人,哪被人碰过一根汗毛啊。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在我们眼里,你只是他养的一条哈巴狗。当狗就得忠心,你现在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许久之后,许涵昌一字一顿地说,他盯着卓闻和那个白净男生消失的那个走廊,眼里几乎要流下血来。 这里气氛暧昧得令他作呕。 这是很普通的一天,是个周五。学生们放松或准备期末考试,社畜们加班或呼朋引伴,去喝一杯。 过年的气氛慢慢侵袭城市,似乎一切都充满温馨和希望。 这天超市装作大减价,很多人在抢鸡蛋。 这天开拓者击败了快船,小区里有人欢呼,有人骂街。 这天夜里,一个男生扛着两个大大的蛇皮袋子,背着书包在街头坐上了返乡的大货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B城。 这是卓闻这辈子,每每想起,都会痛不欲生的一天。 第92章 迟到的眼镜(虐) 第二天是周末,卓闻艰难地睁开眼睛,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慢慢地意识到自己并没有回家。 昨晚是他第一次喝酒,喝得太急太猛,脑袋现在还是疼的。昏昏沉沉一片,如同能够将人溺毙的海。 昨晚他赌气扶着的那个小男生,刚转过走廊拐角就被他一把推开。不过那人倒是识趣,没敢追上来。 卓闻笨拙地在床上翻了个身,将一边的手机抓在手里,宿醉的不适令他咬牙切齿。 十二点了。卓闻打开微信,没有管那一串朋友发来的关怀和调侃,他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支起身子,手里的屏幕到了设定好的时间,自动暗了下去。 许涵昌。 卓闻脑子里闪过一张伤心欲绝的脸,心里像是被锋利的爪子狠狠挠了一把,顿时鲜血淋漓。 那个伤口从始至终都没有好过,拼命掩饰也会在伪装下渗出血迹。 他发现自己还是会为了许涵昌心痛,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然而他舍不得,只是恼火地抓了抓头发。 许涵昌跟他妈告密,导致自己受到的损失和嘲讽还不够多吗? 他卓闻在这些年和文家的交锋中从未低过头,终于成长到自己可以主动出击的时候,却因为许涵昌而功亏一篑。 卓闻不  113 是输不起,但输在一个男人的廉价感情身上,他死不瞑目。 但是许涵昌好像真的遇到麻烦了。卓闻愣愣地看着酒店带着暗纹的被子,眉头拧成了麻花。 生平第一次,卓闻在冲动和酒精的影响下做出了非常愚蠢的行为。 生平第一次,卓闻对自己的冲动产生了深深的后悔。 覆水难收,卓闻躺在床单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说吧,怎么回事。”唐元舜在套房的沙发上坐下,抱起双臂。 罗攀和冯宇元像犯了错的小孩子被罚站一样杵在他面前,面面相觑。 唐家和罗家是世交,唐元舜深沉成熟,即使只大两岁但扮演的几乎是家长的角色。罗攀从小就怕他,他又不像冯宇元那样油滑能抗,先耐不住压力,挂着无比讨好的笑容开了口:“唐大哥,真的没什么事儿啊,就是周末了,聚在一块玩玩,东西度数都不高。” “我不是说酒,你这点破公案我懒得管。”唐元舜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是说卓闻跟那个男生,怎么回事。” 罗攀忍不住骂道:“到底谁特么嘴这么碎。” 冯宇元低眉顺眼地亲自倒水,端给唐元舜:“大哥喝茶。” 唐元舜看了一眼,没动,慢条斯理地说:“昨晚有人录像,发了朋友圈,传到我那里去的。” 罗攀这才明白对方是冲卓闻来的,他愁眉苦脸地说:“唐大哥,这事儿我可得替卓闻说两句,是那个许涵昌先不仗义,他骗钱都骗上门来了,也不能怪我们打他的脸吧。” 罗攀和卓闻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他忍不住想要为兄弟开脱。 “你们觉得他骗钱?”唐元舜似乎冷笑了一声,但罗攀没看清楚,转瞬对面坐着的又是那个平心静气的大哥。 “对啊。”罗攀到底是脑子不好使,没看到旁边保持沉默跟他使眼色的冯宇元,张嘴就来,“他一直吃卓闻的喝卓闻的,前几天卓闻公司那个事儿就是他跟卓闻他妈通气儿才搅和黄了。哎,昨晚张嘴就是十万块。十万块,哥,你说说,这还要脸吗,卓闻的团队这两天还在和银行扯皮呢。” 唐元舜一个字儿都不信,他眨了眨眼,说:“我记得这孩子给卓闻过过生日。” 罗攀摆摆手,义愤填膺地坐在唐元舜身边的沙发上:“别提了哥,我跟你说哈。你说他明明就是个穷小子吧,他给卓闻过生日,去欢乐谷。当然我不是说欢乐谷是什么好地方,对了你记得卓闻发的那个朋友圈吗,你看!” 说着罗攀就从他的手机里找出两张截图来摆到唐元舜面前,“你看,这是卓闻发的朋友圈。这张,这是我姐六年前遇到我姐夫的时候,我姐夫陪她过圣诞节发的朋友圈。都是这套路,你说从小到大我姐什么没有,她成人礼收到的礼物能买俩欢乐谷了吧。” 他还拉着冯宇元,想要让他和自己一同控诉:“卓闻也是,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就这么哄哄就傻乎乎地跟人走了。哥,我跟你说,这是一模一样的套路,你知道吗。看准了缺爱的傻小姐公子哥儿就往上扑,许涵昌就是那种凤凰男啊!” 唐元舜本来像是看耍猴一样看着罗攀唾沫横飞,但听到凤凰男这三个字,他眼神忽然凌厉起来。 “罗攀。”唐元舜叫了他一声。 罗攀刚才一时上头有点忘形,如今被冷冷喊了一句才察觉到对方好像并不喜欢自己这样说。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作乖巧状。 “这些话,你对卓闻说过吗?” 罗攀点点头:“我说过,但是他不怎么听,吃了迷魂药了简直是。” 唐元舜往后仰了仰,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那你跟他说这些,是因为你怕他吃亏,为他着想,对吗?” 罗攀觉得不对,但是以他的智商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说辞。当对方问对不对的时候,他只能做出全或无的回答,所以再次点头。 “你以为你很聪明吗,罗攀。”唐元舜非常失望,“我本来以为,你只是蠢。现在看来,心肠也已经坏透了。” 他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如果卓闻执迷不悟,你俩倒是可以狼狈为奸。但等卓闻想明白之后,他最恨的一定是你。” 唐元舜离开了会所,他边往门口走边拨通了一个电话:“喂,嗯,胡姨您好。有件事想拜托您查一下......” 门童接过钥匙,去把他的车开过来,唐元舜打完电话,给蒋行远发了张没完成的素描照片。 是他画的书桌下视角,蒋行远坐在梨花木凳子上,腿随意地垂下来,非常放松的样子。 不一会儿,他就收到了蒋行远的回复。 深蓝被子盖住了关键部位,其下伸出未着片缕的白嫩双腿。 唐元舜轻笑一声,喉结动了动。 很快就有电话打回来,唐元舜对开车来的门童做了个手势,走到一边去接。 “喂,胡姨。” “嗯嗯,是涵养的涵,昌盛的昌。” 他对那边说着话,轻轻地蹙起眉头。 “今年也就十七八,刚从剑北转出去,肯定有记录的。” “......好的胡姨,还是谢谢您了!” 唐元舜挂了电话,开上车离开了会所。 蒋行远听到车声,从楼上跑下来,没多久就等到唐元舜从门口进来。 唐元舜一进门就看到窝在一楼二楼之间的楼梯那里巴巴看着他的人,他的微笑里充满无奈和心甘情愿的宠溺,虽然还没有暖过来,但依然脱掉了大衣外套给仆人。 他把手放在嘴边呵了几口热气,才上去几个台阶,抱住了蒋行远。 “你的脸好凉啊。”蒋行远的手软软地捂住了唐元舜仅仅是下车后被冷风吹了两秒钟、根本算不上凉的双颊,“怎么样,找到了吗?” 唐元舜抓住他一边的手掌,放在自己怀里揣着往沙发走:“没有,人已经走了。” “啊?”蒋行远有点着急,马上把手抽回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打电话,“他去哪儿了?” 唐元舜不着痕迹地提醒:“我还是有点冷。” 蒋行远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不耐烦,从一边拿过遥控器把地暖随便调高几度。 “转学了,不知道去了哪儿。”唐元舜无语地坐下,把人抱在怀里轻轻地蹭他的脸来取暖。 “那学校应该有档案吧。”蒋行远并不反抗,非常自然地接受了他的亲昵行为,但他对于这档子事儿就像是喝白开水一样毫无反应,“查查他去哪里了。” “没用。”唐元舜说到这事儿倒也把头埋在了对方的颈窝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的呼吸喷洒在对方的皮肤上,引得蒋行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胡姨说当初应该不是走的正规途径,家长也没办暂住证,现在学籍一被抹掉  114 ,什么痕迹都没有。她查不到。” 蒋行远担忧地说:“胡姨都查不到,哎呀,许涵昌是不是惹到什么了不得的人了?” 唐元舜眯起眼睛:“那倒未必。其实我一直很奇怪,当初他到底是怎么转到剑北来的?” 蒋行远摇摇头:“我不知道啊,唉,他现在肯定很难过,可该怎么办啊。” 唐元舜不满,然后又听到蒋行远说:“我看到他,就想起我那时候。可是那时候我有你啊,卓闻他们竟然那样对他。唉,许涵昌这么好的一个人。” 唐元舜马上满意,扣住他的后脑勺接了一个温温柔柔的吻。 浑浑噩噩地过了周末,周一早晨卓闻实在是受不了镜子里颓废的自己,把长出来的胡茬刮了刮。 他进教室的时候,莫名就被成岩瞪了一眼。 选新座位的时候成岩坐在了第三排,靠墙的位置。这样既可以远离卓闻,也不至于挡住后面同学,让他们看不到黑板。 卓闻当然知道他是为了什么对自己这个德行,干脆也不理他。 他和许涵昌的事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他来插嘴。 卓闻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前面陌生的背影。 他忽然就很想许涵昌。 这样熟悉的场景和完全不同的人物勾起了他心里怀念的火焰,又开始了煎熬。 自从和许涵昌分手之后,这样的痛苦就时刻存在。让他一边幻想着如果和许涵昌之间没有这些伤害该有多好,一边骂自己真是够贱的。 许涵昌是不是真的很缺钱? 卓闻忍不住想,他心里跳空了一拍。 这是他那天耍完狠之后一直想知道的。 即使他被许涵昌骗了,还是担心他。 不行,卓闻。 他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要长教训,把手伸进抽屉里面拿课本。 忽然,卓闻摸到了一个盒子。 是他给许涵昌做的眼镜。 两个一模一样的磨砂材质盒子,许涵昌的度数低,镜片比他稍微薄一些。 卓闻看着成双成对的眼镜,犹豫了一个早读。下课之后,他抓上其中一个,离开了教室。 把眼镜给他就走,不会心软。 许涵昌看不清黑板。 自己拿着这眼镜也没用。 他不停为自己找着借口。 “哎!卓闻?”卓闻上了楼,磨磨蹭蹭走到一班门口的时候徐亚洲正好上厕所回来,他热情地踮起脚拍了拍卓闻的肩膀,“你来这儿干嘛呢?” 卓闻第一次在人前有点不自然,他拿着盒子跟徐亚洲说:“这个眼镜是许涵昌的,麻烦你给他。” 许涵昌估计会追出来的吧。卓闻不确定地想,如果他追出来,我就借给他钱。 徐亚洲毫无防备地被塞了一个东西在手里,啧啧欣赏了一下高端大气上档次的眼镜盒之后,遗憾地还给他:“许涵昌没来。” 卓闻万万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他不由得心里又焦虑又疼痛难忍,该不会是自己对他太残酷,许涵昌崩溃了吧。 “那你等他来了,再给他也行。”卓闻犹豫着说。 “不是,他没来。他以后都不来了啊,我咋给他。”徐亚洲耸耸肩膀,“班主任说他转学了。” 眼镜盒“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磨砂材质沾上了灰尘。 卓闻一脸茫然,他像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几个字连在一起的意思一般,问:“他转学了?” 第93章 两不相欠(很虐,摸摸卓闻) 那天之后,许涵昌在剑北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他在二班的书桌空空荡荡,就像从来没有人在这里坐过一样。 刚刚分了班,新同学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提起来的时候只是说:“我们班第一转学了哈哈哈。” 卓闻站在教室门口,神情恍惚地往里面看去。 因为现在还是课间,有些同学在走廊里放风,有些去了洗手间,所以空着的座位不止一个。 他不知不觉地一只脚踏进了人家的教室里,茫然地往四周看着。 有好多座位空着,哪一个是许涵昌的? “喂,你干嘛的?”坐在窗边小个子的纪律委员从只有一根腿着地的凳子上站起来,质问道。 徐亚洲连忙拱手:“兄弟,注意言辞。” 他拉住还想往教室里走的卓闻,问:“大哥,你干啥啊,你走错门儿了吧。” 卓闻被他拽住,回过神来,发现四下里都是正盯着他看到陌生人,他顾不得别人异样的目光,艰难地说:“我把,把眼镜还给他。” 他轻轻挣开徐亚洲的手,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是来找他的,我就把眼镜还给他就行。” 他手里紧紧抓着那个从地上捡起来的眼镜盒就往教室里闯,在看向某一个角落时忽然不动了。 那是个非常干净的座位。桌子上没有一本书,桌子下面也没有书包和杂物。 那个位置空着,斜后方是个在补觉的大高个。 如果这里是一班,那么那个位置后面,就应该是卓闻自己的座位。 他找到了。 “卓少,快上课了。”徐亚洲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你还什么还啊,人都走了,给谁戴呢。” 卓闻也知道自己失态,但他控制不了。 许涵昌走了,转学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好在上课铃声响了,卓闻清醒过来,还不至于失了智。 “那好,那我先走了。”他匆匆地转身离开了教室。 一班在楼下,卓闻要回去,需要走过老师办公室,然后走宽敞的主楼梯。 或者路过三四班,下一个窄窄的侧楼梯。 徐亚洲叹了口气,追了出去,在小楼梯转角的地方叫住了卓闻。 “卓哥,你没事儿吧。”他和卓闻关系其实一般,但对方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他总觉得要出事。 “许涵昌是不是得罪你了?”虽然他觉得以前许涵昌和卓闻关系还不错。但联想到关于卓闻的传闻,以及这段时间许涵昌备受冷落的情况,他忍不住想要为许涵昌说几句话。 卓闻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觉得自己说一句话都要把喉咙撕开,才能发声。 卓闻长得好看,进了剑北就是最多人认为的校草,他的那张脸无论做出什么表情,都不算难看。 但是他现在却露出了一个狼狈又丑陋的微笑,对徐亚洲说:“他没有得罪我。” 徐亚洲把他这个表情理解为咬牙切齿,挠了挠头:“许涵昌这个人大大咧咧的,直肠子,但是真没什么坏心眼。要是得罪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卓闻没有作声。 他把手里的眼镜递给徐亚洲:“嗯,我知道了。他反正也转走了,这个和我度数差的太多,给你吧。” 徐亚洲一头雾水地 115 接过来,打开看了看:“呵呵,谢谢卓少。我这眼八百多度,你这个眼镜片儿这么薄,一看就不够。” “徐亚洲!干什么呢你!成绩跌得不够过瘾是吧?!”二班的物理老师站在门口。他看不到楼梯旁的卓闻,只发现徐亚洲还在走廊里溜达,用手里的教案一拍门框,吼道。 徐亚洲把盒子塞给卓闻,一溜烟钻进了教室,篮球鞋在地板砖上发出刺耳的冲刺声。 已经上课了,二楼变得非常安静。卓闻看着徐亚洲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旁边的楼梯。 他忽然想到,许涵昌每天放学,是不是就是从这边绕路去一楼,在一班的窗子那里偷看自己。 他到底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是愧疚是后悔吗? 他去那里眼巴巴地看着,有过一瞬间想要跟自己道歉吗? 卓闻想,如果再过一段时间,自己说不定就会消气的。 许涵昌跟文家告密,也许真的是因为太穷了,许涵昌他很需要钱。 只是他有点蠢,缺钱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卓闻一脚踩空,扶住楼梯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他像是没有感觉到右脚传来的疼痛,面色丝毫未变。但是他发现自己有点站不稳了,不得不踉跄着走到栏杆那里扶着。 对了,许涵昌告诉过自己的。 和许涵昌见的最后一面,他也还在想向自己借钱。 自己做了什么? 卓闻觉得脚其实不怎么疼。 他甚至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内心罕见地平静。 许涵昌的确是背叛了他。卓闻想,这点很不好,很不好,他到现在还是耿耿于怀。 但其实也没什么不可饶恕的。 卓闻想,真的没什么。许涵昌除了缺钱,以前对自己算是很好。 用来试水的小公司资金链很好解决,团队也可以再招。总之这样的挫折自己都早就想好了解决措施,真的没必要那么生气。 应该给他钱的。 卓闻忽然觉得上课时间的楼梯是个好地方,读书声离得很远,在这里达成了一个安静和喧哗的微妙平衡。他能冷静地想很多东西。 但是这里有点冷啊,卓闻抬头看了看二楼到三楼的楼梯,头顶上的墙皮在角落里堆积了些蜘蛛网。 只有破破烂烂的网在那里,也不知道蜘蛛去哪儿了。 忽然,像是四周吹来寒风,透过羽绒服和羊毛衫直接吹在他的心里。 卓闻手里的眼镜盒又掉在地上,在空荡荡的楼梯里发出清脆响声。 他小心地把眼镜盒捡起来,上面粘了些非常恶心的透明液体,看起来像是谁把把饮料洒在这里,还没有干。 卓闻捏着盒子的一个角,决定去厕所洗一下。 要不然这么脏,让他怎么好拿给许涵昌用呢。 他扶着楼梯慢慢地上了楼,他的脚慢慢开始发出刺骨的剧痛,但是卓闻一声都没有吭。 他走到男厕所,打开了水龙头。 很快就冲干净了。 卓闻一边洗着眼镜盒,一边哼着浅浅的音调。 他和许涵昌第一次是在这里见面的,就是这个楼层,在窗子旁边。 许涵昌当时以为他被人欺负了,把那几个帮自己写暑假作业的同学都给吓唬走了。 尤其是写英语那一门的,费的功夫最多,卓闻刚说完要多给他一百,许涵昌就把他给拽开,挡在自己面前扬言要告老师。 怎么能这么傻啊。 卓闻笑了,他抬起湿润的手指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哎,走了就走了吧,许涵昌,真挺有意思的。 他能不计后果得失地保护自己,也能因为一点钱背叛自己。 怎么说呢,眼皮子浅吧。 卓闻哼着旋律,摇了摇头。 可惜了,他对自己好的时候,是真的很戳心,可惜最后成了一本烂账。他的好和坏交缠在一起,像是泡过了时间的方便面,没滋没味,令人唯恐避之而不及。 卓闻想,幸好我还陷得不深,再怎么说也是为了钱背叛过我的人。 他想回教室。忽然发现,自己哼的是许涵昌的手机铃声,是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那首歌。 卓闻停在转身的那个姿势,慢慢地低下头笑了笑。 成岩很喜欢自己的新座位,他靠着墙坐没坐相站没站相,如果有人diss就说是为了让后排同学看黑板。 他今天照旧在睡觉,但是许涵昌走了之后,他有点失眠。这几天都睡得不好。 又是一个断续不眠的生物课。下课铃响后他烦躁地坐直,看了一眼课程表,把英语书拿出来,换下了垫在脑袋底下的生物。 再这样下去要有黑眼圈了。 “许涵昌转学了?”旁边忽然钻出男人的声音,成岩被吓了一跳。他刚发现卓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面前,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就是这几个月的时间,他又窜了两三厘米,现在和成岩差不了几公分了。 成岩看了他一眼,反应非常平淡:“你才知道?” “他转到哪里去了。”卓闻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放缓了语气。 成岩瞥了他一眼,阴阳怪气:“你问这个干什么?” 卓闻没有一丁点的不愉快,他诚恳地说:“我跟他摊钱配的眼镜,得给他。” “我不知道。”成岩坦坦荡荡地,他双手一摊,“他手机停机了,我联系不上他。以你俩的关系,无论如何也不应该是你来问我吧。” 卓闻莫名就慌乱起来。 他本来觉得许涵昌就算转学,也肯定是转到某个顶多开两三个小时车就能到的地方。 但是就在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中国太大了,即使是B城,也太大了。 一个人离开了,就像是一滴水进入大海。 卓闻看了看对他爱答不理的成岩,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成岩不告诉他拉倒,他可以去找老师,去找校长,找在系统内的朋友和哥哥、托关系查。 总之,一定要找到许涵昌,把这个眼镜还给他。 这样,以后就再也不欠他什么了。 第94章 你也很幸运(虐) 大概一周后,卓闻忍不住打了许涵昌的电话。 他没有接,话筒里的女声让人厌恶,重复地告诉他,“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法接通。” 卓闻有点急躁,许涵昌的学籍和来历就像是一只神秘大手彻底抹去了一样,他用尽了浑身解数,竟然就真的没能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连当初转来剑北的记录都完全没有。教导主任也支支吾吾,无奈地暗示他不要再查,这种违规操作背后牵扯到学校领导和上面的人,现在那人正在被调查,痕迹当然会处理得干干净净。 卓闻倒是从来没想到,许涵昌能和什么大人物扯上关系。 他比以前 116 又更加忙起来,将寻找许涵昌这件事交给助手,也就没有再过问。 文家强弩之末,再加一把火,就能收入囊中。 在这个时刻,他当然不能因为一个已经跌过的跟头掉链子。 收购文家公司的过程中,卓闻和自己的父亲倒是少有的亲密。卓父已经度过了那个觉得儿子提前接触这些会影响学习的阶段,卓闻一直都把两方面平衡的很好,而且展露出了比在校学习更加有天赋的商业才能。 他现在对于这个儿子可以说是十二万分的满意,沉稳大气,心狠手辣。 虽然有时候难免慈父情怀,觉得欠了卓闻一个快乐的童年和幸福的家庭,但以他们这样的出身和地位,也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 与其像他一样,等到成年才骤然接触残酷的纷争,还不如尽早接受现实,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接班人。 卓父从未打算过和任何人再婚,也没有想过再要孩子。 他要让卓闻成为自己唯一的继承人。 但是这个念头他并没有告诉卓闻,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卓闻现在上进的劲头儿很好,如果他知道自己有了这样的后盾,难免产生松懈的情绪。 但是最近卓闻状态不太好。 “这几天没有好好吃饭吗?”父子俩刚和律师敲定了最后的细节,卓父温和地问,“看你瘦多了,压力不要这么大,要相信自己。” 卓闻勉强笑笑:“我不是担心这件事。” 卓父了然地点了点头,心里有些好笑。自己刚开始管理公司的时候压力也很大,还不肯对任何人说。卓闻和那时候的他可真像。 卓父的办公室在二十二层,办公桌就在大大的落地窗旁边。 卓闻看着窗外的城市,高架上的光晃得他眼疼。 他的确瘦了一点,而且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其实想一想,和许涵昌在一起之前,他也一直都没有睡得多么好。 他试着把落了灰的旧布娃娃从仓库里捡回来,让林姨洗干净,但是没有用。 这些东西从来都没有什么用。 卓闻不愿意看医生,也不想吃药。 他就不信,没有许涵昌,他卓闻连个好觉都睡不着。 在马上就要过年的时候,在B城辉煌过两代人的文家集团,旗下仅剩的最大娱乐产业和地产,终于改姓了卓。 文苑作为法定代表人,需要将她免职,进行变更。 卓父不愿意面对文苑,所以是卓闻去的。 他在楼下遇到了文越声。文家已经被他逼到穷途末路,文越声知道翻身无望,看着他光鲜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 “卓闻啊,很不错嘛。不过你那个小男朋友是不是闹掰了?我就说你幼稚。有些事毛没长齐就是做不好,你不服也不行。”文越声一向文雅的外表出现了明显的裂隙,阴毒丑陋的嘴脸露了出来,“你那个小男朋友呢,真分了?” “他可是给我们提供了不少信息。”文越声见卓闻理都不理会他,在后面追着喊道,被保镖粗暴地拦了下来,关在了电梯门外。 旁边的秘书和律师面面相觑,小心地看卓闻脸色,他倒是丝毫没受影响一般,微微闭起眼睛来。 文苑还在办公室里。 门在卓闻面前被推开,他那陌生的母亲坐在办公桌前,穿着打扮仍然精致,拿着一支笔若有所思的模样。 看起来就像是真的有脑子一样。 但是卓闻却很清楚。他的这个妈妈,从小被外公外婆偏爱娇养,长大后遇到了对他百般呵护的卓闻父亲,从来就没有自己费过半点心思。 无忧无虑,一切都唾手可得,在文家这么复杂的大家族里受到最多的关注和纵容,爱情也顺风顺水,生孩子算是她一生中遭过最大的罪。 卓闻想,要不是她和自己长得很像,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会不会是从哪儿抱来的? 他的的确确也这么问了。 “是,当然是,不过生你的时候打了麻醉,没怎么疼。”文苑放下手里的钢笔,赌气地说。 当年还没有现在这么成熟的无痛分娩技术,对胎儿有一定风险。但文苑怕疼,所有人都支持她打麻醉。 在卓闻的记忆里面,文苑没有抱过自己。 卓闻无话可说。 她一生里得到了这么多的爱,却丝毫都不肯分出一丁点儿给她的亲儿子,还理直气壮。 “你是不是非常恨我。”文苑抿了抿鬓边的碎发,整个人像是摆在橱窗里的奢侈品一样,精致又矫情。 卓闻摇了摇头:“我不恨你,如果你以后破产,我会按照法律规定的程度赡养你。” 他早就不恨了,文苑对他而言,早就是不值一提的人。 在他心目中,文苑作为他母亲的身份,甚至还不如作为对手公司法定代表人的身份印象更鲜明。 “你很聪明,很像你的父亲,幸好一点都不像我。”文苑漂亮的手指玩弄着那支钢笔,看都不看律师递过去的合同。 卓闻亲手把合同接过来,放在文苑的桌子上:“但是你很幸运,可惜这点我不像你。” 文苑看到那个合同,手指掐着钢笔,指腹都泛起了白色:“我幸运?!” 她冷笑一声,用笔尖指着卓闻:“我幸运,就不会遇到你那个狼心狗肺的父亲,也不会生出你这么个东西!” 穷途末路的文苑,即使生气,也是很好看的。 她自觉失态,把手收了回去,放在桌子上。 “我的丈夫和儿子,现在正逼着我签这些合同,在想方设法地让我倾家荡产。”她喃喃自语,悲伤地看着桌子上的黑纸白字。 然而卓闻无动于衷,他的目光嘲讽,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那要问你自己,你为什么要去找许涵昌。” 文苑也收起了刚才的那副姿态,靠在背后的椅子上。 “我没有做错什么吧。”她非常坦然,“只能说你和妈妈一样,运气不好,遇不到好的对象。你爸爸当年也是,穷得只剩一颗赤诚之心,说要一辈子对我好。我可是相信他了,但现在呢,妈妈是什么下场,公司马上就要被架空了。你也要重蹈覆辙吗?” 卓闻叹了口气,他对旁边的秘书和律师挥挥手,让他们先出去。 “妈妈。”卓闻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问道,“其实我是不想让你签这个字的,你明白吗?” 文苑诧异地看着他,手里的钢笔都掉在了桌子上。 “卓闻,妈妈就知道,就知道你不会像你父亲一样心狠......”她的眼睛里盛满廉价的感动和愚蠢的信任,向卓闻伸出手去。 这副情态,几乎没有人能够不被打动。 抛开母子之间早已糟烂成一团烂账的关系不谈,他们两个的确各自拥有着世界上长得最像的两张脸。  117 卓闻看着她那漂亮深情的眼睛说:“爸爸收购这两家公司,是赔本的买卖。” 他拿起一张合同:“你有没有想过,舅舅为什么要让你来当这个法定代表人。” 文苑愣住了。 “你知道文家的公司,有多大的窟窿吗?抽逃资金,非法经营。一团烂账,光是整理明细就把我们给累坏了。”卓闻摇头,“如果不是爸爸,你早就要进去坐牢了。” 他把手里的录像递给文苑:“资料你肯定看不懂,这是你哥哥和你侄子的电话录音,听听看。” 然后他又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子上:“我愿意接手过来,是看在爸爸的份儿上。你不信的话,可以拿这个U盘随意在大街上找一家律师事务所进去咨询一下,看看和你所信任的吴律师说得是否一样。” 说完后,他看着正在发呆的文苑,不屑地笑了笑。 文苑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你自己听一听不就好了?”卓闻耸了耸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文苑失魂落魄地坐回去,看着那个录音笔和U盘,避之如同洪水猛兽。 卓闻很清楚如何能够让文苑更伤心。他的手指无序地敲击着桌面,说:“还有一件事,爸爸身边已经有人了,感情非常稳定,希望你不要再去打扰他。” 文苑露出非常复杂的神情,像是被打击得没了主心骨,完全无法维持端庄优雅。 卓闻心愿得偿,却并不觉得痛快。 他站起来,拿起旁边的外套:“你说的没错,我和你一样,运气不好。但我是遇不到好的对象,而你......” 他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你挥霍了自己的好运气。” 说完,他就往门外走去。 “卓闻。”文苑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还有事吗,妈妈?”卓闻回过头去,非常无辜地看着对方。 文苑释然地笑了笑:“你其实也很幸运。那个孩子,他就很喜欢你。” 她双手颤抖着整了整自己的袖口,接着说:“一开始知道你和他混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是很生气的。后来越声找到了他,让我向那个孩子打听你的事情。于是我就告诉他,我很想念你,希望他能告诉我你的动向。这孩子心很软,也很有礼貌。他跟我说了很多,比我了解到你多得多。我一开始很不耐烦他跟我说这些,越声也很生气他总是说不到我们想要的点子上。但是逐渐地,我发现我开始盼着他给我打电话。” 文苑叹了口气:“能有个人这么对你,妈妈还是很为你高兴的。他给我打了那么多次电话,唯独没有告诉我你的计划。你一定要好好对他。他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指责了我和越声,越声这样的畜生,连我都能算计,咽不下这口气肯定会做点什么。你......好好保护他吧。” 卓闻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文家大厦的。 他问秘书:“之前我让你找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秘书一脸心虚,她查过未果。而卓闻提得漫不经心,最近太忙,她也就暂时把这事儿搁置了。 卓闻宽容地笑着摇摇头,跟她说:“没关系,最近把所有的事情放下,再好好查一查。” 他像带着面具一样,跟律师说让他们先回公司,跟小宋说自己想随便走走。 他走几步停几步,之前崴到的脚传来难以忍受的疼痛。 奇怪,明明早就好了。 而且我是很能忍疼的啊。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故意重重地踩在伤脚上。 但这也没有能够让他神智清醒。 总像是在做梦一样。 卓闻停在人行道前面,和旁边的人一起等红灯。 卓闻想,我和我妈妈真的是一样的人。妈妈配不上爸爸,我也配不上许涵昌。 我是个蠢货,是个怪胎,是个只会吸许涵昌血的废物。 他迷茫地站在街头,绿灯亮了也没有动脚。他就那么看着路过的人。 有亲亲密密的情侣,幸福的一家三口,勾肩搭背的兄弟和挽着手的闺蜜。 更多的是像卓闻这样形只影单的人。 但卓闻比他们还不如,卓闻浑浑噩噩,连自己要往哪里去都不知道。 他看着对面走来的一对相互搀扶头发花白的老夫妻,眼泪忽然流了出来。 卓闻从来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他已经好多天没有看到过许涵昌,也没有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他哭着蹲在地上给许涵昌一遍一遍地打电话,可是冰冷的提示音重复着。 暂时无法接通。 卓闻真的好害怕,他恨不得杀了自己,他怕这个号码永远无法接通,再也没有机会弥补错误。 许涵昌那么缺钱,他到底遭遇了什么,他现在在哪里,他也在哭吗? 许涵昌,你到底去哪里了。 第95章 班长回来啦!(卓闻虐 许哥甜)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有的,最重要的那一次爱恋,并不会等你准备好了,足够成熟了才会到来。 它蹑手蹑脚,在你不经意时,无声无息地走到那个日后回想起来、自己都想掐死的自己身后,悄悄蒙住你的眼睛。 一生中最心动,咽气时最不舍。 卓闻不知道他在那时候恣意打开的是存有绝无仅有珍酿的水龙头。当发现的时候,已经覆水难收,丝毫都不剩了。 上天不是没有偏爱过他。 他扑倒在这一地泥泞里后悔挣扎,无济于事,比以前看着还要可怜和狼狈。 “所有的医院都查过了,少爷。”齐秘书疲惫地掐了掐太阳穴,“名字和电话号码都查过,没有相关的资料。” 卓闻如今根本就不相信手底下的人,所有的资料都要再亲自看一遍,稍有蛛丝马迹一定要亲自去才行。 齐秘书有点不安,和旁边卓闻的生活秘书交换了一个眼神。老板除了疯了一样不择手段地查这个人的踪迹以外,最近情绪上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 但这更加可怕,他的人就像一个强弩之末的沙子堡垒,身体也是一天天吓人地消瘦下去了。 “市人民医院的就诊信息查过了吗?”卓闻问。 “已经去眼科看过,他们的门诊个人信息只保留七个工作日,当时许先生的账号上没有开任何药物。所以除了姓名和诊断,身份证号码这些是不留存的。”齐秘书提醒道。 卓闻的头有点疼,他靠在椅子上,努力地聚焦自己的目光,认真地一条条看表格里的内容。 “以许涵昌为患者姓名或者联系人的,我们都找来比对过。”齐秘书惴惴不安地在旁边说,“卓少,的确是没有任何一个匹配。” 他顿了顿,接着说:“这其实也算一个好消息。” 他还记得秘书组那天开会,刚接到  118 任务要把手头所有事情全部中止,去调查这个人的时候,自己还调侃过,这个人到底欠老板多少钱。 没想到卓闻听到了,很认真地对他们说,是自己欠他,欠他一个道歉。 齐秘书回过神来,忽然说:“今天卓总问我,您最近是不是没有去学校。” 生活秘书在旁边如坐针毡,暗自叹了口气。 岂止是没有去学校,自从过完年到现在,不怎么休息,也不怎么吃饭。 就是年轻,也经不过一天天慢慢地熬着耗着,再这么作下去卓闻根本撑不了多久。 等了两个小时,卓闻才把今天的资料看完,他觉得看着屏幕的双眼有点发黑,闭上眼睛休息了会儿。 “少爷,中午了,吃点饭吧。”生活秘书温和地劝道,“下午小刘他们就能把私立医院的信息带回来。” “火车站那边,有消息吗?”卓闻不知可否,问道。 齐秘书摇了摇头:“那边不允许私自调查,除非有公安部门的允许。” 卓闻并没有太多失望的表情,他为了查这个人,还想过去公安局报失踪。 但是他在公安局长小区门口等了一星期才堵到了对方,不但没能得到任何帮助,还被斥责浪费公共资源,赶了出来。 生活秘书带人摆饭,给卓闻递了一双筷子:“少爷,多少吃一点。” 卓闻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从善如流地夹了几口青菜吃了,也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什么。 他在知道真相之后,根本分辨不出嘴里是什么味道,只有苦涩。 但是人不吃饭就会晕倒,他不能倒下去,他还要去找许涵昌。 去跟他道歉,去看看他到底怎么了,要帮帮他。 卓闻喉咙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样,吞咽也变得很困难。 “好了,你们也去吃饭吧。”卓闻对两个秘书说。 生活秘书看他今天比起往常算是吃了不少东西,略略放下心来,招呼着齐秘书出去了。 卓闻努力地喝了几口粥,忽然放下手里的粥碗,跌跌撞撞地走到卫生间。他的胃里翻江倒海,痛得站都站不住,猛地跌在地上把刚才吃过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许久之后,他狼狈地扶着马桶,按下冲水按钮,忍着胸腹部酸痛的感觉努力站起。 用清水漱口,匆忙地在脸上抹了几把,把冷汗和眼泪一起冲进下水道。卓闻慢慢地直起腰,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像个鬼一样地人影,忽然就低低笑了出来。 镜子里的人也笑,盯着卓闻的眼镜,表情无比讽刺刻薄。 你笑什么,卓闻喃喃自语,你比我看起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他按着肚子绞痛的位置,额头出了一层汗,苍白的嘴唇哆嗦起来。 他要保住公司,只有持续现在的地位和能力,才有希望找到许涵昌。 一会儿要看看最近股东大会的记录。卓闻对自己说,出去再吃点东西,还没有找到,不能倒下,绝对不能。 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胃酸涌上喉咙。卓闻指尖擦过门面,失去了知觉,身体重重地砸在了卫生间冰冷的地板上。 许涵昌背着书包,在过岗庄中学那新刷了漆的牌子门口犹豫着,没有走进去。 他书包里的高二教材都是B城的,甚至连他自己,都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他从这里转去剑北,心里是充满豪情壮志的,连校长都觉得他一定能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 然而,仅仅是度过了一个学期,他就被打回原型,灰溜溜地回到了这里。 很难想象,他只是去剑北度过了半年,对于这个校园就已经很陌生了。 眼看着就要迟到,许涵昌心一横,硬着头皮、背着书包,往学校里面走去。 过岗庄中学教学楼只有三层,为了照顾高三的学生把他们的班级安排在一楼,他离开这里之前的高一是在三楼,现在他自然而然地在二楼找到了一班。 许涵昌偷偷在窗子旁边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同学都是他曾经朝夕相处、非常熟悉的。 但他还是不太想进去。 “许涵昌?!”背后传来惊喜的叫声,然后就是一双手搭上了自己的脖子,把他往后掰。 一个一米七左右的瘦小男孩子亲昵地扒着他的肩膀,兴奋地大喊:“许涵昌回来啦!!!” 这声音即使放在马上就要上早读的走廊里也极为明显,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几个男生相继冲出门口,一个个眼里都闪着激动的光。 “许涵昌!” “班长!” “我们班长回来啦!” “卧槽卧槽卧槽,许涵昌!” 他如同荣归故里,被簇拥着进了教室。 过岗庄高中今天过年啦! 坐在前排的女生脸红着给他让出一个凳子,和自己的小姐妹头挨头说话,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许涵昌被按在那个凳子上,一群人围着他叽叽喳喳。 “班长,上周班主任就说你这学期要转回来,我们还在黑板上给你画了欢迎的黑板报。”班里的文艺委员是个性格活泼的妹子,以前和许涵昌关系很好,也挤过来凑热闹,“可惜你一直不来,让老班擦了。真能气死我!” 许涵昌看了一眼教室后面那个黑板上巨大的“离高考还有485天”花体字,忍俊不禁。 一开始扒着他后背的那个男生在背后激动地喊:“哎,班长,我才考了三次全班第一。哎,你一回来我又要继续当千年老二了!” 话是这么说着,但他那不停抖腿的样子,完全看不出任何作为千年老二的不愉快。 “得了吧你王康。”把许涵昌拉进教室的大高个带着点儿鼻音,憨声憨气地说,“你这全班第一,回回被人家二班彭飞拉二十多分,丢不丢人啊。” 王康涨红了脸表示马要出去和这傻大个单挑,现在立刻马上。 “哎,吴伟,别这么说。”许涵昌制止了这场胜负完全可以预知的械斗,“快上课了,大家都回座位!” 刷的一声,他身边围着的人散得一干二净。 这熟悉的号召力让许涵昌一阵怔忡,忽然有人拽他衣服。 他回过头,发现刚才给他让位置的那个女生。 “那个,班长,这是我的桌子。” 全班哄堂大笑,许涵昌摸了摸脑袋,也忍不住笑了。 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空着几个位置,把书包放在桌面上。 前面的男同学回过头,迅速又转了回去,从抽屉里疯狂翻动。 他从抽屉里某个角落掏出一卷劣质卫生纸,扯了一大块。他的同桌拧开瓶盖倒了点水把卫生纸润湿,一起帮许涵昌擦了擦桌子。 两个人做这一切非常自然,许涵昌愣愣低头看着,心里感动得无以复加。 擦完之后,男同  119 学把卫生纸用一张信纸包了起来,啪地一声扔在了许涵昌的身上,嘿嘿坏笑着回过了头。 许涵昌一脚揣在他凳子上,笑骂道:“飞猪你可真是出息了,放学别走!” 这男生叫朱飞,从小外号就是飞猪。 “不走不走,我们说好了,今晚给班长庆祝接风,谁先回家谁是狗。”朱飞憨厚地说,被他同桌猛踩一脚,并不悦地瞪了一眼。 他笑容慢慢消失,后知后觉地露出为难的表情:“我、我是不是说漏嘴了?” 他同桌惹不住骂了一句:“傻X。” 第96章 许爷爷 没想到,许涵昌却没有时间参加庆祝,他抽了个课间,走到文艺委员跟前说:“卢月,跟我出来一下。” 文艺委员晃着马尾辫,脚步轻快地跟着许涵昌出去了。 王康马上带领大家起哄。 许涵昌回头,冷冷的视线越过卢月的头顶,扫视了一圈,所过之处无不噤声。 卢月笑了笑,跟着他走到走廊里。 “怎么了班长?” 许涵昌踌躇了一下,对卢月说:“听说你们放学要给我庆祝?” 卢月对许涵昌其实没有非分之想,但总归是和他说话的时候忍不住心神荡漾。她骤一听这话没反应过来,三秒之后怒从心头起:“哪个王八蛋说的?!” 惊喜都没了! 许涵昌看着她哭笑不得:“呃,这个你别管。总之谢谢大家的好意,但是放学之后我有急事,别麻烦大家了。” 卢月挑眉:“班长约了别人?” 许涵昌哭笑不得:“别瞎想。我家里有点事。” 卢月竖起食指:“那么改天!” “好。”许涵昌看出他们是真的想念自己,也不好再推脱,温柔地答应下来。 第一节 课是物理,物理老师拿着卷子走进教室,用带着浓浓乡音的普通话骂道:“一个个过个年把脑子来给当炮仗放了是不是,唵?写的这是什么作业,唵?王康、纪旭旭、朱飞、郑三明,你们四个给我站起来!” 许涵昌瞬间被前面两个高大的身影给挡的严严实实。 物理老师拿着他们四个的寒假作业从讲台上走下来:“一个、一个!抄作业,抄作业,说,谁抄的谁的?!” 四个人无一出声。 许涵昌猜应该是抄的王康的,因为其他三个根本不写作业。 “你们两个,坐在教室后头,可欢乐,可自在?管不着你了是吧,够不着你了是吧?”物理老师把作业本往飞猪和纪旭旭脸上扔,两人敏捷地往旁边一躲,正好砸到背后看戏的许涵昌。 ......操了。许涵昌弯下腰把两本作业捡起来,递给物理老师:“老师,您往死里打。” “许涵昌!”物理老师像川剧变脸一样,挂上惊喜的笑容,“你怎么回来了!” 这个好学生令一班蓬荜生辉,连带着两个劣徒都顺眼了许多。 “转回来了,老师。”许涵昌站起来,微笑着答道。 “回来好,回来好。”物理老师心里有点奇怪,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不好问什么,只是一味欢迎。 说完他心情大好,也没有再找那四个人的麻烦,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放过。 许涵昌其实也很激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 他去剑北之前,是非常期待的。 爷爷求了二爷爷,二爷爷给叔叔许诺下命令,叔叔又找了他那据说当上大官的老同学才办成。 但剑北这个地方,太冰冷了。 许涵昌的优点、光芒,就像是太阳出来后的星辰一样,消失在白天里,谁都找不见一丁点痕迹。 如果仅仅如此,许涵昌也是能够适应的。人外有人,是他自己不够优秀,这并不难接受。 但剑北的同学们都已经相识了好多年,有些还是从小就在同一所小学、一起长大的朋友,许涵昌在那里始终是个外人。 他也不是非要成为人中焦点,他只希望有几个好朋友,有点存在感。 他脑子里闪过卓闻的脸,马上冷静了下来。 上课了,想什么呢。 许涵昌逼着自己忽略内心的锐痛,翻开物理书。 什么都是假的,只有成绩靠得住。 过岗庄高二没有晚自习,晚上放学后,许涵昌搭车来到县医院。他路上给爷爷买了白菜丸子汤,在医院门口转了一圈,又买了几个肉包子。 晚上五点之后到九点以前是探视时间,许涵昌悄悄推开门,爷爷正坐在床上,和隔壁床的老大爷一起看电视。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爷爷,我来啦!”许涵昌笑着走进去,打开15床的柜子拿出饭盒,把手里乘着汤汤水水的塑料袋套在上面。 许爷爷笑眯眯地看着他,跟旁边的老头介绍:“这我孙子,今年高二,回回第一名啊!” 旁边的老大爷肃然起敬:“哎哟,老许你是有福气啊,这大孙子欸!” 许涵昌红着脸把筷子递过来:“爷爷,别吹了,赶紧吃饭吧。” 许爷爷啧了一声:“这怎么是吹呢,哪会儿没考第一,涵昌,你坐下一起吃。” 许涵昌摇摇头,笑着说:“我今天放学饿了,先吃饱了来的。” 说着,他拉起病床尾部的折叠板。 旁边大爷羡慕得眼都直了。 “您吃了吗爷爷?”许涵昌给爷爷放好了病床上的折叠桌,礼貌地问了问旁边床的老大爷。 “吃了,唉,吃的病号餐。”他愁眉苦脸地说。 看他也没有人探视,没人送饭,许爷爷不忍心,说:“要不我分你点儿啊,老李?” 许涵昌怕爷爷吃不饱,连忙阻止:“哎,我再去给您买一份吧。” “买什么买。”一个穿白大褂的年轻大夫从门口进来,那这个小本本,对14床的老大爷严厉地教育,“李大爷,你又骗吃骗喝。都跟你家属说了不让送饭,你这个血糖血压高,再乱吃能要你的命,知道吗?!” 李大爷马上老实:“知道,知道,谢谢大夫。” 那小伙子抽了抽鼻子:“嗯,今天不错,没有烟味,继续保持!” 李大爷点头如捣蒜,那小伙子又问:“15床许大爷,今天感觉怎么样,走路还憋得慌吗?” 许爷爷早就把勺子放下了:“不憋,今天一点都不憋,什么时候能出院啊大夫?” 小大夫在本子上记了一下:“今天刚停药,今晚观察一下吧,没事的话明天就能走。” 他冲许涵昌使了个眼色,许涵昌心里一颤,借口扔垃圾,从病房里溜了出来。 “大夫。”许涵昌敲了敲医生办公室开着的门,里面的小大夫正在微波炉里热饭,见到他点了点头,让他进来。 “我爷爷他......”许涵昌站在  120 桌子前面,担忧地问。 “是这样,我们复查的磁共振上还是有增强,边界不太清。不过也不能完全确定性质,得做活检。”年轻大夫让他坐下,轻声细语地说,“我们这边还是建议,你们再去B城的大医院看看。” 许涵昌顿时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他带着爷爷在B城看病的时候,那边也是建议活检。 可是钱花没了,叔叔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才带着爷爷无奈返回了家乡。 他结结巴巴地说:“大夫,您觉得,就您的经验,这种病好治吗?” 那医生看不过许涵昌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眼红掉泪,含糊安慰道:“先去看看吧,别给老人耽误了。” 他知道15床没有家属,只有这么个孙子,签各种知情同意书都很麻烦。 一个老一个小,幸亏许涵昌已经成年,否则还真不敢收入院。 医院最怕的就是需要家属的时候找不到人,可一旦出了点儿问题这些大孝子就跟鬼魂一样冒出来把医院死死缠住,看看能不能从中勒出沾着亲人血的钱来。 “是不是经济上比较困难?”小大夫在临床也干了五六年,不说一眼就能看出患者家属纠结什么,总归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许涵昌忍着哭腔,点了点头:“嗯。” 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那大夫说:“哎,老人有医保,手术加化疗也可能花不了那么多钱。还是得快点想办法,B城的那些三甲住院都要排队的。” 许涵昌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病房门口,听着里面爷爷跟隔壁床李大爷的爽朗交谈声,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才推开门走进去。 “涵昌,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许爷爷问。 许涵昌定下心思,对他说:“爷爷,我刚才去找大夫了。”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咱们可能得转回到B城的大医院去看看。” 许爷爷听了,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李大爷在旁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涵昌啊,今天查房的时候主任都跟我说了。”许爷爷皲裂的手指在被子上捻着线头,“是好的死不了,是瘤子不用治。这两天在这输水,已经好多了,咱不去了,行吧。” 许涵昌忍不住哽咽:“不行,不行爷爷,我一定要给你看病!我今能十八了,我就是不上了,打工去,也要给你看病!” 爷爷急了:“你这孩子,你上这个犟干什么呢,爷爷自己的身体自己还能没数吗,肯定不是瘤子,咱们老许家就没有人长过瘤子!大医院都是骗钱的,还不如县医院给治得好,去了白受罪白花钱......” 许涵昌打断了他:“爷爷,明天我们就转院,我带你去B大附属看。你要是不去看,我就不上学了,不考大学了!” 许爷爷气得直拍床单:“你这孩子,你这孩子!” 李大爷在旁边劝,效果甚微。 许涵昌擦了擦眼睛:“爷爷,你别说了,这个事儿无论如何不能听你的。” 他坐在病床边上,弓着腰:“要是你出什么事儿,我可怎么活啊。我现在有两万块钱,再找亲戚朋友们借点儿,先住上院再说。”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许爷爷急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打工赚的。”许涵昌倔强地说。 许爷爷瞪大眼睛:“打什么工给你这么多,涵昌,咱们家做人可不能乱来啊。” 许涵昌理直气壮,说:“就是做家教,现在家教一小时好几百呢,您老知道啥啊。” “好几百?!”许爷爷惊讶不已,“好几百请你教,你又不是老师,你会教什么?” 旁边的李大爷插嘴:“人家现在城里人都是找这种家教,可贵了。都是一对一,你孙子成绩这么好,多少家长抢呢。” 许涵昌却忽然陷入了恍惚。 “许涵昌,你真以为你一小时值三百?” “你觉得自己很厉害了是吗,那都是我给你的!” 卓闻的话每次想起来都像是他正站在自己面前,用无比轻蔑的眼神看着自己,在耳边说出一样。 卓闻的确给过他恩惠,但最后撕碎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反正明天我就带你去,你要是不去看我以后再也不上学了。”许涵昌从回忆里抽身,赌气地说,“我回去收拾行李,明早来接你。” 他把饭盒里的塑料袋拿出来扔进垃圾桶,出去的时候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班主任马上应允了他的请假,还让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话随时联系。 许涵昌站在医院的台阶上,心里暖暖的。但是这点温度对于他所处的极度严寒来说,也并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他搭着车回到家里,从厨房拿出个馒头,就着柜子上的腌黄瓜啃。 平房里没有开灯,隐隐约约能看到物体的轮廓,许涵昌吃着吃着,就越来越噎得慌。 他倒了点热水喝着,才觉得身体暖和过来。 但是胸口的憋闷感始终没有消散,并不是多么痛苦,也不够让人哭个痛快。 许涵昌把餐具洗刷好,开始打包行李。 他先在壁橱顶上拿出里面只剩几千块钱的存折,和东拼西凑借来的现金,用厚衣服层层包住,放在了大蛇皮袋子的内层。 行李打包好了,他又开始整理屋子。 直到把家里弄得整整齐齐,连洋灰地面都干干净净,都已经快十点了,许涵昌终于疲惫地放下拖把。 他静静地在屋里站了一会儿,从爷爷床头的枕头底下掏出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来,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小院子里。 月光越过参差不齐的砖头围墙照在地上,这个时间的农村已经非常安静,连狗都懒得叫一声。 许涵昌拿着烟在院子里看了会儿月亮,最后也没有点燃。他把烟也塞进行李,穿着衣服地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第97章 新的人生 “你上次不是来过吗?”在B市人民医院的胸外科门诊,终于陪导师看完了患者的研究生不耐烦地对许涵昌说,“主任都给你说得很清楚了,怎么还问呢。” “大夫,我这次不是问,我没挂上主任的号。”许涵昌卑微地给人赔笑,不停点头哈腰,“我们决定住了,我们住院,钱我都带来了。” 他跟所有的亲戚邻里一共借到了两万五千多块钱,加上成岩借给他的那一万八,以及以前自己攒下的一点,做活检和手术起码是够了。 “那就挂号开住院票吧。”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一个门诊连着上到下午三点,已经被饿得有点头晕。 “主任下周的号也没了,能不能麻烦您,给加一个,给早点收进去。”许涵昌更加谦卑地笑着,手指尖拧紧了棉外套的下摆。 那研究生盯着他,几秒钟后非常生  121 气地伸出手来:“身份证给我!” 当天没有床位,但是大夫说明天可以先住进来住加床,叮嘱许爷爷明早别吃饭,空腹来。 许涵昌带着爷爷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住下,打算凑合一晚上。 爷爷坐了一天的车,精神很不好,下午一直在睡觉。 晚上许涵昌才叫醒他,问:“爷爷,别睡了,咱们出去找地方吃点儿饭吧。” 爷爷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坐在床沿上发愣。 许涵昌非常自然地蹲下去,许爷爷静静地看着他的头顶,和给自己穿鞋的动作。 “涵昌啊。”他忽然说。 “嗯?”许涵昌抬起头来。 “家里那两间屋,是留给你的。”许爷爷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坐在旁边,“还有你五叔家种的那片地,是分给咱们家的,只能种不能卖。咱们家现在没有劳力,就让给他们种,每年得给咱五百块钱,你别忘了要。” 许涵昌心里一酸,生气地说:“爷爷,您说什么呀。” “我这不是怕你不知道,以后吃亏吗。”许爷爷绞尽脑汁地想了想,“好像也没啥了。” 许涵昌翻了个白眼:“您自个儿的钱自个儿收,我不管,我给您买饭去。” 说完,他就匆匆穿上板鞋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的眼泪马上就顺着脸淌下来了。 爷儿俩吃过晚饭,许涵昌陪着爷爷看了会儿电视,爷爷就困了。他们俩在旅馆破旧的大床上对付了一晚上,许涵昌和爷爷躺在一起,倒是少有的安心,睡得很熟。 第二天一大早,许涵昌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和爷爷大包小包地住进了四楼的胸外病房。 管床的正好就是昨天给许涵昌开票的年轻医生,他姓关,戴着个厚厚犹如瓶子底的眼镜,边在小本子上记录边问病史。 “抽烟吗?喝酒吗?有没有什么食物药物过敏?” 许涵昌在旁边,尊敬又羡慕地看着,时不时插几句话。 问完病史之后,他对许涵昌说:“一会儿安排老人抽血,你把当地的检查都拿上,跟我来医生办公室。” 许涵昌连忙拿着磁共振的大袋子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有好多大夫,关医生进去之后发现所有电脑都被占用,只能拿出片子,放在墙上的阅片器上,认真地看起来。 许涵昌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嗯,位置很明确了。”关医生说,“明天主任出差,后天查房看过之后给你定方案,这个大小,我估计得切。” “那这个好治吗大夫。”许涵昌急切地问,“良性还是恶性的?” 关医生和许涵昌差不多高,他挑着眉毛看了许涵昌一眼:“我又不是病理显微镜,我就能看出来啊?得到时候看病理结果。” 许涵昌尴尬得脸都红了,小声说:“那大概得多少钱呢。” 关医生坐在桌子旁边,示意许涵昌也坐:“如果是良性的,整个手术和住院费用大概在三万到四万左右。恶性的话,我们主任之前也跟你说得很清楚了,现在有靶向药物可以吃,但是不报销,手术和化疗大概是十三万吧。” 许涵昌心里一沉,低下了头。 之前主任说,从片子上看,恶性的可能很大。 “手术之前必须交够最低3万,如果术后要转化疗,那边估计也得要预交费用。”关医生直白地说。 许涵昌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现在下去交。” 关医生点点头,发现有一台空出来的电脑,马上冲过去占住,开始写病历。 许涵昌茫然地在医生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有个起来喝水的女大夫问:“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他赶紧退了出去。 他陪着爷爷抽完血,关医生来送了几张单子,心电图胸片什么的,让他们去做术前检查。 B大人民医院的确比县医院大了多少倍都不止,许涵昌带着许爷爷兜兜转转,到了下午才做完。 “爷爷,我出去买饭,你等着啊。”许涵昌从橱子里拿了一个牛皮袋子,揣在怀里离开了病区。 缴费窗口很多,每个前面都排着长长的队伍。他在窗口给爷爷交上住院费,鼓鼓囊囊的包瞬间瘪了下去。 换回一张四万五千元住院费的回执单。 他现在只剩下两千块不到,他在想要不要给大夫塞红包。 而且术后的化疗,简直就是个天文数字。 一边想着这个无解的难题,许涵昌一边像个游魂一样走出医院大厅。 快到五点下班时间了,医院门口人还是很多,大探照灯把那一片照得如同白昼。 有很多人靠在垃圾桶旁边抽烟,一根接一根的,长年岁月的劳作在脸上刻下的皱纹像是被划破的人生。 烟雾缭绕间,一口吐不尽命运悲苦。 许涵昌在附近买了点快餐,回到医院时看着高高的大楼。慢慢地走过去,在那些人中间,在台阶上找了个空着的位置。 他坐在那里,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 门诊楼前非常喧哗,许多人面色凄惨,足够掩盖一切悲戚惨叫,更何况是闷在胸膛里的哭号。 过了很久,天完全黑下来,忽然有人在背后拍他的肩膀。 许涵昌肿着眼甚至哭得睡着了,他赶紧擦了擦脸,发现背后是他爷爷的那个管床医生。 “看着衣服像你。”那年轻人也没在临床干多久,见他这样怎么可能没有恻隐之心。 他对许涵昌说:“刚才有人给你爷爷交了二十万的住院费。” 许涵昌腾地一下站起来,脸上还挂着眼泪,难以置信地说:“怎么可能。” 小大夫笑了笑:“是你朋友吧,还来病房看了看老爷子。” 许涵昌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 “我还能拿这个逗你。”关大夫也是真心为他高兴,自从他看到许涵昌在医院里写完形填空,就总是觉得心里很难受,“我们护士还是第一次看到六位数的余额,吓得赶紧来找我问。” 许涵昌惊喜之余更觉不安,他对医生说:“对不起啊,关大夫,我上去看看!”然后就拔腿跑进医院,来不及等电梯,直接爬上了四楼。 “爷爷!”许涵昌冲进病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刚才有人来吗?” 许爷爷点点头:“对,小伙子个子特高,长得真精神!人也好,说话客气。还给我拿了东西,我说不要,追到走廊里,怎么都推不过,还是留下了。进来测血糖的护士都看他,哈哈!” 许涵昌心里砰砰直跳:“他叫什么名?” “人没说,不过他意思,你好像头一次见面就帮过他,报答你的。”许爷爷说,“你知道是谁吗,把东西还给人家,我不用吃这个。” 许涵昌看了看床边摆着的一堆燕窝什  122 么的,心里因为一个猜测而酸涩难当。 是卓闻吗? 他怎么知道爷爷在这里住院的? 是他来了吗,是他给爷爷交的住院费吗? 许涵昌一直刻意遗忘,麻痹自己的伤口再次撕裂。他一边痛苦地回忆起被卓闻在那么多人面前羞辱的场景,一边又有一种完全相悖的感动。 无论如何,卓闻的钱简直是拯救了他和爷爷,在这么大的恩情面前,许涵昌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任何尊严。 如果卓闻当初轻易地把钱借给自己,他不曾承受这么多的绝望和痛苦,那么他就不会这么感激卓闻。 甚至感激到,之前的耻辱一笔勾销,下半辈子还要给他当牛做马。 许涵昌想要给卓闻打个电话,却发现自己的这个手机上根本没有他的号码。 之前的手机回家的路上丢了,许涵昌懊恼之余只得又办了张卡,花两百块钱买了个二手的智能手机。 他边往住院缴费处走边想,无论如何,得谢谢卓闻,给他打个欠条。 “许涵昌!”蒋行远站在去医生办公室的走廊里,和许涵昌迎面撞上,脱口而出叫了一声,完全像是做坏事被抓了现行。 “啊,你......”许涵昌结结巴巴地,都没顾上蒋行远打招呼,“是不是你给我爷爷交的住院费啊。” 蒋行远扶额:“不是我。” 许涵昌眨眨眼,他根本不信。 蒋行远无奈地说:“是唐元舜,他是我朋友。他特别有钱,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谢谢。”许涵昌苦涩地说。 “行远。”正说着,唐元舜就从医生办公室走了出来,“嗯?” “谢谢您。”许涵昌郑重地跟他鞠了一个躬,“我给您打个欠条吧。” 蒋行远埋怨:“都怪你,我就说赶紧走,你非要问大夫,他回来了吧!” 唐元舜倒是不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签和钢笔递给他:“好,你写吧。不过你十年以内不能还给我,等十年以后还我二十一万。” 蒋行远用胳膊捣了捣他,使了个眼色。 唐元舜握住了他的手,揣进自己怀里。 “我让你帮忙,没让你来放高利贷啊唐元舜!”蒋行远在唐元舜耳边小声说。 然后他抽出自己的手,对许涵昌说:“没事,你之前帮过我,利息我帮你还。” 许涵昌感激地说:“不用不用,你们愿意借给我钱,我就已经很感激了。谢谢。”说完就写了个欠条,还想按手印。 唐元舜制止了他,把欠条收进口袋:“那我们先走了。” 许涵昌一路把两人送到楼下,看着他们进到一辆商务车里,消失在街口才回到医院。 “你干嘛!”车里,蒋行远按住唐元舜的手,脸红着问。 唐元舜向他这边倾过身来,一边吻着他的嘴一边把手伸进他的衣服下摆:“不是要帮人还利息吗,说话不算数?” 厚厚的黑色隔板挡在副驾驶和后排座位中间,蒋行远屏着气,很快就不是对手。 虽然背上了巨额债务,但许涵昌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他高兴得在楼道里跳了起来,在地上狠狠跺了几下脚。 按照关医生说的,主任果然在周三来查房。但是他因为出差攒了很多患者没有做,所以许爷爷并没有被排进手术名单里。 许涵昌犹豫着想去住院处退出一点钱来,给主任包个红包。结果被告知因为是银行卡充值,所以退钱会退进付款卡号里。 爷爷并不知道许涵昌借了钱,还以为是他们没交钱所以大夫不给做。安慰他说这样也挺好,早做不一定好。但许涵昌太害怕了,他怕夜长梦多,怕爷爷的病情发展。 就在许涵昌无计可施的时候,他终于接到了叔叔许诺的电话。 “涵昌。”许诺的声音非常焦急,“我刚听爸爸说大爷爷住院了,现在在哪里?” 有了叔叔,不对,应该是有了叔叔那个老同学在。许爷爷的术前检查飞速完善,手术排在了一个天气晴朗的周五。 叔叔那个老同学很厉害的样子,手术谈话的时候,行政院长也来了。和隔壁床在人来人往的护士站签了知情同意书不一样,临手术前那天下午医生办公室被腾出来,专门由科主任住院总和管床医生谈话。 为了手术的效果,他们没有推荐盛名在外的专家,科主任也没有自荐。而是再斟酌后决定由两位临床经验丰富、但因为科研搞不好所以在业界不算有名的主任医师主刀。 第二天早晨,手术室和麻醉一起来接许爷爷的床,从手术通道进去。许涵昌放不下心,一路跟到电梯口。 许爷爷摆了摆手让他回去:“你跟着干什么,又不让你进,跟你叔叔说说话去!” 电梯门把躺在床上的爷爷关在另一边,许涵昌马上往楼下手术室门口跑去。 许诺和他的老同学坐在连椅上,见许涵昌下来,许诺马上招招手,让他过去坐着等。 许涵昌没有过去,他找了一个离手术室最近的地方,靠着墙坐下来,一副爷爷不出来他就坐穿地板的架势。 结果没几秒就被保安撵了:“你坐这里人家怎么推床?!去去去,去那边。” 许涵昌只好站起来,坐到等候区。 一开始,许诺坐在许涵昌身边,安慰他:“没事的,大夫也说了,就算最坏的打算,手术之后吃靶向药物效果也很好。” 许涵昌根本听不进去,他眼死死盯着手术室的那个走廊,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像这样的病人家属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仅仅闪出一个能过手术床的通道,每隔一段时间保安都会敲着棍赶人:“让一下让一下,留出个道来!” “xxx家属!”每次从里面推出一个病床,都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有几个家属快速跑过去,把穿着披着手术大褂出来的大夫团团围住。 每一个出来的都不是许爷爷。 手术时间比预期的久,到了傍晚的时候,许诺终于忍不住靠在他旁边那个高大的男人身上睡着了。 许涵昌的意志已经被消磨得差不多了,叔叔给他递过来的饭他一口都吃不下,全凭意志在撑着。 “许德保家属!胸外科许德保家属!” 许涵昌猛地站起来,眼前一片黑蒙蒙的,他定了定神,赶紧走到医生面前。 关大夫穿着手术衣,全副武装地戴着口罩帽子他还差点认不出来,他腿抖得厉害,连一句话都问不出口。 “手术很成功。术中病理是良性的,但是压迫到了肺门,缠得也真够紧的,我们主任分离了两个多小时。不过结局很好,已经全切除,这是瘤体。”关大夫也累得够呛,拿着透明塑料封袋里很小一块血淋淋的肉给他看,“送了术后病理,等明天就能出结果。” 许诺高兴得下  123 意识抓紧了旁边那个男人的手,又很快反应过来,想要松开。 但是那男人稳稳地握住了他,不允许他挣脱。 许涵昌站在医生对面,腿都有点软。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以前上语文课,什么有惊无险,惊魂甫定,这种词需要鉴别含义,学了很多。 他现在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含义。 许涵昌什么都不怨恨了。他不怨恨命运不公,老天爷不垂怜;他不怨恨父母抛弃,也不怨恨卓闻的伤害。一切磨难和伤害都在听到大夫的宣判时淡去,成为了过去的生命中不值一提的沉疴。 还在那里,还刻在身上。但已经不会痛,不会再流血了。 他看着M层等候区窗外的蓝天,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以后,他要和爷爷,过上新的,更好的人生。 (高中篇完) 第98章 番外——考研记(1) 无论多忙,卓闻周三都会推掉所有应酬早回家,亲自给许涵昌炖药膳补身体,雷打不动。 只是今天他刚回家就发现客厅里摆了好多礼盒,储物间还传来声响。 卓闻顺着声音找到正在翻东西的许涵昌,靠在门框上欣赏了一会儿对方弯腰时被休闲裤包裹的圆润屁股。他眼红心热,下面硬得难受,但这样的煎熬对他来说无疑也是享受的一种。 等看够了,卓闻才慢悠悠地开口:“许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许涵昌倒腾东西太过投入,没听到门响。这才发现背后有人,他连忙直起身,额头上还挂着汗。 “啊、那个,我,我......”他手足无措,揪着衣角支支吾吾。 许涵昌平时回家晚,单是知道每周三周六都要被逼着喝带着一股子药味儿的各种汤,却没想到这一天卓闻会这么早就回来。 “酒,茶叶,黑陶,还有......”卓闻看了看散落在地上的各种盒子,眯了眯眼睛,“这是上次去新疆买的玉镯?” 许涵昌脸稍稍红了,他偷偷摸摸干这事儿被卓闻撞见,不好意思的很。 “那个,这个多少钱,我出钱买你的。”许涵昌指着被放在门口的一个红色包装的茶叶礼盒,问卓闻。 卓闻轻轻笑了笑,他刚下班还没换衣服,剪裁得当的厚呢子外套衬得他人贵气又优雅。 他走过去,正面搂住许涵昌的腰亲了一口:“许哥,我说过了,以后不想听到这种话,你还没记住?” 许涵昌想到上次义正言辞要给卓闻租金,结果卓闻红着眼眶问他是不是要跟自己分手,最后抱着他边那啥边撒娇纠缠了半夜的事,条件反射般地觉得腰疼。 “不是,这个不一样。”许涵昌干巴巴地解释道,“这个不是我用,我要拿去送人的。” 卓闻极为警觉地竖起耳朵:“???” 送给谁,这么用心,不会是送给那个装逼的师兄吧,或者成岩,抑或给那个骚包的小警察? 还是又有什么自己没防住的花花草草?! 卓闻忧心忡忡,警铃大作,冷不丁地被许涵昌刮了下鼻子。 “想什么呢你。”许涵昌和卓闻在一起这么多年,知道他脾性,一看这表情就猜着他是想歪了。 “许哥......”卓闻把脸埋在许涵昌的颈窝里面轻轻地蹭,犹如一把归鞘化成绕指柔的利刃,半点看不出白日里在集团里不怒自威、杀伐决断的样子。 许涵昌下意识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解释道:“我不是要考研了嘛。就是,我想打听打听眼外科那边导师还收不收学生,师兄他们都说要托人找找关系,我就想......”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我自己没什么好东西,嗯,下午在超市转了一圈,也没选到合适的。” 卓闻心里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许涵昌终于肯在他这里拿东西,不分你我,简直象征着两人的关系进一步飞跃。 “不过我感觉,我这样走后门是不是也不太好。”许涵昌话锋一转,又犹豫起来。 卓闻想,那当然,B大附院的导师们个个都是给领导看病、响当当的人物。没有门路,你这礼物都送不出去。 但是他没说出来,而是认真地对许涵昌说:“送给自己老师,拜访一下,这算什么走后门。” 许涵昌倒是被他逗笑了:“这还不算啊。” 卓闻的手顺着他的腰线往下滑,轻轻搭在让许涵昌脸红的位置:“当然了,我这才算。” 半晌反应过来的许涵昌结结巴巴地把手搭在卓闻的手腕上:“你你你你别胡说。” 储物间不算大,两个人相对抱着,亲密异常,连空气都焦灼起来。 “我来帮许哥选一选吧。”卓闻忽然放开了他,失去禁锢的许涵昌松了口气,但又有种某期待落空的失望感。 他骂自己脑子进水,跟着卓闻往里,在架子上一排排看过去。 “想选程主任?”卓闻边慢慢走着,边问许涵昌。 “不是,程主任只收本院本硕博连读的学生,我跟人家连话都说不上。”许涵昌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和卓闻一起看那片酒架,也看不懂个所以然,“前几年考他的师兄师姐们都翻车了,我还是看看谁没学生选谁吧。” 卓闻拿起一瓶酒来,轻轻敲了敲瓶身,看过底下的小字后又放回去。 “也不用太好......”许涵昌双手握着,对前边说,“万一考不上,就打水漂了。” 卓闻忍不住扶额笑了:“许哥,你真是......” 他扭过头看到许涵昌的表情,轻轻地握住他的手:“你一定能考上的。” 许涵昌不敢抱有太大期待,B大硕士名额很少,又有本院学生考或直博生占去名额,每年录取率都极低。 他之前向师兄打听考研的事,大家都是劝他改一下这个目标。 但许涵昌不甘心,B大的医学系是他的梦想,即使高考差了一步,终究还是要圆梦才好。 如果不是卓闻,许涵昌一定不会有再读下去的想法。 现实大于一切,他要上班赚钱,根本没有攻读全日制学位的条件。 但他现在有一个支持他的爱人,有好的学习环境和条件。上次和卓闻彻夜交心后,他终于决定,要去搏一搏。 “许哥,拿这个吧。”卓闻选了一圈,最终又看中了两瓶酒,“我让人给你包起来,再拿上你自己选的那盒茶叶。” 许涵昌有点舍不得:“这么多啊?” 卓闻:...... “我跟你一起去,总不能你提着东西,我空着手吧。”卓闻挑了挑眉。 “你跟我去干嘛?”许涵昌皱起眉头,“我打算去门诊堵他,你跟着不太好。” 卓闻简直就要无语:“你去门诊堵他,给他送东西?” 许涵昌琢磨了一下,问:“  124 是不是不太合适?” “你、唉,算了。”卓闻把被许涵昌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好,“当然不好,你这样会被别人看到。那么多患者,万一有人拍照或者录像,对程主任影响也不好。” 许涵昌又发愁:“那怎么办呢,那我去他办公室?” 卓闻眨了眨眼:“许哥,你亲我一下,我给你想办法。” “切!”许涵昌警惕后退,每次卓闻这么说,代价都不止亲一下,“我还是去门诊堵他吧。” “好啦。”卓闻无奈地交代,“许哥,昌盛和B大有合作,赞助过两次眼科年会,今年的年会在B市开,要和东道主程主任谈一下细节的。” 许涵昌不解地问:“你们不是搞房地产的吗?” 卓闻看着他:“其实你上次根本没看我电脑对吧许哥,你诈我。当时我电脑上那个医药公司的合同都没关。” 他解释了一会儿,许涵昌才明白过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涉足这个行业的啊,赔不赔钱。”许涵昌一想到在医院实习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围着医生跑前跑后的药代有可能出自卓闻手下,就心情复杂。 “我成年后接手卓氏就开始了,不过专攻眼科,是在遇到你之后。”卓闻把储物间门关上,拉着许涵昌走到餐桌边坐下,自己则进厨房拿出早就泡好的小块云腿料理。 许涵昌“哦”了一声,抿了抿嘴。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卓闻切着薄薄的片,对许涵昌说,“许哥,我可以让你见到程主任,但是能不能让他收你,就看你自己的了。” 第99章 重逢前夕 “你好。” 您好。 “您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一点,最近胃口应该不错吧。” 是吗,我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我很关心你,有很多人都很关心你。” 谢谢。 “你今天来换了新的袖扣,非常适合你的外形。” 谢谢。 “你在看这个吗?盘子里是我弟弟第一次烤的小饼干,他拜托我送给你,喜欢的话可以尝一下。” 不用了。 “昨天晚上睡眠好吗?” ...... 卓闻看着窗外,抿了抿嘴唇。 很不好。 屋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装修非常温馨朴素,但气氛一度凝滞。 而屋外走廊里,冰冷的声音正透过电话传来。 “罗先生,您明天再不过来的话,恐怕合作就比较困难了。” 罗攀拿着手机走来走去,焦头烂额地解释:“张秘书,你把电话给唐大哥,算我罗攀求求他,接一下行不行。” 那边悉悉索索了一阵,张秘书低声说:“罗先生,唐总真的没时间。” “没时间什么没时间!忙着泡妞呢吗!”罗攀破口大骂,“操,没见过这样的发小。天天就知道催催催,催命吗催,卓闻都快死了,催他@¥%?” “喂。”电话那头换成了一个冷清男声。 罗攀马上改了口,变脸变得太快差点闪着腰。 “唐大哥,哎呀您可是接电话了,我就说您不会这么无情,哎......”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罗攀连忙认怂:“唐大哥,唐大爷,我求求您了。我真过不去,再给我缓几天不行吗?” “罗攀,你知道缓几天是什么意思吗?你现在十九,不是九岁。你以为是你们小孩子过家家,想一出是一出?我这边这么多人等着你,一小时是多少损失?你想过没有。” 罗攀瘪着嘴,都快哭了:“唐大哥,我知道我废物,我混账,可是我...这次我真的没办法。这两年我......卓闻的病情越来越重,和普通医生根本无法沟通,好不容易找到了NST的林教授。状况真的很不好......唐大哥。” 罗攀靠在墙上,哀求道:“我做的孽,我得赎罪啊唐大哥。我现在该怎么办啊,如果卓闻上次真的死了,我这辈子都还不清啊唐大哥!”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罗攀还以为挂断了,他看了看手机屏幕,的确还在通话中,哭咧咧地问:“唐大哥,唐大哥你还在吗?” 过了一会儿,唐元舜说:“你刚才说,卓闻差点死了?” 罗攀猛点头:“是啊,他现在用的药副作用很大,但是效果一般。上次那事儿我没敢跟人说,幸亏离医院近,洗胃及时。” “呵,倒真是够有骨气的。”唐元舜冷漠地点评道。 罗攀抓了一把头发:“唐大哥,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哎,现在谁不知道卓闻为了许涵昌闹自杀,还有人说他把自己弄成了精神病,说他活该——” “让卓闻晚上查邮箱。”唐元舜说,“我有个视频要发给他看。” 刚挂下电话,脸色苍白的卓闻就从屋里走了出来。 和主治医生交换了个眼神,罗攀陪着卓闻往住宿部走去。 林教授的精神研究所看起来并不像个医院,倒像一所私立大学,也没有人能想象到这里有上百个各种各样的精神疾病患者正在挣扎。 “你先走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卓闻说。 罗攀的确要去跟医生交流,又重复了一遍房间号,赶紧转身追林教授去了。 卓闻静静地走在半开放式的走廊里。他其实觉得自己状态还可以,但药加量了。 用处不大。卓闻看了看外面的常青藤,轻轻地碰了一下它的触脚。 加药就加吧,卓闻无可厚非。上个月他根本就不是想自杀,他只是太久没有睡一个好觉,太累了。 他只是多吃了几片安眠药,还是睡不着,于是又多吃了几片。 好不容易眯了会儿,怎么就被罗攀哭着喊着拉起来,弄到医院一顿折腾。 叮。 卓闻看了看手机,是唐元舜发来的。 上一次聊天记录已经是去年了。他随意点开视频。 他忽然瞪大了双眼,匆匆地加快脚步,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卓闻喘着粗气,把自己反锁在屋里,看着唐元舜发过来的那段视频。 开头是许涵昌提着盛有汤汤水水小塑料袋的背影,拍摄者也在走路,看不清到底是买的什么。 卓闻想,可能是小馄饨,许涵昌最喜欢吃馄饨了。 以前物理集训的时候农家乐提供早餐,他每天早晨都能喝两碗。 画面里的人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被问路了,卓闻看到了几秒钟他的侧脸。 是许涵昌,那就是两年前的许涵昌。 那是卓闻曾经每天抬起头喊一声名字,无论声音多小都能看到的脸。 是他在这两年里,上穷碧落下黄泉,再也找不到的人。 两年的时间太久了,六百多天,卓闻能梦到他一次都很高兴。 卓闻最近越来越频繁地陷入绝望 125 。 许涵昌,再找不到你,我都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 他睁大眼睛,强忍着眼泪看屏幕里的许涵昌,在视频里他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跟那个路人说话。 指手画脚地,看起来比问路者还着急。 的确是这样,许涵昌在被人求助的时候,如果帮不上忙总会有点愧疚。 卓闻忍不住笑了出来,用指腹胡乱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然后是很长时间的一段黑屏,卓闻焦急地点了点屏幕,确认视频是不是还在播放。 进度条的时间还在向前走着,卓闻不敢退出去,也不敢快进,只能抓心抓肺地等着。看着屏幕上映出的,自己长满胡茬的下巴。 大概十几分钟的黑暗后,屏幕上再次出现了画面。 这次拍摄者是从高处往下拍摄的,那是一个建筑大门口的楼梯,大概五六层的样子。许涵昌坐在靠边的角落里,周围人很多,有些在吸烟聊天,有些步履匆匆。 这是什么地方?卓闻心生疑惑。 很快他就得出了答案,路过的人中,有很多都穿着白大褂。 他的心揪了起来。 许涵昌坐在医院门口哭,少年单薄的胸膛随着呼吸一鼓一鼓的。他埋头下去,缩成一团,抱住腿之后整个身子都在抖。 卓闻的眼泪瞬间就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怎么都擦不完。 他看不清楚屏幕,想要把手机拿近一点,眼泪就打湿了屏幕。 他颤着手想要去擦,却握不稳,一下就把手机摔在了地毯上。 卓闻蹲下来捡手机,手机倒扣在地上,视频还在播放,发出熙熙攘攘的人声。 他的手碰到手机的冰冷边缘,却绝望无力地松松握拳,迟迟没有勇气和力量能够翻过来。 卓闻蹲在地上,在喉咙里发出困兽一样的呜咽声,他真的好疼啊。 他的许哥,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到底吃了多少苦。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像这样绝望的哭泣,还有多少次。 卓闻光是想想心都要碎了。他紧紧抓住自己的衣领往下扯着,骤然栽倒在地板上,心里就像是扎满了玻璃渣。 他要疼得喘不过气了。 卓闻从小习武,被摔摔打打的时候不少。爷爷总夸他,能忍痛,是个男子汉。 可是爷爷,这种痛要怎么忍啊,您告诉孙儿,这种痛我要怎么忍啊! 头顶的吊灯流光溢彩,晃花了卓闻的眼睛。 那视频的拍摄者离许涵昌很远,放大了倍数却拉不近声音。 卓闻不知道许涵昌有没有发出声音。但背景音里,有远处传来的陌生女人的哭声,声嘶力竭。 这声音,在医院再正常不过。 他的身体绷得紧紧的,一丝一毫都无法放松下来,直到很久之后精疲力竭。 他侧过身,抓过自己的手机。就那样躺在地板上,再次播放那个录像。 许涵昌怕挡着人的路,他靠着台阶边缘把自己抱起来,似乎这样就能变得尽量小。 有几个人在许涵昌附近抽烟,或站或坐,有的愁眉苦脸,有的一脸麻木。 没有人去问他怎么了,没有人安慰他。 医院这个地方,人人都很绝望,谁都不用去可怜谁。 卓闻不敢去想,许涵昌那埋在胳膊里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视频没有再继续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直到最后,他都不知道坐在医院门口楼梯上的许涵昌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呢,他肯定是哭够了,哭到哭不出来,肿着眼睛去想办法,去弄钱。 许涵昌从不坐以待毙,是最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钱是卓闻最不在意的东西,但也是许涵昌拼了命也要弄到的东西。 可是他能去哪里弄钱。他的爸爸联系不上,他的妈妈也在南方早就改嫁了,日子过得不好。 唯一对他好一点的小叔,那时候自身难保,根本联系不上。 他一个高中生,能有什么办法啊。 卓闻自虐般地重复看了很多遍。 到了深夜,他眼圈通红,泪痕在脸上交错干透,一滴眼泪都再流不出来。 视频再一次停止在最后的画面上,许涵昌小小一个,在小小的屏幕上静止不动。 卓闻颤抖着伸出自己压在身子底下已经麻木的双手,小心翼翼地伸过去,圈住了自己的手机。 他像是真的抱住了什么一样,无比珍重地把那个画面慢慢收拢进自己怀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唐元舜和蒋行远一起下楼去观景餐厅吃饭,在门口看到了站在刷卡小妹旁边,戴着墨镜的卓闻。 他个子高,身材又好,帽子围巾口罩全副武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但是他在门口的地方站了太久,一动不动,大家又都以为这是个保镖。 卓闻早上六点多就在这里等,不时有人过来搭讪,都被他不耐烦地拒绝。 他的行为神态活像个变态,引人不满。保安过来了几趟,要不是拿着酒店黑卡和身份证,他早就被轰出去了。 “那个人,昨天找你的那个人。”蒋行远被唐元舜搂着,很怕被别人看到,密切关注着四周状况。他看到卓闻,一眼就认了出来。 其实唐元舜一出电梯就看见他杵在那儿,他看了看显示十几条未读信息的手机屏幕,轻轻地摸了摸怀里人的肩膀:“没事,我们吃我们的。” 两人说话间,卓闻已经急哄哄地迎着走了过来。唐元舜伸出手,是一个拒绝的姿势:“行远的胃不好,经不起饿。你没有急事的话,等我们吃完再说。” 卓闻很着急,要不也不会从天不亮就给唐元舜发这么多条消息。 但是他看对方的这个意思,明摆着是要磨他性子,只能刷了卡,跟着两人进去。 唐元舜的确是故意要给他教训,一顿自助早餐点了好几趟东西,还不要服务员送,让卓闻一趟趟地去拿。 最后一次唐元舜亲自取了一份布丁,蒋行远在位置上远远一看眼睛就亮了。 但唐元舜必须要亲自喂才允许他吃,还不肯多给。 小小的甜点勺浅浅几下,才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十分无情地在蒋行远意犹未尽的目光中自己把剩下的打扫干净。 卓闻一开始坐立不安,屁股下面柔软的皮椅就像是楔进去过钉子,时时刻刻都想插话。 但很快他就变得沉默,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动不动。 如果当年他听唐元舜一句劝,早点认清自己的心,好好去爱许涵昌,现在只会比眼前的人更甜蜜。 许涵昌比蒋行远好一万倍,值得最美好的爱情和光明人生。 事情到这个份上,是他卓闻足够拉胯。 唐元舜倒是一直在旁边冷眼观察他的情况。 即使他这些年和卓闻的联系少了,但在业务上总是绕不  126 开。 偶尔和昌盛合作的时候也能明显地感受到卓闻的成长。他比以前沉默,低调,更能沉得住气。 卓闻天生聪明异于常人,唐元舜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以前张狂自负,还看不出太大的优势。 如今噤声沉默,一旦交锋,连唐元舜也不是对手。 年轻无知的锋芒锐角,是被所爱之人一一挫去,就在最柔软爱你的心上。这大概是世界上最残酷的打磨。 见他消沉,唐元舜把他晾够了时辰,终于开口:“大清早的,戴什么墨镜。” 卓闻马上把墨镜摘了下来。 “呃。”对面的两个人马上惊呆了。卓闻那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桃花眼肿了一圈,几乎严重到破相的程度。 唐元舜也没想到他这么坦然地把自己的弱点露出来。 要是以前,卓闻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说什么都不肯让别人知道他为了一个人能哭成这副模样。 “是,是过敏了吧。这边靠山近,可能有虫子。我去给你拿点药。”蒋行远善解人意地解围,借故离开了这边的卡座。 沉默了一会儿,唐元舜往后靠,倚在靠背上。 “想好了吗?” 卓闻沉默着点点头:“做错的我会去认,他打我骂我都好。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人追回来。这辈子我要把他护得好好的,让他开开心心的。” 卓闻说到最后,音调哽咽,但声音一点都没有变小。 “他不一定会原谅你。”唐元舜沉吟半晌,轻轻用长柄金匙搅动着咖啡,“当时他在医院,如果没有钱,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卓闻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我知道,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都是我的错。我......” 他也很痛苦,如果许涵昌的爷爷真的已经,那他和许涵昌之间就是死局。 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因为幼稚赌气,间接害死了许涵昌最亲的人。 “无论如何,我都要到他身边去。哪怕他恨我,我也要赎罪。”卓闻强迫自己不露出颓唐表情,从昨晚到现在,他呼吸之间全是血腥气,“至少我应该认认真真地跟他道歉,去老人坟前磕头、上一炷香。” “行了行了,什么上香。老人没死。”唐元舜连忙打断,最近他被蒋行远带得有点迷信,觉得大清早说这话晦气。 卓闻惊喜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近乎劫后余生的喜悦。 “我都给了你视频,能不管这事儿吗?”唐元舜没好气地说,“我找了他的主治医生,治疗费、药费都给了,还塞了个红包,不过人家大夫没要。老爷子那年手术做得很顺利,后来我就没再管过,你自己以后多上点儿心吧。” “谢谢你。”卓闻激动地握住唐元舜的手,“真的,唐大哥,谢谢你!” 唐元舜甩开他的手,不无感慨地道:“你这声哥,也好多年没叫过了。” 卓闻心情大起大落,坐在沙发上傻呵呵地笑。 “你不用谢我,许涵昌帮过行远,我帮他一次算是扯平。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不过那时候我看你也不是很在意,怕你祸害人家。”唐元舜说,“我是看你现在像个男人,又半死不活,才下决心告诉你的。这孩子很不容易,现在也不容易,你如果没想好,就别去打扰他。” “我想好了,唐大哥。”卓闻苦笑,“我真的想好了。” 唐元舜满意地笑了笑:“嗯,这才像话。你今天早晨眼要是不肿,我也不一定跟你说。” 卓闻跟他又说了几句感谢话,眼巴巴地催着他把许涵昌打工的地方告诉自己。 “影视城?”对着微信上的地址,卓闻认真逐字逐句地看了好几遍。 唐元舜点了点头:“对,和罗攀现在拍戏的地方是一个。你提前没打招呼不一定能开进去车,让罗攀带你进去吧。” 第100章 近乡情更怯 晚上陪着卓闻夜奔影视城的罗攀本来上午没有戏份和别的工作,他把事务扔给秘书,打算睡个安稳觉下午去找唐元舜谈判。 结果被人早早揪起来,脾气很不好。 但他看卓闻脾气还不如他,只能忍气吞声。司机开车往影视城去的路上,他实在被卓闻抖得心烦,终于忍不住没好气地提醒:“你别抖啊。” 卓闻不理他,他用一个冰袋不停在自己眼眶周围敷着,脸上的表情实在是让人难以说出别的什么话。 “唉,你抖也不能飞到他身边去。”罗攀戴上眼罩闭目养神,“还敷什么敷,就肿着多可怜,他看了就会心软的。” 卓闻不说话,想方设法把自己的眼睛弄得看起来正常些。 不一会儿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仿古街口、当铺......”卓闻下了车就焦急地对着地图寻找地标,罗攀对这片算是熟悉,但也没找到这个所谓的“回春堂大药房”在哪里。 “这就只有个,‘普灵药房’啊。”罗攀抓着自己的脑袋,无语地看着附近的招牌。 忽然,在前面拿着手机到处奔波的卓闻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站在古香古色的马路中央。 “怎么了?”罗攀走过来,刚问完就看到大概几十米外,几个穿着盔甲的男群演正排着队抱起一个个筐子,里面横七竖八地放着许多兵器。 其中有个群演比别人高一点,站得笔直,动作不卑不亢,也不像别人那样叉着手抱怨。 许涵昌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样儿啊。罗攀想。 “许......”卓闻的话音卡在嗓子里,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他无药可医治的心病,连带着这个名字也成为他经年不愈的喉疾。 许涵昌,这是他在找人的过程中不停重复的名字。但他已经很久没有机会真正接触到这个人,说起过这个人的一点一滴了。 除了偶尔喝酒之后,对罗攀提起关于许涵昌的只言片语,也只能是周公慷慨,让他在梦里见见。 在和许涵昌分开的每一天,卓闻拼了命地去回忆他和许涵昌之间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到了分开正好一百天的时候,他慢慢想起许涵昌其实告诉过他自己老家在哪里,就在两人刚认识的那一天。 但是他卓闻那时从来没有把这当回事儿,也没刻意去记。 现在无论如何都回忆不起来。 他好几次做梦,梦里都是跟许涵昌在剑北书店门口那棵树底下。 “你是转学生吧。” 许涵昌憨厚地笑着,说:“对,我是......转来的。” 你从哪里转来的?梦里的卓闻想要追问,但是他急得流出了眼泪,都张不开嘴,发不出一点声音,无论如何都听不清对方说的那一句话。 他想接着问的时候,许涵昌就转过身,推着他那辆玫红色的女式自行车走远了。 卓闻的脚犹如陷在泥里 127 ,寸步难行,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这样的梦,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当他想念到走火入魔的时候都会有一次。 每次醒过来的时候,枕头都是湿的。 但是除了在梦里,他从未哭过。 想起许涵昌的时候,心里就像破了个大洞,什么东西都从那里漏走了,包括眼泪。 他再也无法笑个痛快,也不能哭个彻底。 卓闻十八岁生日的时候,自己坐公交车去了欢乐谷。 他买了张票,在门口看了很久。 但是最后他并没有进去,把票随手送给了停车场出口等人的小朋友。 许涵昌当初跟他说,因为他还没成年要搬出去住的时候,他不服气地想,许涵昌,你等着。 成年了,能做的事可就多了。 许哥,现在我成年了。 我把文家的股份拿到手了,我开了第一家自己的公司,接手了文氏娱乐。 我考了你想去的B大,才发现B大的经济学院与医学院根本就是天南海北一般分布在城市两端。 这些都是我之前没打算过的,结果这么顺利就能做到。 十七岁那年,我想在余生每天早晨醒来和你接吻,想永远对你好。 我没做到。 如今卓闻再见到许涵昌,还是喊不出话,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罗攀站在一边,作为一个旁观者,他看着这一幕也觉得心酸。 这些年卓闻的寻找和崩溃,每次以为拥有希望和彻底跌落,他都看在眼里。 可是卓闻没说,他也不好直接开口叫。他这几年和卓闻一直联系着,卓闻对许涵昌的感情,他从一开始的不可理喻到后来的心知肚明,现在还有什么不能看清楚的。 这叫什么来着,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班长要是听自己说出这句诗,估计也会大跌眼镜吧。他也会背这么超纲的诗了,还会写呢。 罗攀不合时宜地想,嘴角泛起苦笑。 那人搬着一箱道具,眼看就要走远了。 卓闻急得额头冒汗,腿却一直发软,动弹不得。 他抬手就狠狠抽了自己一个巴掌。 “啪”的一声,清脆悦耳,响亮得附近的人纷纷侧目。 “卧槽,兄弟,够狠够有种啊。”罗攀惊呆了,从刚才短暂的伤春悲秋中抽身出来。 卓闻这一巴掌把自己打得清醒了几分,罗攀在旁边劝:“我问过了,他寒假这段时间都在这里做群演。明天肯定还会来的,你要不回去好好想想,明天再说?” 他话还没说完,卓闻就义无反顾地冲那边跑过去。 罗攀本来想跟,忽然放慢脚步,看着好友不顾一切的奋力背影。 他忽然想起,高二的时候,许涵昌提着两个大蛇皮袋子在剑北校园里走,卓闻也是这样奔向了他。 罗攀在那里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会儿,许涵昌和卓闻先后转过了那个古城墙,再看不见。 他如梦初醒,摇了摇头,往另一边的片场走去。 如果我也有这么一个人可以追,有这么一个方向可以奔去,我一定会跑得比卓闻还要快。 真不是我吹牛,罗攀想。他看着古城墙根里一丛丛因为寒冬枯死的小花,手插在裤兜里哼起了小曲儿。 可惜我没有卓闻这么幸运。 第101章 重逢 许涵昌抱着那箱子,任劳任怨地跟着一众群演走到片场。 “快点儿快点儿!”场务在那边拍着手里提醒用的警示棒招呼,“快点把武器拿过来!” 许涵昌身边都是在这个影视城常年游荡的老油条,最喜欢的就是磨洋工。所以场务喊完之后,只有许涵昌稍微加快了一点速度。 他放下木箱的时候感觉自己手里好像扎进去了根木刺,疼得缩了一下手。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许涵昌总是觉得心神不宁。还不到他上场的时候,他便走到一边角落里,靠着墙根发起呆来。 这是场在城墙前的打戏,导演找了几十个群演,扮双方士兵,他就是其中一个。 而女主要把男主挑下马,然后两人对打。 许涵昌站在那里看热闹的样子又熟悉又陌生,卓闻的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 他都要到他跟前了,脚步反而慢了下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走到许涵昌面前,他会是什么反应,会说什么。 昨晚视频里哭泣的许涵昌和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许涵昌重合成了一个,在卓闻胸膛里猛烈地碰撞着。 “许大哥。”正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帅气的年轻男人,嬉皮笑脸地拍了一下许涵昌肩膀。 许涵昌被吓了一跳,他抖了抖肩膀,将他的手晃了下去:“刚才去哪儿了?幸亏刚才那场戏没点名,要不今天的钱你还想不想拿。” “我去找隔壁小导演了嘛。”那男人虽然身材一般,但脸倒是算得上好看。 他名叫马尚宏,取了个“马上红”的谐音,是许涵昌在这里唯一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一个朋友。 今天他化了淡妆,眉毛也纹过,依偎在许涵昌身边的场景让卓闻心里眼里如同扎了一根钉子。 但是他没有过去,现在的他,能看到许涵昌都是赏赐,有什么资格因为这些去聒噪。 许涵昌的盔甲盖住了全身,卓闻看不出他有没有瘦,但看脸是黑了点儿。 “导演,男一还没来。”一个助手模样的人拿着一卷厚厚的台本小跑到导演面前,小声商量着说,“您看,今天的戏是不是,先调一调?” 导演闭着眼睛,说:“调什么?” 助手收了男一不少好处,自然要费心帮他圆场:“要不让女主先拍分镜,明天上午再弄对手戏?” 卓闻一颗心都挂在许涵昌身上,他借助乱哄哄的片场,不停地躲闪在各种东西的背后靠近许涵昌。 鬼鬼祟祟地,活像个贼。 而也非常蹩脚,很快就被抓住了。 “你,干什么的?”场务在导演那里生了一肚子气,指着他喊,“你,就是你!” 许涵昌见前方哗然,自然也往那个方向看。 马尚宏趁机再次把胳膊搭在了许涵昌的肩膀上,这次他感到对方身体一阵僵硬,一动不动。 “许哥,我跟你打个商量......”客套套上了,马尚宏打算趁热打铁,把自己的小九九和盘托出。 许涵昌却动了,他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一样,往前走去。 马尚宏“啧”了一声,不满地说:“许大哥,无论如何先听我说完嘛!” 许涵昌浑身发冷,他的血液迅速涌向四肢,顾不得其他器官和脏器。 他想要逃走。 那张脸似乎又把他陷入噩梦里面,那个人在灯红酒绿中,众目睽睽之下,对他说:“滚。”  128 但是身体却并不听使唤,直直地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许涵昌走到跟前的时候,卓闻才发现了他。 一个被团团围住,被当成贼,一个穿着滑稽的衣服,在当群演。 都不算体面。 卓闻露出一个狼狈又扭曲的笑容。 他太久没有笑过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让许涵昌看到他比较好的一面。 很奇怪,看到卓闻的笑,许涵昌竟然在一瞬间就平静了下来。 “你在这躲着干什么,我们上午丢的包是不是你偷的?”一个小明星的助理叉着腰站在包围圈里,质问卓闻。 卓闻一直看着许涵昌,连她在说什么都没听见。 导演也注意到了这边的骚动,从马扎上起身,皱着眉头赶过来。 “问你话呢!”有个保安总跟小助理眉来眼去,见状马上上手拉扯卓闻。 卓闻想都没想,抬脚就踹了出去。 那保安都是业余的,怎么可能扛得住卓闻这一脚,马上哀嚎着被踹倒在地。 保安们面面相觑,都往后缩了缩,保安队长马上掏出了通讯起来报警。 “怎么回事儿?”导演大声喊着,他和正在和导演沟通拍分镜的女一正好赶到。 “老板?!”卓闻还没有回答,女一号就惊呼出声,“您,您怎么来了?” 卓闻看了看那个小明星,并没有想起什么时候见过对方。 女一号连忙跟导演解释:“这是我前东家,昌盛娱乐的卓闻卓总。嗨,误会,都是误会。小五,快让人散了吧。” 这种冲突在片场倒是也常见,几个剧组挤着拍戏,难免有因为一些资源的使用先后顺序产生的矛盾。 许涵昌亲眼看到卓闻身手这么利索,表情就像是结了冰。 他当年怎么就瞎了眼,以为这是只可怜巴巴的小白兔,把对方捂进了自己的胸膛里,百般呵护。 最后被撕咬得皮开肉绽。 他转身就想走,去跟场务说,这个活,他不干了。 “嘿,笑死我了,许大哥,你看......”马尚宏在他旁边,一边说笑一边忍不住回头多看了卓闻一眼。 这么帅,还是什么卓总,比他刚在隔壁片场勾搭的那个喊几句话都要喘粗气的大胖子副导演强多了。 “许哥。”卓闻被女演员和导演围着,左右都出不去。 眼看着许涵昌就要和那个碍眼的小年轻走远了,他忍不住开口叫道。 许涵昌停下了脚步。 马尚宏惊喜地看着许涵昌:“许大哥,那个人不会是在叫你吧?” 许涵昌大脑一片空白,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卓闻。”他笑了笑,“好久不见。”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奇怪,导演和演员都是人精,在旁边默不作声。 只有马尚宏不知死活地问:“许大哥,您、您跟这位......认识啊?” 许涵昌看着卓闻的眼睛,这双曾经盛满了恶意,带给他很长时间噩梦的眼睛,他已经很久没有梦到,也没有想起了。 他唇边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是,我们当过几天同学。” 听他这么说,卓闻激动得双手握拳,眼里闪着卑微的光。 “不过你看,才分开两年,我还在泥里打滚,人家已经是大老板了。”许涵昌的笑容很快消失,“托你的福,我才能赚上这几百块钱,明天我自己会走的。” 第102章 意乱情迷 如果可以,许涵昌并不想口出恶言。 他从小就比任何一个同龄人都更加清醒地了解世态炎凉,但却没有愤世嫉俗之心。 村子里有觉得他和爷爷可怜,同情他们的人,也有人看他们老许家没了壮劳力,欺负他们的人。 村民们自己的日子也不是多么富裕,不被帮助已经成了许涵昌早已接受的生命常态。 但无论如何,帮助过自己的人,许涵昌会加倍地去报答。而即使是对于伤害他看不起他的人,许涵昌也已经不愿意再去怨恨。 但是卓闻不行,他是许涵昌掏心掏肺爱过,又狠狠羞辱过自己的人。 这个人不仅一刀捅穿了许涵昌的胸膛,撕碎了他的美梦,还杀死了许涵昌世界里那个全身心依赖着自己、和自己情投意合的爱人。 “许哥,许哥你等等我啊!”卓闻被导演和听说消息从不同片场赶过来围住他的小艺人埋没,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地冲许涵昌的背影大喊。 马尚宏追着许涵昌,一步三回头:“许大哥,那人一直叫你呢。” 许涵昌不说话。 马尚宏难以忍受这么一个攀附权势的好机会就这样溜走,忍不住劝道:“许大哥,人家挺着急的。不如咱们等等,听听他想跟你说什么?” 许涵昌冷漠地说:“我欠他钱。”说着他斜着眼睛瞟了马尚宏一眼,“我没钱,你替我还怎么样?” 马尚宏立刻不说话了。 因为卓闻来了,片场的群演和工人都提前领了报酬,许涵昌也是。 他照例去场务的助理那里签字领工钱,这时候卓闻就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旁边站着很多衣着光鲜的俊男美女,甚至还有人穿着戏服就赶来了。 卓闻像是被许涵昌的态度吓到了一样,一副不敢靠近的样子。 许涵昌数了一下手里的五张钞票,不无嘲讽地往他那边看了一眼。 卓闻的目光非常哀伤,就像以前一样,还是那么擅长演戏装可怜。 这样看着自己,就好像是他对不起他一样。 许涵昌挺直了腰板,坦荡地把钱塞在裤兜里离开。就算明天不来了,今天的钱也一定要拿到。 卓闻再让自己不舒服,也远远没有这五百块钱重要。 “没问题卓总,这是通行证,您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导演点头哈腰地把自己的通信证递给卓闻,“那我们那个......” “你去跟我秘书谈吧。”卓闻见许涵昌要走,当场就变了脸色,把其他人甩给自己已经抵达现场的秘书,直接追了上去。 “许哥。”片场旁边有一块空地供这些群演放包,这会儿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去别的片场去再找找还有没有活干。 卓闻走到许涵昌身边,讨好地笑着说,“许哥,你急着到哪里去啊。” 许涵昌把自己的水杯、卫生纸和中午剧组发的肉夹馍扔进自己的破包,一言不发。 马尚宏算是了解许涵昌,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看卓闻,也没有说话。 “许哥,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吧。”卓闻见他不理自己,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满满一把玻璃渣,继续强颜欢笑地说。 许涵昌倒是正眼看了他:“卓闻。” “嗯?许哥?” 天知道,许涵昌还愿意跟他说话,愿意搭理  129 他,卓闻就已经在心里谢天谢地。 他无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洗耳恭听,就像以前两人常常头挨头靠在一起说悄悄话一样。 只是如今卓闻已经没有资格靠的太近。 许涵昌直视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不会跟你去吃饭的,卓闻,别耍我了。你的饭,我这辈子真的吃不起了。” 卓闻看着他那双熟悉的眼睛,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应该是这样的,许涵昌看着他的眼睛从来都不是这样的。许涵昌看着他的时候,目光总是充满纵容和宠溺爱意。 即使是两年前,最后一次惨烈的见面,至少里面还有悲伤和愤怒。 现在,许涵昌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仿佛他已经彻彻底底,把自己关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别耍我了。 你的饭,我这辈子真的吃不起了。 许涵昌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的的确确是没有任何眷恋。 卓闻痛恨自己离得这么近,看得这么清楚。 发愣的他被甩在这个棚子里,很多人在这里放了铺盖和鞋子,气味不算好闻。 卓闻站在一堆杂物之间,维持着刚才跟许涵昌说话时候的表情,看起来就像一个漂亮瓷器,从里面开始崩裂瓦解。 “卓总,卓总?”生活秘书找了半天才顺着电话铃声找到卓闻,他松了一口气,挂断电话,“您在这儿干嘛呢。” 卓闻如梦初醒,看了生活秘书一眼。 然后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没有哭。 半年前高考之后他发现许涵昌没有被B大录取,最后找到许涵昌的希望落空,曾经出现过非常严重的崩溃。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也许是因为用药的副作用,卓闻有时候会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眼泪会不知不觉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好在刚才没有犯病,否则许涵昌肯定要以为自己在装可怜。卓闻苦涩地庆幸着。 “去他的住处。”卓闻整理好心情,说。 许涵昌挎着包和马尚宏一路默默无言,回到影视城边上的小旅馆。这里最便宜的大通铺才十五块一晚,他和马尚宏一起租顶楼的双人间,带两小时的热水,一天才五十。 “小马,我明天就不来了。”许涵昌打开房间门就走到自己的床位边,开始收拾行李,指着桌子上的几瓶冰红茶和奇怪牌子小面包,“这些我就不带回去了,给你吧。” “谢谢许大哥。”马尚宏点了点头,许涵昌本来就是替别人来的,一开始他就说过,“那您那个读电影学院的朋友是不是要来接班啦?” 许涵昌笑了笑:“可能吧,我回去问问他,再不来我也不替他了,没意思。” 马尚宏察言观色,撇了撇嘴。 这间小屋比许涵昌高中宿舍还小,是老板把一间卧室用复合板隔成了三间,放的是那种铁条的上下铺。 空间很狭窄,光线昏暗,而且整个房间都非常老旧。墙面掉灰,所有的家具一碰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许涵昌没多少东西,整个下铺只有床单是自己带来的。 他收拾完又检查了一遍,松了口气,对马尚宏说:“我去洗个澡。” “嗯嗯。”马尚宏见许涵昌走进了一旁的浴室,连忙爬上床,把自己藏在被子夹层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他兴冲冲地拿过一瓶冰红茶,拧开盖子,从小药盒里倒出两片白白的小圆药片,轻轻地从瓶口扔了进去。 小药片迅速消失在琥珀色的饮料中,马尚宏把盖子拧好,上下翻转了几下。 这一切都做完之后,他小心地掏出打火机,轻轻地燎了燎瓶口,让那里看起来就像是 他激动地在屋里走来走去,把那瓶饮料放在桌子上,又觉得太过刻意,摆在窗台。 晚上邀请了隔壁剧组那个小制片吃晚饭,既然许涵昌要走了,那到时候可以把人带回来...... 越想越觉得自己前途无量的马尚宏口袋里手机忽然响了,他接起来:“喂?外卖啊,你放在前台吧......哎等等,别让人给偷拿了,我去取。” 说完一边骂上次偷外卖的傻逼一边穿上鞋跑下楼。 他前脚刚出门,许涵昌后脚从厕所里出来了。 他擦着头发,穿着跨肩背心儿,胳膊上被冻出了一层鸡皮疙瘩。 许涵昌生怕自己感冒还得花钱看病,赶紧一层层套上了秋裤和牛仔裤。他腿上还有点潮湿的水汽,衣服很难穿,好不容易穿好后他裹紧大羽绒服,头上还出了点儿汗。 许涵昌跟卓闻见面,肾上腺素飙升,如今洗了个澡消耗了不少体力,口干舌燥起来。 他随手拿过窗台上的冰红茶,拧开来一口气喝了一半。 “真是难喝。”许涵昌皱眉,这还是前几天剧组收工后不要的,他就给捡了回来。 现在可算是知道为什么都不要了。 说是这么说,他毕竟已经一天没怎么喝水,渴得厉害。早晨他带去的杯子没两小时就喝空了,剧组又抠门不给提供水。 所以缓了缓,他又是一口气把剩下的半瓶也喝光了。 他随手把瓶子扔进脚下的垃圾箱,坐在床上,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喂,爷爷,我是涵昌啊。”许涵昌万年不变的开场白,他笑眯眯地说,“我今晚回家吃饭......哎不用等我不用等我,爷爷您先吃就行,我回去肯定不早了。” 马尚宏气喘吁吁地提着外卖从外头打开门,放在简易的小木桌上。他听许涵昌在打电话,并没有留心,拉过凳子后把一次性筷子的包装撕开。 为了晚上的约会,他特地买了好消化的粥。 马尚宏美滋滋地看着窗台上的......窗台上的冰红茶呢?!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马上扭头看着许涵昌。 许涵昌刚挂上电话,抬头看到马尚宏这一言难尽的表情:“怎么了你,外卖又被人偷了?” 马尚宏的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许、许哥,这个,我放窗台上的冰红茶,去哪儿了?” 他扒拉着桌子上的那几瓶:“您是不是给我放这堆里了?” 许涵昌“啊”了一声,说:“我喝了,我刚才有点渴,哈哈,其余的都给你了。” 马尚宏人都傻了,半天都没回过神。 许涵昌在群里找人拼的顺风车是晚上八点多的,他躺在床上,终于放松下来。 如果以后能再也不遇到卓闻就好了。他想。 马尚宏哭丧着脸溜到走廊里,捂着手机给朋友打电话:“我、我说,上次托你弄的那个药,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用啦,爽不爽?” “爽个屁!”马尚宏怒喝一声,然后连忙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还没用,问问到底是怎么个功效,别再不管用。”  130 “不可能!”那朋友见马尚宏质疑,调都拔高了,“除非那人阳wei,否则就不会不管用,不管用我特么亲自操你。” 马尚宏急得抓耳挠腮:“那、那对身体有没有什么不好的作用啊,有没有办法解这个药性?” “嗯?”朋友疑惑道,“你管他有什么副作用,又不是你吃。” “你就说,有没有副作用,要是吃了之后一时半会儿做不了怎么办?”马尚宏都快急哭了。 “啊,没有没有,你可真行啊马超超,人还没泡到,先贤惠地操起心来了。”他的朋友在电话里嗤笑,“你拉倒吧,这玩意儿能有啥副作用。你不会是被人赶出来了吧,哈哈哈哈。放心放心,就是找不到地方插男人也憋不死,大不了找个地方撸几管咯。” “那你之前还说这东西有迷情作用......”马尚宏这才放下点心,追问,“真的假的啊。” 他的朋友说:“真的啊,就是他稀里糊涂地,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你在旁边守着,到时候欲望上来你就往他身上黏。他肯定得把你认成他的梦中情人,到时候...嘿嘿嘿。” 马尚宏含糊两句挂断了电话,他回到屋里,对许涵昌说:“许大哥,我晚上有事出去一趟,嗯,今晚都不回来了。” 许涵昌觉得屋里有点热,身上也有点热,他也没听清马尚宏说什么,随便答应了一声。 马尚宏拿上屋门钥匙,背着包落荒而逃。 许大哥,是我对不起你,今晚这房子就留给您一人儿尽情撸吧! 马尚宏鬼鬼祟祟地溜出旅馆,猝不及防地就被人按在了墙上。 两个彪形大汉架着他来到旅馆旁边不见光的小巷子里,马尚宏吓得差点尿裤子。 卓闻像个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鬼魂一样,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有些苍白,他怨毒地盯着马尚宏。 如果说马尚宏之前还动过歪心思,被卓闻这么居高临下地逼视一秒就歇了心思。 “老、老总,又见面了。”他只有脑袋还是自由的,赶紧想尽一切办法向人示好。 卓闻偏了偏头,下巴的线条给他添了几分凌厉气势,哪里是马尚宏能招架得住的。 这个老总到底是不是做正经生意的啊,他在心里哀嚎。 “刚才和你在一起的人呢?”卓闻终于开口了。 马尚宏赶紧回答:“就在旅馆里面,五零三,我这里有钥匙!” 他们竟然住在同一个房间。 刚才在许涵昌面前不敢表现出丝毫,但卓闻的心早就因为嫉妒和醋意几乎要酸得扭曲变形,如今更是火上浇油。 保镖马上把马尚宏裤兜反掏出来,里面的钥匙、零钱,甚至还有保险套掉了一地。 “少爷。”保镖把那把钥匙捡起来,恭敬地递给卓闻。 “你们看着他。”卓闻撂下一句话,飞快地上了楼。 五零三的房门关着,卓闻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敲了敲门,没有直接用钥匙打开。 许涵昌本来就不想见他,如果真的闯了进去,恐怕印象就更差,要被轰出来的。 但是卓闻敲了三次,从轻到重,都没有人来开门。 卓闻紧绷的神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许涵昌并不知道门外是自己,这个门也没有猫眼,他为什么还没有来开门。 卓闻连忙用钥匙打开了门。 屋子狭小逼仄,光线昏暗。但是卓闻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正靠着墙坐在床上的许涵昌。 他满脸潮红,裤子拉链开着,正无措地闷哼着把手伸下去毫无章法地套*。 卓闻一股血冲上头顶,马上给楼下打了个电话。 “喂,老总,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他自己喝错了。这个没什么副作用,就是撸两把就行,真的,求求您......” 卓闻命令手下找医生来,自己则迅速把门反锁,担忧地走到许涵昌身边。 他心一横,单膝跪在许涵昌的双腿之间。 许涵昌已经开始清醒过来,他看着狼狈不堪的卓闻和眼下这乱七八糟的情况,眼角的肌肉一抽一抽的,睫毛微微扑动。 卓闻惊天动地地嘶咳了一阵,抬手拂去因为窒息和呕吐而反射性逼出眼眶的泪水。 他瘫坐在与他穿着、长相和地位都完全不符的三无旅馆那瓷砖破碎的地板上,完美的脸上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无辜又诱人,就那么以臣服的姿态向上仰视着许涵昌,如同等他垂怜。 他被粗暴弄破的嘴角还带着血丝,更多的则是刚才许涵昌最后爽到不能自已时的...... 卓闻完全不觉得委屈,甚至有些高兴地支起身子往许涵昌那边爬了一步,轻轻抱住他的腿,把自己的脸贴上去:“许哥,这个药应该不会伤害到身体的,不过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 许涵昌喘着粗气,闭了闭眼睛,然后腾地站了起来。 他冷冷地看着被自己动作再次甩到地上的卓闻,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不愧是你啊卓闻,这种招数都能使得出来。你恶不恶心?” 说完,他拿起旁边的大提包,头也不回地离开,用力摔上了房门。 第103章 余念(甜!) 许涵昌逃离了那个弥漫着令人作呕气息的房间,他每下一层台阶,心里的怒火就会烧得更盛。 刚刚发泄完后,他看着一地狼藉,恼怒于自己过低的警惕性和极差的控制力。 就是再欲求不满,也不应该跟卓闻再扯上任何关系的。 卓闻跪着趴在他膝盖上的时候,他感觉是有毒蛇攀附上了自己的脚腕。 他那贵气的衣服,精致的袖扣,就像毒蛇身上冰冷的鳞片,而那张倾倒众生、足以让人神魂颠倒的脸上,也似乎随时能吐出带毒的信子。 果不其然,许涵昌把大包又往肩上扛了抗。果不其然,卓闻说出的话打碎了许涵昌唯一的一点愧疚和纠结。 许涵昌非常懊恼,时隔两年,他以为他面对卓闻已经可以足够理智。然而还是一秒钟都不用就上了他的套。 他脑海里浮现出卓闻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烦恼地跨出了旅馆的门槛。 时至今日,他还是会因为他心痛。 “许大哥,许大哥!呜呜呜救救我啊许大哥!” 他刚出门,眼尖的马尚宏就看到了他,连忙扯着嗓子大喊。 几个保镖再想捂住他的嘴也已经不可能了。 许涵昌皱着眉头走过去:“你们干什么?” 保镖们早就在入职的时候就看过无数次许涵昌的照片,岗前培训还专门有关于许涵昌对于老板的重要性的讲解。 如今真人就在眼前,恍惚间有种奔现的感觉。 “许大哥,我对不起你!我我我我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给你下药的!  131 我对不起你,你不是说冰红茶都给我了吗呜呜呜,我也没想到你会喝啊!”马尚宏虽然不清楚许涵昌和卓闻有什么渊源,但觉得许涵昌应该是现在唯一能救他的人。 他大声哭号着认怂道歉,生怕许涵昌生气让人把自己灭口。 许涵昌的身体悚然一震,瞪大眼睛问被人制住四肢动弹不得的马尚宏:“是你下的药?” 马尚宏装出来的哭腔噎住了。 妈的,竟然还不知道? 如果不是手还被人拧着背在身后,他简直要为许涵昌的粗神经鼓掌叫好。 “是不是你!”许涵昌一把攥住他的领口,恶狠狠地问。 马尚宏和许涵昌认识断断续续加起来也有半年了,这个大学生脾气好性格温和,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生气的样子。 他现在就是人家砧板上的肉,只能坦白从宽:“许大哥,我晚上约了人的,就往里面加了点儿料!谁知道你一下子就给喝了,我也没想到啊许大哥。不过您放心,那是好药,一片十几块呢,没有任何副作用!真的!您要是有什么副作用我就让卖药给我的那小子赔钱......哎许大哥,你让他们把我放开啊,唉哟!” 许涵昌心乱如麻,扭头返回旅馆。 他三楼的楼梯口时,飞快的脚步逐渐变慢。 从一步跨上三个台阶,到两个,最后是一个。 这时候回去,有什么用呢。 他和卓闻之间是一团乱帐,实在不应该再扯上任何关系。 卓闻曾经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以外他唯一也是最爱的人。 但是卓闻并不拿自己这份爱意当回事,他把许涵昌刚满十八岁的尊严和心意当成垃圾,与他的朋友们一起扔在地上踩。 许涵昌自问不可能原谅他。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低下了头。 人一旦开始心软,就会溃如决堤。 许涵昌又开始往上迈步,他已经在心里拿定主意,这件事善终之后他就离开,再也不和卓闻见面。 他推开了五零三的房门。 太阳已经下山了,屋子里漆黑一片,许涵昌刚从开着灯的楼道进来,一时间什么东西都看不清。 他心里着急,啪地一声打开了灯。 小旅馆聊胜于无的昏黄光线中,卓闻抱着腿坐在地上,和刚才许涵昌离开时候的位置相比没怎么变。 他头发凌乱,还能看出刚才被自己毫不留情地薅着扯动的痕迹。 和卓闻认识了这么久,见过他无数装可怜的样子。这些片段后来都在许涵昌的噩梦里一次次出现,嘲笑着他当年的无知和轻信。 而此时,卓闻的嘴好笑地肿了起来,嘴角有明显撕裂的痕迹,但是刚才的血丝和白*液体差不多已经被清理干净。 他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在床上那卷劣质卫生纸上撕下来的一片正握在手里,上面一塌糊涂,是刚从他脸上擦掉的伤痕和侮辱。 那刚刚被人凌虐的脆弱美感一下就撞进了许涵昌心里。 卓闻烦闷地闭上眼睛,说:“都出去。” 许涵昌根本看不得他这副样子,颓然把身上背的大包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卓闻这时候才抬起头,发现是许涵昌,他的表情骤然变化,惊喜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刚才维持着很不舒服的姿势跪了很久,腿早就麻了,但他还是像个没事儿人一样扶着旁边的床沿,尽力地笑着,用声音嘶哑的破锣嗓子说:“许哥,我还以为是保镖他们,许哥,你回来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许涵昌弯腰从包里掏出一包从学校实验室顺走的酒精棉签,走到卓闻面前,把他手里的卫生纸夺过来。 这纸是他随便在影视城的小卖部买的,质量极差,被漂得死白还掉渣。他这么抠门,走的时候都没有带走它。 而此时,纸上的血迹和某种液体已经干涸。 许涵昌撕开手里酒精棉签的包装,抽出一根小心地按在卓闻嘴角的伤口上。 卓闻疼得倒吸凉气,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但是他一动不动,像受伤的大型犬一样呆在那里,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盯着许涵昌,老老实实地让他消毒。 许涵昌不想看他,因为他之前就总被卓闻蛊惑,但他没办法,因为他消毒的位置是卓闻的嘴角。 他一想到这伤是怎么来的,心里感情也很复杂。 就在这样绝对安静的尴尬氛围下,许涵昌给卓闻清洁好了伤口。 卓闻出了一头冷汗,他其实并不怕疼,但是喉咙被硬生生塞进硬物,粗暴摩擦的感觉似乎还在他嘴里停留着,难受的很。 许涵昌打量了一下卓闻的伤,只裂了一个小口子,但是被重复撕裂了这么多次,消完毒后微微有些红肿。 他把用过的棉签装回包装袋里,扔进厕所的垃圾桶。卓闻一步不离地跟在他屁股后面,默默地看着他做这些事。 许涵昌一转身,差点撞上卓闻的胸膛。 他下意识地想要让他滚远一点,看着他那样子又不忍心说出口了。 “对不起,我误会你了。”许涵昌认真地说。 卓闻笑了一下,牵动开裂的嘴角,一个完美的笑容变得龇牙咧嘴。 “没关系许哥,没关系的。”卓闻的声音沙哑到滑稽的地步,说短短的一句话还总是破音。 是罗攀听到会笑到警察来抓的地步。 许涵昌笑不出来,他感觉卓闻的喉咙肯定是被他伤到了,有可能水肿,也许会窒息! 刚学医不久的许涵昌正在所有症状都第一考虑绝症的冒进阶段,很容易上纲上线。他担忧地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卓闻高兴地点点头,他也发现自己嗓子哑了:“我没事的许哥,但是你吃了那种药,应该去看看。” 许涵昌想,看什么看,看哪个科,到时候跟医生说什么? 【主诉:误食不明催情药后精/虫上脑1小时。 外院诊疗经过:已撸,效果可。】 “走吧许哥。”卓闻帮忙提着许涵昌的包,哑着嗓子劝。 许涵昌走过去,伸出手:“我自己背。” 卓闻悻悻地把包还给许涵昌,跟在他身后下了楼。 马尚宏在几个保镖手里瑟瑟发抖,许涵昌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把他带走吧,在影视城买卖这种药,交给唐元舜去处置。他家的地盘他自己收拾。”卓闻指示道。 一向令行禁止的保镖们倒是楞了一下,老板嗓子怎么啦?! 许涵昌没有异议,也没求情,他也觉得对方罪有应得。这人心术不正,也不知道是真心给自己下药还是真的不小心。 万一刚才进来的不是卓闻,或者他本身就埋藏着祸心,这事儿就没这么好收场。 马尚宏还没来得及哀求嘴里就被带走了 132 ,卓闻的司机把车开到旅馆门口,卓闻帮许涵昌打开了车门,许涵昌意味深长地看了卓闻一眼,钻进车里。 卓闻被这个眼神看得背后发凉,连忙回想自己刚才有没有做错什么。 车子启动后,卓闻和许涵昌分坐在后排的两端,卓闻小心地开口:“许哥,我让他们把你朋友交给影视城老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许涵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靠着车门那边闭上眼,抱紧了自己的大包。 卓闻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司机从来没有这么认真地开过车,恨不得把听力变成视力buff加上。 一会儿后,许涵昌说:“他不是我朋友,你做的对。”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卓闻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他高兴地点着头,刚想说话,司机就刹了车:“卓总,我们到了。” 许涵昌还想背包,卓闻连忙劝道:“许哥,把包放车上吧,一会儿看完了病我送你回去。” 许涵昌想了想,还是背着包下了车。 卓闻失落地被关在车门之内,他压下心里的酸楚,调整好心态,也下了车。 下车之后没有去急诊,卓闻的秘书已经帮他联系了医生,在病房等着。 几个医生检查完后,给卓闻开了点抗生素药膏和消炎药。 倒是许涵昌,他红着脸跟这些前辈们说自己的经历,秘书把马尚宏下的药拿到桌上,连带着说明书都被传着看了一圈。 做完心电图结果后被抽了两管血,中年男医生揶揄地笑着给他开了一大袋盐水。 “这药还可以,我估计问题不大。为了保险静滴一下,加快代谢。”他大笔一挥,把章盖上,“以后可不要玩这么疯了,年轻人。” 许涵昌百口莫辩,只能背了这个淫/乱的锅。 卓闻握着药膏在他身边,说:“是我用的药。” 一众医生都被他吸引,赞叹唏嘘地看着他。 真是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这个夜班值了! 卓闻的秘书去取药,许涵昌和卓闻坐在输液室,这家医院离城区远,只有几个大人抱着小宝宝在输液。 “你回去吧。”许涵昌说,“我自己输完液要回家了。” 卓闻急了:“这么晚,你怎么回家?” 虽然许涵昌很不想和卓闻相处,但不得不承认卓闻说的确实是关键问题。 这破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去哪儿坐公交? “许哥,我陪你输完液,送你回去好不好。”卓闻觉得喉咙忽然疼起来,声音越发苦涩,“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我、我不会烦你的,我就是不放心,你让我送你回去。只要你平安进了家门,我马上滚。” 他都这么说了,以许涵昌的性格,也实在是不可能再说出什么话。 他默认了卓闻的提议。 两个人沉默着坐着,夜班的护士小姐姐面无表情地过来输液。 她看到许涵昌和卓闻的时候神态缓和了一些,让许涵昌脱掉外套披在肩上。 许涵昌照做,一根压脉带缠上了他的胳膊。 卓闻早在护士过来的时候就站到了许涵昌身边,他看着那明晃晃的针头心疼坏了,忍不住轻轻揪住了许涵昌毛衣的肩膀处。 许涵昌察觉到了身后人的紧张,有些好笑。 卓闻看着护士的一个个动作,忍了又忍,忍不住说:“姐姐,你可要轻点扎啊。” 小护士看他长得帅,没跟他一般见识,动作熟练地开始消毒。 许涵昌感觉卓闻抓着自己肩膀的手越来越用力,身后传来的呼吸也粗重了许多,笑着说:“行了,扎得又不是你,婆婆妈妈的。” 卓闻没想到许涵昌会跟他说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与此同时,针头准确地扎进了许涵昌的血管,压脉带松开,护士小姐姐用胶带把枕头固定好,调了流速就大步流星地端盘子走了。 卓闻心疼地看着许涵昌,仿佛正在输液的对方是个什么珍贵易碎品一样。他不敢去碰许涵昌的手,倒不是怕他甩开自己,而是怕许涵昌一躲他,针头会跑出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养护这个易碎品好,摸了摸输液袋,天气冷,输液袋也冰凉。 卓闻双手轻轻攥住了输液的管子,想要暖一暖那些液体。 许涵昌看着他这些毫无卵用的愚蠢举动,不想再理会。 他早晨起得早,刚才又大大消耗了精气,困倦起来。 他坐在那儿闭着眼,头因为瞌睡着一点一点的,晃来晃去。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暖烘烘又坚实舒服的依靠,安心地睡着了。 卓闻看着靠在自己小腹上的脑袋,心里彻底软成了一滩水。他对着手心里的输液管哈气,趁着许涵昌睡着,偷偷亲了亲那根透明的管子。 第104章 借宿(甜) “许哥,许哥,醒醒了。” 许涵昌迷蒙中听到有人叫他,一个激灵就醒了过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卓闻和他距离近得有点过分,见他醒过来笑眯眯地注视着他:“许哥,药快输完了,护士刚才过来看了一圈,等会儿给你拔针——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许涵昌见身边是卓闻,绷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警惕性也降低了。 他说:“我想上厕所。” 那一瞬间,似乎他和卓闻从未分开过,两个人还是剑北高二一班最亲密无间的两个男高中生,在教室并肩学习,在宿舍腻腻歪歪。 即使最后彻底摔在地上一塌糊涂,许涵昌也不得不承认,那真的是一段非常美好的记忆。 卓闻愣了愣,脸可疑地变红:“那我给你举着袋子,陪你去吧。” 这句话令许涵昌完全清醒过来,抬眼瞟他,坐在凳子上,波澜不惊、好整以暇地说:“不用,很快就输完了,输完了再去就行。” 卓闻碰了一鼻子灰,不敢说话。 但是输液导致的尿急可以说是瞬息万变。上一秒许涵昌觉得自己还能忍,下一秒就双腿交叠,神情紧张起来。 他看着液体一滴滴落下,在看不见的皮下流淌进自己的血管,在想象中仿佛直接灌进了已经负担很重的膀胱。 没一会儿他就越发憋胀难忍,轻轻呼吸都会带动某处的肌肉。 不行,再这样下去要尿裤子了。 许涵昌憋了五分钟,输液袋里的一点点液体竟然如此能抗,看起来就是不见少一样。 他忽然站起来,严肃地对卓闻说:“那个,我想,去厕所。” 卓闻忍着笑,鞍前马后地高高举着输液袋,走到厕所门口。 “你把这个给我就好。”许涵昌从对方手中拿过输液袋,撂下一句话就冷漠地把他关在门外。 卓闻失落地低下头,连给自己解释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他其实没有别的歪心思,只是怕许涵昌  133 上厕所不方便而已。 三秒钟之后,许涵昌又打开了隔间的门。 “没有挂钩,还是得麻烦你帮我举一下。”许涵昌低着头,卓闻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茫然地接过输液袋,以工具人的身份走进去。 医院的男女厕所都是有三个隔间,男厕也没有小便池,好在挺干净。 这样的厕所关起门来之后就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两个大男人在里面转身都很困难,许涵昌的后背难免就靠上了卓闻的胸膛。 他头皮发麻,单手非常不便地解着自己的裤扣。 卓闻举着输液袋,面前就是被自己身躯完全笼罩着的,朝思暮想的爱人。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厘米,无法接近,不得原谅,他心里又苦又涩。 人和人的身体靠的太近了,会产生错觉,以为心也是。 许涵昌弄了半天,好容易把小兄弟放出来。 他这么一折腾憋得更难受,屏息提臀,腿紧紧夹在一起才勉强忍住。 偏偏卓闻在身后,他实在是无法做到心无芥蒂地放水。 卓闻倒是不着急,他一边看着液体有没有输完,一边内心备受痛苦煎熬,根本没有发现许涵昌的困扰。 他也不觉得磨蹭,现在的卓闻,陪许涵昌在厕所过夜都高兴。 “算了。”许涵昌痛苦地闭上眼睛,欲哭无泪地提上裤子,“我还是出去拔针吧。” 卓闻不明所以:“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许涵昌炸毛,不能排泄让他非常难受,态度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快闪开!” 卓闻委屈地打开插销,跟着许涵昌快步走到护士站拔了针,然后被和一句冷冰冰的“别跟来”一起甩在原地。 大概五分钟后,许涵昌回来了。 他飘飘欲仙,连带着看卓闻的目光也温和了许多。 “许哥,你饿不饿,我让人买了点东西来吃,或者你看看,不喜欢的话我们找家店。”卓闻问。 刚才许涵昌睡得太熟,卓闻也只能陪他饿着。 许涵昌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已经晚上九点了。 “不吃了。” 卓闻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回答,也没有太失望:“那我送你回去吧。” 这个时间在这个地方,想靠自己在零点之前回家基本是不可能的事,而且经历了之前的事,许涵昌大有破罐破摔之感。 于是他也没有推辞,把手上按压针孔用的棉球扔掉,跟卓闻上了车。 司机问明了地址,按下一个按钮,驾驶和后排之间就升起了一个黑色不透光的隔板,把空间一分为二。 许涵昌:??? 卓闻无辜地看着许涵昌,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他的意思。后者懒得跟他一般见识,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卓闻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觉得无比幸福。 大概半小时后,司机敲了敲隔板,提醒他们。 “到了,老板。” 这是一片城郊的民房,和影视城离得不远,但和城区却差着不短的路程。 卓闻在寒风中环顾四周,目所能及除了这十几件破旧的房子之外荒无人烟漆黑一片,连个商店都看不到。 “你回去吧。”许涵昌背着包,不打算让卓闻知道自己具体住在哪里。 他可以非常坦然地向卓闻展示自己的贫穷和窘迫,但是却不愿意再让他靠近自己的生活。 卓闻打开了手机上的手电筒,没抱有希望地问:“许哥,我送你进去好不好。” 鬼使神差地,许涵昌竟然同意了。 他身后跟着卓闻,两个人在狭窄的巷道里穿行,呼吸声在黑暗中越发明显。 “到了。”没过多久,许涵昌停了下来。 他站在一个贴着春联的小门前,转身对卓闻说:“你早点回去。” 卓闻握住了手电的光源,在黑暗中舔了舔嘴唇:“许哥,你考到哪里去上学了?” 许涵昌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 “这和你有关系吗?” 他忽然明显抵触的情绪让卓闻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再问下去,今晚的相处已经是他从命运那里偷来的赏赐,全仗着许涵昌的宽宏大量。 许涵昌语气平淡地催促道:“你快走吧。” 仿佛在漫不经心地打发一个不请自来的上门保险业务员。 卓闻心里浇了一层又一层的柠檬汁,又酸又疼,持续且不断加重。 重逢之后许涵昌对他说的话都每一句都无异于往他心上插进刀刃,然后不断翻搅。 但是这样的疼痛,已经是过去的两年里求之不得的奢望。 卓闻吸了吸鼻子,关上手电筒,转身往巷道外面走去。 许涵昌看他走出拐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开始敲门。 “咚咚”的敲门声在深夜的庄子里格外明显,不一会儿就听到里面开门的声音:“是涵昌回来了吗?” 许涵昌高声回答:“是我,爷爷!” 许爷爷平时睡得很早,今天为了等许涵昌回来熬得眼都抠篓了,他打着哈欠把许涵昌放进来,背着手往屋里走:“怎么回来这么晚啊。” 许涵昌用钢筋把大门的栓口插上,跟着爷爷:“今天搭别人车回来的,路上耽误了一会儿。” 许爷爷叹了口气:“哎。” 他还想给许涵昌张罗点儿饭,被许涵昌拦住了:“爷爷,你快睡觉去吧,我路上吃过啦。” 许爷爷叮嘱他:“锅里有现成的,你饿了就热热,别嫌麻烦,空着肚子睡觉可不行啊。” 许涵昌把爷爷打发去睡,自己也没心情吃东西。 他从暖壶里倒了点热水,洗脸刷牙洗脚一气呵成,哆嗦着迅速躲进冷冰冰的被窝。 直到如今,许涵昌才有了一点脚踏实地的感觉。 回想起今天的事,也还是像做梦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体会见到卓闻那一瞬间的心情,就被后来接踵而至的各种乌龙搅和得乱七八糟。 此时躺在床上,他还是感到懊恼。 他不知道怎么去定义卓闻,也不知道卓闻到底把自己当成个什么玩意儿。 总归不会是爱人。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是真心实意地恨过卓闻的。 后来伤口结了痂,那里不在有新鲜的疼痛,却也失去了其他的神经末梢。 快乐,悸动,一切都被埋葬在那个伤口里面了。 但现在,闭上眼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卓闻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样子。 许涵昌不知道其他男人是不是也是这样,总是会对和自己产生过亲密关系的人怀抱着非常不合时宜的愚蠢感情。 他下午操了卓闻的嘴,弄得他伤痕累累,还误以为他下药,一脚把他踢开了。 许涵昌烦躁地抱着被子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黑夜发呆。 五分钟后,许涵昌穿着拖鞋裹着被  134 子从屋里溜出来,打着手电走到门口。 他看了看爷爷那个房间,轻手轻脚地把钢筋从门后抽出来,悄悄地打开了门。 门外空空荡荡地,许涵昌冻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暗骂自己脑子有病。 他转身想回去,忽然发现右边有点异常。 那边团着个什么东西,像是村里人过冬收集的柴火堆,被手电筒照着一闪而过。 刚才回来的时候好像没看到啊。 许涵昌从小在村子里长大,胆子特别壮。他又往那边走了两步,拿着灯照过去。 卓闻尴尬地披着户外保温毯站起来:“许哥......” 许涵昌裹了裹被子,冷冷地说:“卓闻,你这样有意思吗?” 卓闻被他的灯光照得无所遁形,又狼狈又无措:“我就是想,我想......” 他解释不出什么,因为他自己也觉得这个行为太变态太奇怪了。 许涵昌不会理解他想离他近一点的心情,肯定会觉得自己在卖惨。 卓闻绝望地想。 “你的司机呢?”许涵昌问。 卓闻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但是唯一的光源照在卓闻身上,他看不见一丁点儿许涵昌的表情。 “我让他回去了,那我再让他回来接我吧。”卓闻垂头丧气地说。 许涵昌烦躁地用手电筒挠了挠头:“行了,妈的,这么晚了折腾人家玩儿呢?” 他转身站到门边上:“你进来吧,别说话,走路轻点儿。” 第105章 彼此放过(卓闻虐) 卓闻心跳如擂鼓,小心翼翼地抱起厚厚的户外保温毯,冻得牙关打颤:“许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许涵昌没好气地说:“你进不进,不进来我关门了。”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花,卓闻已经迅速转移到了门里、他的另一侧。 他抱着毯子,像个无家可归的小流浪狗一样看着许涵昌。 许涵昌皱着眉头,动作尽量轻地把大门关上插好,他怕惊动爷爷,摸着黑把卓闻带回自己屋里。 卓闻像做贼一样跟着许涵昌进了屋,关起门来,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适应了黑暗,不动声色地打量许涵昌的房间。 倒是比自己想象的大,一张床,两张桌子,一个立柜。 床脚放着个古老到卓闻都没见过的洗脸架,上面摆着盆子,再往上架子两头各搭着一块不同颜色的毛巾。 “要是我不出去,你就打算在那儿呆一晚上吗?”许涵昌的话打断了他的观察,让他再次把注意力投注于这个人本身。 许涵昌披上外套,从屋角地上放着的白色的化肥塑料桶舀出一瓢水,倒在洗脸盆里。 卓闻尴尬地笑了笑,发出的笑声在安静无光的屋子里尴尬地回荡,最后一头撞死在墙上。 许涵昌一边用手试着温度一边拎着大红暖水瓶往里面加热水,觉得差不多了就叫卓闻过来。 “我们家可没有什么热水器,你凑活着洗一洗吧。”许涵昌随意甩了甩手上的水,招呼卓闻。 卓闻把手里的毯子往地上一扔,飞快地走过去:“这样就很好了,谢谢许哥。” 许涵昌后退一步,坐在床边上,静静地看卓闻站在那儿、弯着腰,从盆子里撩起水来洗脸。 卓闻把温水泼到脸上的一瞬间,有泪水混进里面。 他掐了掐手心,让自己收敛一下。 因为昨晚太激动,出发的时候忘了带药,算起来卓闻已经欠了两顿药没吃了。 他又往脸上连着泼了几下水,直到觉得自己心情比较平静才停下来。 卓闻拿起一块毛巾,在脸上胡乱擦着。 许涵昌在旁边沉思,没来得及阻止,只能默默地看着卓闻用擦脚布擦完了脸。 幸好这个擦脚布是上次他离家前刚洗过的,而且自己今天没怎么走路,又洗了两遍脚。 卓闻对此一无所知,把毛巾搭好,转过身来看着许涵昌。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许涵昌感到不自在。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去门口再看一眼。 也不知道卓闻是吃错了什么药,他要是在门口睡一宿,明天冻不死也会被村里早起的野狗咬。 如今头脑一热,把人带回了家,却不知道怎么面对彼此。 许涵昌懊恼地站起来,走到橱子那里又拿出了一床厚被子。 “给你。”许涵昌把拿出来的被子塞到卓闻手里,自己走到床边,脱了外套钻进被窝里去。 卓闻抱着被子站在地上,不知所措。 “许哥,我,要不我还是打地铺吧。”卓闻想着许涵昌肯让他进来就已经是非常仁慈,他不应该再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许涵昌腾地坐了起来:“你敢,这是今年刚做的新被子,你敢往地上铺!?” 卓闻哪里敢,这么一来他连话都不敢说。 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许涵昌心里的防线慢慢地松动,最后形同虚设。 “上来睡吧,里面还有空。”许涵昌往后挪了挪,抱着脑袋靠在床头上对卓闻说。 他并没有忘记卓闻是个怎样的人,也没有一瞬间淡忘过卓闻曾经怎样戏弄、侮辱过他。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贫穷、苦难、没有父母,这些都没有在许涵昌身上烙下印记。 他愿意努力,愿意相信希望,想要凭自己去改变人生。 他坚信自己能够战胜这一切,摆脱这一切,所以这一切让他痛苦,却都不曾真正地伤害到他的筋骨。 唯独卓闻做过的事,在他身上永永远远地烙下了印记。 两年前的那个晚上,在灯红酒绿觥筹交错的高档会所,是许涵昌没见过的纸醉金迷。 他最爱的人,掏心掏肺想要给对方自己仅剩的一切温暖和爱的那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说:“许涵昌,你要不要脸。” 还有很多话,其实许涵昌很久都没有想起来过了。 他那段绮梦里的不甘和伤痛都被尘封在心里,上面压了一层又一层的枯燥残酷现实。 但是卓闻今天出现在他面前,把他锁好的箱子粗暴地扯开,一下自把记忆扬得满天都是。 但是许涵昌做不到对他不闻不问,再怎么也是今天刚发生了亲密关系。 许涵昌想,毕竟几个小时之前,他对卓闻做了那种事。 无论是让他在外面冻着,还是在地上打地铺,他都于心不忍。 “上来吧,凑活着睡一晚,明天你就走吧。” 卓闻老老实实地爬上床,把被子铺开,躺在许涵昌身边。 他很清楚这都是下午那场荒诞情事给自己偷来的一点点甜头,但是已经是他现在能够得到的所有。 “许哥,对不起。”黑暗中,卓闻忽然说了一句。 他嗓子还是哑着,但是比下午的时 135 候好了许多。 许涵昌苦笑,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 “卓闻,我不知道你这次为什么来......”许涵昌斟酌着说,“但是以后,我希望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卓闻早预料到有此一刀,真的被刺中时,比想象的还要疼。 “许哥,我知道错了。”他小声说,“我不该骗你,不该怀疑你。我很后悔,你走了之后,我找了你很久......” 许涵昌看着窗外黑黢黢的夜空,经历了一天乌龙的内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卓闻在他耳边说的这些话,他听着心里几乎没有任何触动。 就像往已经成了瘢痕的皮肤上涂抹药膏,早就没有任何用处,甚至还令人觉得粘腻讨厌。 “卓闻。”许涵昌打断了声音越来越小的卓闻,转过头,看着他。 “卓闻,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他非常认真地看着黑暗中卓闻的眼睛,不可否认,卓闻还是很好看,与高中的时候相比容貌更长开了些。 但是已经无法让许涵昌产生当初的那种悸动。 就像一个不太了解的明星,就像一个路过的帅气男孩。 “我那时候不自量力,的确是喜欢过你。其实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穷,我配不上。”许涵昌自嘲地笑了笑,“但是我觉得,我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有钱,也不是想占你什么便宜,我真的曾经努力往你的方向爬过。” “我知道想和你在一起挺难的,光你家里估计就绝对不会同意。”许涵昌淡淡地说着,每一个字都让卓闻心里仅剩不多的热血从伤口中渗出来,“但是我觉得,你太孤单了,太需要爱了。我想试一试,我想,就算是高攀吧,我觉得我有能力让你快乐——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让你教我读英语,其实我不光晚上,我每天早读都在学英语。” “你知道为什么吗?” 许涵昌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裹住自己的脸:“许循说,同性恋在国外可以结婚。我觉得,如果以后去国外结婚的话,我口语得练好了才行啊。” 卓闻咬着自己食指的指节,在旁边悄无声息地流着眼泪,一点动静都不敢出。 他听到许涵昌说:“卓闻,我已经试过了,可惜失败了。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是我们的差距太大,谁都别想跨过去。” “我跟你说这些话,也不是为了责怪你什么,就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真的不想再高攀你了。” 卓闻万分庆幸自己嗓子哑了,他从牙关里逼出一个“嗯”的声音,竟然完全听不出哭腔。 “你怎么了?”但是他忽略了许涵昌的细心程度,对方疑惑地靠近他,“你怎么还吃手指头。” 卓闻吓得哭都停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忍着哭腔,语气正常地说:“啊,怪习惯,快睡吧许哥。” 许涵昌忽然摸了摸他的嘴角:“还疼吗?” 他摸到了一手的泪水。 卓闻迅速地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闷闷地在被子里出声:“不疼了,我没事,许哥。” 许涵昌的心颤了颤,他忽然有种自己特别渣的感觉。 这算怎么回事儿,下午把人家的嘴弄成这样,到现在嗓子还是哑的。 然后此时又翻旧账,往人家心上插刀,撇清关系。 他有点后悔,应该等明天早晨再说的。 “那个,卓闻。”许涵昌拍了拍他的后背。 不叫还好,一叫他本来抱着被子无声抽泣的卓闻忽然就低声呜咽起来,哭得一抽一抽的。 许涵昌没有什么恋爱经验,不会哄人,即使是和卓闻短暂的相处中,也没有见过卓闻哭成这样。 “你别哭了。”他只能像每一个直男一样干巴巴地说了几遍这句话,最后实在没办法,从背后安慰地抱了抱卓闻。 卓闻也不想这样,但是他真的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听了许涵昌的话,他忽然就觉得特别绝望。 比找不到许涵昌的这两年里每一天都更绝望。 他丢掉被子,翻了个身,扑进许涵昌的怀里,破罐破摔地伤心哭了起来。 第106章 慈善企业家 许涵昌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心软,所以他靠在床头上,任凭卓闻在自己怀里痛哭,警告自己不要去碰他。 卓闻则觉得他没有推开自己,已经算是恩赐。所以即使哭得肩膀都在抖,也一直压抑着声音,不敢放声,怕惊动东屋里的许爷爷。 六百多天,他找了许涵昌六百多天。 在人海里找一个有无数同名同姓的人,就像在废墟之上徒手挖出埋在底下的一个玻璃杯。 六百多天,鲜血淋漓。他已经很累了。 他麻木,不觉得难过,也再也没有感受到喜悦。 但看过的心理医生和罗攀他们都劝他,不要太悲伤。 那时候的悲伤真的不算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这把刀,只有许涵昌亲自捅在他身上的时候才会真的疼起来。 “许哥......”卓闻抽泣着,抓紧了许涵昌的睡衣下摆。 “我错了,许哥。我错了,对不起。”他胡乱地道着歉,“我都想明白了,我找了你两年……别赶我走,我再也不敢了,许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求求你了。” 他抬起头,攀附着许涵昌的胸口,泪水从脸上流下来,滴在许涵昌的衣服上。 那是一件穿旧了的白色卫衣,渐渐地,许涵昌觉得卓闻的眼泪打湿了布料,烙在他心口的位置。 他艰难地张开嘴,看着这张已经很陌生的脸:“卓闻……” 卓闻满怀着乞求和希望看着他,即使是以前上学的时候,卓闻那样装可怜骗他,也没有演得这么好过。 很难有人对这样一张脸说出拒绝的话,除了吃过足够多苦头的许涵昌。 他考虑了一下措辞,坚定地摇了摇头:“卓闻,我也求求你了,我真的配不上你。” “放过我吧。”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异常平静,也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他曾经也很委屈,想质问,甚至回来越想越气,气得想和卓闻打一架。 他曾经想过无数次和卓闻再次见面的场景。 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他越来越少地想这件事。 卓闻既不能当钱花,也不能当饭吃。 他想对卓闻说的那些话,想问的那些话,也都在漫长时光里渐渐失去了开口的必要。 现在他只想好好活着,当个大夫,再也不要落到像当年爷爷住院时,为了十万块钱走投无路,被人肆意羞辱的地步。 卓闻,也不再是那个能承载他的爱意和信任,能让他安心的人。 他的苦难不是卓闻造成的,也不是理所应当要得到他的帮助。只有这么劝自己,许涵昌才能接受曾经被卓闻那样对待。 在不再  136 对卓闻抱有任何期待的同时,他对对方的恨意和失望,一切负面情绪都随之消失了。 卓闻像是突然被哽住了喉咙,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抽泣已经停止。 他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许涵昌,露出苦笑,说:“许哥,是我不好,对不起。” 他轻轻地,试探着将自己的手伸过去,抱住许涵昌:“许哥,你再抱抱我,好不好。” 黑暗中一切都模糊,丑陋纯洁都只剩轮廓。 许涵昌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轻轻地把手搭在了卓闻的背上,安慰地、轻轻地拍了拍。 这个姿势对两人来说都能唤醒一些记忆,在太多个高二的夜晚,两个人就是这样相拥而眠。 少年人不在乎手臂压得酸麻,为了浪漫能忍受许多不适。 许涵昌想,最后一次,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卓闻离这么近了。 那就抱抱他,明天就两不相欠。 第二天早晨,卓闻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他眼睛连着好几天哭肿了,如今睁眼比较困难。 许涵昌不在旁边。 卓闻趴在被子里愣了几秒,顶着一头乱发腾地坐起来。 许涵昌呢?! 昨天是在做梦吗? 卓闻没顾上穿鞋就下了床,看到墙上还贴着许涵昌早已褪色的小学奖状才骤然停下,穿着单衣瑟瑟发抖的回到被窝里。 他借着被子里的一点点热气拿过手机,哆哆嗦嗦地看了看时间。 已经九点了! 卓闻赶紧穿好衣服,因为怕被许爷爷发现,他躲在屋里也不敢出去,在洗脸架旁边蹲了下来。 “你干嘛呢?”许涵昌正端着洗衣服的盆子从外面进来,看到卓闻也没反应过来。 卓闻尴尬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怕,怕爷爷发现吗。” 许涵昌嫌弃地让卓闻闪开:“爷爷早起来赶集去了。” 卓闻讪讪地站起来,给许涵昌让地方:“哦。” 许涵昌把盆子立起来放在墙角,卓闻刚刚蹲着的地方,毫不客气地下逐客令:“趁着爷爷不在,你赶紧走吧。” “许哥。”卓闻叫了他一声。 许涵昌警惕地站得离他远了几步:“干嘛?昨天我都跟你说得很清楚了,你好自为之啊。” 卓闻实在是没有能留下来的理由,他只能在许涵昌的催促下抱着那床保温毯被赶出了许家。 “许哥,再等一会儿好不好,司机快到了,我没有地方可以去。”卓闻站在门口哀求。 许涵昌冷漠地把门挂上了锁:“不行,爷爷一会儿就会回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到村口等着吧。” 卓闻眼睁睁地看着铁锁咔嚓一声合上,在面前无情地晃了晃,只能抱着毯子跟着许涵昌走,刚上脚的皮鞋上全是泥土。 “别跟着我。”许涵昌在村口对他说,“你就在这边等,你司机一来就能看到你。” 许涵昌说完,就上了一辆路边的面包车,扬长而去。 卓闻一筹莫展,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小宋——哦,你在路上了啊?别来了,回去换个大车。” 许涵昌坐在面包车上生闷气,他生自己的气。 他不应该再招惹卓闻的,一丁点儿都不该。 怎么就能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欠了卓闻这么大一个人情。 他懊恼地叹了口气,想着卓闻这时候应该也快走了,以后避着不见就是。 就在许涵昌走后不久,过岗庄的大喇叭响了,村支书的声音响起:“全体村民注意、全体村民注意了啊!今天这个县里来人了,大老板。全村,啊,五十五岁以上的村民,免费体检一次,免费体检一次!这个大巴车就停在......” 许涵昌跟着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去镇上找开发商讨说法,几人在各部门周旋了一天,连饭都没吃上,就被人打发了回来。 几个人都很丧气,快到村子的时候,开车的大哥看着眼前荒凉的路,不无感慨地说:“要不,咱就搬吧。” 许涵昌虽然成年了,但是社会经验并不多,被拉上也只是看着有气势,凑数的。他一言不发,看着窗外黑黢黢连个路灯都没有的大片土地。 “开的条件太不像话了啊。”许涵昌后邻居家的哥哥愁眉苦脸,“搬了家,给的这点钱上哪儿够用。别说买房子,就是再自己盖,也不够买瓦了。” “上次不是说了,再不搬他们就照样开工,以后给的钱更少,要么就不给钱了。”开车的大哥骂了一句,“这群狗娘养的,要是别的也就算了,开化工厂,真@¥%……涵昌,你念过书,你说这种事打官司能行吧?” “哥,回去再跟支书商量商量吧。”许涵昌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劝道,“打官司也要钱的。” 开车的大哥不说话了,一直开到村口,几个人饿着肚子分道扬镳。 许涵昌回到家,心里非常压抑。 他怕爷爷担心,在门口调整了一下心情,重整精神,喊了声:“爷爷,我回来啦。” 然后就往里面走去,路过小厨房的时候发现里面亮着灯。 “怎么这个点儿还做饭嗯......你特么怎么在这儿?!” 许涵昌像是见了鬼,瞪眼看着蜷着一双大长腿,坐在小板凳上择豆角的卓闻。 他甚至已经快择完了,手边盆子里放了一小把已经弄好的豆角。 许爷爷从门后水缸里舀水,闻言把瓢一扔,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能骂人呢,涵昌!” 第107章 朝三暮四 许涵昌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老老实实地认错:“我错了,爷爷。” 卓闻惶恐地站起来,对许爷爷说:“爷爷,您别骂许哥。是我非要留下来吃饭,是我......招人烦了。” 他的声音逐渐吞没在喉咙的苦涩里,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把地上盛着豆角的盆子端起来放在灶台上:“菜我已经择好了。那个、爷爷,我晚上还有事,我先走了。” 说完,卓闻真的就去正屋里拿了外套,往外走去。 许涵昌自然不会去拦,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许爷爷竟然也只是把卓闻送到门口,没有让他留下来。 “小卓,委屈你了。”许爷爷淡淡地说,“今天你忙前忙后,我都看在眼里,以后再请你吃饭。” “不用的爷爷。”卓闻有些失望,但他今天真正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到,他找了B市一附院的老年医学科主任,一起陪许爷爷做了个足够细致的体检。 除了一些必须空腹的项目还需要过段时间找机会再让许爷爷去复查一下之外,老人的身体非常健康,之前的手术也恢复的非常好。 卓闻没有假手秘书或助理,下午亲自抱着许爷爷的外套,提着他那印着“庆华复合肥”的大红塑料袋,听他一边做腹部B超一边跟医生轻描淡  137 写地说当年做手术时候的情况,心里半是心疼半是庆幸。 “我那孙子,别的不说,论孝顺那是这个。”许爷爷肚子上涂满了透明冰凉的耦合剂,冻得打了个哆嗦还在用自由的那只手冲医生伸出大拇指比划,“孩子当年也吓坏了,家里一分钱都掏不出来,我就说不治了。他非要给我治,还说我治不好病他就不上学,打工去......” 卓闻听了,顿时被万箭穿心。他无意识地打了个哆嗦,抬眼看向许爷爷。 正好许爷爷当时也在看他,笑眯眯地说:“小卓啊,我们家特别穷,现在还欠着外债。我说这些事儿,你别笑话。” 卓闻胸口闷闷的,努力忍着眼泪。 “怎么会呢。”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红了眼眶,强颜欢笑,“宝剑锋从磨砺出,许哥这么,这么优秀,以后一定会成个大人物,带您过上好日子。” 许爷爷看着他,笑着没有说话。大夫恰好打完了B超,指着图像给卓闻解释检查结果。 这么一打岔,许爷爷和卓闻都没有再聊这件事,一老一小就去下一站拍磁共振了。 所以此时卓闻虽然被许涵昌轰出家门,但起码是安心的。 他行只影单地在黑暗的小路上走到村口唯一的路灯下,小宋的车就停在那边。他从未觉得自己如此幸运。 许爷爷没事,身体健康。许哥也没事,没有因为拿不出手术费用而在高考前退学,没有去打工。 十万块钱,原来当年许涵昌找自己要十万块钱,是因为许爷爷的主治医师说整个治疗方案需要十二万。 许涵昌砸锅卖铁,借遍亲朋好友,凑到了两万。 自己可能是他最后的希望。 十万块钱,真的不多。 连他那群发小,尚未经济独立的陈青砚他们打发女朋友,出去旅游,办生日宴会,都不止这个数。 更何况是唐元舜卓闻这种从小就自己有基金有团队,学着理财,手里握着钱和股份的。 十万块钱。 钱是卓闻最不屑一顾的东西,也是许涵昌那时候丢掉自尊、赌上前途都要去弄到的东西。 如果不是唐元舜,许涵昌可能真的会放弃上学,不知道会去哪里打工。 卓闻伸手拉着车门,手抖着半天都没有力气拉开。 小宋从驾驶室出来,替他拉开了门:“老板,进去吧,天太冷了。” “卓闻。”许涵昌的声音忽然从他的背后传来。 卓闻沉浸在悲伤情绪中,一时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许老师!”小宋倒是很高兴,时隔多年,他见到许涵昌还是满口感谢,“哎呀,许老师,得多谢您啊,我弟弟今年考高中,考上了剑北呢!以前他那成绩我还以为得去十七中!真是太谢谢您了!” 许涵昌拿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从家里追出来,愣了几秒才认出小宋,他尴尬地说:“我其实教的也一般,还是您弟弟脑子好使。” 小宋连忙摆手:“那不可能,我们家脑子就没有好使的。就是许老师教的好。” 许涵昌无奈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对了,您有微信吗,我当年收的钱收多了,我看看怎么给您转回去一些。” 这事儿当年是卓闻一手安排的,小宋怕自己说错什么话,迟疑着看卓闻的眼色。 后知后觉的卓闻听两人对话,想起自己当年喝多了,对许涵昌说的那一句“你真以为你一小时值三百?” 卓闻很清楚,他那天根本没有喝醉。 酒精并没有彻底麻痹他,没有操控他的大脑,而是揭开了他的遮羞布,让他把自己最恶劣、最卑下的一面暴露在了最爱的人面前。 他借喝醉的名义,因为内心从未被爱的丑陋缺陷,狠狠伤害了自己的爱人。 小宋知道卓闻对许涵昌的心思,实在是不敢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加许涵昌的微信。 老板心里许老师那是什么地位,万一吃醋,他一个司机还不得灰飞烟灭啊。 卓闻表情可怜巴巴地掏出手机,在白皙修长的手指间轻轻摆弄,看着许涵昌说:“许哥现在有微信了啊。” 许涵昌看着他没说话。 “以前还说要加我来着呢。” 又是一阵沉默。 卓闻在安静的氛围中转过头,对看着他请示旨意的小宋和颜悦色地说:“许哥要加你微信呢,你看着我干什么。” 吓得小宋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我扫您吧。”小宋犹豫着做出决定。 他在卓家做了这么多年,即使到现在也只是开车,但工资福利都很丰厚,合同上还有五险一金。 但精神压力有时候也真的是很大,成年人的世界就是很难。 卓闻全程黑着脸看着小宋和许涵昌互加微信,眼里的审视和嫉妒令小宋如芒在背,大冷天都出汗了。 “许哥,你怎么这时候又出来了,还穿这么少。”卓闻看许涵昌通过了好友申请,马上打断了他和小宋的交易。 许涵昌果然上当,他拿着手里的围巾递给卓闻,“你落了东西在我家。” 卓闻看着那条围巾,笑着摇了摇头:“这是我送给爷爷的。” 许涵昌把围巾往他手里一塞:“用不着。” 说完,他似乎怕卓闻再黏上来一样,避之不及地匆匆走进了村子。 许涵昌一走,卓闻的笑容马上死无葬身之地,他不带丝毫感情的的目光移到小宋身上。 小宋打了个哆嗦,马上把许涵昌的微信名片推送给卓闻。 卓闻看着许涵昌的身影消失的小巷子,恋恋不舍地上了车。 许涵昌回到家里,走到厨房一言不发地帮许爷爷做菜。 他心里很乱,对卓闻的最后一点怜惜都没有了。 他随便跑到家里来,还和爷爷见面,万一被爷爷知道了两人以前的关系怎么办? 他拿起油瓶往热锅里倒,偷看爷爷的表情。 许爷爷也皱着眉头看他:“你往锅里倒这么多酱油干什么?” “啊!”许涵昌手忙脚乱,连忙熄火。 “好了,别弄了。”许爷爷把手里的碗放在旁边案板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音,让许涵昌心里一抖。 “涵昌,你是个好孩子。”许爷爷指了指旁边卓闻坐过的小板凳,示意许涵昌坐下,他则坐在灶台旁边,加了两块干木头,对许涵昌说,“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把你教得坚强勇敢。” 许涵昌老老实实地坐下来,双手揪着衣服下摆:“爷爷......” 许爷爷轻轻地叹了口气,背佝偻着看灶里的火星:“你很懂事,可是我就是把你教得太懂事、太坚强了。” “是爷爷不好,总给你添麻烦。但是涵昌啊,人不可能一辈子都面朝黄土背朝天干活干到死,有时候有个知冷知热、心疼你的人,不是坏事。你没必 138 要急着把人推开。” 许涵昌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什么知冷知热的,爷爷,你是不是又乱想了。” 他紧张地握紧了自己的手,卓闻这个王八蛋,到底跟爷爷说了什么?! “爷爷,我和卓闻就是高中同学,好多年都没见过了,没什么关系的。”许涵昌到底年轻,沉不住气,他面红耳赤地辩解道。 “小卓今天带我们村里的老年人都做了个体检。”许爷爷不赞同地说,“你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是吃饱了撑的吗?” 许涵昌点头:“就是作秀吧,是不是找新闻报道了,或者也想买我们村这块地?” 许爷爷气得瞪大了眼睛:“你这孩子!人家今天一天就跟着我后头,又提东西又记大夫说的话,那么用心,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许涵昌麻木地听着,连连说自己错了。 “好吧,可能是看在老同学的份儿上,我记这个人情还不行嘛。”许涵昌还以为爷爷是觉得自己不知恩图报,含糊应付道。 他心里想,爷爷,您这是不知道卓闻有多能演。 许爷爷见他一脸不服气,“啧”了几声,忽然说:“今早晨还抱着人家睡觉,分都分不开似的,晚上就成这样,你这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许涵昌看着爷爷,嘴巴张大,从头到脚变得冰凉。 爷爷竟然看到了!!! 第108章 再次同居 “!!!爷爷......”许涵昌这下是真惊着了。 他本来就不会撒谎,小时候和邻居家小子们去老太爷家鱼塘摸泥鳅,回家都心虚得目光躲躲闪闪,最后自己从床上窜下来跑爷爷屋里坦白了才能睡得着觉。 他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当年直到分手都能把跟卓闻的事儿烂在肚子里,半点苗头不向他爷爷露。 “爷爷,我跟他现在真的没什么关系。”许涵昌下意识地反驳道。 “没关系?没关系你把人往家里领,没关系你和人睡一张床。”许爷爷心里根本没转过弯来,只是心疼孩子的想法暂时压过了发现许涵昌喜欢男人的冲击。 他火气本来就没消,这下子更生气了。 偏偏许涵昌看不出来,他心里埋怨卓闻的卑鄙行径,也赌着气,矢口否认:“我本来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许爷爷把许涵昌带大,孙子是什么样的人他如何能不知道。 见他这么坚决,自己的心也忍不住动摇了:“真的?” 许涵昌点点头:“高中的时候去剑北认识的,住一个宿舍,关系还不错。但是我后来回来就没再跟他联系过,昨天也是这两年我们俩头一回见面。” 许爷爷点点头,他看许涵昌的表情神态,还有那说话的语气,倒是真的没有扯谎的成分。 “那......” 许涵昌知道爷爷还是心里存疑,干脆坦白道:“晚上他送我回来的,之后我们在家门口聊了几句,耽搁那一会儿他就坐不上回去的车了。咱们村爷爷您也知道,连个旅馆都没有,我也不能让人冻死在外头,收留了一晚上。那时候您睡觉了,就没吵您。” 许爷爷心里一大块石头落了地,手里破旧的洗菜盆掉在桌子上发出一阵响声。 他拍着胸脯:“哎呀,那就好,那就好。我就说呢,咱老许家也不能这一辈个个都搞这个。真好,我就怕你和小诺那孩子一样,好好的男人,走这条道算个什么事儿啊。” 许涵昌沉默了,他知道爷爷说的是什么意思。 “早晨我看了之后,忍了好几忍,没进去给你们俩闹起来。亏着没闹,要不多不好,我这张老脸都没处搁了。”许爷爷这下子放心了,对卓闻的评价也客观起来,“小卓这孩子倒是挺好的,人长得精神,心也善,不像走歪路子的那种人。他有对象了吗?” 许涵昌抬起头来:“不知道,好久不见了,也没问。” 他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上次分开的时候卓闻是抱着个漂亮男生走的,他也不知道那人和卓闻是什么关系,现在还在不在一起。 无论如何,以后跟他都没什么关系。 卓闻就是一盘色香俱全令所有人垂涎欲滴的菜。 也许他以后前途无量,会变成自己根本接触不到的那种很厉害的人,会成为大老板,会有很多人想要往他身边凑,觉得自己没有抓住机会、拒绝卓闻就是有眼无珠。 但是许涵昌想,那又怎么样呢。 这盘菜他已经吃过了,差点没被毒死。谁爱吃谁吃,反正他不吃。 许爷爷见许涵昌不知道卓闻的感情状况,更放心了,这一看就坦坦荡荡,要真是有什么猫腻儿,能这么轻描淡写? “嗨,这套闹的,幸亏我下午也没跟小卓说什么有的没的。”许爷爷早就忘了自己下午是怎么把对方当成准孙媳妇提点试探的。 许涵昌走到旁边,把灶里的火头扇旺了点,淘好的米下锅。 “有这么个朋友也不错,我听他说他上了B大,和你学校离得远吗?”许爷爷坐在那个小板凳上,捡起卓闻没择完的几根扁豆继续弄。 “不算朋友的,爷爷。”许涵昌蹲在那里,看着灶里的火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许爷爷看出点端倪:“怎么,小卓是不是得罪过你啊?” 这孙子一向人缘好,对人也实在,听这话,似乎很不待见这人。 许涵昌摇了摇头:“没有,也不算。就是您做手术那年......我找他借过钱,他没、没借给我。” 许爷爷大手一挥:“嗨,涵昌,你这么想可不对。人家小卓不管多有钱,人家有什么义务帮啊?帮咱们那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现在欠着小诺的钱我心里都不踏实,可别为了这事儿埋怨人家。” 许爷爷是真的不愿意欠别人钱。这两年不光许涵昌到处打工,许爷爷也经常跟着村里的老人干点儿手工活,能攒一点是一点。 许涵昌听了这么一顿,老老实实地点头:“我知道了爷爷。” 许爷爷看孙子这样,心里也不好受。 家里条件太差,许涵昌虽然从不表现出自卑,但内心是极度敏感的。 从小没有父母在身边,他不是不脆弱,是生活由不得他脆弱。 他不是不怕吃苦,也不是不怕丢人。 在剑北旁边的烤肉店打工的时候,被路海平那小混混支使着烤肉,让那么多穿着校服的同学包括卓闻看着,他难道就不觉得难堪吗? 去找已经跟他分手、已经打不通电话的卓闻借钱那时候,他不觉得丢人吗? 谁不想活得舒舒服服。 许涵昌只是更怕穷。 他过够了第二天的饭钱都不知道怎么弄到的日子,过够了提着包站在街头无家可归的日子,更过够了自己唯一的亲人在医院里,却因为医药  139 费凑不够只能等死的日子。 穷这个字眼,从他生下来到现在,紧紧烙在他身上,已经病入骨髓。 许涵昌因为自己的性取向问题,总不敢住宿舍,在经济紧张的情况下近乎奢侈地在离学校很远的地方租房。 他的同学都笑称他为打工皇帝,实现了经济自由。许涵昌听到这样的调侃,已经能同样笑着跟对方打趣了。 打工皇帝就打工皇帝吧,只有还有欠债,他就不能停下来。许爷爷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不心疼。 “性格合不来,不处也好。”许爷爷拍了拍许涵昌的肩膀,“我们涵昌这么多好朋友,不缺他一个。” 许涵昌把笼屉端出来,祖孙俩端着饭菜走到东屋,在寒冬的夜里留下一路烟火气。 小宋一觉醒来,发现卓闻还在村口站着,后座上的饭菜打包盒都没拆,摇了摇头披上衣服,走到他身边。 “老板,咱们回去吧?”小宋把旁边木桩上搁的烟灰缸拿起来数了数,嚯,小半包烟都进去了。 卓闻手里夹着最后一根,他并不抽,只是借那个味道刺激自己。 烟雾缭绕,脸色苍白,瘦骨嶙峋,跟快升仙了似的。 小宋想到罗攀的嘱咐,劝道:“林秘书他们已经查好了许老师的情况,您不回去看看?” 卓闻心里清楚这是劝他的话,真查好了往手机上一发不就结了,何必还要他亲自回去看。 “嗯,走吧。”他看了一眼许涵昌家的方向,把着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碾灭,揣着上了车。 许涵昌第二天要回学校,许爷爷给他打包了一些自家做的面条,还有许涵昌他二爷爷送的很多藕。 许涵昌本来只需要背着书包,如今左右又提了蛇皮袋子,跟要进城打工一样。 “爷爷,别拿了。”许涵昌实在是提不动,“我这一张票上去占三个人的地儿,司机不膈应我吗。” 许爷爷发愁地看着那一筐新鲜藕:“唉,你二爷爷昨晚踩藕踩到半夜呢,这么冷的天......许诺那小子也不在国内,带回去给房东,给你同学,别糟蹋了啊。” 许涵昌无奈,只能提着沉甸甸的大包出门。 许爷爷送他送到村口,一辆小轿车在清晨阳光下熠熠生辉。 许涵昌一看就皱起了眉头。 “许老师!”小宋打开门跑出来,“许老师,我送您回去吧。” 许爷爷不解地问:“这是?” 小宋人憨厚朴实,对着许爷爷点头哈腰:“爷爷您好,我弟弟跟着许老师学过一段时间的课程,成绩提得特别快,今年考上剑北了!谢谢谢谢!” 许爷爷被迫跟小宋热情握手:“没事,没事。” 小宋打开后座,从许涵昌手里抢过蛇皮袋子:“来来来,放这儿!” 许涵昌从来没有经过应酬里抢单、推让的场面,自然是在小宋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他下意识地往车里瞄,卓闻竟然不在。 小宋看他左顾右盼,知道他担心什么,直截了当地说:“今儿就我一个。我在这附近办事儿,正好听说许老师回城,一想这不是顺路。许老师咱现在走吧?” 许涵昌的蛇皮袋子已经被关进了后座和后备箱,副驾驶的门被拉开,小宋笑得战战兢兢:“许老师,走吧,我回去晚了得罚工资呢。” 言下之意,要是许涵昌不肯坐,卓闻会扣他工资。 许涵昌昨晚已经把钱转给了小宋,对方倒是收得痛快,没推三阻四的。 也是因为这,许涵昌才没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接受了小宋的好意。 他把车窗落下来,跟爷爷挥手:“爷爷,早晨冷,您快回去吧。” 许爷爷捶胸顿足:“哎呀,不拿点藕再走吗。小伙子你也带点藕回去吧,都是自家种的,无污染!” 小宋乐呵呵地倒车:“谢谢老爷子,我家里没人做饭,白糟蹋了,谢谢老爷子啊!” 许爷爷成了在后视镜里的一个小点儿,很快就看不见了。 “是卓闻让你来的?”许涵昌问。 “许老师,您那边安全带系一下。”小宋提醒道,也没有正面回答,“哎呀,今天学生返校,公交挤得跟什么似的。” 许涵昌沉默了一会儿,说:“辛苦你一大早跑这一趟,不过下次不用麻烦了。” 小宋“嗯嗯”了两声。 下次确实不用麻烦,因为老板下周就考科目三去了。 他忽然产生了一点危机感,老板要是学会了开车,自己会不会失业啊。 接下来的路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许涵昌这么多年回家进城折折腾腾,还是第一次这么轻松惬意,但他一想到这舒坦日子是借了卓闻的光,心里也老大不舒服。 “您知道昨天体检花了多少钱吗?”出了高速收费站后,许涵昌忽然问。 小宋的心在过减速带的时候跟着一抖一抖:“没多少钱吧,我还真不知道。” 昨天许爷爷跟许涵昌说了卓闻带全村的老人做体检的事儿,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得把钱还给他。 无论如何,卓闻这件事是真做到他心坎里去了。许爷爷心疼钱,每次复查都得好说歹说半天,去了医院还这个检查不做那个检查不做的。 全村的钱他付不起,就当让卓闻积个德,但自己爷爷这个钱,他做孙子的不能让卓闻出。 “没事,你跟我说,我心里好有个数。”许涵昌说。 小宋摇摇头:“真不知道啊许老师,那医院是卓家的,应该不花钱吧。” 许涵昌:...... “到了。”小宋把车停稳,笑着下车帮许涵昌拿东西。 许涵昌都懒得问小宋是怎么知道他住在这里的这种问题,好好谢过人家,没有让他给送上楼。 想也知道,他的情况恐怕又被卓闻掀了个底朝天。 这是许涵昌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两室一厅,跟人合租一年不到三千。 这样的房子,条件可想而知。电梯想都不要想,楼道里还有渗水的痕迹。 许涵昌拖着沉重的袋子终于爬到了四楼,他喘着粗气打开门,立刻惊呆了。 他的钥匙还插在锁眼里,但屋里的设施装修和之前却截然不同。 掉墙皮的墙壁都清理干净了,贴了好看的暖色调壁纸。天花板被连夜粉刷过,倒是没什么味道,只不过现在还能看出没干透的痕迹。地上铺着地毯,家具、灯饰也都换了。 许涵昌怎么看那个花里胡哨的水晶吊灯怎么觉得眼熟,他仔细想了想。 好像是高中宿舍里那个。 许涵昌站在门口,看着崭新的住所,一双旧鞋和两个蒙着灰尘的蛇皮袋子都没处落脚。 卓闻听到响动,戴着隔热手套,捧着一个灰色的小砂锅从厨房里蹬蹬蹬跑出来:“许哥,你回来啦!”  140 许涵昌把手里的袋子一松,心里蹭蹭冒火。 卓闻也不知死活,苍白着嘴唇还在嘻嘻哈哈的:“许哥,我炖了鸡汤,这鸡我早晨去菜市场买的,可新鲜了......” “卓闻,你这样有意思吗?”许涵昌站在门口没进去,“你活着没别的正事儿干是吗?” 卓闻的笑僵了僵,他把砂锅放在餐桌上:“是啊,许哥,我活着真的没别的正事儿干。” 他身上还穿着可笑的围裙,脸上的笑容是许涵昌从未见过的。 不知道怎么的,看到这一幕,许涵昌的火忽然就发不出来了。 他沉默着走进屋里,关上了门。 卓闻在餐桌旁边坐下来,桌子上的砂锅冒着热气,旁边两个空着的白瓷小碗摞在一起,连着扣着的大汤勺放得冰凉。 第109章 吃藕 卓闻刚才说的那句话是真心的。 他活着好像真的没有别的正事儿可以干。 他不知道怎么描述自己的感觉,没找到许涵昌的时候,他觉得生活就像是寒冷的海水,他在里面一口生一口气的挣扎着喘息,又冷又累。 即使再疲惫不情愿,他也要撑着。 唯一支撑他的就是找到许涵昌,看看他过的好不好,跟他好好道个歉。 找到许涵昌以后,他像是彻底被淹没了顶,连气都喘不上了。 卓闻看着桌上的小碗,把手慢慢伸到背后,解开围裙的带子。 就在这时,许涵昌的房门忽然又传来了动静。 许涵昌换了个拖鞋,从屋里走出来,坐在卓闻对面的椅子上。 “你昨天带我爷爷做检查,花了多少钱?”许涵昌手里拿着钱包,心平气和地问卓闻。 “......”卓闻沉默了几秒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算一算。” 他抬眼偷看,正好和许涵昌看了个对眼。 卓闻脸红了,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许哥,你喝点汤吧。” 许涵昌忍不住看了看砂锅,闻着倒是挺香的。 上一次吃卓闻做的饭,也已经是两年前了。 卓闻见许涵昌不作声,碰了一鼻子灰,只能找秘书要账单,装作认真的样子加加减减。 “一千四百块。”他把计算器的页面展示在许涵昌面前。 许涵昌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假的,这么少?” 卓闻一项项展开给许涵昌看:“真的许哥,有几项空腹血没抽,一共是一千四百块,你不信可以自己算算。” 许涵昌算了一下,把钱转给卓闻。 这时候卓闻已经把那件围裙脱下来了,他挂在厨房里,走到餐桌旁边对许涵昌说:“许哥,很抱歉打扰你,我先走了。” “嗯?”许涵昌歪着头,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你没住这?” 他以为卓闻找了他那个深居简出、做音乐做得有点疯的艺术家舍友,给了他高价把另一间房租了下来。 没想到卓闻摇了摇头:“你已经有舍友了,昨天就是他给我开的门......而且,你恐怕也不愿意跟我一起住吧。” 许涵昌完全没料到,一时没有说话。 卓闻垂头丧气地说:“对不起,许哥,以后我不会来打扰你了。” “那这墙纸和沙发?”许涵昌更奇怪了,他打量着室内的装潢,慢慢还真看出来点儿不同。 这装修不算精致,但是风格非常温馨,像是普通小市民家庭过日子的那种房子。 如果是卓闻的话,恐怕餐桌之类都得给换成那种上等金丝楠木的。 就在马上就要动摇的时候,许涵昌看了看那个灯,他印象非常深刻,这就是宿舍的那个灯。 他在热血方刚的少年岁月里,曾经无数次被卓闻亲亲密密地压在床上,耳鬓厮磨,做着各种堪称放浪形骸、热恋中的情侣才会做的事。 那时候他绷紧脚尖,眼里盈起水汽,宠溺纵容卓闻的手在自己身上胡乱探索,瞳孔里倒映着的就是这个吊灯的光或影。 “砰”地一声,主卧的门开了。 许涵昌那个艺术家舍友顶着鸡窝头,像是刚睡醒一样眯着眼看了看客厅里的情况:“妈的,房东让人瞎折腾,叮叮咣咣就折腾出这么俗的破玩意儿,脏眼。” 说完,他走到卫生间去放水,又大摇大摆地回了卧室,带上了门。 许涵昌尴尬地看了看卓闻,看来还真是误会卓闻了。 他只看到灯像,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这是卓闻做的。而实际上自己放假回家好几天,房东重新装修房子也不是不可能啊。 卓闻他并没有如同想象的那样,随便介入自己的生活。 “你吃早饭了吗?”许涵昌问卓闻。 卓闻摇摇头。 许涵昌站起来,拿起汤勺,从砂锅里盛了一碗鸡汤,先放到了卓闻跟前。 他不去看卓闻亮闪闪的眼神,别着头看四周,给自己也舀了一碗。 “我觉得还行啊,这不是装修的挺好看吗,比以前好多了。”许涵昌评价道,“搞艺术的眼光就是特别毒辣。” 卓闻抱着那碗汤,像抱着宝贝疙瘩一样,单那么忽悲乎喜地看着,也不喝。 许涵昌让他那个样子整的头皮发麻,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卓闻抬起头来,眼神清澈无辜:“你舍友刚才上完厕所好像没洗手。” 许涵昌和他对视了两秒,忽然不约而同地放声笑了出来。 上午的阳光从这个户型极差的两居室唯一向阳的窗子里照进来,攀附在两个人脚踝上。 似乎以往的龃龉都不曾存在过,他们心里同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这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好了。 气氛和手里捧着的汤一起凉下去,咽进肚子里也不再能够暖心暖胃。 卓闻无比珍惜地喝完汤,听见许涵昌对他说:“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带我爷爷体检,平时我让他去医院费老大劲了。” 许涵昌态度客气又坦然,牢牢把控着“老同学”那个不近不远的界限。 卓闻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对此许涵昌不予置评,他挑了挑砂锅里剩下的鸡肉,忽然放下碗:“对了,我给你拿点藕吧。” 许涵昌跑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簌簌作响的大塑料袋出来。 卓闻站起来,好奇地往里看。 “这是我二爷爷在自家池塘里挖的,可新鲜了......”许涵昌本来兴冲冲地,忽然之前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了看卓闻,把塑料袋口又扎上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许涵昌把红色塑料袋放回地板上,一脸不自在地坐下来。 卓闻急了,怎么还带后悔的呢!? 他走过去,蹲下摆弄那个袋子,新鲜的藕节在塑料袋里支棱着,还带着泥  141 巴。 卓闻仰起脸来,对许涵昌说:“许哥,我想要。” 许涵昌觉得这东西拿不出手,勉强笑着说:“改天再谢你,这个就算了。” 卓闻不肯,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嘴里絮絮叨叨:“现在菜市场上藕都四块三一斤了,还是用药水泡过的,都特别白,一看都不敢吃......许哥你这个看着就好,给我一点儿呗。” 许涵昌挠了挠头:“那、那好吧。你自己拿吧,都拿走也行。” 卓闻惊喜地说:“是吗,许哥,我可以都拿走吗?” 许涵昌只是客气客气,还真没想到卓闻照单全收。昨天许爷爷的话对他影响很大,当年卓闻又不欠他的,不给钱也是本分。 一旦对对方的期待降低,身份远离,剩下的冰冷关系中就不存在失望的问题。 而如今卓闻又带他爷爷去体检,完了许涵昌年底最大的一桩心事,他理所应当要表达感谢。 “好吧,都给你吧。”许涵昌痛快地说,但心里其实也犯紧,他本来晚上还想炒藕片吃的。 卓闻提着红色塑料袋,就像收租成功的地主,兴高采烈地哼着歌下楼。 他走到四楼和三楼之间的平台时回头冲许涵昌打招呼:“快回去吧......” 许涵昌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了门,楼道里只剩他自己一个。 他干笑了两声,接着哼刚才那首歌,自己都没发现已经跑调了。 小宋早早等在楼下,见卓闻出来手里还拿着东西,就打开了后备箱。 “哟,老板。”他难得遇上卓闻这么高兴的时候,忍不住多奉承了两句,“这是什么,是许老师送您的吗?” 卓闻哪里舍得把东西往后备箱里放,这可是许涵昌家里人自己种的,是许涵昌送给他的。他不顾自己穿的外套昂贵难打理,一大兜抱在怀里就坐进了车。 他在后排发现了一个和自己手里极为相似的红色塑料袋。 卓闻心里起疑,却忍住不去看。 车开出去三分钟,他忍不住了。 “地上这是什么?” 小宋不明所以,从后视镜里也看不见,就说:“不知道啊老板,您看看?可别是许老师东西落车上了吧。” 卓闻轻轻解开塑料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谁给你的藕?” 他不死心,想着也许是小宋刚才等他的过程中去菜市场买的。 “藕?”小宋打了转向灯,皱着眉头,“哎哟,是不是许老师给的。我都说了不要不要,许老师非得这么客气。” 卓闻气笑了,他一直冷笑到别墅楼下,对即将离去的小宋说:“等我驾驶证考出来,你就去分公司跑团建吧。” 小宋半天没反应过来,去跑团建,当小组长管车队,算是美差,看样子是升官了。 但是去分公司,那就意味着从此不再常伴君侧,这不就是流放吗?! 卓闻哪里管得了他这些弯弯绕绕,连地上那一小袋藕都提回家做菜去了。 卓闻走了之后,许涵昌就着砂锅把里面鸡肉都啃得一干二净。 别的不说,卓闻做饭倒是比以前又长进不少。 他给自己炖只鸡,自己给他几十斤藕,也算两清。 想通了这一点的许涵昌不再肉疼,高高兴兴地洗了锅碗瓢盆,回到自己屋里,趁着上学之前大扫除,把冬天的棉衣棉鞋都翻了出来。 他把床单换好后,看了看桌子上的手机。 有未接来电,许涵昌赶紧拨了回去。 “喂,兄弟?”话筒那边声音懒洋洋的。 许涵昌笑骂了一声:“你小子,你还敢给我打电话啊。我跟你说,我们大课现在按学号点名,上次替你上课结果我没赶回学校,缺勤了你知道吗!” “哦。” 许涵昌瞪大了眼,哦?! “我妈做了枣糕和排骨,今晚我去你那边住,洗干净等着我啊。” 许涵昌勉为其难地答应:“好吧......” “怎么,不欢迎啊?” 许涵昌沉默了一下,话筒那边静静听着,也没有催促。 “成岩,你晚上早点过来吧,我有事想跟你聊聊。” 成岩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第110章 鸠占鹊巢 放下电话,许涵昌心里总算是安定了点。 他晚上睡得不好,天快亮时才迷糊过去一会儿,又起了个大早。刚才应付卓闻花费了他太多的精力,这时候吃饱喝足,困倦起来。 反正下午成岩要来,许涵昌干脆取消了去学校的计划,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里睡了个天昏地暗。 他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连敲门声都没有听到。 “许涵昌!”最后还是他的艺术家舍友抓狂地在屋里喊了一声,“许涵昌有人敲门!” 他猛地从梦里惊醒,不记得刚才做了什么梦,匆匆穿上拖鞋,摸着脑门从床上起来。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许涵昌没看猫眼,只以为是成岩,他笑吟吟地打开门,想要热情地跟对方打招呼。 映入眼帘的是卓闻忐忑的脸。 许涵昌永远学不会变脸,他的笑容在脸上挂了太久才收回,这个时间已经足够鼓舞卓闻。 “许哥,你送我的藕,我做了几个菜,剩下的炸了藕荷。”卓闻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保温盒,笑着说。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许涵昌闭了闭眼,到底是拦着门没让他进来。 “不用了,给你了就是你的,我不喜欢吃这个。” 卓闻把食盒放在地上:“许哥,我就是来给你送东西,我......不进去。” 楼道里安安静静的,许涵昌看了看那两个餐盒,犹豫了一下说:“我不要。” 卓闻的肚子忽然就“咕噜”地叫了一声,他下意识捂住肚子,尴尬地看着许涵昌。 藕不好洗,切片也考验耐心。他弄这些弄了一天,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 许涵昌很后悔,他跟卓闻之间就是一本烂账,仇恨未必寒暄不及。 他此时无比后悔没有装作没在家不给他开门。 看卓闻这么可怜的样子,许涵昌想,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放不下过去的,又何止卓闻一个。 他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望着已经走下两个台阶的卓闻:“今天在这吃完饭,以后别再来这里找我。” 卓闻连忙上来,提着餐盒高兴地点头:“好的许哥,一定许哥。” 许涵昌忽然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但狼已经开始殷勤贤惠地摆布餐盘了,他把餐盒里的东西小心地摆出来,香辣藕片,糯米藕,还有莲藕炖排骨汤...... 许涵昌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卓闻,忽然冒出一句:“卓闻,我有女朋友了。” 卓闻的手抖了抖,所幸没拿 142 东西。他快速地看了许涵昌一眼:“恭喜许哥。” 他把盛好了排骨汤的小碗递给许涵昌,笑着问:“怎么认识的,是同学吗?” 许涵昌拿过筷子:“对。” 卓闻夹了块糯米藕在许涵昌碗里,问:“那肯定是很漂亮,和许哥郎才女貌吧。” 许涵昌也不知道他在说啥,敷衍地点点头:“嗯。” 卓闻食不知味地咬了口藕片,藕断丝连,许涵昌却要用这种无聊的话来斩断他的念想。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我还是喜欢女孩子,所以你别努力了,没可能的。”许涵昌苦口婆心地劝道。 许涵昌倒是没骗卓闻,他从小到大喜欢的都是女生,只是碍于师长的教育,稍有心动也不敢早恋。 唯独卓闻是个例外,他轻易打破了许涵昌的心防,打破了他对于“好学生”的条条框框,打破了他所有的人生规划。 然后留下一地狼藉扬长而去。 就在两个人默默对坐着喝汤的时候,房门又被敲响了。 卓闻看了看许涵昌,走过去把门打开。 成岩穿着一身尺码有点偏大黑色长羽绒服,提着个半新不旧的食品塑料袋站在门口,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他看到卓闻之后愣了一下,下意识就转身想走:“对不起走错门了。” “成岩。”卓闻热情地笑着,拉住了他的衣领。 成岩的羽绒服外套被拉出了一个弧度,无奈回过头:“唉。” 卓闻完全表现出了一个贤良淑德正宫的款儿,他极其自然地把成岩手里的塑料袋接过来,给他拉了张椅子让他坐下:“好久不见了,成岩。许哥你也是,怎么不早告诉我成岩要来,我都没准备他的饭。” 成岩张大嘴:“那个......” 卓闻慈祥地笑着看他:“成岩,谢谢你一直替我照顾许哥。我听说你学习很忙,今天既然来了就多坐五分钟,我一会儿叫司机把你送回去。” 成岩说:“那个......” 卓闻哪里肯听他说半个字,把成岩带来的塑料袋随手扔到厨房角落,打开水龙头洗手,扭过头对许涵昌说:“许哥,来帮我拿一下顶上的那个盘子吧。” 许涵昌重重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站起来:“卓闻!!” 成岩拉了拉他袖子,示意不要冲动。 但许涵昌忍不了,他指着刚才被卓闻扔到料理台上的塑料袋:“你给我拿过来!” 卓闻大大的个子杵在厨房里,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他哀伤地望着许涵昌,就像他还有百般委屈一样。 许涵昌气得胸膛起伏:“你拿回来,成岩是我的好朋友,这是他妈做了他特地给我送来的,谁让你扔来扔去。而且我告诉你,成岩愿意在这里待多久待多久,你算个什么东西在这里说三道四,你给我滚!” 许涵昌不怎么会骂人,这已经算是从他嘴里能够说出的,很重的话了。 卓闻和许涵昌对视,刚才许涵昌的话像是重重的巴掌落在他的脸上。 卓闻脸上血色褪尽,眼神里露出灰败的意味。 他拿着塑料袋和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走到成岩面前。 成岩警惕地看着他,随时准备被打。 “对不起。”卓闻弯腰对他鞠了个躬,闭了闭眼,再抬起来的时候他眼睛垂着,忍耐着屈辱和难过,对成岩说,“对不起,拜托你了,成岩,能让我跟你们吃完这顿饭吗?” 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都是红的。 “吃完这顿饭,我就不再来打扰你们了。” 第111章 强扭的烂瓜 成岩很后悔,在家睡觉到底是有什么不好,非要来趟这种浑水。 他震惊之下,甚至忘了叫卓闻起来。 许涵昌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受,就在上一秒,他还非常确定,自己不会再对卓闻抱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和爱意。 但是他错了,当他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卓闻几乎是重新受了一遍当年他受过的那种侮辱之后,他还是觉得心里发堵。 无论如何,刚才算是他冲动,其实他并不想在外人面前折辱卓闻到这种地步的。 而且,他很想问问卓闻,当年你对我口出恶言的时候,心里难受吗? 会像我现在这样心疼吗? 后悔了吗? 他愣愣地看着对方,屋里无比安静。过了会儿许涵昌才反应过来,伸出双手十指按在桌面上,指尖因为太用力而泛起白色。 他不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有时候,甚至会被同学和师姐吐槽老好人。 “都吃饭吧。”许涵昌淡淡地说。他拎着塑料袋走到厨房,把成岩妈妈做的排骨倒进锅里加热,又拿出一双筷子来,递给卓闻。 卓闻默默地坐下,他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带来的菜摆开,伸出去的筷子稍稍有点颤抖,但还是稳稳地夹住了一块糯米藕。 他夹着淋着色泽漂亮桂花蜜的藕片,看了一眼许涵昌的空碗,犹豫了大概有三秒钟,最后瑟缩回了自己的盘子里。 许涵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心里这团麻线绕得稀巴烂。 他必须一直提醒自己,才能不被卓闻可怜的外表所打动所蒙蔽。 许涵昌,上次吃的亏还不够吗? 三个人跟这辈子都没吃过饭一样,各怀鬼胎,对着几盘藕使劲儿。 “许涵昌?”搞艺术的舍友忽然打开了屋门,“什么东西糊了许涵昌?” “啊!是排骨!”许涵昌噌地从椅子上蹦起来,窜进厨房关火。 他捣鼓了一小会儿,不好意思地笑着走出来:“成岩,那个,实在不好意思......” 成岩摆摆手,把嘴里的排骨汤咽下去,慢条斯理地说:“没事,这不是还有吗。” 这个话头一打开,许涵昌和成岩就慢慢有说有笑地聊了起来。 卓闻独自在一旁,空拿着筷子,时不时夹一下菜,也没吃多少。 他不抬头,许涵昌也不管他,反正他只是要在这里吃一顿饭而已。他刚才自己说的,吃完了这顿饭就滚,再也不回来。 成岩的胃口大打折扣,很快就称饱撂筷。许涵昌虽然装作若无其事,但也没了好心情和好胃口,这顿饭很快就结束了。 “成岩,你晚上在这边住吗?”许涵昌站起来,边收拾盘子边问。 有好几个碗碟都是卓闻带来的,他打算洗干净还给他,互不相欠,以防他又生出什么事儿来。 他没看到当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卓闻倏然收紧的拳头。 “啊,不用了吧,我明天也没大课,回去睡觉。”成岩摇摇头,“你起的太早了,会吵到我。” 许涵昌耸耸肩:“随便你。”他抱着一摞餐具走进厨房,卓闻的目光追着他,  143 马上跟了上去。 洗碗海绵找不见了,许涵昌转过身想去橱子里拿一块新的。 他一转身,被悄无声息跟进来的卓闻吓了一跳。 “许哥,你是不是还在乎我。”卓闻一步步逼近许昌,盯住了他的眼睛问。 他忽然重拳出击,许涵昌根本来不及反应。 重逢后,卓闻一向唯唯诺诺,但许涵昌曾经见识过这副锦绣皮囊下的野兽心肠,一分一秒都没有信过他。 所以当卓闻再次撕下他的温柔伪装后,许涵昌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就像一块早就该砸在自己头上的石头终于掉了下来。 “我不在乎你,卓闻。”他心里积年的怨气终于被翻了出来,他以为他不在乎的、已经遗忘的,都冲着罪魁祸首倾泻而下,“你这话可真是够自作多情的啊。” 卓闻往后看了一眼,厨房是半开放式的。他的目光毫无感情地在成岩身上一扫而过,仿佛带着利刃,削得成岩后脑勺冰凉。 刚才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被隐匿在草丛中的剧毒蛇类盯上一样。 卓闻转回头来,从上往下逼视着许涵昌,压低声音说:“许哥,别拒绝我。你跟我在一起一个月,就一个月。到时候我自己走,再也不纠缠你。” 许涵昌勃然大怒:“你有病吧,我凭什么答应你。” “对,我有病。如果你不答应我......”卓闻眼神往旁边瞟了瞟,示意许涵昌看他背后的成岩,“许哥,咱俩那天晚上的急诊病历还在,你希望他看到吗?” 许涵昌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急诊、呃,卓闻!” 他脸顿时涨得通红,气得额头青筋暴起:“你别不要脸。” 卓闻一脸孤注一掷的决绝,温情嘴脸被另一种疯狂的神色扭曲,看起来很不对劲:“我就是不要脸,许哥。但你要脸,给我个机会吧许哥。乖一点,别逼我发疯。” “你、你......”许涵昌指着卓闻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答应了?”就在许涵昌面红耳赤之时,卓闻忽然笑了笑,转过身去,“成岩,要走就早点走吧,我和许哥还要睡觉呢。” 成岩正在剔牙,闻言叼着牙签直接傻掉。 许涵昌就在背后,却没有出言否认或阻止,卓闻听着背后的动静,心里无比平静:“我们小情侣吵架,我今晚还得好好哄哄许哥。你在这里,实在是不太方便。” “卓闻。”许涵昌强行压抑着怒火,在背后提醒道。 成岩落荒而逃,差点把手机都丢在桌上忘了拿。 门关上之后,卓闻像是没事人一样,他笑眯眯地看着许涵昌:“许哥,你先回屋吧,我来洗碗。” 许涵昌看了看室友的房间,忍气吞声地说:“你跟我进来。” 卓闻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跟着许涵昌进了他的卧室。 许涵昌这间房是次卧,价格便宜一点,但空间比另一个卧室小很多。 两个大男人站在屋里,更显得格外拥挤。 “你什么意思?”许涵昌转过身来,抱着双臂质问道。 卓闻毫不客气地把手搭在许涵昌唯一的椅子上,把它转了一圈。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屋里的摆设和快要发怒的许涵昌:“我觉得说得很明白了,许哥。” 说完,他强硬地按住许涵昌的肩膀,压着他亲了过去。 许涵昌脑子嗡地一声,慌乱之下后退两步,腿弯却正好磕在床沿上,往后倒去。 卓闻本就有意把他往下压,这么一来更是毫不客气,把许涵昌重重地放倒在床上,自己的身体也跟着附了上去。 他自从那天来找许涵昌开始,已经几天没有按医嘱服药。 问题不大,只是有点失眠和头疼而已。 卓闻的眼睛并未闭上,他一边在无力招架的许涵昌身上发泄自己的怒气,一边脑海里还重演着许涵昌刚才和成岩的对话,两人熟悉的口吻和交谈燃烧着他已经成了死灰的理智。 对不起,许哥。卓闻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按住许涵昌。 他像一个捕猎者一样强势,却只是轻轻亲着他的嘴唇。 “嘶。”卓闻忽然被咬了一口,舌头痛得半边都发麻,他反射性地抬起头,两人的唇齿终于分离。 随即,一记重重的拳头落在了卓闻的脸上。 卓闻身材高大,从小练武,他被打了只是偏了偏头,用舌尖从里面顶了顶失去知觉的侧腮,尝到了血腥味。 “要不要再打几拳,许哥?”疼痛延迟了两秒钟,终于抵达他的大脑。卓闻还是笑眯眯的,他得了甜头,脑子被嫉妒和冲动煎烤得无比炙热,根本不在乎许涵昌的态度,“我错了,是我没忍住。你再打几下出出气,别跟我一般见识,嗯?” 第112章 许哥,他勾引我! 许涵昌挣扎起来。他虽然力气不如卓闻大,但总归也是个个头不矮的大老爷们,但是对上卓闻却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这样被人压在床上的姿势难堪至极,许涵昌把手从卓闻的胳膊上挪开,准备再给他一拳。 但是,他看着卓闻那样悲凉的眼神和迅速肿起来的嘴角,手悬在半空,好久都没能打下去。 这样僵持无济于事,他最终虚脱无力,将手垂了下来。 卓闻眼圈红着,但是却没有眼泪流出来。他把泪水和悲伤都蓄积在身体深处,离许涵昌远远的。 “许哥。”卓闻看着许涵昌冷淡的脸,痴痴地盯着他说,“许哥,你恨我也没关系,我不在乎,只要一个月,再给我一个机会。” “你觉得我会信?卓闻,你以前骗过我一次,别觉得我这辈子就都是傻子,任你胡蒙。”许涵昌气笑了,“得寸进尺,这就是你的缓兵之计,谁知道一个月以后你又会耍什么卑鄙手段。” 卓闻难过地说:“你就是这么看我吗,许哥,我发誓,如果一个月以后我还缠着你,那就让我......” 他想赌咒发誓,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可以拿来说嘴的。 对他来说,最大的惩罚也不过现在这样。 “就让我不得好死。”卓闻只能胡乱发了个誓,双手紧紧抱住许涵昌,轻描淡写地说,“你相信我,许哥,就一个月,你忍忍吧。” 许涵昌后来回想起来,那时候卓闻的不对劲简直就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是他没有注意,即使注意,也不会在乎。 他后来学医学心理学,重症临终患者的心理状态会分为五个时期。 否认期,愤怒期,协议期,忧郁期,接受期。 许涵昌不知道抑郁症的患者,心路历程是否符合这个规律。 但他曾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卓闻光着脚,一步步在刀尖上,也算是趟了全程。 而他隔岸观火,尚冷嘲热讽。 144 卓闻心知肚明,但并不在乎。 他已经站在在最后一段路上,已经放下了所有的恩怨和脸面。 对于这个并未善待过他的世界,他想再自私一点,讨一点甜。 然后心甘情愿地献上自己最后的价值。 “许哥,你要去洗澡吗?”卓闻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问许涵昌。 许涵昌极尽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也懒得解释自己早晨洗过澡,他摆脱卓闻,拉过床上唯一一床被子,灯都没关就睡了。 卓闻静静地坐在床边,忽然伸出手戳了戳那一团被子:“许哥,我冷。” 许涵昌头埋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卓闻把灯关了,骤然陷入黑暗让他什么都看不清楚,眼前一阵阵发晕。 这是他吃得那些药物非常轻微的副作用。 缓过一阵后,卓闻借着窗子透过来的微弱灯光摸索到床边,静静地爬上床,躺在许涵昌旁边。 “许哥,我冷。”卓闻重复了一遍,从背后抱住他。 许涵昌心里又气又憋屈,但这并不耽误他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他才不管卓闻冷不冷,自己倒是半夜被热醒了,迷迷糊糊间蹬开被子,又觉得有什么人帮自己细心盖上。 卓闻是真的不要脸。 许涵昌看着已经跟了自己上了一上午课,最后跟到食堂里来,若无其事倒贴着等自己刷卡给他打饭的卓闻在心里暗骂。 大学生交集不多,到现在许涵昌也只和几个人比较熟。但临床医学小班授课,许涵昌他们班只有三十几个人,卓闻的出现无疑是非常能够引起骚动的。 “许涵昌,这你朋友啊?”第一节 课的时候坐在第一排,频频回头看卓闻的团支书笑着问,“要转到我们班来了?” 卓闻轻轻扶了一下眼镜,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 许涵昌只能顺势解释:“嗯,是我高中同学,他想转专业。” 团支书打扮漂亮,人也开朗,看着低眉顺眼但浑身都在散发魅力的卓闻,再看看班里天真又自信的男生们,顿时生出一股辅助他转入本班的责任感。 “是吗,那太好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可以给你讲讲。”团支书笑着问,顺势坐在了两人前排。 卓闻看了她一眼:“谢谢,不用了。” 许涵昌连忙打圆场:“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啊,切莫劝人向恶。” 团支书倒是不在意卓闻的冷淡,洒脱一笑,跟许涵昌打趣了两句,落落大方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就这样,卓闻赖在许涵昌身边,听了一上午生化,许涵昌课间去趟厕所他都要跟着。 图书楼的厕所修得非常豪华干净,比学生宿舍看上去好一万倍。 “你他妈别跟着我行不行。”许涵昌走进厕所门口之后,回过头凶卓闻,“变态吗你,我要上厕所!滚一边去。” “上啊,许哥。”卓闻轻轻笑了笑,看四下无人,一把把许涵昌推进后面的隔间。他在狭小空间里和许涵昌胸膛相贴,压低声音,“怎么,我看着,你上不出来?” 许涵昌没想到他能在学校里干出这种事儿,怕惊动别人无法收场只能忍辱负重,他咬牙切齿:“把你的手,给我拿开。” 卓闻悻悻地放弃了把搭在许涵昌腰上的手再往下发展的念头,他叹了口气,把许涵昌的头轻轻抱住,嘴唇贴了上去。 在隔着一道门随时可能有人来往的厕所隔间里跟卓闻接吻简直是这世界上让许涵昌觉得最恶心的事,他重重地咬了卓闻的嘴唇,听到他闷哼一声。 “疼啊,许哥。”卓闻看着许涵昌像在看什么恶心东西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惶恐又害怕地舔了舔嘴唇上的血丝,“好疼啊。” 许涵昌看着他这个装可怜的样子,简直都要气尿了。 可是还没等他发火,卓闻忽然开了门出去。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许涵昌迅速锁好门,听着外面水声停止,脚步声走远,才放心解决了个人问题。 他洗过手回到教室,见卓闻还坐在刚才的位置,不知道在奋笔疾书些什么。 他也懒得问,把自己的课本往远离卓闻的方向挪了几个座,和他保持距离。 英语授课对于许涵昌来说有点困难,这样也好,这样他就没工夫搭理卓闻。教授为了早点下课跟学生商量着取消课间休息,一气儿讲到中午下课后,许涵昌忍不住揉着眼睛感慨:“都是些啥玩意儿啊。” 晚上又得去上自习。 旁边桌子上推过来一个笔记本,卓闻侧着头,很无辜地看着他。 许涵昌本想呵斥他拿开,忽然发现这是卓闻记的笔记。 几种代谢循环还画了示意图,重点单词做了注释。 “你......”许涵昌没反应过来,身后就传来了夸张的大叫。 “哇,神仙,这能借我看看吗!”坐在许涵昌背后的是开学的时候和许涵昌住同一个寝室的付成桓。 说起来,许涵昌出来自己租房子,多多少少也有他的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许涵昌隐约地总觉得他是个GAY。 军训那段时间,许涵昌每次在宿舍大澡堂子洗澡,付成桓都会随后跟来,和许涵昌用相邻的淋浴喷头,还要求互相擦背。 要是从未离开过过岗庄高中的许涵昌,一定会欣然应允,卖力搓背,享受被搓。 但如今他毕竟有过跟卓闻的经历,对于这种亲密行为唯恐避之而不及。 被拒绝了几次之后,付成桓倒是不再要求,但每次洗澡还是喜欢和许涵昌凑在一起。 他这样,许涵昌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劝自己是自作多情。 如今两个人关系不咸不淡,面上还算可以。 “好啊。”许涵昌下意识地点头,拿过本子想递给后排。 卓闻的手指轻轻按在本子上,阻止了他。 “不能。”卓闻侧过头看付成桓,轻蔑地笑着。 付成桓咽了口口水,被下了面子也不生气,眼里反而流露出异样光彩:“哦,小哥哥这么拽啊?” 卓闻一眼就看透了他的企图,这种玩得很开观念开放的小零在他眼里还算不上什么,一个眼神都没有再分给他,干脆地把本子合上。 “许哥,我好饿。”他轻轻地拉了拉许涵昌的袖子,“我没饭卡,你带我吃饭去好不好。” 许涵昌犹豫着没答应。 “你怎么这么抠门。”付成桓饶有兴趣地看看许涵昌,又看看卓闻,挑起眉毛,“帅哥,跟我走呗,我请你吃。” 他轻轻地用指尖摸了摸自己右耳的单侧耳钉:“包你吃饱。” 许涵昌忽然有点生气,他把自己的袖子从卓闻手中扯出来:“有人要请你吃饭,你赶紧去,别刷我的卡。” 说完就背起书包要走。 卓 145 闻赶紧追上去:“许哥,许哥!” 付成桓被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露出一个愈发充满玩味兴趣的笑。 “许哥,你别理刚才那个人,他那种人到处找男朋友,没什么真心的......”卓闻给许涵昌小声打预防针,“他勾引我,你也不管管。” 许涵昌冷笑一声,脚下步子不停:“难道你有真心吗,你自己觉得,你和有资格笑话他吗?” “我有的,许哥。”卓闻委屈得不行,跟个小孩子一样抱怨,“你老不信我,我是真心的。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我那时候爱面子,不敢承认你对我有多重要。我明天把当年的那些人都叫一起,还有我所有的朋友、我认识的人......所有人,我当着他们的面对你道歉好不好,这样你能原谅我吗?” 许涵昌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卓闻。 “行吗,许哥。我知道当年我混蛋,我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我那样羞辱你,我错了。但是现在我是真的想补偿你。我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跪下道歉,可以吗?”卓闻像是中邪了一样,瘦骨嶙峋的手背上静脉都很明显地崩起,“我特别后悔,真的许哥,我特别后悔。我真的知道错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他越情真意切越语无伦次,许涵昌却皱起了眉头,眼里不见动容。 “卓闻。” 他对着一张卑微祈求,充满期盼的脸,理智又诚恳:“你的朋友,你的亲人觉得你有多爱我,我根本不感兴趣。” “我的确是个穷小子,现在考得学校也一般,没什么前途。你跟我在一起,任谁看来都是你吃亏、我沾光。那时候我不介意别人说什么高攀,唯一在乎的是你怎么看我。”他转过头,看着走廊外面的草地,“不过现在,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第113章 (虐完) 卓闻的嘴唇开合了几下,最终紧紧抿住,一言不发。 许涵昌被他缠着心里不痛快,给他打的饭菜是全食堂最便宜难吃的。卓闻也不抱怨不挑剔,坐在许涵昌对面一筷子一筷子吃个一干二净。 看他的表情,许涵昌甚至怀疑卓闻现在是不是尝不出味道来。 下午课是满的,许涵昌从宿舍退宿了,中午没地方睡觉,一般都是去图书馆趴会儿。 “林师兄?”快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许涵昌忽然露出笑容,快走了两步追上前面的人。 “涵昌。”那男人高高瘦瘦的,看着相貌年轻却已经长了不少白头发,闻言停下脚步,推着金丝框架眼镜笑眯眯地跟许涵昌打招呼。 “师兄,您怎么来学校啦?”许涵昌在师兄面前无比乖巧,热心地问道。 “明天科里病例汇报,我来查几篇文献。” 卓闻在旁边盯着他俩你来我往谈笑风生,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其实心里已经绷紧了那根弦。 “这是你朋友吗?”林师兄见卓闻一直跟着他们,问许涵昌。 许涵昌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很想承认:“嗯。” 卓闻天天就知道缠着他,看似深情款款,其实给自己带来了极大的麻烦。如果被人知道两人以前的关系,他在学校的平静生活就算彻底完了。 他不想为了卓闻再去过人人非议指点的人生,即使以后不喜欢女的,他宁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想再和男人在一起。 林师兄皱了皱眉头,见许涵昌对这个帅哥态度不咸不淡,也没有太过关注他。 图书馆进门需要刷校园卡,许涵昌和林师兄聊着选导师的事儿,自己都过了机器,卓闻却被拦在了外头。 “许哥!”卓闻眼看着许涵昌和别的男人越走越远,急得在门口大喊,“许哥,我进不去。” “禁止喧哗!”门卫老头拍着桌子,指着一旁的标识警告卓闻。 许涵昌无奈地跟林师兄说:“师兄,您等我几秒。” 然后便一路小跑,到门口没好气地对卓闻说:“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人,本来就不允许进图书馆的。” 其实登记也是可以进去的,但许涵昌故意没告诉他。 卓闻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隔着自动通道看着许涵昌:“那我在这里等你好不好,许哥。” 许涵昌本以为卓闻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他这么不识趣,甩下一句“随便你”就跟师兄扬长而去。 卓闻静静地看着许涵昌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许涵昌自己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卓闻果然还靠在门外墙上。他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手机。 单是这么看着,倒还是拥有让人心动侧影的皮囊。 许涵昌摇了摇头,把自己心里的情愫全数压下,想着,还有二十九天。 再坚持二十九天,就可以彻底解脱,和卓闻说再见了。 下午上解剖基础,作为大三系统和局部解剖的预备课程,比上午的生化容易接受百倍。 许涵昌身边的一个男同学念叨着刚讲的喉部,跟许涵昌插科打诨:“扁桃体,哎,许涵昌你说这个词儿为什么翻译成扁桃体呢,扁桃体用英文说不应该是......呃,flat,peach,body?” 许涵昌眯着眼困惑地看着他,说:“因为形状像扁桃。” “哦!”那男生恍然大悟,是这样啊。 许涵昌沉默了三秒说:“我骗你的。” 周围的人笑作一团,然后他又说:“扁桃体其实是音译。” 身边的人再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许涵昌笑了:“我还是骗你们的。” 后面坐着的团支书用笔敲了敲他的肩膀:“先承认一个谎言,再说第二个,大家就会对第二个谎言深信不疑。许涵昌,你也太会骗人了吧。” 许涵昌忽然笑不出来,他看了看被自己甩开,只能坐在教室角落里低头写字的卓闻。 真正会骗人的在那儿。 这个教室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 “你那个朋友怎么坐那儿去了。”团支书发现许涵昌在看他,问道。 “听课更清楚一点吧。”许涵昌和卓闻离得远了,怒气就会减弱,模棱两可地回答。 卓闻的外形鹤立鸡群,没几天整个医学系就都知道有个校草级别的帅哥想转进来,还有人替他去问过导员具体如何操作。 许涵昌甩不掉卓闻,打也打不走。戳对方的心,卓闻也都是个越来越无所谓的态度。 倒像是一拳打在云里,云不痛不痒,许涵昌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白天两人形影不离,晚上卓闻也会赖在许涵昌家里,等他睡着了再偷偷从背后抱着他。 许涵昌这间小小的次卧,也逐渐被塞进了各种和这里不太匹配的东西。 衣橱里衣服在悄悄增加,一套 146 套按色系和场合搭配好,挂得满满的。 许涵昌表示自己绝对不会接受,卓闻就说是自己的衣服,但尺码明显就对不上。 还有床头橱旁边的鞋架,卓闻挑周末拿着锤头自己叮叮当当地安好,皮鞋也暗戳戳地一双一双多起来。 其他小细节就更别说了,许涵昌洗澡出来的时候,还在门口偷听到卓闻在咨询地暖的问题。 他做不到一直对卓闻横眉立目,被温水煮青蛙一样缓慢加热,心里越来越没底。 又是一周过去,因为怕扰民地暖暂时还没安装,卓闻倒是总算得到了一床被子。 许涵昌觉得这是报应,卓闻被他冻了这好几晚都没事,自己竟然感冒了! 他从小身体还算不错,常年无病无灾,这一下病来如山倒,因为前期没有重视,过了一晚烧得连床都起不来。 许涵昌上次病成这样,可能还是不怎么记事时候的幼年。 虽然他嗓子冒火,骨骼酸痛,眼睛也肿了一样睁不开,却得到了从未有过的悉心照料。 可靠的胸膛,送到嘴边的药和温水,还有朴素的米粥香气。许涵昌窝在被子里,越发不愿意睁开眼面对这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的被子有没有渗入过两滴眼泪。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温暖,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家的感觉。 偏偏来自于一个看不起他,和他来自截然不同世界的错误对象。 何其荒唐。 许涵昌到底是底子好,卓闻照顾得也精心,没两天就活蹦乱跳可以去学校上课。 他病了一场,回去的时候气色很好,若不是平日刻苦又可靠,同学们甚至以为他装病。 反倒是卓闻,眼睛下面的乌青更难消,天天隔空看文件,还跟着许涵昌上课,乍一看活像个吸血鬼。 也是在那之后,许涵昌早晨打开衣橱,犹豫了很久,终于穿上了卓闻给他准备的衣服。 分寸不差。 卓闻心里高兴得差点蹦起来,但是不敢言语。他非常清楚许涵昌心被他冻得太硬,只想趁着他一时心软、闷声发大财。 两人心怀鬼胎,心照不宣,卓闻不敢妄想许涵昌会不会再给他一个机会,等着一个月期满。 他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许涵昌现在这样对他,已经像是美梦。 时间长了,许涵昌心里也犯嘀咕,这家伙不需要上课不需要管理公司吗? 虽然心里疑惑,但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而已,他怕自己问出口,卓闻会自作多情,到时候这段关系就越发藕断丝连。 出事的这天早晨,许涵昌是被一阵铃声吵醒的。 他病刚好,晚上又补作业熬得晚,迷迷糊糊地还以为是自己的闹钟,伸出手按了一次锁屏键。 反正定了七八个,还能再睡五分钟。 倒是卓闻,一夜没睡也不怎么困,他轻轻地绕过许涵昌拿起床头橱上的手机。 他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又看了看熟睡的许涵昌。 “许哥,许哥?”他温柔地按住许涵昌的肩膀,把对方唤醒,“是爷爷的电话。” 许涵昌倏地睁开眼睛,穿着洗松了的跨肩背心儿坐起来,半点都不困了。 他脸色凝重地接过电话,说了几句方言。卓闻在旁边看他表情,打电话叫小宋过来,同时约了个出租车。 许涵昌挂了电话,匆匆忙忙地抓起旁边凳子上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许哥,你别着急。”卓闻也赶紧穿衣服,帮他把鞋子拿过来,“我司机马上就要到了,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许涵昌明显慌了神,甚至都没有跟卓闻置气,眼里全是不安:“我们村被、被强拆,邻居家院墙倒了。” “支书打的电话,也不知道爷爷有没有受伤,爷爷肯定是受伤了,要不他怎么不自己给我打电话!”许涵昌越想越害怕,参观教学医院的时候他在急诊看过许多血淋淋的患者,如今一联想起来腿都发软。 “许哥?”许涵昌状态不对劲,卓闻叫了他几声都没应,只是自顾自叨念着穿鞋子,鞋带都没有系好就想往外跑。 “许哥!”卓闻赶紧接住因为踩到自己鞋带险些被绊倒的许涵昌,蹲下来飞快地帮他把鞋子系好。 “别急,许哥。”卓闻主动拉起他的手,“我带你回家。” 小宋要从城里往这边赶,一时半会儿到不了。这片交通不便,很少有的哥愿意跑这边来接人。好在卓闻给的小费够痛快豪华,重赏之下,最后还是很快打到了出租车。 出租车停在村口,过岗庄附近的村落都已经拆迁完毕,连着农田和荷塘被占了许多。如今村子孤零零落在待开发的一大片土地上,孤立无援,买个菜甚至要走十几里土路。 最近连唯一这一条土路都被人挖了坑,断断续续坑坑洼洼的,通行极为不便。 许涵昌下了车就往家跑,卓闻紧紧跟在他后面。两个男孩子个子高腿长,倒是够快。 “爷爷!”许涵昌一眼看着爷爷跟几个街坊围着大柳树说话,撒丫子跑过去,惊魂甫定地按着许爷爷的肩膀,“您没事儿吧,伤到哪里了没有?” 许爷爷是受了惊吓,但好在人毫发无伤,他轻轻拍着许涵昌的肩膀安慰孙子:“没事,我没事。就是你禄华大爷,他那间房子被人推倒了,刚才拉到医院去了,不知道怎么着。”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许涵昌这才发现隔着几座平房的村尾禄华大爷家院墙也遭了殃,墙面向院里倾塌下去,旁边还停着一辆空空无人挖掘机。 不止这一处,整个村子都七零八落,看起来像是遭了地震。 “今晚上来了一群人,开着大车,人特别多,手里都拿着家伙,半夜就开始挖!”邻居许大娘愤愤不平地站在家门口,气得结巴起来,“早晨挖掘机都开进村了,小、小三子脾气硬,听见动静就出来跟他们闹。差点被人撞死。” 这大娘是许涵昌他们村子的本家大娘,看着这群孩子长大。许涵昌自然了解她说话爱添油加醋,但看大娘脸色煞白,唾沫横飞,的确也是激动愤怒到了极点。 “哎,小三子也把人家也打得躺下了,可能得吃官司呢。”旁边一个坐着马扎子的大爷拍着大腿,惋惜地说。 许涵昌忙问:“什么,大爷,小三哥吃什么官司?” “是我做错事,我自己一个人担着。”此时小三哥正被好朋友们围着,低着头,“这是我该的。” 他强颜欢笑,对着几个同辈的哥哥弟弟:“以后还拜托各位兄弟,看在同村同族的份儿上,照顾照顾我老爹,不行就......给他再找个伴儿吧。” 他说到这里,侧过头,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眼角。 “别都在这儿垂头丧气的,这事儿要是闹大,咱村保住了,那可是大好事  147 儿啊。”见他们个个都苦着脸,马上就要哭出来,小三哥只能装作洒脱地拍了拍表弟的肩膀,“没事儿,人家都说,在狱里能上大学,还不要钱呢,出来好多公司抢着要!” 许涵昌看着他们愁云惨雾的,忍不住往卓闻的方向看了看。 卓闻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这些话自然也都听到了。 他打开手机锁屏,走得远了点,对着墙根捂住手机,远离人群跟秘书打电话。 许爷爷站在村口觉得风冷,想要回家去拿件衣服。 道路被挖得崎岖难行,他只能顺着墙根走。 村里其他人一起安慰着小三哥,忽然听到背后一阵惊呼。 许爷爷趴在一堆碎砖瓦砾旁边,整个吓得呆愣,都忘了从地上爬起来。 那是因为地基被挖而摇摇欲坠的土砖墙,终于倒了一片。 好在有惊无险,许涵昌的几个堂兄弟连忙跑过去,把爷爷从地上扶起来,边数落他乱跑边想把他拉到安全的地方。 “......”许爷爷却不动,指着那堆废墟,“涵、涵昌......” 许涵昌的脑子轰地一声,他看到墙头歪倒,向着最亲爱的爷爷砸下时,条件反射般地冲了过去。 村里家家户户院墙都不高,许涵昌小时候爬墙上树都不成问题,毫无难度。 但真正倒下来的时候才能看得出可怕。砖头瞬间冲着他倾泻而下,他却没有感觉到疼。 他想,幸好把爷爷推开了。 然而没有一块砖砸在他身上,另一个人牢牢把他护在身子底下,透过血肉之躯,也能感受到对方遭遇的的冲击和痛苦。 有带着热度又黏腻的液体,顺着许涵昌的侧脸流下来,很快又变凉。 “卓闻!卓闻!!!”许涵昌肝胆俱裂,他背上无比沉重,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卓闻你被吓我,卓闻,你怎么了!”许涵昌努力挣扎,但是两人身上还压了些砖头。农村盖房子用的砖石结实沉重,比一般的红砖难挪动很多。 “卓闻,你答应我一声啊!”许涵昌的眼泪冲了出来,和脸上带着血腥味儿的液体混在一起,“卓闻......” “许哥......” 许涵昌一声不吭,气都屏住,他怕听不清楚任何一个字。 “许哥,我这辈子,总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儿了吧。” “许哥,我......” 我爱你。他虽然没能说完,但也非常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卓闻在许多人眼里是无所不能,他有钱,聪明,长得好看,家境优越。 许多事他做起来轻而易举,一般人眼中的麻烦障碍对于他来说都不算什么。 但他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会疼,也会死。许涵昌在一片黑暗中,眼睛发红,目眦欲裂。 卓闻还不到二十岁啊。 他什么都没法去想,也什么都听不到,只是不带丝毫感情,没有任何知觉一般机械重复着一个动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救护车的光线和声音都远去,他坐在那堆砖石旁边,眼里一团血雾,什么都看不清楚。 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听到自己爷爷带着哭腔的声音:“涵昌,你别吓爷爷啊,你怎么了你这孩子是!” “我没事。”许涵昌眨了眨眼,“我没事啊爷爷。” 他站起来,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身体。他看着自己挖石块磨得全是血的十指,一点痛苦都感觉不到。 就像不是自己的手指一样。 他捡起一块被扔到旁边的石头,上面还沾着深色血迹。 许涵昌打了个哆嗦,石头就从手指间掉了下去,在地上蹦跳几下,滚远了。 他不知道那是卓闻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许涵昌回家打包换洗衣物,打算去医院照顾卓闻。他伤到了脑袋,估计要住很久,要做好打算。 卧室地上还有卓闻铺好的小毛毡,他在许涵昌凳子上固定的厚垫子,还有侧着靠墙根的新皮鞋,都是卓闻用鞋油打理好的,整整齐齐地摆在卓闻亲手钉起来的鞋架上。 他一到晚上就坐着小马扎,拿起刷子开始认真弄那些。即使被许涵昌指出在做无用功,也没有放弃过。 许涵昌不用打开衣柜的门,就知道那里面整整齐齐地挂着一套套搭配好的衣服,从衬衣到外套,以及袜子,都干干净净。 因为许涵昌反感男士淡香水,那上面只有浅薄洗涤剂的清新味道。 “哎哎哎许哥别挂那套上面!唉算了,明天我再给你重新分一下。” 卓闻无奈的声音又在空荡的屋里响起,许涵昌忽然捂着脸,坐在了床边上。 “许涵昌?”没几秒,他的门被敲响。许涵昌匆匆搓了搓头发,站起来过去开门。 “我听你刚才回来了,那个啥,这是这季度房租,房东退回来了,我给你扫过去。”许涵昌的同租室友站在门口,拿着手机解释道。 “退回来了?”许涵昌诧异地问,“为什么?” 室友耸耸肩膀:“咱房东把房子卖了,说新房东不要租金呗,连个联系方式也没留。哎不会是孩子要上学买的学区房吧?不过这附近也没什么好学校啊......你说咱俩会不会过几天被人赶出去,咱们签的可是按季度租的合约,要不房东为什么不来收租金啊对吧......” 许涵昌神色恍惚,慢慢地回到屋里,拿起包背上。 “哎,你上哪儿去?”他舍友说了会儿,发现许涵昌根本没听,着急地说,“咱俩还是早点找找还有没有别的房子合适,别到时候被新房东撵出去了,还有老赖在家里你那个朋友,咱们可以找个三室一厅的。当然如果能找到新房东交上租金最好,哎许涵昌你听见了没啊!” 许涵昌打开了房门,回头对舍友说:“不会的。不会有人来收房租的。” 这房子的主人,他不会来收房租,也不会再赖在家里不走。 现在可能躺在重症监护室里,命悬一线,快死了。 现在离一个月,还早呢。 第114章 有惊无险 因为之前事发时卓闻的司机小宋已经到了现场,许涵昌又吓傻了没反应,跟着救护车去医院的是过岗庄的支书和小宋。 而回家之前,回过神来的许涵昌已经打电话问过支书,得到了应该要手术抢救的回复。 如今他在家匆匆收拾好东西,秉着卓闻不康复就不会离开医院这么破釜沉舟的心态,没半小时就到了楼下。 卓闻出事,又把许涵昌拉进了两年前许爷爷诊断未定那个最黑暗的黎明。 到了这个时候,什么爱恨纠葛都不值一提。 如果人没了,如果人没了……许涵昌的目光空洞,看着窗外景色,忽然闭上眼睛。 不能再想下去了。 然而,  148 他在楼下再次打支书的电话,却只有冰冷的滴滴声,再也打不通。 许涵昌焦急不已,站在急诊门口犹豫了会儿。好在这是他们学校的附属医院,在参观时认识的那位师兄也在这里。 他从微信里找出那位师兄的微信,接连发送了好几条信息。 【师兄,您好请问您在哪儿,在医院吗】 【我有个朋友,叫卓闻,今年十九岁,颅脑外伤刚才送到急诊了】 【您方便帮我在系统里查一下他的病历或者去哪个诊室就诊了吗】 许涵昌发过去之后,一边四处环顾,一面焦急地等待回复。 【师兄,您在吗?】 三分钟以后,对面发来一条信息。 许涵昌心里惴惴不安地点开。 【急诊三手,脑室外引流。】 许涵昌愣愣地看着那行字,失去了辨认语言的能力。 脑室外引流。 他学医,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时隔两年,他考了医学院,兜兜转转,又站在了手术室的门口。 还是要等着命运审判,毫无反抗的能力。 许涵昌哆嗦着嘴唇一拳打在背后的墙上,试图用疼痛麻痹自己,冷静下来。 生死之外,并无大事。 如果老天爷让卓闻平安,他什么都不想计较了。 “......许哥?”一个迟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许涵昌吓了一跳,本来站得好好的,应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竟然有点不敢回头。 怎么会听到卓闻的声音,难道是卓闻的鬼魂吗? “许哥!”卓闻喜出望外,向许涵昌的背影走过去。 许涵昌回过头,眼眶红红地盯着卓闻。 卓闻被他的表情触动心肠,刚才缝针没疼。如今看他这样子,胸口却沉沉地疼了起来。 许涵昌看着他脑袋上贴好覆盖的纱布,忍着哭腔问:“疼不疼啊。” 卓闻老老实实地摇摇头,确实不怎么疼啊,就是觉得火辣辣的,有点麻木。 他还没开口,就被许涵昌一下子搂住了。 这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藏着对方无限的后怕和心疼。卓闻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把手环绕在许涵昌的背后。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刚才被砖头砸傻了。 许涵昌比他矮了半头,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急诊走廊里抱住了他。 第115章 劫后余生(甜) “许哥。”过了会儿卓闻才反应过来,他胸膛被许涵昌捂得热烘烘的,下意识地收紧了自己抱在他背后的手,“你怎么了?” 许涵昌一颗充满恐惧的心,终于安安稳稳地落在了卓闻的怀抱里。他有点不好意思,但更不想松开,就把脸埋在对方的衣服里面,闷声说:“我以为你在做手术抢救,吓死我了。” 卓闻哭笑不得,马上明白估计是因为许涵昌刚才没及时跟来,不知道他的情况所以闹了什么乌龙。 三分钟之前他还以为许涵昌真的对他毫不在意,心灰意冷,如今许涵昌忽然对他这么热情,弄得他有点摸不着北。 但怀里的人还在发抖,衣服被他攥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吓坏了。 他当务之急永远都是许涵昌。 卓闻顾不上别的事,耐心温柔地轻轻拍着许涵昌的后背,安慰:“我没事,许哥,我不用手术,在救护车上就醒了。你看,我就缝了两针,一点都不疼,大夫让明天来换药呢。” “嗯。”许涵昌抱着卓闻的手又紧了紧,正好勒到卓闻背后被砖砸到的地方,满心甜蜜的卓闻猝不及防地发出一声闷哼。 “怎么了?”许涵昌连忙把他松开,像转陀螺一样把卓闻转过去查看情况。 被支配的卓闻大惊失色,想要捂住后脑勺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许涵昌先看到了他脑后的那一大片白色纱布,刚才见到卓闻的激动让他没有注意到对方受伤的情况竟然这么严重。 卓闻无奈地回过头来,抱住许涵昌以防他又检查自己的伤口,额头和他相抵:“许哥,我没事,都是皮外伤。” 许涵昌声音有点哽咽,强作不在意的样子:“你......你让我看看。” “不行,好丑。”卓闻断然拒绝,“为了缝针他们剃了我好多头发,我不想让许哥看到我这么丑的样子。 许涵昌可怜巴巴地抽了抽鼻子,认真地看着卓闻的眼睛:“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 卓闻挑眉,死守底线不肯妥协后退:“那也不行,我这辈子......”他忽然瞪大了眼睛。 他低下头,把脸贴近许涵昌,似乎想要看透他眼睛里的眼泪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 卓闻的炙热呼吸和逼人气势向着许涵昌压下去:“许哥,你刚才说什么,你是不是说你喜欢我了?” 他吞了下口水,忽然话里全是难以置信的卑微祈求,眼神也软了下来,向许涵昌示弱:“许哥,你刚才是不是说喜欢我?你说了,对吧。” 许涵昌脸红了,支支吾吾地移开视线,点头的动作却很干脆:“嗯。” 卓闻眼圈忽然就红了。 “许哥。”他扁了扁着嘴,把脸埋进许涵昌的颈窝里,像一只直立行走的漂亮大猫一样拼命磨蹭着撒娇,“许哥,我也喜欢你,我好喜欢你啊许哥。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你说这句话了,许哥,我爱你......” 没两下此大猫高傲的脑袋就忽然被许涵昌抱住了。 他还注意用奇怪地姿势避开卓闻的伤口,严厉地说:“不要乱动,你这个拆线之前不能碰撞伤口。” 微微弯着腰,像校园剧男主一样抱着心爱之人的卓闻被许涵昌抓住耳朵和脖颈,立刻屈服:“好的好的许哥,我知道了,你先把我放开好不好。” “卓总!”这时候,卓闻的秘书抓着单子过来,声音由远及近,“都弄好了,咱们去打疫苗吧!” 秘书喊完了才看到自己老板这一幕,恨不得把刚才说出口的话吞回肚子里,连带着人一起消失在急诊走廊。 见到有人过来,许涵昌才放开了手里的脑袋。 卓闻终于脱身,他清了清嗓子,从秘书手里拿过单子和自己的身份证:“谢谢,你先走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秘书没反应过来,他的本职工作不就是干这些吗,为什么老板忽然这么客气? 卓闻见他不动,加重语气又说了一遍:“谢谢您帮我缴费,我爱人来了,不劳驾您。” 许涵昌恍然大悟,热情地想要从对方手里拿那一叠单子和身份证:“哦,是您帮了忙吧,可真是太谢谢了!费用是多少,我转给您。” 卓闻不着痕迹地搂住许涵昌伸出去的手,自己把那沓东西接过来:“许哥,我给过钱的,让人  149 家赶紧回去吧。” 秘书心领神会,如同有要紧事一般焦急地看着手表匆匆离开了这里,走着走着脚下生风,还跑了两步。 卓闻满意地看着他的背影,低下头对许涵昌说:“许哥...大夫说我还要打破伤风,我怕打针,能不能不打啊。” 许涵昌的注意力马上从那个离开的好心人身上连锅端着转移,严肃地看着卓闻的病历和处方单子,说:“不行,必须打,听大夫的——你这个CT做了吗?” 刚才缝了十几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卓闻,口口声声称自己怕打针,怕得浑身发抖。 因此到输液室的短短几步路,许涵昌连哄带骗地弄着他走了好久。 “那许哥要给我抱着。”卓闻站在门口,慢条斯理地跟许涵昌讲条件。 “好好好。”许涵昌隐隐想发火,这么不遵医嘱的病号他看了就来气,但一瞥见卓闻脑袋后头那个大大的白色包扎蝴蝶结他就什么火气都发不出来,只剩妥协的份儿。 “那我要是疼的话可以亲许哥吗?”卓闻决定赌一把大的,在玩脱的边缘反复试探。 许涵昌脸色果然阴了下来。 卓闻察言观色,马上退一步,自嘲地笑了笑说:“对不起许哥,我跟你开玩笑的。我真是得寸进尺,又不是小孩子了,打针就打吧。” 说完就坦荡地往输液室里走去。 许涵昌忽然拉住了他的手。 “怎么了,许哥?”卓闻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充满与背景环境不符的纯粹和柔弱感觉。 许涵昌难以启齿,抬起头贴着卓闻的耳朵说:“这里人太多了......你先打针,晚上我就让你亲一次,我说话算话。” 好家伙,这一下子给卓闻撩硬/了。他眼里慢慢燃上一团火,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什么都不管抱着许涵昌回家亲个够。 还打什么破伤风,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不知道为什么,卓闻自己拿着药进了输液间,婉拒了许涵昌的陪伴。 “你不是怕打针吗,我进去的话,你可以,嗯,我可以握着你的手。”许涵昌差点说你可以抱着我,话到嘴边连忙改口。 “今晚吧,许哥要说话算话啊。”卓闻冲他眨了眨眼,把门关上了。 “许涵昌?”林师兄从急诊外伤诊室里出来,抬头正好看到了在输液室外面等着的学弟。 “哎。”许涵昌下意识地应声,抬头看到了林师兄。他穿着一身深绿色的刷手服,外头还套了个没系带子的手术衣,看起来是刚下手术。 “刚才在手术室里信号不怎么样,下了手术才看到你后头问的消息。”林师兄解释道,“你那个朋友我给你查过了......” “啊师兄,谢谢,不用啦,我找到他了。”许涵昌指了指对面,“这不,在里头打破伤风呢。” 林师兄点了点头。 “是你亲戚?”他把手机屏幕锁了,问许涵昌。 “啊,不是,是我的......”许涵昌犹豫了一下,说,“是我好朋友。” “哦。”林师兄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这个师弟勤奋好学但接触下来总觉得有点憨厚欠了机灵。 倒也不是不通人情世故,就是脑子有点......太直了。 “想好报哪个方向了吗,要不要跟师兄亲上加亲啊?”林师兄调侃着问。 “啊?”许涵昌惊讶地看着林师兄,没说话。 “就是进我们师门,你想哪儿去了?”林师兄不着痕迹地掰正思路。 “哦哦,我还没想好。师兄,刚才你跟我发信息,我真以为他在做手术。”气氛有点冷,许涵昌试着找个话题,“好在虚惊一场,人没事。” 林师兄觉得他这个师弟在说起这个人的时候有点不对劲,但心里又不想往别的方向乱揣测,只是点了点头。 “不过,你这个朋友也真是够多灾多难的。”许涵昌心里挂着卓闻,想去楼道里自己待会儿,却被林师兄的声音绊住了脚。 “什么?” 他回过头,看到林师兄非常随意地用手指点着电脑,双脚一蹬椅子就往后滑开,把位置让给许涵昌:“你自己看,光今年就来咱医院四趟了,可以建议他办张年卡。” 许涵昌喉结上下动了动,慢慢地走了过去。 师兄打开的患者就诊信息列表里,从两年前到现在,静静地躺着一排“卓闻”的名字。 消化内科,心理科,心理科,心理科...... 许涵昌的目光随着鼠标光标向下,在看到“急诊科”的时候,心猛地向下坠落。 他打开了那次的就诊记录。 “患者朋友陈述病史:服用安眠药(具体剂型不详)后昏迷30min来院,意识不清、呼之不应......” 许涵昌看到洗胃、一大串抽血项目以及各种各样药物名的医嘱,手抖得拿不稳鼠标。他一边深呼吸,一边试图打开心理科就诊记录。 “叮”的一声提示音,电脑页面上跳出一个“您无权访问该病例”的提示信息。 “嗯?哦,学弟,心理科的病历不能看的哦。”林师兄戴着眼镜凑近了点,为许涵昌解释。 “对不起。”许涵昌喃喃地道歉,他失魂落魄地在电脑前直起腰来,盯着显示为无法打开的对话框。 林师兄关了系统:“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以后注意就行,病人是有隐私权的,万一有人抓住这把柄,说不定以后会给你使绊子。” 许涵昌乖巧地点点头,和他道别,走向输液室的方向。 林师兄怔怔地看着,忽然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手术衣空空荡荡的下摆口袋里,回值班室睡觉去了。 第116章 回去亲你 B大一附院的输液室从里面隔出了许多个单间,卓闻进了门后看许涵昌没进来,背着手在窄小的走廊里又溜达了会儿。 总得等那股冲动消下去才能进去打针,否则肯定会被护士当成色狼赶出来。 趁着这个时间,许涵昌又不在身边,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 “嗯,我知道了。” “把那块地买下来。” “全部买下来,包括已经开始招标的。不会赔的,我心里有数,照我说的去做吧。” 秘书挂断电话,想着自己要不要及早找个猎头公司,总觉得最近大股东老板状态不对,这样下去集团怕是要完。 值班的小护士忙了一晚上,看到敲门进来的卓闻才觉得不虚此夜班。 “脱裤子,趴那边桌上去。” 许涵昌耐心地等着卓闻,期间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爷爷,啊他没事,您放心吧。我晚上不回去了,医院离我住的地方近,我回家住。”他靠着墙根,因为和卓闻的关系以  150 这种情况暴露,颇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爷爷,窘迫的很。 卓闻一瘸一拐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 “许哥。”卓闻捏着一个棉球出来,在他面前乖乖站好。 “诶。”许涵昌答应了一声,把挂掉的电话塞进口袋,“打完了吗?” 卓闻点头,给他看手里的棉球:“嗯。” 许涵昌下意识地想拿过来细看,被卓闻随手就晃过眼前,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沾了我的血,好脏,许哥别看。” 他确定许涵昌已经看到血,信心满满地认为他肯定会心疼,好蹭到他家去住。 结果许涵昌非常严肃地盯住了他:“卓闻。” “沾了血的棉球是医疗垃圾,要扔到黄色的垃圾桶里面。”许涵昌弯下腰从满是脏东西的垃圾桶里捡出棉球,扔进不远处的医疗垃圾桶,按了一下旁边的免洗手消,谆谆教诲道,“这次你刚打完针不方便,我帮你扔,下次得记住了。” 卓闻麻木地说:“哦。” 许涵昌惊讶地发现,卓闻的眼圈竟然红了。 “你哭什么啊?”许涵昌手足无措,赶紧忽扇几下胳膊把手上的消毒液弄干,“我又没别的意思,我是不是太凶了,我跟你道歉。” “不是的许哥。”卓闻忽然正面抱住许涵昌,“屁股好疼啊。” 许涵昌被一把勒进卓闻怀里,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但还是忍耐着想要挣脱的欲望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这么大人了还怕打针,让我说你什么好。”恰好一个小姑娘打着吊针,在举着输液袋陪伴的妈妈陪伴下从两人身边路过,看上去像是刚从厕所回来。许涵昌指着小女孩说,“你看,人家小姑娘出来都没哭。” 卓闻看都不看一眼,抱着许涵昌软着声音说:“她刚才也想哭啊,可是人家有妈妈哄着,吹吹就不疼了。” 许涵昌无奈地说:“好吧,那你是不是也吹吹就不疼了?” 说完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奋力从卓闻身边挣扎出来,怒目而视:“操,你敢耍流氓!” 卓闻挨这一针的地方是在屁股上,吹吹?!吹什么吹! “我没说啊许哥,你自己要给我吹吹的。”卓闻很委屈,他确有此意,但并未挑明,只能算是嘴上占点儿便宜而已。 谁让许涵昌刚才那样撩拨他。 “真的吗?”许涵昌警惕地看着他,并没有轻易相信他的鬼话。 “真的。”卓闻非常坦荡,正直无比,“许哥刚才说我去打针就让我亲一下,也是真的吗?” 许涵昌犹豫了,经历了一场心惊胆战的生离死别,虽然有惊无险,但还是让他时刻感受到那种永远失去的恐惧。 对于在手术室外面等着这件事,他都要PTSD了。 卓闻看出他心里挣扎,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许哥,我跟你开玩笑的。”卓闻通情达理地退了一步,颇有点自嘲地说,“打破伤风是为了我自己好,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要是再拿这个跟你讨价还价,我未免太不识抬举。” 他低头看了看手表,对许涵昌说:“时候也不早了,我打车送你回去。” 他这么说完,许涵昌越发愧疚。 两年的时间,当年的伤害其实已经淡去。 他许涵昌堂堂正正,没什么阴影是走不出来的。 伤害过他的卓闻同时也是他唯一爱过的人,这是谁都不能改变的事实。 分开的两年里,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也想了很多。 他有过意难平,但显然恨意不足以绵延这么久。 往对方身上捅刀并不痛快,重逢后践踏卓闻的示好,他自己也难受,似乎连带着两年前的自己也一起踩在脚底下弄碎了一样。 无论如何,今晚如果不是卓闻护住了他,可能被砸需要缝针打破伤风的就是自己。 卓闻之前的话,他不敢信。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不想再受一次那样的痛彻心扉,对于那些作为诱饵的甜也一并不感兴趣、敬谢不敏。 但在千钧一发的时刻能这样下意识地护着自己的人,卓闻还是第一个。 那种心情,大概和自己护着爷爷的心是一样的。 许涵昌换位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对卓闻实在是太残忍了。 他看着卓闻失落的样子,被包扎的脑袋和略显凌乱的衣服,为对方感到心酸。 “那个......”他拉住卓闻的袖子,小声说,“在这不行。” 卓闻明知故问:“什么不行啊,许哥。” 他的目光清澈纯粹,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般纯洁,不知情/欲为何物。 许涵昌脸涨的通红,小声说了两个字。 “什么,许哥,你大点声。”卓闻用尽力气和演技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激动,像捕猎前的狮子一样匍匐在草丛中。 许涵昌毫不自知的生涩和坦率就是最好的春/药,永远能引诱他的灵魂露出獠牙。 偏偏罪魁祸首永远都不知道这一点,气急败坏地埋怨卓闻的愚笨,凑近他的耳朵,说:“回去我亲你,行了吧!” 第117章 急刹车 明明只是靠令人不齿的手段耍赖得到了一个无关情欲的吻,卓闻却像是马上就能把许涵昌干哭一样心中欲望翻腾,并觉得满足不已。 他最近每晚睡眠时间都很短,但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极为反常的精力旺盛。 “许哥,你真好。”他用舌尖抵着牙齿,以免露出像鬣狗一样过于狰狞的捕猎嘴脸,“我差点就把你弄丢了。” “头还晕不晕?”许涵昌没有心情跟他打情骂俏,一本正经地询问道,“有别的不舒服吗?” 偏偏这副模样比其他的表情神态更戳卓闻心里隐秘的欲望。他装模做样地感觉了一下,摇头:“一切都好。” 许涵昌看他这样子,当然还是不放心让他自己一个人待着。 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问卓闻:“你身份证在身上吗?” 卓闻刚看完病,身份证当然也在身上,乖乖点头,脑袋后面的纱布蝴蝶结一晃一晃的。 “我们在附近找家旅馆住一下吧。”许涵昌说,“要是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来医院。” 卓闻兴致勃勃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 他小心打量许涵昌的表情,半开玩笑半伤心地抱怨着:“我都没事了......许哥不给我名分,也不领我回家。” 许涵昌听到卓闻的迷惑发言皱紧了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卓闻没有办法,只能跟他去拿CT结果,一路上还在不死心地劝他,说自己早就没事了完全没有任何不舒服之类的。 “你别叨叨了。”许涵昌不耐烦地跺了跺右脚上沾的泥,说,“明天早晨没事咱们再回家。” 卓  151 闻板着脸,交了二维码单子,从窗口的实习护士小姐姐那里拿过一叠CT片子。 他们回到急诊外伤科,大夫看的时候许涵昌也在旁边背着手凑近了看。 那大夫高傲地撇了许涵昌一眼,没有说话。 虽然他没有说,但卓闻和许涵昌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的画外音:“看得懂吗你。” 许涵昌想,那确实还没上过医学影像学,就看看也不行吗?! 好在卓闻CT的结果完全没有任何问题,大夫一边写病例一边又问了一遍病史,再三确认卓闻没有其他基础疾病。 卓闻想到自己的精神症状,但许涵昌在旁边,他思索了片刻,再次否认了。 “你......爸爸妈妈,知不知道你出事了?”从诊室出来后,许涵昌问,“他们往这边来了没有。” 卓父先暂且不提,卓闻的妈妈文苑算是当初让两个人分开的罪魁祸首,听到许涵昌面色如常心无芥蒂地提起来,卓闻心里都咯噔一声。 他在一瞬间的慌乱之后迅速镇定下来:“我没跟他们说。” 许涵昌看着他的眼睛,卓闻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但还是勉强笑了笑。 许涵昌知道自己问错了话,卓闻家的情况他也是知道的,虽然有些细节不十分明了,但有些亲人竟然比敌人还要不堪。 卓闻出这么大的事,他的家长竟然连面都没有露。 两人沉默半晌,卓闻先打破了沉默:“这是你的包吗许哥?” 许涵昌看到进了急诊被放在椅子下面的大背包,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对。” 卓闻非常自然地把那个半新不旧的大背包扛在自己肩上,然后右手伸出去揽住许涵昌的肩膀,左手玩着手机往外走。 乍看过去,像是勾肩搭背的好哥们。 “回家吧许哥。我想回家。” 许涵昌稀里糊涂地跟着他走出急诊,他还在想怎么能够委婉地劝卓闻住在医院附近的旅馆,哪怕多花点钱。 卓闻是为了他受伤的,他很愧疚,所以对于他的病情更加不能掉以轻心。 没想到到了医院南门,许涵昌还没有说话,卓闻就先开口了。 “许哥,我给你打了个车,你回去吧。”卓闻扬起左手里的手机,“司机还有三分钟就到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安慰一下爷爷,我怕他受到惊吓。爷爷如果有什么不舒服,你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涵昌愣住了:“那你呢,你去哪里?” 卓闻无所谓地耸耸肩,肩膀上的书包带和衣服上干透的血迹十分扎眼:“我在这附近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明早来门诊换药。你不用担心我,我一个人习惯了,没关系的。” 这副佯装坚强的样子简直就是戳了许涵昌的肺管子。 对于直男而言,比楚楚可怜更有杀伤力的是什么,是楚楚可怜还故作坚强。 所以他完全想不到以卓闻的身份家庭医生都不止一个,何须来医院换药,当即被冲昏了头脑。 “不行,小旅馆太脏了。”许涵昌毫不犹豫地说,心里的愧疚几乎要从眼中倾泻而出,“你又伤到了头,酒店的枕巾也不干净。你还是跟我回家吧,我也学医,万一你晚上有什么问题,有我守着你也放心一点。” 卓闻说刚才那句话,半是赌气,半是真心。 如今听许涵昌坚定自然地说,要守着他,怔忡着半天说不出话。 正好打着双闪的出租车向路边靠了过来。 “是去郊迹家园的吗?”许涵昌趴在窗口问司机,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回过头招呼卓闻,“走吧。” 卓闻站在那里不动,许涵昌“啧”了一声,直接打开车门把他塞了进去。他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上,跟司机说:“麻烦您了师傅。” 许涵昌从后视镜里看了卓闻一眼,侧着头看窗外的卓闻露出脑后的白色纱布蝴蝶结,脸色苍白,看起来像精致又脆弱的骨瓷做成的人像。 许涵昌叹了口气,该不会是砸傻了吧。 可是大夫说头颅CT上看着没事儿啊。 打车到目的地需要二十多块钱,他没有让卓闻在打车软件上付账,把卓闻带回了家。 给卓闻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跟许涵昌抢单,只能看着许涵昌肉疼地扫司机二维码付了款,跟着他下车上楼。 许涵昌的舍友卧室门紧紧关闭,也不知道是不在家还是在搞艺术创作。走进卧室后,许涵昌让卓闻先坐在椅子上等一下,自己则把床上的那床老粗布床单拆下来团在墙角。 他并不是一个擅长家务的人,卓闻几次看不下去,想要搭把手都被他拒绝。 他只能沉默着看着他忙前忙后。 许涵昌从破烂的衣橱里拿出新的褥子,多铺了几层,然后盖上新床单。 他发现卓闻在看他,说:“这样软一点,也干净。” 卓闻喉结动了动,露出流浪狗刚被领养时那种乖巧的表情。 许涵昌慈父心肠都要被他激发出来了。 他有点脸红,从卓闻背回来的那个大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从中拿出收好的牙刷和肥皂、洗发水,重新摆在床头的窗台老位置上。 他收拾好这一切,转过身想去厨房烧点水。一回头却发现卓闻站在他背后,胸膛离他堪堪只有几寸。 “许哥。”卓闻把他逼到床边,明明个子比许涵昌还要高,却总是喜欢低着头趴在许涵昌肩膀上撒娇,“许哥,你刚才说,要亲我一下的。” 说完,他就冲着许涵昌俯身过去。 “不行!”许涵昌像条活鱼一样挣扎起来,严厉地拒绝道,“刚换的床单,我们从医院回来得洗个澡换身衣服才能躺!” 卓闻想过一万个许涵昌拒绝的场景,从严肃到羞涩到依然恨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败给了医疗常识。 他不由得有点沮丧,垂头丧气地跟着许涵昌往衣橱那边走。 忽然,他拉住了许涵昌的衣服,从后面抱住了他,并强势地把他压在衣橱门上。 卓闻贴近怀里人红透的耳朵,问:“许哥,我刚才只是说要亲你一下,没说要上床啊。” 感觉到许涵昌的身体僵硬,卓闻轻轻地用牙齿碰了碰他的耳朵笑着说:“你在想什么呢,许哥。” 第118章 副作用 屋子里的气氛一度焦灼炙热,许涵昌嫌花钱多,入冬的时候苦口婆心,给合租的艺术生算取暖费远远不及电热毯和小太阳电热器用电来得合算方便,终于说服他放弃集中供暖。 而因为许涵昌除了抠门一点,别的方面都是个非常完美的合租人,艺术生也就同意了。 直到上周卓闻才给房子开了暖气,又在许涵昌卧室塞了一台大空调。 许涵昌觉得自己一定是冷习惯了,如今这么暖和,有了些往常并没有觉得的口干舌燥。 152 “我没想什么。”许涵昌后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狡辩,“我也没说那个啥啊。” 上床这两个字,还不适合他和卓闻之间开玩笑。 许涵昌并不拖泥带水,他讨厌卓闻,就老死不相往来。但现在既然已经和卓闻有了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恩怨牵扯,他决定冰释前嫌,也不婆婆妈妈地左右摇摆,只是想恢复正常的相处模式,还需要时间。 两年的裂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需要填塞的不只是彼此错过的两年光阴,还有缺失的陪伴和爱意。 至于这段感情以后会走到什么地步、走到什么地方去,也不在刚经历了一场生离死别等级惊吓的许涵昌考虑范围内。 至少现在,在卓闻如此需要他的现在,他不会离开,会好好照顾他。 许涵昌说错了话,很是尴尬,但还是宠着卓闻的心占了上风,就这么老老实实地趴在衣柜门上,想着如果要是非要发生点儿什么的话......只要不太过分,不如就随他去。 卓闻再向前一步,许涵昌就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所谓的干柴烈火。 卓闻觉得自己走火入魔,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心里也已经冷静地算计好了,如果此时向许涵昌求欢,能有几分胜算。 这一幕和高二的时候每一个在宿舍的夜晚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 主角也都是同样的人。 但卓闻心里很清楚,和两年前完全不同的是,如今许涵昌忍耐他,再也不是因为对他纯粹而热烈的爱。 只是他刚为许涵昌受了伤,伤口未愈可怜巴巴,许涵昌对他的心软达到了顶峰。 上天欠了他十七年的温暖,精雕细琢加倍加量,慷慨地在许涵昌身上打上了红绸带,送到自己面前。 这样他尚且都没有接住,一味装可怜去消耗对方的信任,试探他的底线。 如今失去了这么好的一段感情,只能靠装可怜来勉强维系。真是活该。 如果错过今晚,以后他可能和许涵昌的距离会越来越远,一辈子都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卓闻看着那截干干净净的白皙脖颈,轻轻地把脸贴上去,在那里轻轻地咬了一口。 许涵昌心头一颤,觉得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出于某些考虑,他并没有动弹,甚至做好了卓闻做一些其他事情的准备。 鉴于卓闻受了伤,他甚至还想主动配合。 “去洗澡吧,许哥。” 卓闻忽然退开,他掩饰着转过身,想要隐藏自己的反应。 许涵昌莫名其妙地,他狐疑地从背后看了卓闻一眼,但又不能询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难道要问,你为什么不跟我接吻,为什么没脱了我的衣服占我便宜? 越是欲言又止,心里越是疑雾重重。 卓闻听到背后的卧室门关上,外面的卫生间门发出反锁的声音,才松了口气。 他站在满是许涵昌气息的卧室里面,心里空荡,一时间难受得想要躺到许涵昌的床上痛痛快快地撸一把。 然而刚脱掉一只鞋子,许涵昌的话音又在耳边响起:“刚换的床单!” 马上心如止水。 许涵昌拿着换洗衣服和浴巾毛巾进了狭小的卫生间,回想刚才卓闻的反应,越想越不对劲。 他难免回忆起没能打开的卓闻几次心理科就诊的病例,和服用过量安眠药被送到急诊科那次记录,心里越来越没底。 这样的猜测令他觉得荒谬,但唯一的可能性却明明白白地摆在眼前。 许涵昌掏出裤兜里的手机,打开某用药助手,键入搜索关键词:抑郁症药物的危害。 合理服药后轻度的抑郁症状会被抑制,很难再通过表现来确诊。 但这些药物在把苦难人拖出阴影的同时也在他们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伤痕,也就是用药的副作用。 对于每个新学临床诊断学的医学生来说,最常见的职业病就是会捕捉自己或者身边人身上的所有细节与诊断学进行比对,直到在诊断上找到匹配的症状为止。 困倦、嗜睡。 许涵昌想了想,上周卓闻算是和他同床共枕,但是因为许涵昌心实在太大,每次挨到枕头就会睡着。他竟然没有想过被他冷落在一旁的卓闻睡眠质量怎么样。 接下来看每一个用药副作用时许涵昌都忧心忡忡,他忍不住把这些都复制到记事本里,打算一会儿好好问问卓闻,如果确定有什么症状还是要及早处理。 他觉得卓闻要么是根本没有病,要么就是太能伪装。他身上看不到什么破绽,如果他想瞒着,瞒进棺材里并不是什么难事。 直到他看到最后一行:性功能的障碍,比如男性可能有勃*的困难、射精延迟...... 许涵昌皱紧了眉头,想到刚才卓闻忽然松手的举动,终于将卓闻的症状对上了一条。 这是一个无法伪装,更无法掩饰的副作用。 卓闻在屋里,正百无聊赖地扣许涵昌桌子上一张小小的贴图,忽然卧室的门就被打开了。 许涵昌穿着被洗了无数次洗得松松垮垮的白色无袖背心,大剌剌地露着胸口锁骨,在门缝里对卓闻说:“你脑袋后面有伤,不方便,过来我帮你一起洗澡吧。” 卓闻刚刚消下去的火瞬间又烧了个昏天黑地。 他觉得今晚就得被许涵昌活活撩死在这儿。 毫无反抗能力的卓闻眼巴巴地跟着许涵昌走到了卫生间,许涵昌把门关好,给卓闻摆了一个小马扎在地上。 “你坐在这儿。”许涵昌犹豫了一下,对卓闻说。 卓闻非常困难地蜷着大长腿坐在马扎上,昏黄的浴霸光线打在他身上,看起来很是憋屈。 但下一秒,他瞠目结舌地坐在最佳观赏位置看到许涵昌靠着洗手池、大大方方地抬手脱下了那件跨肩背心。 他常年晒着,即使秋冬已经闷了几个月的高领长袖,也能看出一道短袖T恤穿久了在皮肤上留下的晒痕。 其下较为白皙的胸前那两点因为接触到冷空气而迅速变红,因为主人的羞涩和寒冷总是有点瑟缩的意思,可怜不已。 卓闻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对自己的控制力毫无信心,甚至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许涵昌看他的反应,心如同被冰水浸透。 他弯着腰,又脱下了自己的休闲裤,只留下一条内裤,他的棉质内裤也掩饰不住什么。 欲盖弥彰,反而有一种朴实又诱人的风情。 卓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他努力掐着自己手心,逼自己闭上眼睛。 活色生香不过如此。 两个人相距仅有十几厘米,卓闻只要抬眼,就能看到许涵昌的腰线和结实小腹。 凌迟也不过如此。 卓闻忍得都要出汗了。 153 他脑后缝合的伤口处血管砰砰直跳,感觉下一秒就要崩开。 忽然,他被许涵昌抱住了,对方的手小心地绕过他伤到的位置,和他紧紧相拥。 “卓闻,没事的。我们治病要紧,等停了药一定会好,我陪着你。” 许涵昌笨拙又温柔地安慰道。 第119章 泄火 卓闻剧烈跳动的心脏忽然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从许涵昌的怀抱里挣脱,嘴唇上血色褪尽,一双眼睛从下向上悲哀地仰望着他:“你知道了。” 许涵昌怕碰疼他的伤口,没敢跟他拗着劲儿来,只能松开手,无奈地问:“难道你还想瞒着我吗?” 卓闻心里悚然一惊,不由分说地抱住对方的腰,把脸贴在许涵昌的小腹上:“许哥,我不是想瞒着你......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跟你说这件事。” 许涵昌倒也没有怪他的意思,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试图安慰他 卓闻确实没想好怎么跟许涵昌说这件事。他和许涵昌的关系暧昧不明,他怕说出口之后许涵昌嫌弃,怕他怜悯。 更怕他认为,这也是自己出于不可告人目的而故作可怜。 卓闻想到这里又是一阵后怕,喉咙干涩,艰难地说:“许哥,我接着吃药,很快就会好的。” 许涵昌不知道卓闻已经被虐出了应激障碍,顺着他的话轻轻劝道:“没事的,很多人都会有这种问题,等你停药之后也就好了。” 卓闻不明白许涵昌为什么让他停药,只能含糊答应下来。 “许哥。”卓闻轻轻蹭着许涵昌,温热皮肤之间的触感让小小的浴室热气蒸腾,在暖灯下升腾到天花板上去。 无论如何,他如今觉得很幸福。自己爱的人知道自己现在精神状态不好,竟然也没有嫌弃。 “脱衣服吧,我给你洗洗身上。”许涵昌知道卓闻硬不起来之后怜惜的心更加泛滥,完全心无杂念,只把对方当成病号照顾,“你衣服上还有血。” 卓闻欲言又止,目光里有点求饶的意味。 许涵昌喜欢看卓闻这么孩子气的样子,这种时候他敏感又别扭,就像个和大人闹脾气还忍着不说的小孩。 他忍不住笑了,打趣卓闻:“怎么,你还不想洗啊,不洗澡不能上床睡觉的。你以为我愿意伺候你?” 卓闻吞了一下口水,直觉要出事,但许涵昌不管他心里纠结什么,已经伸手过来脱他的羊毛衫。 他非常小心地护着卓闻脑后的包扎处,不由分说地将他的上衣脱了下来。 “你看,这都有血。”许涵昌心疼地把反着的毛衣随手叠起来扔进洗手台下的脏衣篮里,“裤子你自己脱吧。” 卓闻被扒光了上身,这下子脸都红透了。他尴尬地把手抱在胸前,只能遮住最重要的位置,锁骨和喉结都展示着惊人的诱人魅力。 他那被休闲裤衬得又直又长的双腿紧紧夹在一起,那么大一个个子拼命蜷缩着,脸在灯里更显出惊心动魄的俊美和孤立无援的脆弱感。 “许哥,我.......你转过去。”卓闻羞涩地说。 许涵昌脑子里“嗡”地一声,马上慌乱地转过了身。 刚才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正要强迫良家青年的恶霸。 卓闻的腰真是......许涵昌回想刚才看到的马甲线,再往下就是低低的裤腰。 两年前他也曾经见过那下面的风景。 许涵昌看了看镜子,他的身影正好挡住了卓闻的倒影。 他后背瞬间窜过一阵微妙触感,令他口干舌燥,脊梁酥软。 男人就是这么容易被撩拨,何况对象曾经是把作为钢铁直男的自己掰成弹簧的卓闻。 可惜,许涵昌想到那药的副作用,由衷地感到可惜。这段时间,这件事必须绝口不提,不能给卓闻治病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好了,许哥。”就当许涵昌即将忍不住要在镜子里偷看的时候,卓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许涵昌回过头去,皱起眉头。 卓闻倒是听话地脱了裤子和鞋袜,但他在下身围了一圈浴巾,松松垮垮地在那里盖着,什么都看不见。 许涵昌大失所望,但也不能说什么,老老实实地拿过淋浴喷头。 他用手试着水温,认真得像在做实验,直到觉得合适才往卓闻身上浇去。 卓闻舒服地叹了口气,在蒸腾起来的水汽中,慵懒又快乐。 “力气会不会太大啊。”许涵昌一边用自己用软了的搓澡巾给卓闻搓着背一边问。 卓闻发出又舒服又痛苦的叹气声:“呼,不,许哥,正好。” 他可是曾经凭喘息声就能把许涵昌喘硬的男人。许涵昌在他背后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埋头继续。 很快,卓闻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许哥,我背后的皮快被你搓掉了。” 许涵昌没听见,还在吭哧吭哧卖力搓背。 “许哥!” “啊?!怎么啦,是水太烫了吗?”许涵昌如梦初醒,问完才发现卓闻背后的皮肤已经被搓得隐隐发红,连忙停了手,“对不起对不起,疼吗?” 卓闻委屈地说:“不疼......许哥,你倒也换个地方搓啊。” 许涵昌不想换吗,他是没法儿换。 他只穿着一条内裤,一有什么反应明显着呢。 “好,马上换。”许涵昌敷衍地说。他的衣服在卓闻正面对着的洗手池上堆着,这时候就算是走过去穿上也会被发现。 但这样是不能转到卓闻面前给他洗澡的,卓闻坐着视线正好到他腰的位置。在一个不能起反应的男人面前这样,那不是对他的羞辱么。 许涵昌急得出了一层薄汗,忽然灵机一动。 “别盖着了,你伸直腿我给你洗洗......”许涵昌一把拽掉卓闻腰上的浴巾,高兴地围在自己腰上,终于有了遮蔽物的他放心大胆地走到卓闻面前。 下一秒,他瞠目结舌,像是从来没见过男的一样瞪着卓闻腰部以下。 “你、你、你怎么......你怎么能硬得起来?” 男朋友像是看到了医疗奇迹一样看着自己那玩意儿,是个人都得头皮发麻。 卓闻也不例外,他既然已经被许涵昌揭开遮羞布,索性破罐破摔倒打一耙:“你在我面前又是脱衣服,又是抱我摸我,我不这样才奇怪吧,许哥。” 见许涵昌还是皱眉摇头,一脸难以置信,卓闻想起刚才他刚才说过的那些话,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个能把人气死的猜想。 卓闻赤身裸体大剌剌地站起来。他个子高,挺直腰板后一下子令人产生了他把浴室空间都占了一半去的错觉,雄性动物捕猎和压迫的气势随之充满整个屋子。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暴露,往许涵昌的方向慢慢走了两步 154 。 “许哥,你刚才想什么呢,嗯?” 许涵昌退无可退,隔着一层浴巾被顶在洗手池边缘。 卓闻的手慢慢顺着他的腰伸到对方背后,将猎物紧紧禁锢住,却不去扯他摇摇欲坠的最后一层浴巾。 “我......我误会了,不好意思。”许涵昌尴尬地笑着,鬓边流下一滴冷汗。 卓闻摇摇头,淡淡地微笑着:“不接受道歉,许哥。” 许涵昌硬着头皮问:“那你想怎么着。” “你恶意揣测我,我很恼火。”他的目光带着情欲,在许涵昌脸上逡巡片刻,锁定了对方淡红色、因为惊讶微微张开的嘴唇,“想泄泄火。” 第120章 破镜重圆 许涵昌迟疑地“啊”了一声,他因为发音而主动张开的口型成了卓闻趁机肆虐的最佳优势。 一秒失却先机,随之而来的就是长达十几分钟的粗暴深吻。 卓闻忍得太久,这段时间又过的实在憋屈。他没有一秒钟能够从即将失去许涵昌的恐慌中逃离出来,本来就像走在刀尖上,对于许涵昌身边种种来自同学、师兄明里暗里的试探和挑衅也只能笑脸相迎。 他实在是忍不住,作为两年分别之后的第一个吻,他想要绅士一些,温柔一些。 他不想显得自己像是很没有人爱一样,他也想要疼许涵昌的。 但是他忍不住,他没法控制自己。这样的失控对他来说是少见的,但影响至深,让他一点点温柔都无法施予。 许涵昌被他咬得嘴唇微微发疼,轻轻地哼出了声音。 卓闻被异常情绪束缚的精神只能接收到一个信号,那就是猎物开始了反抗。 他忍不住产生了危机感,搂着许涵昌身后的手臂立刻加了力气将怀里的人紧紧禁锢,身体也跟他贴得更近。 反正彼此的状况已经一览无余,倒也没有遮遮掩掩的必要。 “别这样,卓闻,我喘不过气了。”许涵昌被亲得后背产生一阵阵酥酥痒痒的快感,天旋地转站都站不住,幸好背后有洗手池,也有足够强壮的手抱着。 偏偏卓闻喜欢,见他挣扎,将他舌头又吸又舔出了水声,色/气又偏执。他牙齿虚虚叼着自己嘴唇,却并不用力去咬,仅仅像是为了防备他逃跑而做出的小小防范或威胁。 许涵昌被咬疼了,舌头骤然一缩,两人亲得火热的唇终于分开了一瞬。 卓闻连忙追过来,像是安抚一样强行闯进他的牙关,笨拙地舔舐他受伤的地方。 连带着周围的牙齿、口腔侧壁上软/肉也都被安抚了一遍。 明明只是亲了嘴巴,许涵昌竟然生出了自己全身都沾满了卓闻味道的感觉。 呼吸之间全是他的雄性气息,那狐假虎威、过于具有侵略性的气场之下,是深深埋藏着的真心。 许涵昌终于是喘不过气来,他憋红了脸,稍稍用了点力气就把卓闻推开了。 “呼......”他费力地喘着气,眼角被亲得眼角发红,一张脸染上了动情的味道。 但远远比不上对面的卓闻。 卓闻面若桃花,一双漂亮的眼里蕴着浅薄水汽,黑眸子显得格外明亮单纯,如同不知情欲为何物的人间天使。 而许涵昌接吻并不爱咬人,所以卓闻的嘴唇纯粹是因为自己亲得太用力而红润润的,如今被推开后无辜地张开喘气、带着意犹未尽的神情看着许涵昌,简直就像是勾魂索命的妖精。 然后这个妖精轻轻地伸出鲜红的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嘴角,似乎很有滋味一样地咂摸着叫他:“许哥。” 纯情,欲壑难填。像第一次经历春天季节难耐自然反应的小动物,在像主人求助一样。 许涵昌倒不是没见过他在床上动情的样子,只是两个人终究是没有真枪实弹地弄过,他如今看着卓闻,心里有些痒痒。 他腰上的毛巾松了,卓闻喘息未定,手顺着他腹部的弧线轻轻探进毛巾里面,轻轻地蹭了蹭他的鼻子,随即蹲下身去。 许涵昌被亲了太久,脑子有些发懵,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发现卓闻在做什么的时候,连忙把对方拽了起来。 “唔!”卓闻还没来得及上嘴动作,就被许涵昌一把揪住耳朵。 “你老实一点。”许涵昌假装正经,提起内裤并趁机把自己腰上的毛巾紧了紧,例行公事一般地把卓闻前面乱冲一气,过了沐浴露又乱冲一气,丢给他一条浴巾让他好好擦干就撵回了卧室。 卓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惹他生气了,惶恐地坐在床头。他连头发都没顾得上擦,一滴滴水珠顺着他的发梢落在身上披着的浴巾上,迅速被棉布吸干。 许涵昌洗完战斗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卓闻毫不顾惜自己身体、十分令人忧心的画面。 “跟你说了一定要擦,你真是......唉,一眼看不见你就!”许涵昌骂骂咧咧地从橱子里拿出吹风机,用一床棉被把卓闻包成了手握寿司的形状防止他动手动脚,然后穿着白跨肩背心和洗了无数次已经非常柔软的棉质短裤跪在床上给他吹头发。 卓闻非常老实,许涵昌给他吹头发的时候,还会主动配合,把脑袋往各个方向转一转。 吹风机声音很大,卧室的气氛非常安静和谐。许涵昌慢慢地放松下来,看着卓闻的湿发在自己手里变得干爽蓬松。 忽然,他觉得胸前有一丝凉意。 许涵昌起初没在意,直到比较明显的时候才停了吹风机往下看去。 卓闻无辜地看着他。 满腹狐疑的许涵昌便继续给他吹头发。 第三次往下看的时候,卓闻被抓了个现行。 他虽然手脚都被包在被子里动弹不得,却偷偷伸出舌尖,飞快地在许涵昌胸前左边红红的那一点上舔了一下。 许涵昌的白色背心被洗得松松垮垮,露出这点破绽倒是便宜方便了他。 “操。”他哭笑不得,正好卓闻的头发也快干了。他来不及吹自己的,拔了电往桌子上一扔,捏住了卓闻的嘴。 卓闻的俊脸瞬间变形,疼得委屈,看着许涵昌。 “你属狗的么?”许涵昌问,手上松了点儿劲儿,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卓闻想笑,但嘴在对方手里,做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眼神里全是快乐,明亮又纯粹,只是看起来绝不超过七岁。 许涵昌看得心里发热,故意说:“傻子。” 卓闻展开被子,把四肢裸露在外的许涵昌抱住,然后抱着他钻进被窝,迅速翻了个身。 这么一来许涵昌也顾不得抓他嘴巴,而是搂住了他的脖子。 “许哥。”卓闻俯在许涵昌身上,拼命地把四肢往对方身上缠,“你冷不冷,这样暖和了吧。” 其实他在屋里安了暖气之后根本  155 不会冷,也是因为这许涵昌才敢穿这么少从浴室出来。 但许涵昌不揭穿他,噙着一点了然于胸的笑意放任他在自己身上撒欢。 “许哥。”卓闻看许涵昌没斥责他趁机多占便宜,讨好地笑着,问,“我过两天去拆线,可能也疼......到时候能再亲一次吗。” 许涵昌却愣住了。 卓闻竟然这么害怕。 他怕自己这一吻结束,再也得不到下一个机会。 怕这是一个因为告别或同情而给的吻。 见许涵昌发愣,卓闻忍着心里的委屈,轻轻伏在他胸膛上,娇弱无比地靠着皮肤听他的心跳声。 一直热火朝天的气氛忽然冷下来。 不行也没关系,这样就很好了。 在浴室勾引成功、并且奏效了这么久,卓闻觉得自己应该很满足。 哪怕许涵昌能被迷倒一秒,这张脸也没有白长。 他自我安慰,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许哥,明早你要去上课吗?” 许涵昌拍了拍卓闻的肩膀:“你先起来。” 连躺胸膛的权力都被剥夺,卓闻无助地支起身子,想要挪到旁边去。 “过来,我亲亲你。” 卓闻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眨着眼没敢动。 他是聋了吗? 许涵昌不耐烦,主动往前凑了凑,亲了亲卓闻浅色的嘴唇。 然后就看到,卓闻的眼圈红了。 “许哥。”他瘪着嘴扑到许涵昌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又要哭了啊?”许涵昌调笑着戳了戳他的腰窝,“这么不情愿,那算了哦。” 卓闻连忙攀住他的肩,恶狠狠地去亲他:“不行,不能反悔。” 这色厉内荏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讨厌。 “我没有害过你。”许涵昌说,他见卓闻拼命点头想要插话,随手用食指轻轻点住对方的嘴唇,示意他听自己说完。 卓闻老老实实地住了口,攥住许涵昌的手腕轻轻地把他的手指含进嘴里,十分色气地用舌尖舔舐着。 “我是给你妈妈打过电话,她骗我说她想你,你表哥也表现得像是很支持我们恋爱一样。”许涵昌被他舔得舒服又心惊胆战,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人家说什么我就信什么,是真的没想到他们这么坏。我从来没跟她说你那些商业上的事,那些事你也根本就没让我知道。不过如果我给你造成了什么损失的话,对不起。” 卓闻恋恋不舍地把许涵昌的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拿过一张纸轻轻擦干净上面湿漉漉的唾液:“没有,许哥,你一点错都没有。他们用了这种下作手段也没能赢。” 说到这儿他颓然地低下头:“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赢,他们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我怀疑你,让我自己把你推开。这点他们做到了,但这都是我活该。” 卓闻等待这个道歉的机会等了太久,终于等到许涵昌再次向他敞开心扉。 “我错了,许哥,对不起,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卓闻握着许涵昌的手,转身跪在床单上,“你真的太好太好了,我真的好后悔,我这两年没有一秒钟不在后悔。我怕找不到你,又怕你恨我,不肯原谅我。” “其实到后面我想要跟你坦白一切的,我不想再骗你的。”卓闻直起身来,看着许涵昌的眼睛说,“但是我撒了那么大的谎,我慌都要慌死了。我特别后悔,我一开始不应该骗你,不应该装成那样。但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怕说了你会生气,你对我的好就都没了,我就一直拖一直拖。” “你对我太好了许哥,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他们都是为了别的东西,我爸爸妈妈都没有爱过我,我根本不相信你一个陌生人会无条件地对我好。”卓闻把脸埋下去虔诚地贴着对方的手背,“我从来没有那么快活过。许哥,你把我宠坏了......” 许涵昌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 “你恨我吗,许哥。”卓闻感激地抱住他的胳膊,战战兢兢问道。 “那时候我确实恨你,我知道我不该恨,你并不欠我什么。”再提起当年的事,许涵昌有些茫然,“我也不是恨你,我也恨我自己。我一个大男人,没本事,还怪别人,简直就是个窝囊废。” “其实那时候我在病房里,大夫跟我说,有人交了住院费。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你。”许涵昌落寞地说,“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最不想借钱的人就是你。可是我找成岩,他也没有这么多。我真的不是图你的钱,即使你没有钱,我也会对你好。爷爷做手术的时候,我只是希望有人能陪着我。” 卓闻的心里被这短短的一段话插满了刀子,但他忍着疼,一个字一个字地去记许涵昌说过的话。 他说的每句话都要刻在心上,永远不能结痂,要永远流血,产生新鲜的疼痛。 许涵昌真是瞎了眼,才会对他这么个白眼狼好。 喂给别人爱,别人会回报他。 而喂给自己爱,他只是咬许涵昌的时候更用力而已。 “对不起,许哥。”做错的事情太多,卓闻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先为了哪一桩道歉,“我真的错了,我一定会弥补你的,我会在当年所有看到我羞辱过你的人面前向你道歉,让他们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许涵昌嫌弃地摆了摆手:“算了,我其实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你那些朋友我也不认识,我在意的是你怎么看我......那时候,你大概是真的讨厌我、以为我就是要钱的那种人吧。” 卓闻哑口无言,他要是能回到过去,能大耳刮子把当年的自己抽死。 “谢谢你救了我爷爷、救了我。我等在手术室外面的时候就在想,我跟你别扭什么呢。你那时候才十七岁,还没成年,犯了错也该给个机会。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该怎么办呢。我最后连句软话都没跟你说过。” 说到这里,许涵昌也像是从噩梦里又走了一遭,仿佛终于松开了握在手里那名叫仇恨的刀刃:“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以后,我想跟你好好过日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卓闻看着许涵昌,这个人的心被他那样伤害过,却还能够这样敞开胸怀来拥抱他,他大概是用了一辈子的好运气来遇见这个人。 他吞了一下口水,声音颤抖,鼻子发酸。 “好。” 他没有再许诺,也没有再道歉,他只是一直重复着“好”这个字。 卓闻确实没有得到过什么爱,除了许涵昌给的。他像一个黑洞,只吸收暖意和阳光,回馈的是阴冷的揣测和算计。 现在许涵昌给了他第二次机会,他要用这辈子、这条命来爱他。 第121章 带你回家 经久不愈的沉疴或许早已麻木,因跟生命长期一起存在而不痒不痛,但再挖开 156 除根的时候必定鲜血淋漓。 卓闻紧紧握着许涵昌的手,空旷冰冷的心被温暖重新占领。 恐惧、悲伤都被慢慢驱逐出来,在这样的爱意之下,疼痛并算不了什么。 此时的心意相通与之前死皮赖脸的纠缠不同。那时他虽然可以用卑鄙手段让许涵昌就范,但就像是骤然被抛上高空,总会有重重摔到地上碎掉的那一天。 然而许涵昌接住了他。 “你还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许涵昌问。 卓闻轻轻地在许涵昌肩上蹭了蹭,声音放软:“还想亲一下。” 明明是热恋过的情侣,曾经肉体交缠到亲密无比的程度,这一刻两个人却似乎都格外羞涩起来。 屋里气氛微妙又动人,卓闻下巴搭在许涵昌的肩膀上,侧脸看着他裸露在外的脖颈,等他同意。 或者拒绝后再撒娇,总能得逞。 许涵昌很干脆地答应了,卓闻这么可怜巴巴的,现在就是要星星要月亮他都肯给。 然后在卓闻嘴上留下一个敷衍至极的吻。 “好了,那我得跟你说正事儿了。”许涵昌觉得自己真的很宠溺,满足了卓闻各方面的要求。 卓闻还没反应过来嘴唇上的触感就已经消失,气得说不出话。 “之前你去缝针,我、我看了你的病历,对不起。”说来私自查病历毕竟是违反医院规定的行为,许涵昌感到愧疚,“我想问问,你之前去看心理科......还有那个急诊吃安眠药是怎么回事。” 卓闻一时没想到这回事,下意识地在心里慌乱了一下。 “现在我是你男朋友,有什么事我都应该跟你一起承担。”许涵昌诚恳地说,“我不会再去查你的病历,你现在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希望能等到你愿意依赖我的那一天。” 他想了想,补充道:“但是你不能再骗我。” 卓闻笑容勉强,要是两年前,他手上划破一毫米的口子都要举着跑到许涵昌面前装可怜让他心疼,好占点儿便宜。 但如今真的生病,反而不想让许涵昌知道。 他张了张嘴,却又归于沉寂。 很长时间以后,他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知道了,许哥,你给我一点时间。” 许涵昌松了口气:“好。” 今天折腾了很久,两个人都累了。许涵昌明天还有课,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已经太晚,不适合再给爷爷打电话。 “我给你拿一床厚被子,你刚缝了针,着凉感冒了会很麻烦。”许涵昌穿上拖鞋下床,在衣橱里抱出一床龙凤花样的缎面被子。 这是爷爷今年在村里唯一的裁缝那里刚给他做的,用的是新棉花,他一直还没舍得盖。如今毫不犹豫地抱出来,放在床脚对卓闻说:“就是有点丑,你凑活着吧。” 卓闻看了看被面,喜笑颜开:“许哥,我觉得很好看啊。” 许涵昌上了大学,逐渐开始形成审美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卓闻:“你觉得好看?” 这刺眼的大红色和粗糙机器刺绣,配色简直能杀人。 卓闻尴尬地说:“寓意好。” 许涵昌看了一眼龙凤花被,笑着胳膊一抖就把被子铺了一床,把卓闻的腿盖在底下:“你少贫嘴。” 他关了灯躺下的时候还嘱咐卓闻:“你得侧着身睡,千万别碰到伤口。” 卓闻心领神会,在床上不停翻身,频率极高地发出碰到伤口的倒吸气。 忧心不已的许涵昌最终忍不住把卓闻抱在怀里,好确保他不乱动。 “晚安,许哥。”卓闻在许涵昌身上蹭出了火,狠狠地亲了他一顿,喘着粗气支起身子。 黑暗很好地隐藏了他眼睛里的兽性,稍作按捺后,卓闻小鸟依人依偎在许涵昌的颈窝里,心中无比满足。 许涵昌被撩拨得软成了一滩水,最后的一点精力也被榨干。然而他在入睡之前还不忘把手搭在卓闻的肩膀上,好不让他翻身碰到伤口。 两个人在不算宽敞的小床上相拥而眠,盖着大红的龙凤呈祥被子。 这张床宽度一般,长度也堪堪只能装下许涵昌而已。卓闻这么一躺,双脚悬空出了床面。 他脚冷,又晃晃悠悠无处着力,便稍稍弯起来牢牢夹住了许涵昌的腿,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从第二天开始,许涵昌再也不允许卓闻逃课去陪读,只有周五下午没课的时候才能去半小时车程以外的S大找他。 许涵昌下周要和组员做PPT汇报,正凑在一起讨论问题。他看到卓闻从后门进来,带着一脸呆滞的傻笑迎了上去。 组员们面面相觑,都放下了手头正在磨的洋工。 “嘿嘿。”许涵昌把卓闻的包接过来放在自己位置旁边,“冷不冷啊。” 卓闻不着痕迹地环视四周看热闹的人群,微微抬起下巴:“还好。” 许涵昌说:“我那边还要讨论一会儿,你先坐着。” 卓闻大度挥手,笑眯眯地说:“去吧许哥。” 时至今日,他正宫的地位已岿然不动无法动摇,看着满班的电灯泡也有了和以前截然不同的感受,慈祥得像是在看许涵昌的娘家人。 “帅哥,最近没怎么来啊。”卓闻背后传来一个声音,他头都没回,把旁边许涵昌的书拿过来看。 “小哥哥。”后背被轻轻拍了一下,卓闻阴着脸转身,看到上次跟他搭讪的许涵昌那个前舍友。 叫什么玩意儿来着?卓闻面无表情地想。 “你和许涵昌是好朋友吗?”付成桓外表纯良无害,长相也算不错,是在夜店会有人去搭讪的那种类型。 他自己凭借长相在圈子里很吃得开,又是高校大学生,所以看到卓闻这种优质且明显是攻的男人也有自信来攀谈。 他的穿搭在朴素的大二班级里还是很突出的。 但卓闻是什么人,他以前跟罗攀等人玩儿的时候,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 且不说有多少人想走捷径,把爬少爷们的床当成一个稳赚不赔买卖来奋斗,就单凭卓闻的外形气质,能追到跟着风光两天也不亏。 卓闻心思敏感细腻,这些人靠近他是为了什么,两句话就能看得出来。 他施施然拿着个本子在手上,一个眼神都不多分给对方。 “这么忠贞。”付成桓碰了个软钉子也不气馁,反而越发对卓闻感兴趣,“不过我看,你跟许涵昌应该撞号了吧。” 自从卓闻进来,许涵昌心思就不怎么在PPT上,隔一会儿就忍不住看看他,工作效率一落千丈。 而许涵昌再次抬眼的时候,看到付成桓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凑到卓闻旁边去了,还正在跟他说话,心里觉得怪怪的。 付成桓还在诱哄,卓闻没有拒绝,他就把这一反应当成莫大的鼓励:“加上我也行啊,要不你们两个..  157 ....” 卓闻忽然握住了手里的书角,说:“我和许哥以前是同学,他只是同情我而已,不要乱说话。” 付成桓:???我刚才说什么了,这是一回事儿吗? 卓闻话音刚落,许涵昌的声音就在旁边响起。 “你这周末有空吗?”他挠了挠头,说,“跟我回趟老家吧。” 付成桓被他吓了一跳,很快稳住心态、毫不露怯,半点被撞破的意思都没有。他甚至带了点挑衅和审视的目光去看许涵昌。 卓闻点点头。 “爷爷想你了,叫我带你回去吃饭。”许涵昌语气格外温柔,说完不悦看了付成桓一眼,又走回小组去跟组员们讨论问题。 付成桓并不把许涵昌放在眼里,现在卓闻是他的第一目标,因此跟原本想勾搭的许涵昌已经成了情敌。 但是当他再看卓闻的时候,却发现对方的目光如愿以偿地投注在自己身上,但却发生了变化。 那是极度轻蔑、令人胆寒的眼神。 许涵昌看到卓闻又跟那个讨人厌的付成桓说了两句话,后者就抱着书包走出去,终于松了口气。 等他结束讨论,和卓闻走到长廊的时候,已经把这件事忘得差不多了。 “许哥,你刚才撒谎了吧。”卓闻轻轻地笑着说,“爷爷怎么可能叫我跟你回去。” 许涵昌这才想起这茬:“哦,你说这个啊。” 他貌似无意地问:“你刚才跟那个付成桓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卓闻犹豫了一秒钟,轻描淡写地说:“哦,他说他是gay,你知道吗,许哥?” 许涵昌惊呆了:“他竟然真的是同性恋!” 卓闻挑眉:“你知道?” 许涵昌连忙摇头:“不是,我不知道!但是以前他老找我一起洗澡,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后来从宿舍搬出来就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卓闻太阳穴猛跳了一下,觉得刚才那几句平淡的威胁还是应该落到实处。 许涵昌倒是没发现卓闻的异常,他看了看旁边没人,脚步停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银杏树底下。 他拉住卓闻,磕磕绊绊地对他说:“刚才我说的,也不是撒谎。我确实想带你回家,那个、我、我也不是因为同情你才和你在一起的。” 说到这里,他飞快地抬起头看了卓闻一眼。 卓闻扶了扶眼镜,温柔地低头注视着他,一副正耐心等待的样子。 只有他知道,自己胸膛下面的那颗心在怎样地跳动。 “我是因为还喜欢你,还喜欢你所以想和你在一起。你、你挺好的,其实你特别有魅力,对我也好,就是、确实好,对我很细心。”许涵昌一股脑说完,紧张地抠起了右手的指甲。 卓闻喉咙发干,脑子里回荡着升天般的嗡鸣:“许哥。” “既然都决定在一起了,迟早要带你回家的。”许涵昌脸红了,“等我们关系再稳定一点,我就带你回家见爷爷。” 第122章 白莲花上位指南 许涵昌窘迫得没眼看他。但是过了几秒,对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他忍不住抬起头,想看看卓闻的表情,但在接触到对方眼睛的一瞬间他就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 “许哥,我好想和你接吻啊。”卓闻的喉结动了动,目光像是流淌着的熔岩一样炙热,似乎能单凭这看不见摸不着的气场把许涵昌按在地上摩擦,勾人又色气。 偏偏许涵昌还不好意思地说:“我也想,那咱们快点回家。” 简直不知死活。 不知道为什么,卓闻把平日坐的车换成了一辆中规中矩的商务,司机也不再是小宋,而是一个结实强壮到坐在驾驶座上都很局促的壮汉。 许涵昌客气地跟对方打过招呼,和卓闻先后坐进后排,一人靠着一边窗子,中间欲盖弥彰地隔出一空地儿。 被有意压制的暧昧气氛反而格外胶着,隔着这么一点距离,卓闻肆无忌惮地看着许涵昌的侧脸。即使许涵昌装作看窗外行人也能感受到从身侧投来的火热视线。 卓闻看着他因为有外人在而躲躲闪闪佯作不熟的表情,轻轻勾起嘴角。 到了目的地,他甚至还能不紧不慢地跟在许涵昌后面,道貌岸然地上楼。 许涵昌那个艺术家室友昨天已经搬走,卓闻退了他双倍的房租,并迅速把主卧的所有东西都换了一遍。 许涵昌进门后很快注意到了主卧里新的大床和其他红木家具,若有所思地问卓闻:“你是要住那边吗?” 卓闻委屈地说:“我凭什么住那边,我要和你一起住,我不要住那边......我是想着以后爷爷来了可以住那边——许哥,你是不是烦我了,你是不是嫌我晚上蹬被子了。” 许涵昌被他叨叨得脑子嗡嗡的:“不是,不是,唉你又乱想。” 卓闻不肯善罢甘休,把卧室门随手带过去,两步把许涵昌逼到床边,压倒在身下。 自从两个人重归于好到现在,许涵昌觉得自己总处于一种轻度肾亏的状态。 要说卓闻那啥无度吧,他又明明没有做什么别的,严格地说也只是接吻而已。 就是接吻的时候小动作有点多...... 许涵昌忍不住有点担心,是不是得多做点锻炼、或者补一补啊。 许爷爷喜欢看地方台的电视剧,每播到一半都会插入一些男科广告。 “面对伴侣失望的眼神,您是否总感到力不从心......” 许涵昌一直被迫接受洗脑,对于这些广告词倒背如流。 卓闻倒是没发现他走神,他最爱许涵昌生涩的迎合,反应木讷的对方总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 重新装修完之后屋子里暖气很足,卓闻把手搓热了,双手一起把许涵昌的毛衣从腰间一直推上去,露出大片赤裸的皮肤。 灯还亮着,许涵昌脸红红的,侧向一边不看他,羞涩但是丝毫没有推拒的意思。 心中最原始的欲望得以纵容,卓闻当然不会客气。 等他觉得精神损失得到了应有的补偿时,才心满意足地从已经起不来的许涵昌身上离开。 “许哥,我去做饭。”卓闻柔情似水,和白天笑里藏刀开除了两个吃里爬外高管的那个年轻董事判若两人,他轻轻地蹭了蹭许涵昌的鼻子起身,“好爱你。” 而被留在床上的许涵昌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和心情,过了好久才头发乱糟糟地爬起来,衣衫凌乱、眼神涣散。 这时他才逐渐有精力想今天被收拾这么一顿的源头。 就因为自己多问了一句卓闻是不是要睡主卧,卓闻真的有这么玻璃心吗?他有一瞬间的怀疑,到底是不是在趁机占便宜。 “许哥,吃饭了哦。”卓闻的声音和食物香气一起从厨房飘进卧室,“你还能起来吗,要不  158 要我喂你?” 许涵昌嘟囔着走出来:“不能在卧室吃东西。” 他帮忙把热好的鱼汤从锅里盛出来,和卓闻一人一碗端到餐桌上。 许涵昌看着开着的主卧门:“其实爷爷应该是不会来城里的,你费这么大功夫,没必要吧。” 卓闻不赞同地摇头:“爷爷愿不愿意来都是他自己的主意,可是每年一次体检是必须的吧。虽然咱家有医疗团队,但你没听专家建议吗,爷爷这种情况还是到综合性医院体检最好。总得早早到医院抽空腹血,不能每次都住酒店。而且爷爷又喜欢听相声,哪天接他来看演出,散场晚了,能在这歇歇脚,不至于匆匆忙忙地赶来赶去。” 他说完轻轻笑了笑:“住自己家里,怎么说都方便一些。” 许涵昌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只是感慨卓闻想得比自己这个亲孙子还细心。 “你怎么知道我爷爷爱听相声。” 卓闻得意地说:“上次陪老爷子体检,他带的那个录音机频道一直在播。” “哦。”许涵昌没想太多,被温水煮青蛙的他根本没发现卓闻正在潜移默化地强势入赘许家,“你多喝点汤,太瘦了。” 吃完饭后许涵昌被卓闻催着去洗澡,而他自己则把洗好的盘子从洗碗机里取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旁边的架子上。 他拿着最后一个盘子,皱着眉头想。傍晚在学校,许涵昌说等关系再稳定一点,就带他回家。 怎么算关系更稳定一点呢。 他目光幽幽地盯着许涵昌正在洗澡的卧室,静静地思考着。 下周就要去拆线了,有些剧烈运动不再禁忌。 卓闻把最后一个盘子放好,运筹帷幄,露出笑容。 半夜,许涵昌被小腿的一阵抽搐疼得呼吸急促,不停发出轻声闷哼。 躺在他身边的卓闻马上就察觉了,他抱着许涵昌,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许哥,做噩梦了吗,醒醒。” 许涵昌疼得脚背弓起来,感觉自己肌肉都抽搐得变形了。 “腿,腿抽筋了。”许涵昌攥着床单,闭着眼睛咬牙硬撑。 卓闻连忙伸手下去,一边握住许涵昌的脚往外牵引放平,一边捂着他的小腿肚子,轻轻地用指腹揉弄起来。 “没事的许哥。”卓闻温柔地亲了亲他的膝盖,“我在这儿呢。” 许涵昌放松下来,小腿那里的暖意有效地缓解了疼痛,也让他浑身都暖洋洋的。 卓闻感觉到他的变化,默默地揉着,过了几分钟后问:“还疼吗,许哥?” 没有人回答他,不再抽筋的许涵昌已经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卓闻又按了一小会儿,听到怀里的人重新发出缓和平稳的轻鼾。 他轻手轻脚地将手里按摩着的小腿给他放直,紧了紧被窝,确认没有一个地方能有冷气钻进来。 然后,他抱住许涵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123章 温柔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卓闻最近表现很好,晚上到了睡觉的时候,许涵昌早早地洗完澡躺到床上。然而卓闻白天还几件事没审完,在主卧对着电脑加班。 “还在忙吗?”许涵昌裹着条毯子走到他门口,卓闻在家里办公是不关门的,从这个角度一抬眼就能看到许涵昌的卧室。 “嗯,还得半小时左右。”他把眼镜摘下来,温柔地微笑着揉了揉鼻梁。 许涵昌已经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卓闻工作的时候很认真,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这么冷冰冰像个机器一样的卓闻也很好看。 不像那个天天在他怀里窝着撒娇的人,气质和眉眼都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凌厉轮廓。 许涵昌看得有点眼热。 他紧了紧身上裹的被子,说:“那你忙吧,我先睡觉,你别弄到太晚啊。” 说完,许涵昌转身回了卧室。 他前脚躺到床上,后脚卓闻就跟了上来。 “许哥。”炽热的呼吸循着他的耳根一路染红他的脖颈,微凉的唇舌在他颈侧留下一排湿漉漉的水迹,“许哥,我来哄你睡觉了。” 打那天以后许涵昌周末晚上又抽筋了一次,卓闻如临大敌,不但咨询了医生和专业的膳食营养师,还纾尊降贵到自家酒店找大厨学着煲骨头汤。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这辈子还有能得到许涵昌原谅的一天,对于如今的幸福生活格外珍惜,从不觉得这样的行为是浪费时间。 反而是许涵昌这么觉得。 “真的太麻烦了。”许涵昌看着面前的碗和为他洗手做羹汤的美人,“你一下午就光弄这个了?” 卓闻无辜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对啊,许哥,你是不是因为我今天没去学校接你生气了。灶上烧着锅,实在走不开。” 许涵昌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我没生气,我就是——你们学校没有考试周吗?” 卓闻羞涩地笑了笑:“放心吧许哥,我考完了,都挺不错的。你快尝尝,看看好不好喝。” 因为医学系的考试月超级加倍而掉头发的许涵昌也不是不感动,只不过他感觉卓闻最近很忙,每天回到家还要看报告,昨晚还去主卧开了个小型的视频会议。 他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卓闻要往主卧书桌上安装了新电脑,在背后还加了壁纸和书架。 有这种强度的工作,要完成学业,还浪费这么长时间去煲汤,卓闻的做法实在不是太明智。 “你最近去看医生了吗?”许涵昌口嫌体正直,捧着一口气喝了一碗,意犹未尽地问道。 卓闻本以为能听到一点评价,结果对方开口却是为了这事儿。他有点失望,但还是乖乖回答:“去过了,许哥,一切都挺好的。” 许涵昌审视了他片刻,卓闻目光坚定,毫不心虚。 “好吧。”许涵昌将信将疑,“不要骗我哦。” 卓闻往前倾身,抱住许涵昌:“我还想和你长长久久的过一辈子呢,许哥。我会赶快好起来的,你放心吧。” 他感觉到许涵昌的呼吸忽然粗重了很多,安慰地拍了拍对方后背。 晚上卓闻照旧在主卧打开了电脑。他的手指刚放在指纹解锁的按钮上,就看到许涵昌又裹着被子像个窝窝头一样站在门口。 “许哥,怎么了?”卓闻笑眯眯地问,“又要我哄你睡觉吗?” 说完他作势就要站起来, 许涵昌老脸一红,但是这次却没有回卧室,反而在门口关了灯,迎着卓闻走了过去。 他从里伸出一只手,把卓闻按回了他的椅子里。 卓闻的经验是,对着许涵昌的时候必须予取予求,务必娇弱到无人能及的地步才能吃到足够多的好处。他靠着背后高高的椅背,佯装一头雾水地看着对方。 只见许涵昌动作别扭地跨坐在他的大腿上,咽了口口水。  159 “许哥。”卓闻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烧到了天花板,他的手垂在身侧,因为兴奋而隐隐发抖,“你这是干什么啊。” 许涵昌的双手牢牢攥住被子,有些犹豫。 过了三秒,他往前在卓闻嘴唇上留下轻轻的一个吻:“晚安。” 说完他就想从卓闻身上下来赶紧跑。 已经被他彻底撩拨疯了的卓闻怎么肯,他迅速出手,精准而牢固地握住因为被子裹得太牢而动作笨拙的许涵昌藏在厚厚棉被下的腰肢:“许哥,你以为我这里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说完,卓闻拿过一边的遥控器将屋子的暖风开到最大,用脚拨弄着椅子往边上一划,将许涵昌后背抵在墙上。 卓闻脚下一踩,高大的软椅滑轮锁死。 跨坐在他身上的许涵昌就这么被夹在了中间,卓闻想掀开他的被子却发现对方死死抓着。卓闻又是无奈又是宠溺地笑了笑,再次倾身上去。 许涵昌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接受来自卓闻的深吻。 他身后垫着棉被,被抵在墙上亲得喘不过气。他本能地左右晃了晃脑袋想躲,却被轻轻地攥住头发,被强势地按住被迫接受那样热烈的亲密。 卓闻的吻逐渐变了味儿,许涵昌觉得他屁股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也变得不太对劲了。 偏偏眼前这人还跟没事儿一样,如果不是贴得这样近,单看脸谁都猜不到卓闻已经硬的直直顶着许涵昌,并在按着他凶猛亲吻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蹭他。 屋子里只有卓闻开机到一半的电脑亮着,客厅的灯也照了一束进来,大体能看清轮廓,一时间只能听到唇齿交缠发出的水声。 “你不热吗,许哥。”卓闻笑了,他摘了眼镜,轻轻地往身后地毯上丢去,“我好热。” 许涵昌都没听清他说什么,他被捂在被子里亲得缺氧,心跳飞快,脑袋都晕乎乎的。卓闻一放开他只知道赶紧喘气,甚至顾不上擦嘴角溢出的津液。 卓闻坐在椅子上,解了上身的衬衫脱掉,只留下一条松松垮垮的领带。 刚喘匀和气儿,心跳终于慢下来的许涵昌睁开眼睛,就看着卓闻上身赤裸,锁骨和喉结性感得要命。卓闻那张已经看了这么久却仿佛永远都会让他的脸离他好近,脖子上还歪歪扭扭地挂着领带,堪堪挡住一边的Ru/头。 他那时候也不懂什么叫做制*服诱惑,但满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甚至强烈到令他全然忘了身下那东西的威胁。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卓闻看许涵昌的眼直勾勾色迷迷地盯着自己胸口看,心里洋洋得意。他不紧不慢地掀开许涵昌身上的棉被,这次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许涵昌果然没有好好穿衣服,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内裤。 卓闻像剥花生一样把许涵昌从被子里剥出来,被他撩拨得表情近乎狰狞。 “许哥,你勾引我。”他居高临下地给许涵昌判了罪,“这是你自找的。” 第124章 和谐生活 到底没有做到最后。倒不是因为许涵昌不情愿,只是卓闻在最后关头克制住了自己,仅仅用别的方式满足了许涵昌。 “你不难受吗?”伏在卓闻肩上昏昏欲睡,跨坐在卓闻大腿上动弹不得的许涵昌挣扎着问,“我、我可以......” “你不行,许哥。”卓闻好笑地在他额头亲了亲,用一只手就能轻而易举地将怀里已经虚脱的人双臂禁锢在背后。他拿过一旁的眼镜再次戴上,宣告这次纵/欲的结束,“乖乖睡吧。” 许涵昌眼皮子跟要抽筋了似的,哪里还有精力跟他争辩行不行的问题,头一歪就心有不甘地趴在他身上睡着了。 卓闻也并不将他抱去床上,他拿过书桌上丢着的被子将许涵昌从头到脚结结实实地裹住,就这么把人抱在怀里浏览起文件来。 他刚和许涵昌发生了亲密接触,细细嗅闻,空气里全是他的味道,分离一秒都是折磨。 也难得许涵昌一米八的个子,在卓闻怀里竟然还趴出了小鸟依人感。 过了二十分钟,卓闻才关掉电脑,轻手轻脚地抱着许涵昌回到卧室床上。 卓闻这么做自然是有自己的考虑,不仅仅是想到这边家里什么都没准备,怕弄伤他。最重要的自然是因为现在还是考试月,许涵昌这学期有九门必修,还有自己作死选的几门有挂科率的选修。 真把什么都做了的话前前后后太耽误时间,影响心情精力不说,恐怕会影响他成绩。 所以接下来的几周许涵昌每每主动和他亲热,他都以为是对方考试压力太大,帮他纾解也是点到为止。 卓闻很安心,他现在是许涵昌唯一认可的男朋友,以后有一辈子的时间,自然愿意忍耐。 磨刀不误砍柴功,这段时间他从各种渠道找了不少名医,中西结合,为两人以后某些生活的和谐做准备。 他这些年崭露头角,整个B城谁不知道年轻的卓少爷吞并了文家集团产业,除却商场上的诡谲风云,豪门争斗的秘辛也总是更为人所津津乐道。 卓闻年轻有为,智力和情商都远在同龄的圈内朋友之上。要是旁人,绝少不了俊男美女往上扑。 可卓闻身边却始终干干净净。杀鸡可以儆猴,即使在无望再见许涵昌的岁月里,卓闻也都怕自己沾染上不干净的气息,让许涵昌嫌弃。 后来他常吃药,颓然不振,保密做的再好,天下也没有不透风的墙。 于是就有些卓闻某方面不太行的风声流出来。 现在卓闻和许涵昌重修旧好,跟沙漠里的树得了一条大河一样快活无比。整个人容光焕发,心思也逐渐开始往正当处用了。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心疼许涵昌才好,甚至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起来。 越是珍而重之,越是束手束脚。 在B城圈子里甚至传出了用好的古法保养方子可以走昌盛娱乐捷径的谣言。 他是追求完美,暂时忍耐。但许涵昌忍不了。两人这么过了几天,他越来越按捺不住。 终于在考完了最后一门的那个下午,他迫不及待地把校友蒋行远约了出来。 蒋行远早就考完了必修,这段时间唐元舜去南方分部考察,他在家闲得无聊来图书馆查文献,见许涵昌约他便欣然前往。 “你好,久等了。”约见面的茶餐厅在学校旁边,蒋行远一进去就看到了许涵昌,他笑着跟他招了招手,边往那边走边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在手上叠好。 蒋行远如今大大方方的,一点以前那畏首畏尾的样子都没有,整个人如同一块贴身养着的玉,散发着温润从容的气质。 自然是唐元舜的功劳。 蒋行远心细,刚坐下就发现许涵昌这次不太对劲。 他有点窘迫  160 ,打招呼不自然,脸也有点红。 “你想喝点什么吗?”许涵昌装作看菜单,翻来翻去。 蒋行远轻轻地敲了敲桌面:“兄弟,这边菜单我都能背过了,你还看什么啊。” 许涵昌勉强笑着:“我想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新品......” “和他一样,谢谢。”蒋行远用指尖点着许涵昌的杯底,跟服务生说。 服务生收起菜单去吧台,他开门见山地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许涵昌眨着眼:“没事,就是感觉快过年了,叫你出来玩一玩。” 说完,尴尬地喝了一口奶茶。 蒋行远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瞟了一眼从没见过许涵昌喝过的奶茶,和已经被咬烂的吸管。 直到蒋行远的奶茶上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那个......”看对面的人气定神闲地认真看手机,许涵昌终于酝酿好了开场白。 蒋行远耐心地看着他,做出诚恳的洗耳恭听状。 卓闻知道今天考试月结束,本来想去接许涵昌回家,奈何昌盛娱乐的制作团队换血到了关键时刻,他得自己把关才能放心。 他手底下的人看大老板这个月终于焕发生机重新拾起了对生活的信心,觉得卓氏集团终于得救,即使加班开会也都热泪盈眶斗志满怀。 开完会他又把两个助理叫进办公室聊了会儿,不知不觉间就这么拖到了晚上快七点多。 “老板,唐先生的内线。”快到尾声时,卓闻的秘书硬着头皮来敲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今天就到这里吧。”卓闻把手里的方案搁在桌子上,向秘书伸手。 两个助理雄心万丈离开了办公室,秘书连忙小跑两步奉上手机。 “喂,唐大哥?”卓闻接过来放到耳边。 “我给你发的微信你看到了吗?”唐元舜的声音很不善,冷冰冰地像是什么大生意被截了胡。 面对唐元舜这样的质问卓闻倒是不虚。 他和唐元舜虽然合作很多,但竞争也不少。真要认真说起做生意,除非他自己发疯的时候,这一辈里是没人能比得上他的。 “唐大哥稍安勿躁,不管什么事,总不至于咱们兄弟伤了和气。”卓闻迅速打开微信,嘴上说着漂亮话,“反正是......操!” 唐元舜又点开看了一遍自己转发给卓闻的他和蒋行远的聊天记录,一口老醋吃得五脏六腑都疼,咬牙切齿:“忙生意可以,别晾着你老婆。” 许涵昌坐公交到了终点站,又随便上了辆公交,几乎横跨了整个城市。 他随便找了一站下车,打开地图,搜索附近的某用品店。 在排除几家一看就不正经的店面之后,他终于顺着路线找到了一家看起来还算正规的店。许涵昌心里默默背诵着解剖书上的单词,努力心无杂念地走进店里。 店主正在货架上摆东西,看到他微笑着点了点头。因为怕顾客尴尬,他一般都是让人们自己挑选。 “您好。”这个年轻人却径直走到了自己面前,老板也没想到这个年轻的男顾客看着朴实憨厚,却如此开放直接,问,“请问您店里有guan肠/器、rush、男用润039;滑/剂和避孕套吗?” 第125章 哭腔(看作话!) 这个年轻人正气凛然,朴素直率,看着不像来买这些东西的,倒说是在农副产品店里买化肥还更像些。 许涵昌确实光明磊落、无比自信,他这段时间在图书馆借了相关解剖和生理病理学的书籍,还搜索了相关文献用以自学。 最后在蒋行远那里获取了实践反馈,蒋行远提供的论坛也很不错,来的路上他大体浏览了一下精华帖。 之前只能说是不仅打下了丰富理论知识基础,今天从这家店里走出去,才算掌握了核心科技。 “有、有,您稍等啊,我去拿。”店主被他的正义光辉所震慑,甚至觉得这是来摸底调查扫黄打非的工作人员,心惊胆战地溜进了仓库。 见店主消失在侧门里,许涵昌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心里扑通直跳,旁边架子上摆的那些印着露骨图像的盒子袋子,一律不敢去看,双眼非常刻意地直勾勾盯着老板的结账台。 即使如此窘迫,许涵昌还是非常坚定地要达到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 他是个不爱亏欠别人什么的性格,何况他又心疼卓闻。 以前心里怀有恨意,这感觉尚且不明显。如今冰释前嫌,每次想起在影视城小旅馆里按着卓闻那样粗暴地对待他,事后还因为误会极其无情地将人一脚踢开跑了,就觉得心里一抽一抽地疼。 偏偏他还找不到机会补偿回去,每次下定了决心要让卓闻舒服,都会被美色迷惑。 许涵昌一边发愣一边想,他也真是够没出息,对着卓闻一点抵抗力都没有。卓闻的一切都让他着迷,有时候是清晰的锁骨轮廓,有时候是用力时绷紧的腹肌,有时候仅仅是耳边没按捺住的一声饱含情/欲低喘...... 也不知道是不是店里开了空调暖风的缘故,许涵昌很快就觉得后背热起来,便把外套领子那里解开了一个扣子。 老板先从仓库往外瞅了一眼,见许涵昌正盯着柜台上的小玩具发愣,脸也通红不似刚才那样从容,心里有了主意。 “先生。”他抱着一个购物筐从里面出来,“这是进口的男用,销量少,没往货架上摆。” 岂止销量少,到实体店买这种东西的男人简直就是凤毛麟角。 许涵昌板着脸认真地拿过那几个包着塑封膜的小盒子查看。 “这个蓝白色包装是普通款,吸收后对肠道好,而且用完了不用清理。这个红的贵一点,但是成分好,用了之后保证人叫得特好听。”老板见他真是来买这些东西的,职业素养勉强捡回来一点,尽力吹牛推销想把这些压箱底的赔钱货卖出去。 下次进货绝不会再进男男用品! “叫得好听?”许涵昌皱了皱眉。 老板在旁边看他的气质和身材,想着肯定是在上边那位,便热心详细解释道:“对,快感加倍,绝对安全。这个助兴用是一等一的好,您家那位平时就是再冷清,用了也抱着您不撒手。” 许涵昌犹豫了一下,脸色有点难看。 老板没注意到,接着跟他介绍其他的:“还有您刚才一直在看的,这一排,这是中号的,可以遥控......” 许涵昌正在考虑要不要多买两盒那个单价比较贵的冈本,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掏出来,看到屏幕上“卓闻”两个字,有一种做坏事被抓包的感觉。 “喂?”许涵昌小心翼翼地点下通话键。 “许哥,你在哪里呢,考完试了吗?”卓闻对许涵昌说话的声  161 音总是很温柔,其中蕴藏的爱意通过无线电传到耳朵里也不减分毫。 “我在买东西,那个、很快就回去了。”许涵昌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不撒谎但也不说详情,他额头出了汗,有点窘迫地回答道。 卓闻那边停顿了两秒,说:“这样啊,那许哥,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 许涵昌连忙摆手,拒绝了卓闻的好意:“不用啦不用啦,马上就回去了,你在家等我吧。对了,你昨天煲的那个汤很好喝,你在家给我做吧。” 卓闻嘴角向上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好啊,是排骨冬瓜汤吧。” 许涵昌说:“对对对,真的很好喝。” 又勉强应付了两句,许涵昌才挂了电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旁边的店主看着,心里直犯嘀咕,这一看就是家里查岗,吓成这样该不会是买东西在去出轨的路上吧。 许涵昌接了这么一个电话也没心思再选,跟店主说:“筐里这些我都要了。” 这样的对话让店主再次出现了自己是在农副产品店卖化肥的既视感。 卓闻那边,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下巴底下垫着,看着办公室落地窗外,遥远的车水马龙。 昨天他给许涵昌炖的松茸老母鸡汤,许涵昌吃个饭都狼吞虎咽,急着复习考试,嫌味道奇怪,还是他哄着才喝完的。 他站起来,整了整因为坐了一下午而从裤腰中松动的衬衫。屋里只开了台灯,他的上半身和眼睛都沉浸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 他的秘书敲门进来:“老板,老先生给开的药,林助理已经从中医院取回,放在车子后座上。” 卓闻点点头:“我知道了。” 许涵昌提着一个袋子,在公交车上小心避让着周围的人。 他特意让老板给套了两个什么logo都没有的黑色塑料袋,生怕别人看到里面是什么。 就提着轻飘飘的这么一兜东西,竟然要八百多块。许涵昌肉疼,但还是决定一次性买多一点。 这样就能少来这种店几次。 公交车走几步停一站,许涵昌有点着急,也有点饿。 因为考试的压力,这两天他吃得都不算多,他吃不下卓闻自然也陪着她饿肚子。许涵昌看着地图上倒车后还有十几站才能到家,终于忍不住在下一站下车打了个出租。 即使这样,赶到家的时候也还是过了八点钟。 许涵昌打开门,屋里弥漫着一片食物香气。 卓闻听到动静,穿着围裙从厨房出来:“许哥,你回来了。” 许涵昌奔波劳累的心顿时安顿下来,盈满了已婚男人的幸福。 “饭快好了,你先换衣服。”卓闻表情自然又贤惠,笑眯眯地又进了厨房。 他就算是流露出不悦,许涵昌尚且一头雾水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更何况他丝毫没有因为许涵昌回来晚了而介意的样子。 因此许涵昌像所有直男一样,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另一半的雷区狂舞。他自然也没有想,为何即使是连自己在学校上了几次厕所都要挖出来的卓闻,这次却没问他刚才去这么久买了什么。 “什么味儿啊,怪怪的。”许涵昌还算有求生欲,进厨房帮卓闻端菜,他吸了吸鼻子,疑惑地问。 卓闻意味深长地看着旁边灶上的一个小砂锅:“是香料的味道。” 许涵昌不疑有他,也并不是很关心,他端着菜哼着歌出去了。 等最后的汤都熬好上桌,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许哥,你尝尝这个。”卓闻指着一盘菜对许涵昌说,“这鱼新鲜。” 许涵昌抬眼一看,被那盘子里红彤彤的辣椒和黑压压的花椒震惊到。要是往常,他确实喜欢这菜,但此时他看着盘子里一层红油觉得后背发凉。 “不了吧,我这两天......吃不了辣的。”许涵昌拒绝了。 往常卓闻根本不会让他吃这个吃那个,他对许涵昌的喜好拿捏的很准,至于许涵昌能不能吃辣、能不能吃酸,以及吃这些东西的程度也都用心揣摩记在心里。 如果他真的想让许涵昌吃这个菜,他会直接夹到对方碗里。 许涵昌心里记挂着藏在衣橱里的那包东西,只默默地舀汤喝,看起来食不知味,心不在焉。 卓闻忽然放下筷子。 “许哥。”他盯着许涵昌无辜的眼睛,“我在床上是不是满足不了你。” 许涵昌一口汤差点呛进气管,他连忙放下碗:“没有啊,很满足啊。......不是,我的意思是说......” “我知道我花样少,长得也不够好看,现在瘦,身材也没看头了。”卓闻打断了他,“但是许哥,我会好好做的,你喜欢什么我都愿意去学,你想上我也可以。” 他低下头,很难过的样子:“你不要去找别人好不好。” 许涵昌大惊失色,简直就要手足无措到手舞足蹈的程度:“哎呀,我怎么可能找别人,你想什么呢,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 卓闻连忙收起难过的表情,换成小心谨慎的模样:“对不起,许哥,我不是不信你。我只是,我只是觉得自己确实是做的不够好,不能让你尽兴。对不起。” “没有,我真的没有这么想。”许涵昌惊慌地放下碗握住卓闻的手,“你很好,你每次都弄得我特别舒服,真的。” “是我怕你不尽兴。上次牙还磕到你了,哎。”许涵昌想起自己唯一强硬地要求主动的那一次就忍不住叹气,还没含两下就看到卓闻满脸痛苦,冷汗都出来了。 他见卓闻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拉着他走到卧室衣橱那儿。 他把塑料袋子拿出来,一样样掏了给卓闻看:“你看,这是我下午买的。” 卓闻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些东西,忍不住从后面抱紧了许涵昌,怕他看到自己狰狞的表情。 “这些东西我都不太会弄......”许涵昌脸红了,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你会吗,就是,你你你你如果会的话......” 他的身体被身后的卓闻转过去,视线仍然不敢与之交汇,往旁边虚空里看着,垂着眼眸说:“你来弄我吧。” 第126章 清晨 许涵昌是被光照醒的。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的眼睑上,透过薄层血肉在视网膜上投下一层暖橘色的光影。 他慢慢地在饭香中恢复了意识,连着睁了好几次眼,眼睛才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 倒也没别的,就是昨晚被逼到不得已哭了几声,眼皮子就肿了。 右边暖烘烘的,是卓闻年轻结实的干净身体。他像是一只大猫一样拱在许涵昌身边睡,手在许涵昌腰上搭着。 “嘶。”试图换个姿势的许涵昌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对于这事 162 儿许涵昌早有准备,作为一个浑身上下都硬梆梆的大老爷们,他身上又没有一个天生能做这档子事儿的地方,受伤也是在所难免。 他看那些论坛上,前几次不适应,肯定会疼的。 为此他还在医院买了痔疮膏回来。 没想到卓闻技术倒是很好,虽然手段强硬弄得他丢盔弃甲,但从开始到后来都没让他怎么疼过。 只是.....许涵昌想起昨天不堪回首的一夜,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不如人家持久。 卓闻时刻关注着他的表情和反应,会温柔地配合他的节奏。 这种自控能力,许涵昌自问是做不到的。 正因如此,被弄到半夜许涵昌也不好意思说什么。 “许哥。”卓闻听见他的动静,马上从他身边爬起来,“许哥,怎么样,疼吗?” 许涵昌的勇气昨晚都用尽了,最后更是被弄得毫无尊严,只求早点解脱。他彻底抛弃原则,应卓闻的要求喊着各种不堪回首的骚话。 “还行吧......”许涵昌不敢看卓闻的眼睛,无意识地将脸往一旁侧过去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眼睛肿着,大概不会太好看。 卓闻轻轻地将手撑在他的身侧,嘴唇跟他一触即分。 不能多亲,也不能伸舌头。卓闻看着许涵昌想。 许涵昌不知道他现在显示出百年难得一遇的虚弱和娇气,从被子里露出来的一截脖颈上一片痕迹,都是自己留下的。 这一幕落在卓闻眼里简直能让他发疯。 “许哥,你真好看。”卓闻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他只忍了几秒钟就顺着许涵昌的下巴一路往下亲吻,热烈地用新的痕迹覆盖自己昨晚的战绩,“我好爱你,我看到你就忍不住......” “唔。”许涵昌没预料到卓闻一起来就亲他,美男子变成了泰迪,下意识地躲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扯到了操劳过度的肌肉还是哪里,他浑身都不舒服到了极点,眉头忍不住皱起来。 “许哥,是不是难受,我再给你按按。”卓闻一看他这样顿时心疼,他轻轻地将手伸进被子里,捏住了许涵昌的胳膊。 “不、不行......”许涵昌被他揉得一个激灵,胳膊又酸又麻,牵扯全身都苏醒了。 他想要抽身却没有力气。昨天身体感官的记忆纷至沓来,忍不住在被子里打了个哆嗦。 “怎么了许哥,刚才你睡着,我就是这么给你按的。”卓闻不明所以,表情严肃,认真担心起来。 “你一碰我,我就觉得、我觉得浑身难受......”许涵昌模棱两可地说,耳尖可疑地迅速变红。 “就是难受才更要按啊,许哥。”如果说卓闻刚刚还有旖旎心思,如今只是在认真担忧许涵昌的状况了。 他昨晚确实有些失控,好在结束之后检查,并没有受伤,只是很可怜地红肿了起来。 “是哪里疼,腰吗,还是腿根?” 面对卓闻这么认真给他检查的样子,许涵昌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概卓闻趁他睡着了给他已经按摩过,所以如今许涵昌并不觉得哪里疼。 只是......许涵昌尴尬地想,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身体好像对于卓闻的靠近和抚摸有了记忆,一下子就起了难以启齿的反应。 尤其是曾经和他亲密结合的地方。 但是这话,对着卓闻也是很难说出口的。 “我叫医生来。”卓闻见许涵昌只是皱着眉头出神,以为他是疼得狠了,说着就要下床打电话,“许哥,你等我一下。” 他赤裸着上半身,线条漂亮的肌肉在阳光下性感诱人,连鞋都顾不上穿,在屋里走来走去找手机。 “都是我不好,昨天给你清理的时候肯定还是没弄干净.”卓闻捞过手机回到床上,一只手拨号,另一只手仍然抱住许涵昌,十分愧疚地说,“一会儿先量个体温......” “别!”许涵昌眼疾手快,所剩无几的精力爆发,一把按断了卓闻打给家庭医生的那个电话。 “?”卓闻毫无防备,手机被掀翻在被子上。 “我没事,不疼。”许涵昌艰难地躺会被子里,喘着气说。 刚才是真的不疼,但他有了这么大的一个动作,如今倒真扯到了痛处,开始疼起来了。 “这是干什么。”卓闻焦头烂额,也不去管手机的事儿,抱着许涵昌和他额头相抵,轻声哄他,“现在还不严重,如果拖下去可就不一定了。许哥,你乖好不好。” “我真的不疼。”许涵昌没有办法,卓闻虽然是在跟他说软话,但其中语气非常坚决,如果他不说清楚恐怕无法收场。 看到卓闻质疑的目光,许涵昌硬着头皮说:“刚才哆嗦是因为,你一摸我,我、我感觉特别奇怪......真不是疼。” 卓闻似信非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真的,我自己就是大夫,不会讳疾忌医的。”许涵昌诚恳地解释着,“真的没伤着。可能是,昨晚上,太爽了,所以,你一碰我,我就,我就......” 他磕磕巴巴地难以继续说下去,因为卓闻的目光逐渐变得意味深长。 “是吗。”许涵昌没有力气,被惯得不知四六的卓闻自然有些肆无忌惮,他盘着腿坐在许涵昌身边颐指气使道,“那许哥自己趴好,把屁股撅起来,我检查一下。” “我错了许哥。”一分钟后,卓闻站在床边,光着膀子低着头,抱着一个抱枕诚恳道歉,“我再也不敢了。” 许涵昌懒得理他,盯着天花板发呆。 卓闻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好冷哦。” 许涵昌一动不动,瞥了他一眼。 “啊啾!”卓闻十分做作,打了个教科书般的喷嚏。 “什么东西糊了?”许涵昌忽然问。 卓闻猛地扔了手里的抱枕往厨房跑:“我的粥!” 幸好卓闻熬了两锅,一锅是白粥,另一锅则是蔬菜粥。 他把有点糊了的白粥和火候正好的蔬菜粥盛在两个碗里,端进卧室。 “许哥,我喂你吃点东西吧。”卓闻端着绿油油的菜粥靠近床边,将床桌摆好,放下碗后温柔撩了一下许涵昌额前的头发,“头发长长了,年前我陪你去剪。” “吭。”许涵昌没好气地将被子掀开一条缝,“你进来吧,别冻感冒了。” 卓闻半是感激半是凄楚地摇头:“我身上凉,许哥,会冰到你的。我没事,不用管我。” 说完见许涵昌没反应,表情冷漠,卓闻不到一秒就欢天喜地地钻进了被窝。 “许哥,你真好。”卓闻抱着许涵昌蹭来蹭去假装取暖。他在外面赤膊了一会儿,皮肤却一点都不凉,还带着蓬勃的温度,贴在许涵昌身上舒服极了。 “你们家也  163 有正月不能剪头发的说法吗?”许涵昌对卓闻的投怀送抱很受用,但又难耐那种奇怪的快感,忍不住往后躲了躲。 卓闻“嗯”了一声。 “那你和我一起剪吧,过年之后就不能剪头发了。”许涵昌说。 他不喜欢去理发店,尤其是不喜欢太过清楚直观的镜子和别人审视自己的眼光,哪怕只是来自理发师。 而卓闻长得好看,他倒是很期待卓闻的新造型诞生的过程。许涵昌还想着,他本来过年只需要给爷爷买件大衣,现在还得分出点预算来,给卓闻也买一件外套。 卓闻心里忍不住冷笑一声。他十四五岁的时候,每年过年都要被接到文家过一天。 而也就是在那里受到过的遭遇,让他养成了每年正月都剪两次头的习惯。 在他不能反抗而不得不忍气吞声的岁月里,这是最窝囊的报复。 他对他的舅舅,他舅舅对他,态度恐怕都是欲除之而后快。 但他面上却一点都不显,甚至心里很快也打消了这个念头,他把许涵昌抱在怀里,好让他靠着自己坐起来:“好的,许哥。” 他已经把自己可悲童年和寡情过往抛在了身后,他身前有光,永远都不会再回头。 第127章 虐龙的聚餐 成岩接到许涵昌电话的时候,正巧刚开完科研组会。 见他眉头皱得很紧,对面的师姐关切地问:“怎么了,成岩,有什么麻烦吗?” 成岩放下手里的纸杯咖啡,淡淡地摇了摇头。 见他拿着手机出去,几个师兄师姐相视一笑。成岩入学时是B市状元,第一年又拿了校长奖学金,无数大牛对他伸出橄榄枝,他却选择了这个并不突出的研究组。 甚至这个组的导师很多年没有收到过本科的学生,已经全员由外院考来的研究生和博士生构成。 全组受宠若惊,对这个天资聪颖的小师弟非常宠溺。 “成岩有女朋友了吗?”刚才问他话的那个师姐问跟他住在一个宿舍楼的研究生师兄。 “没有吧,怎么着,你看上他啦?”师兄调侃道,“一会儿回来问问不就结了,要是单身得先归我们芝姐挑。” “找死吧你!”赵芝师姐佯怒,一巴掌拍上了这个师兄的脑袋。 “收工了收工了!”那个师兄被打了也不生气,嘻嘻哈哈地招呼大家收拾东西,关掉投影仪,帮成岩拿上包锁了门。 成岩还在走廊里打电话:“哦。” 他抬眼看见师兄师姐们都出来了,接过自己的书包单肩挎在背上,跟着大家一起下楼。 “我真的没空......不在学校,我已经回家了。”成岩不顾身边这么多人,大言不惭地撒谎,慢吞吞地说,“不好意思,你自己好好吃吧。” 他话音刚落,科研楼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成岩,成岩!” 成岩忧愁地看着玻璃门外奋力挥手的许涵昌,和旁边正在无限引人注目的卓闻,叹了口气。 “师姐,我们晚上有聚餐吗?”成岩并不报希望地问了一句。 “没有啊,我们课题经费都没申请到,什么聚餐?没有!”师姐本来就为了下一步项目的资金发愁,一口回绝。 说着,项目组的人顿时垂头丧气,在科研楼门口骑车子的骑车子,找男友的找男友,即使看到了卓闻也只是多看两眼,作鸟兽散。 帅哥又不能当科研经费花。 “成岩,你看,请你吃个饭,你推三阻四的。”许涵昌已经兴冲冲地迎了上来,“可逮住你了,别跟我客气啊!” 成岩看了一眼卓闻的表情,发现他友善得像是失了智。 “我刚刚吃过了。”成岩又撒了个谎,“刚才我们开会,一起在会议室吃的。” “扯淡。”许涵昌笑呵呵地指着成岩身后的牌子。 【禁止将食物带入实验楼,违者取消通行资格。】 “走吧,就在你学校旁边,耽误不了你几分钟。”许涵昌上前一步。但是卓闻的个子实在太高,他很难勾肩搭背地搂住他的脖子,于是退而求其次,轻轻地推搡他的羽绒服。 成岩半推半就地被许涵昌拐走,卓闻沉默不语,跟在后面。 许涵昌选的是一家成岩大学外面的海鲜餐厅,人均消费有一百多,这对于他来说算是相当奢侈了。 “你看看你喜欢吃什么。”许涵昌要了个包厢,拿着菜单问成岩。 成岩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说:“随便。” 许涵昌不赞同地“啧”了一声,但成岩一向是这么浑浑噩噩省电模式的样子,他并没多想,看着包厢外走来走去的服务生,想点菜却几次都没喊出口。 “服务员。”他拿着菜单的那只手忽然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他一回头,是卓闻在他背后喊了一声,见他转过头来看,便冲他笑了笑。 许涵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被支持的暖意,等服务生过来了也没有松开卓闻的手。 “要这个海鲜拼盘,然后这个香辣蟹。”许涵昌指着菜单说,“胶东巧媳妇,还有这个海鲜炒饭,成岩,你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成岩一直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看,许涵昌的手被卓闻的手指扣住,他的皮肤晒得有些黑,但卓闻的娇生惯养,白皙又修长,是可以做戒指广告的程度。 此时两人手指纠缠,卓闻将自己的每一根手指插在许涵昌的指缝里磨蹭着,暧昧又温情。 成岩被问到了便随便回答:“辣的吧。” 许涵昌思考了一下,对服务生说:“那就要两份,一份辣的一份不辣。” 服务生拿着菜单出去了,成岩才回过神来:“啊,两份吃不掉吧,这家店菜量特别大。” 许涵昌笑了笑,说:“卓闻吃不了辣,点不辣的给他。没事,剩下我们就打包回去吃。” 又来了。成岩翘起二郎腿,如果不是在室内,真的很想点颗烟。 虽然也不会抽。 随便吧,爱要几盘要几盘。 就算要一百盘,回去吃一个月的海鲜炒剩饭也跟自己没关系。 成岩想。 这家餐厅的主要顾客来源是学生,现在期末,大部分学院都放寒假了,所以顾客不多,菜上得很快。 成岩埋头猛吃,绝口不问为什么许涵昌忽然请他,只是在许涵昌问他话的时候回答几句。 许涵昌了解好友性格,以为他很饿,也不好意思再跟他说话打扰他进食。 “许哥,虾。” “你别光给我剥啊,你自己也吃。” ...... “生蚝好吃吗?” “好吃,许哥多吃一点,对身体好。” “去你的。” ...... “你怎么不吃这个螃蟹。” “我不会剥。” “早说啊,我给你弄,我剥这个特  164 麻利。” 成岩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干完了一整盘海鲜炒饭。 他抬起头来想倒口水喝,看到许涵昌正一脸为难地把满满一调羹剥好的蟹肉给卓闻。 “哈哈。”许涵昌本来就不好意思,看到成岩看他们赶紧把调羹扔进卓闻的碗里,憨笑着问,“成岩,你会剥螃蟹吗,我也帮你弄一个吧。” 成岩摇头:“我自己会。”说完就把一只蟹腿塞进嘴里,咔嚓一声咬断了。 许涵昌忍不住要去趟厕所,他走了之后,成岩放下筷子,看着对面的卓闻。 只见卓闻提起旁边的茶壶,给他把水加满了。 成岩更加警惕。 是不是有毒? “我想敬你一杯。”卓闻表情真诚,举起自己的杯子,“谢谢你当时借给许哥这么多钱。也谢谢你,在我犯浑伤害他的这段时间里,一直陪着他,帮助他。” 成岩揣测,大概下一句就是现在我回来了你滚吧之类的话。 然而并不如他所想,卓闻从未对他这么和颜悦色过。 “高中去集训的时候,你曾经跟我说过,让我对他好一点。我当时不把你放在眼里,这句话,我也没做到。” “不过现在我已经跟许哥在一起了,你是他很好的朋友,他一直很在意你。”卓闻轻轻地跟成岩碰了碰杯子,“以后请多多指教。” 许涵昌忘了带手机,所以并没有离开包厢门口。他想返回的时候里面传来说话声,于是怔忡着听完卓闻这番话,百感交集地笑了笑。 第128章 白莲总是在受伤 成岩一时感慨,触动心肠:“倒也说不上,许涵昌这些年过的不容易,你好好对他。” 他说了和两年前一样的话,但这次卓闻却非常认真地听了进去,并真心实意地感谢他。 五分钟之后,许涵昌从厕所回来,不多会儿大家就准备散了。 “卓闻开了车来,送你回学校吗?”许涵昌问。 成岩也不知道是刚才吃得太快,还是被卓闻难得一见的真诚膈应得有些不适应,此时有点撑得慌,拒绝了他的提议。 “那我们陪你走回去吧。”许涵昌建议,“时间不早了,你回学校也要注意安全。” 成岩指着手表,露出了一个激烈的表情:“才七点!” 卓闻从背后搂住许涵昌,劝他:“成岩这么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你就让他自己回去吧。” 许涵昌点点头,说:“好吧。” 成岩兴高采烈地孤身走向三百米外的学校大门,欢快得像只刚飞出家门的小鸟。 “哎,其实也不是不放心他,我想去他们操场转转的。”许涵昌惆怅地说,“我最近胖了,肚子上长了一圈肥肉。结果刚才没忍住,吃得有点多,这家店菜量好大啊。” 卓闻本来从背后抱着许涵昌,闻言手边顺着衣服伸下去摸他的肚子。 “是有点鼓,睡前得做点运动。”卓闻摸着许涵昌小腹上的软肉心猿意马,差点就想顶住前面这人软乎乎的屁股...... 许涵昌警惕地转过身,看着卓闻:“什么?” “运动啊。”卓闻无辜纯洁得如同天山白雪,眼睛黑如星空一眨一眨看着许涵昌,“找个操场走一走。” 许涵昌有点尴尬,他被卓闻上次弄得草木皆兵,含糊着打马虎眼:“哦,那好,那我们走走吧。” 离这儿不远是卓闻的学校,他们两个很快就进了校园,B大校园常年开启省电模式,如今放寒假了学生回家更是连路灯都不舍得开一个,配着古香古色的老建筑活像鬼片。 许涵昌走了两步就觉得背后发凉,也不知道到操场需要多久,也不知道操场有没有灯。 他握着卓闻的手有些出汗,非常心虚。 卓闻很享受跟他在隐秘的黑暗中牵手亲密无间的感觉,尤其又是在他的学校里,每天上学都会路过的小径上。 许涵昌不敢往旁边的灌木丛里看,马上就要跟卓闻说咱们先回去吧之类的话了。 卓闻忽然往他这边靠过来:“许哥,好黑啊,我害怕。” 许涵昌:!!! 他搂住卓闻的肩膀,大义凛然地说:“没事,有我在呢。” 卓闻满意地带着许涵昌去了操场。 虽然放假,但是学校并没有禁止出入,操场灯火通明,让许涵昌终于放下心来。 篮球场热闹万分,一旁草地也有几个人正在踢球。 卓闻不爱这些运动,想着跟许涵昌安安静静地散会儿步。 这是在他的学校,没人认识许涵昌,而他自己,并不怕被熟人看到。 但他想跟许涵昌说什么的时候,忽然看到许涵昌一脸憧憬地看着篮球场的方向。 哦豁。 “许哥想打篮球吗?”卓闻问。 许涵昌一脸球瘾犯了的样子,言不由衷地摇摇头:“不用了吧。” “卓闻!”忽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他们往那边看去,见一个男生从场上跑下来,停在两人面前。 “你怎么来学校了。”那男生阳光开朗,头发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汗湿痕迹,笑容非常温暖,“怎么,跟我们打会儿吗?” 卓闻客气疏离地说:“不用了。” 那男生从旁边拿过毛巾挂在脖子上,冲场上招了招手示意同伴们不用等自己。 “那我陪你走走也行。”他像是没看到许涵昌一样,和卓闻旁若无人地说着话。 许涵昌忽然觉得,这个男生和卓闻才像是一个世界的人。他很帅,穿着打扮得体又充满朝气,在卓闻面前也毫不逊色。 他不好看,以前他觉得男人,好不好看不太重要,要有责任心肯上进才好。 但现在他忽然就生出一点自卑,隔了两年,他仍然不会从容地吃西餐,英语还带着口音,B大也没考上。 他和卓闻的距离似乎并没有缩小。 卓闻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只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再看旁边这个同学的时候就有点咬牙切齿。 “不太方便。”他冷漠地说。 “什么?” 卓闻有意挡住了许涵昌看他的视线,对这个同学皮笑肉不笑:“我男朋友好不容易才愿意陪我来学校逛逛,你知道我求了他多久吗。做个人吧,离我们这些平凡的情侣远一点。” 那男生露出被天打雷劈的表情,卓闻还嫌不够,转过去对许涵昌诚惶诚恐地说:“许哥,我和这个人真的不熟,他可能姓张——我腿还没好,别让我跪搓衣板。” 背后的林同学:??? 许涵昌尴尬地看了看他背后的人,小声说:“别发疯。” 然后就对林同学说:“那个,同学,他晚上喝了点酒,胡言乱语,你别放在心上。” 那人早就盯上卓闻,只苦于卓闻平时来上课都有保镖和司机跟着,实  165 在没有机会近身。如今被甩脱,也不好发作。 他勉强笑了笑:“没事,没什么事。” 话音刚落,背后就有人焦急地喊着:“小心小心!” 出界的足球带着呼呼的风声冲他们所在的位置破空而来,那人正好看到,想要上前拉着卓闻躲开。 没想到他还没挨到卓闻,对方就已经回身抱住了许涵昌,用自己的躯体把他护在了怀里。 许涵昌吓了一跳,这可怕的一幕几乎是再次上演:“卓闻,你没事吧!” 在他的想象中,那球肯定是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卓闻的身上。 卓闻虚弱地趴在他肩膀上:“没事,许哥别担心。” 许涵昌几乎有些生气了,也不顾旁边还有人看着:“以后你别老这样,我也是个大老爷们,不需要你总护着我。你受伤,我就不心疼吗!” 卓闻满足地笑着,低头听训。 林同学在旁边欲言又止,没机会插话。 足球场上惹了事的几个已经往这边跑过来,许涵昌抱着卓闻来来回回检查了一下。 “哪里疼,去医院看看吧。”许涵昌觉得简直离谱,他们到底是和医院有什么特殊的缘分?! “没事,许哥,真的没事。”卓闻对许涵昌说,还安慰赶来的肇事者,“我很好,你们去玩吧。” 圣母光辉照耀整个操场。 卓闻走了两步,忽然一瘸一拐起来。 许涵昌不放心,要带他回家。 林同学:??? 许涵昌自然而然地扶住他,带着抱怨的口气:“你看,让你逞能。” 卓闻靠着许涵昌,小声嘟囔:“只是没站稳,崴脚了而已。” 许涵昌瞪大眼睛,卓闻连忙求饶:“好吧好吧,许哥,我以后注意。” 看着两人离开,把球踢出界的男生挠了挠头:“刚才球撞他脚上了?” 林同学终于反应过来,抓狂道:“没有,特么撞我身上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第129章 突然袭击 许涵昌有点生气,要不是卓闻脚伤不能自己走路,他肯定不愿意挨着他。 何况卓闻到底是为了保护自己受伤,他又不好指责什么,只能沉默着给卓闻当拐杖。 卓闻的车等在校门口,上车后卓闻轻轻地拉住许涵昌的袖子:“许哥,别生气了。” “我真的没事。”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就是下意识就抱住你了。” “以后我不这样了,我一定保护好自己。” 许涵昌觉得有司机在前面,怎么也应该给卓闻留点面子:“嗯。” 卓闻便艰难地蹭过去,坐在许涵昌身边。 “困了。”他闭上眼睛。 许涵昌感受到卓闻靠在自己肩上的头,不禁坐直了些好让他靠得更舒服点。 他偏过头就能看到卓闻的鼻尖,这样全身心依赖他的样子令卓闻看起来楚楚动人。 晚上出城方向的车不多,大概半个小时就到了许涵昌家楼下。 “卓闻,醒醒。”许涵昌轻轻地拍着他的脸叫他,“到家了,回家再睡。” 卓闻意犹未尽地在他颈窝里拱了拱,软软的头发扫在许涵昌的皮肤上有些痒。 “明天我想去买点东西,回家看看爷爷。”走在前面的许涵昌忽然提起,“你要一起回去吗?” 卓闻在原地凝滞了两秒,兴奋地赶上了许涵昌的步伐,跟他并排走着,腿都不瘸了。 “许哥,真、真的吗!”卓闻惊讶到口吃,“你——”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人设,放慢脚步并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拐着走:“我是说,爷爷能接受吗。我其实没关系的许哥,我可以不要名分,别让爷爷生气,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总是要见的。”许涵昌有点迟疑,“万一哪一天被发现了,爷爷更生气。” “我可以躲着,地下情人也没什么不好。” 卓闻正通情达理慷慨激昂地说着,许涵昌忽然停下了脚步。 “爷爷爷爷爷......” 许爷爷提着大包小包,站在楼道门口。 那门廊的灯早就坏了,他整个人在黑暗里,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卓闻上前一步,握住了许涵昌的手。 他手心冰凉,皮肤上全是粘腻的汗。 “爷爷,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好去接你。”卓闻先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抗在自己肩上,“许哥,你先上去开门,天太冷了,别让爷爷在外面站着。” 许涵昌活像是被捉奸在床,如同一个僵硬的机器,只能听卓闻的话,健步如飞地爬楼梯。 二楼的声控灯亮起来,昏暗的灯光照在许爷爷身上。 “我自己来吧,你腿不好,别伤着。”他想起刚才看到卓闻走路有点瘸,想把袋子接回来。 卓闻把背上的蛇皮袋子固定好,双手又提起地上的另一个,笑着对许爷爷说:“没事,我力气大,抗这点东西不在话下。爷爷,您先走吧。” 正说着话的时候许涵昌下来了,他不知所措地看了卓闻一眼,拿过他手里的一个袋子:“我来吧。” 许爷爷审视了两人几秒钟,从善如流地上了楼。 许涵昌和卓闻在他背后对视,忐忑不安地跟着爬上了楼。 “爷爷,您先坐。”卓闻边恭敬地招呼着边把许爷爷带来的袋子靠着客厅茶几放好,后一句却是对着许涵昌说的,“我去烧点水,给爷爷倒茶。” 许涵昌点点头,目光里带着依赖,追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 客厅的灯很亮,许爷爷看着卓闻脖子上的红痕有些出神。 “爷爷,你怎么来了。”许涵昌站在爷爷面前,像小学生一样背着手,“这么晚,还有车吗?” “你还不想让我来啊。”许爷爷斜觑他一眼,还盯着厨房门口。 许涵昌讪笑着坐下:“哪儿能,这不是怕太晚了,不安全吗。” 许爷爷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许涵昌脑子一片空白,也不敢说话。 沉默直到卓闻端着茶杯出来才被打破:“爷爷,您爱喝什么茶?红茶可以吗,太晚了,别影响睡眠。” 许爷爷在家都是在集上论斤买茶叶,哪里能说出个一二三四:“小卓,腿不好就别忙了,我不喝茶,过来坐会儿。” 卓闻笑着摇了摇头:“就来。”说完回厨房里端出茶具,先斟了一小杯给许爷爷,然后给许涵昌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待客的姿态自然熟练,掌控全局。 许涵昌见爷爷总盯着卓闻看,心虚不已:“那个,卓闻这段时间在我这里借住一下。嗯,他不是受伤了吗。就是,我学医,可以帮他换药什么的,比较方便。” 卓闻沉吟了一下,微微低下头:“对,麻烦许哥了。” 许涵昌看他的模样,知道自己不承认和  166 他的关系也许会伤害到他,心里十分愧疚。但他确实还没有做好准备,也没有胆量跟爷爷承认两人的关系。 何况他在爷爷面前跟卓闻划清界限还没过去一个月,打脸也不带这么快的。 “爷爷,您吃晚饭了没有。”卓闻问,“我给您弄点吃的吧。” 他这样贤惠,许涵昌更觉得对不起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个大写的负心。 就在他脑子里一团乱的时候,许爷爷忽然问卓闻:“会喝酒吗?” 卓闻意外地看了许涵昌一眼,见他也是一脸懵逼,便回答道:“会的,爷爷。” 许爷爷对许涵昌说:“涵昌,我包里有熏的香肠,你拿出来切了,我和小卓喝两杯。” 许涵昌“哦”了一声,在许爷爷的指示下从大袋子里掏出被塑料袋仔细裹好的农家自制香肠,拿去厨房清洗并上铁锅蒸。 他一只耳朵听着客厅里的动静,一边淘米想煮个小米粥。 许爷爷自己从包里拿出两瓶酒,放在茶几上。 “今天带酒来是想看看你,跟你说声谢谢。”他因为常年做工而皮肤皲裂的双手交叠,局促地放在腿上,“要不是你,涵昌恐怕都会被那个砖砸伤,还让你替我们受了这么大的罪。” 卓闻看了看那礼盒装里两瓶度数不低的白酒,轻轻地笑了笑:“爷爷,您千万别这么说,折煞我了。如果砸到许哥,我会比受这点伤难受一千倍。” 他看了厨房一眼,低声道:“我心甘情愿的。” 许爷爷感慨地点了点头:“要不是亲眼看着,我可能还要轴很久才想明白。不过小卓啊,你爸妈是什么意思?” 卓闻沉吟了一下,坦然回答:“我爸妈离婚了。我的母亲从我小时候开始就没有尽到赡养义务,现在也左右不了我的想法。我父亲,他很尊重我。多次提出要见一下许哥,我没同意。” 许爷爷皱起眉头。 “爷爷,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实话跟您交代。”卓闻低着头认错,“许哥很有出息,没有我他也能过得很好。但是我离开了他......” 许涵昌在厨房里心惊胆战,生怕外面两个人趁他不在说什么不该说的。他手脚极为麻利地整完了下酒菜就端了出去。 三个人都上了桌。他警惕地看着许爷爷和卓闻喝酒,筷子在蒸熟切好片的香肠上停留许久都没往嘴里放。 “小卓尝尝这个。”许爷爷热情地给卓闻夹了一片肥瘦相间的熏肠,肥肉被蒸得晶莹流油,带着朴实的香气,十分诱人。 “谢谢爷爷。”卓闻跟他碰杯,将酒液一饮而尽,然后夹着香肠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 “你是个好孩子。”许爷爷见他喝得带劲,非常赞赏,发自肺腑地说,“涵昌性子硬,有时候跟你犟,不肯示弱,你别怪他。” 卓闻点点头:“我知道,许哥是,真爷们儿。我以后、我疼他,我要对他好。” “如果,涵昌欺负你。”许爷爷持续输出,“你就给我打电话,我电话是五五三。” “好,我存下来了,爷爷。”卓闻认真地在手机上戳了几下,根本没戳对地方,“存了爷爷,我给您打电话。” 许涵昌在一旁皱起眉头,忽然被点名。 “涵昌啊。”许爷爷放下杯子,看着卓闻给自己和他杯子里又倒满了酒,“不能占小卓的便宜,也不能欺负小卓。你是男人,要有担当,要自立,知道吗。” 许涵昌苍白无力地辩解:“爷爷,我没欺负他啊。” “小卓腿怎么瘸了?”许爷爷瞪大眼睛,很快又耷拉下眼皮来,“就是,你得节制,知道吗,年轻......” 这句话没说完,许爷爷就拄着头昏昏欲睡,不说话了。 许涵昌松了口气,这一小时过的,比高考还紧张。 “帮我搭把手。”许涵昌对卓闻说。 “爷爷,我给您打电话,您怎么不接啊!”卓闻对着对面的空气,拿着空了的酒杯比划,急得不行。 “操。”许涵昌爆了句粗口,无奈只能自己把爷爷扶上床,给他脱了鞋子。 许爷爷是爱喝酒的,但是家里条件不好,又做过手术,这几年很少碰酒杯,更别提喝成这样。 许涵昌出来的时候发现卓闻也趴在了桌子上,没理他。 他去洗手间端了盆热水,给爷爷擦了擦脸和手脚,将爷爷的鞋子衣服脱掉后盖好被子。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简单地用毛巾给爷爷擦了脚,窝进被子里面。 弄完这一切他已经出了一身汗,将主卧门关好后,端着水盆去卫生间倒掉。 卫生间里温度更高,他忍不住把上衣脱了,只留下一个跨肩背心,用肥皂搓洗着刚刚的那条毛巾。 忽然,他被人从背后抱住。 酒气瞬间包围了他,许涵昌身体僵硬,感觉到背后火热的躯体和他紧紧相贴。 “许哥。”卓闻把他抱在怀里,用手牢牢禁锢着,将许涵昌据为己有,“你不愿意跟我回家就不回吧,别赶我走。” 许涵昌听得皱眉头,什么乱七八糟的。 “许哥,我爱你。”他轻轻舔着许涵昌耳后的皮肤,“你快欺负我,我要跟爷爷告状。” 许涵昌忍不住吞了口口水,艰难地转过身来。 卓闻睡眼迷蒙,眼角带着酒色红晕。 许涵昌以前一直觉得,他和卓闻的感情早就从心动阶段进入了细水长流的状态。卓闻被人所津津乐道的盛世美颜,也已经在朝夕相处中慢慢变得习以为常。 然而此时看卓闻醉酒的模样,许涵昌竟然看得有点口干舌燥。 “我给你洗个澡吧。”他干巴巴地说。 “不要洗澡。”卓闻傲娇地一扭头,“我不洗澡,我永远都不洗澡。” 许涵昌麻了,再好看也是个孩子。 “我要和许哥亲亲。”卓闻还在撒泼。 “卓闻,醒醒,洗个脚就睡了。”许涵昌不知不觉中已经退而求其次,也不知道是不想折腾,还是潜意识里怕醉美人冲澡后会很快醒来。 没想到卓闻忽然揪住他的两个耳朵,像是不认识一样,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 “老婆......”卓闻忽然露出一个憨透了的笑容,像地主家的傻儿子一样在许涵昌嘴唇上舔了一口,“老婆,我听老婆的话。” 五雷轰顶! 许涵昌一边觉得可爱到爆炸,一边那些旖旎想法也散掉了一点。他甚至觉得对这样的卓闻出手很不好,是不道德的。 卓闻大半个身子已经赖在了他身上,手脚野蛮又任性地缠着许涵昌。他个子高,手臂修长有力,又长了一双大长腿,全力往对方身上招呼的时候许涵昌几乎有自己被条热乎乎的大蛇缠上了的错觉。 “别乱动!”许涵昌正在解卓闻的上衫的扣子,  167 被卓闻蹭得心猿意马,几乎无法专注于手头的活计,忍不住敲了他的脑袋一下。 “呜。”卓闻马上松开了许涵昌的腰,双手捂住头顶,委屈地看着许涵昌,“好疼。” 那表情,谁见了谁都会觉得许涵昌十恶不赦。 “好吧。”许涵昌无奈地往前靠着卓闻,他抱住卓闻的脑袋,低下头在他头顶装模做样地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好吧?......操!” 许涵昌倒吸了一口凉气,抱着卓闻脑袋的手迅速揪住他的嘴巴:“松口!” 他为了给卓闻脱衣服,又要吹气哄他,两人离得越来越近,他的胸膛自然就贴在了卓闻脸上。 这本来是一个温情拥抱的美好画面,但是刚才卓闻趁他不注意,故技重施,一口咬住了他左边的...! 被捏疼了脸的卓闻不依不饶,非常叛逆,像是吃了这顿没下顿一样,玩命儿凶狠地又吸又舔了几秒才被许涵昌彻底拉开。 “你老实点啊!”许涵昌连忙把自己的跨肩背心拉好,恐吓道。 他有点怀疑卓闻的清醒程度:“你是不是酒醒了?” 卓闻充耳不闻,左看看右看看,根本不搭理他,还抬头看看自己挑选的古董灯。 许涵昌也是第一次见卓闻喝醉,心怀疑虑却苦于没有足够的证据,他试探着说:“我想做,你要是醒了就赶紧洗澡。” 这话他一说出口差点咬着自己舌头,发现卓闻还是一副谁都不爱的拽样子,看着是醉得不轻,也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遗憾。 已经被濡湿的布料贴在刚刚被吮吸的地方有点刺痛麻痒,但他也顾不得再加衣服了,先把卓闻洗了送上床是正经。 他胡乱将卓闻的衣服扯下来,指着一旁的浴缸对卓闻说:“进去吧。” 卓闻岿然不动,蜷着腿憋屈地坐在小板凳上傲视天下。 “再不进去我打你了啊!”许涵昌扬起手里的沐浴喷头,恐吓道。 卓闻看了看沐浴头,又看了看一旁的浴缸,委屈巴巴地站起来,一条腿虚空着,看起来瘸得非常严重。 “会不会是骨折了。”许涵昌很担忧,但是卓闻这种状态,他也不好带去医院,只能上前搭了把手,让他跨进浴缸。 卓闻见他来帮忙,也毫不客气,把身体大部分重量都堆在了他的身上。 坐进浴缸之后,给卓闻的洗澡过程竟然超乎想象地异常顺利。 许涵昌一边洗一边感慨,一边还要提防卓闻随时暴起伤人,在浴霸照耀下出了一头汗。 他拿浴巾一顿猛擦,然后用浴袍把人裹严实。许涵昌架着他一瘸一拐地迅速穿过客厅,同时还要提防主卧里的爷爷。 将卓闻暂时搁置在床边上,许涵昌打算返回去拿吹风机来给卓闻吹头发。 就一扭头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卓闻下身的浴袍大敞,正低着头,非常专注地看着自己。 听到小卧室门锁的动静,被热水澡洗得粉扑扑香喷喷的卓闻抬起头来,眼里蒙着一层充满情/欲的水雾。 “许哥,我好难受。” 第130章 噩梦 许涵昌沉默不语,卓闻含情脉脉。 僵持了三分钟后,许涵昌认命地爬上床。 “许哥,难受,难受......”卓闻顺势翻了个身,将刚刚上床的许涵昌压在底下。他睡袍也散开了,不要脸地故意去蹭人家。 许涵昌抿着嘴,左躲右躲,实在是避不开卓闻痴汉的行径,忍不住伸手扒拉他脸:“别装了,瞧你这个浪样儿!” 卓闻喝了酒,喘息都比平日要更热烈些,配合着疯疯癫癫的动作和漂亮容貌说他浪倒也不十分冤枉。 只是热情似火之时忽然被许涵昌这么粗鲁地按住,看着很是有点委屈。 “你真的醉了吗?”许涵昌施施然地靠在床头上,冷漠地问。 卓闻眨巴了两下水汪汪的大眼睛,眼中闪过挣扎的神色,半晌后垂头丧气地低下头:“醒了。” ...... 许涵昌皱起眉头,双手环抱在胸前。 “错了,许哥。”卓闻脸红,羞愧地看着许涵昌。 “亏你还肯承认。”许涵昌冷冷地说。 卓闻揪着手里的枕头不说话。 “腿真的疼吗?”许涵昌又问。 卓闻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偷偷抬起眼帘看了许涵昌一眼,不肯吭声。 “卓闻,你要一直骗我吗?”许涵昌问,“我的意思是,你要一直通过这样的方式来和我相处吗?” 卓闻不知所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酒精已经开始从他的血液中逐渐代谢,即使在浓度最高的时候,也并不影响他的思考能力。 “不疼。”卓闻终于开口,自暴自弃地说。 “那为什么装瘸?” “......” “为什么,让我担心很好玩吗?”许涵昌有点不高兴。 卓闻连忙摇头:“没有,许哥,我不想你担心。” 许涵昌叹了口气。 “算了。”他似乎是失望至极的样子,“时候不早了,早点快睡吧。” 卓闻刚才的那些温存念头和胡搅蛮缠的心思全都被冲的烟消云散,忐忑地将手伸过去,想要碰碰他又不敢。 “晚安。”许涵昌非常疲惫地关了灯,惜字如金地抛出这么两个字。 拉上窗帘之后屋里很黑,许涵昌很快就发出了均匀而绵长的喘息声,卓闻在旁边却睁着双眼,大脑一片空白。 “我错了。”过了很久之后,他才轻轻地拉着许涵昌露在外面的一点袖子,小声嘟囔着,“我错了许哥。” 屋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人听他认错。 也没有人掀开被子,让他滚进被窝了。 卓闻又是后悔又是难过,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他觉得非常累,眼睛似乎都睁不开。 但面前的人物场景却都很熟悉。 是他在昌盛娱乐的办公室。 “几点了。”卓闻恍惚着站起来,问旁边桌子上的秘书。 “五点了,卓总。”秘书看了看表,提醒他,“您还有十五分钟。” 卓闻点了点头,说:“是啊,许哥还有十五分钟就下课了,我得去S大西校区接他。” 秘书像是听到了什么令人迷惑的话:“卓总,您说什么啊,十五分钟后董事会,您要去哪儿?” 卓闻摇了摇头,他说:“不是,我这个会议推到周四了,今天是许哥生日,我没空干别的。” 秘书哑然失笑:“啊,您是说许先生吗?我们还没有他的消息,您别急,现在的网络这么发达,肯定能找到的。” 忽然,那秘书又向他逼近了一步,笑容变得诡异讽刺:“除非他死了,您说对不对?” 卓闻厉声呵斥道:“你胡说什么。”  168 说完他像逃跑一样拖着沉重的双腿往办公室门外走,像是陷在泥里一样寸步难行。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忽然外面涌进来漫天的彩色亮片,落了他一头一脸。 外面熙熙攘攘,是个酒店大厅的模样。 “今天我们聚在这里,是参加许涵昌先生和xxx小姐的婚礼,让我们祝福新人!”拿腔拿调的司仪声音响彻上空,落在卓闻耳朵里全是雷声阵阵。 他心里又急又痛,想上前去看个究竟。 但他面前人太多了,都在为新人欢呼喝彩,连一个能让他过去的缝隙都没有。 卓闻急得抓耳挠腮,在人群里毫无形象地又挤又跳,最终才匆匆瞥见一眼。 他的心像是被轰踏的山石砸碎了,压在底下。 是许涵昌,那个西装革履,温柔地笑着看着对面新娘子的人,就是许涵昌。 他不会认错的,绝对不会认错的。 卓闻高声喊着他的名字,却被鼎沸的人声压过,他想要去台上,却无法绕过拥挤人群。 许涵昌在那中间,连看都没有看到自己。 卓闻嗓子都喊哑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绝望地慢慢坐在地上。 喧哗声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膜,将他包裹,使他窒息。 他面前看热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过头来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纷纷议论着:“这谁啊?” “卓闻,卓闻。”许涵昌轻轻地拍打着卓闻的脸和肩膀,“醒醒。” 他睡得正香,被耳边的啜泣声吵醒。 醒来后发现卓闻脸皱成一团,满脸乱七八糟的全是眼泪,正紧紧裹在被子里抽泣。 “怎么了。”他温柔地把手伸进卓闻的被子里,环住他安慰道,“都是假的,梦里的都是假的。” 卓闻猛地睁开眼睛,他像是条件反射般地钻进了身边最温暖的地方。 许涵昌看着拼命往自己怀里钻的卓闻,宠溺地笑了笑:“怎么哭成这样,做噩梦了?” 卓闻刚刚从迷茫中清醒过来,许涵昌说了两遍才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点了点头。 感觉到怀里像个小兽一样乱拱的动作,许涵昌也非常有耐心地抚摸着卓闻的后背。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不怕。” 卓闻心有余悸,忍不住伸手搂进了许涵昌的腰,想要和这个人身体亲密无间地贴合,才能确定他的存在。 不是假的。 如果他没有找到许涵昌,如果许涵昌没有原谅他。这个噩梦就会真切地发生。 “梦到什么啦?”许涵昌轻轻地安抚了卓闻半天,问。 卓闻闷闷地说:“我梦到你,你不要我了......” 许涵昌的手从他背上挪到脑袋,一点点把他的头发捋顺:“胡思乱想。” 卓闻侧过脸去,亲吻许涵昌的手心:“许哥,我错了。今晚我装脚受伤,一开始是为了甩掉那个讨厌的同学,后来是,是为了......” 许涵昌在黑暗中摸了摸他的脸,示意他继续说:“嗯。” “我就是想骗你。”卓闻自暴自弃地说。 许涵昌不明所以:“???” 借给卓闻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跟许涵昌解释具体原因,只能说:“就是想骗你亲热。” 许涵昌嗐了一声:“多大点事儿,你直接跟我说,我会不同意吗?” 他又想了想:“就算不同意,也不至于气哭吧。” “哭、哭怎么啦。”卓闻抱着膝盖,往床边的墙上看,“你没哭过吗?” “没有啊。” 卓闻气得叹气,直接转了个身,冲着墙坐着。 许涵昌拼命忍住笑,裹着被子爬到他面前:“好啦,我们卓闻还是十九岁的小宝宝呢,哭一哭很正常啊。” 卓闻恼羞成怒,反身把许涵昌压在了底下。 幸好卧室的床结实,不会发出什么声音,卓闻非常成功地让许涵昌也流了点眼泪才善罢甘休。 屋里弥漫着淡淡的情欲气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再次安心地沉沉入睡。 第二天早晨,许爷爷盯着卓闻红肿的眼圈,意味深长地看了许涵昌一眼:“我说话你能不能听进去,要节制!” 第131章 认同 爷爷带了不少新鲜的农产品,他坐在客厅的小马扎上,一样一样地从蛇皮袋子里掏出来。 “爷爷,都快过年了,我在这住不了几天就要回家,你给我带这么多吃的干什么,我又吃不完。”许涵昌皱着眉头说。 许爷爷耐心地把带来的醉冬枣放在窗台上,把几个礼盒摆放整齐:“这是送给小卓的。” 许涵昌脸红了,他看了一眼在厨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卓闻,不自在地说:“送他干什么。” 许爷爷露出一个过来人的微笑:“小卓瞒着你做了好事,他不让我跟你说。我琢磨了好几天,还是要让你知道比较好。” 许涵昌不明所以,难免有点紧张:“......啊?” 托卓闻的福,如今他每每听到卓闻干了什么好事,心里都慌得很。 “我们村子那边的那片地,好像是小卓的公司买下来了。”许爷爷乐呵呵地说,“他们公司去签合同,说是以后要以后改造成医疗城和福利院。前几天图纸都竖在村口,我们村都不用搬走。” 许涵昌倒真是意外,他并没有跟卓闻提过这件事。 “爷爷,他们公司可能就是,就是看上了那片地而已,也不一定是他的功劳。”许涵昌含糊其辞,试图转移话题,“咱村里推倒的墙怎么样了,咱家没事吧。” 许爷爷非常不赞同:“怎么这么说呢,小卓功劳大了去了。” 许涵昌有点紧张,他从来没有跟爷爷说过卓闻的家庭背景。 他实在是不想再见到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眼神,更怕爷爷猜想,他是为了钱才和卓闻在一起。 即使他知道,亲手把他抚养大的爷爷不会这么想。 “小卓肯定是跟他们公司老板说过这个事儿,说不定还找了关系,要不然怎么能这么顺。”许爷爷喘了口气,接着说。 许涵昌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咣当掉在地上。 他讪笑着附和:“那有可能——肯定是!卓闻跟他们公司老板关系还不错。” 许爷爷听许涵昌说过已经修饰过的和卓闻高中短暂过往,知道卓闻是城里孩子,家庭条件不错。 但也仅此而已。 因此才会把卓闻误以为是公司的秘书或者什么办事员。 在他的观念里,大老板就算是有意做好事,让村民体检也好、买下村民附近的地皮也好,都不会亲历亲为,肯定是手下有很多人为他办事。 许涵昌巴不得有这么一个误会,好不容易把这件事糊弄过去,也不再提嫌爷爷东西拿的多这回事了,乖巧地答应一定要送给卓闻。 169 “涵昌啊,在家我和你二爷爷聊了好几回。你这种情况,也不用自卑。”许爷爷终于把东西整理完,仔仔细细地将空空的蛇皮袋子叠起来,用细棉线系好,“人和人这个缘分,还是得认。你小诺叔叔就是这样的,他为了娶媳妇,折腾得掉了半条命,最后也没成。倒是和现在这个男的,一直安安稳稳,日子过得好好的。人就这么一辈子,只要自己过的好,管别人说什么呢。” 许涵昌被迫接受了半小时的同性恋认知教育,他听得煎熬,许爷爷说得也结结巴巴。 这些话,他在卓闻为了救许涵昌被砸伤的那个晚上开始,直到来城里的大巴车上,不知道捋过来顺过去想了多久。 到最后,他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不像你二爷爷,我不逼你。涵昌,从小到大,咱们家多多少少委屈了你,幸好你有志气。” 他制住许涵昌欲言又止的话头,说:“你也没跟人家的孩子一样快快乐乐过。不过爷爷想跟你说,爷爷相信你的眼光。无论你喜欢谁,最后和谁过一辈子,爷爷都支持。” 许家爷孙从未说过这么我心的话,许爷爷说完,常年劳作被晒黑的脸也红了一半。 他们忙于奔波劳苦,忙于生活艰辛,温情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没有立足之处,但却从未在许家的小砖瓦房里消失过。 卓闻靠在厨房门口,温柔地看着沙发上的一老一小。 他想,似乎好久没有给父亲打过电话了。 第132章 失败的求婚(虐) “你上次让我查的药物,我托人查过了。”林师兄看着他的表情有些说不出的怜悯,“看包装和规格都不像,正好我舍友是药学院的,他拿去他老板实验室分析了一下成分......” 许涵昌的手指紧紧绞着,心也被林师兄的话高高吊起。 “里面没有什么特殊成分,结构非常单一,和市面上所有的精神类药物都对不上。” 许涵昌紧张地问:“那会不会是进口的?” 林师兄好笑地看着他:“他老板那是个国家重点实验室,和UCLA长期合作。” 他的意思很明白,这药里面有什么化学成分这么破天荒,他也很好奇。 许涵昌讪讪地点头。 林师兄将一张纸递给他:“走后门做的,没有正式报告,你自己看看吧。” 许涵昌表情凝重地接过来,仔仔细细地从头到尾读完,期间还掏出手机翻译几个自己不认识的单词。 林师兄施施然坐在旁边,观察着他的表情。 “还好还好。”许涵昌再三确认,最终像是松了口气般握住了那张纸。 “你不生气吗?”林师兄诧异地问。 许涵昌思索了一下,苦笑着对他说:“师兄,不瞒您说,是有点。但是更多的还是庆幸吧,他每天晚上故意躲着我吃这个药,弄得我天天都担心他的病。抑郁症死亡率可是仅次于癌症啊。”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把纸折好放进口袋:“师兄,以前的事儿您也知道。我被他骗得都习惯了,还真不是太生气。起码现在知道他吃的是淀粉片,也比一直提心吊胆好。” 林师兄实在是无话可说,这师弟也实在是......有点贱啊。 他委婉地劝道:“其实就算是喜欢男人,你这种类型也有很多选择的。” 他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圈子里你这种类型很受欢迎。” 许涵昌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我、我可不是,师兄,您别开玩笑。” 林师兄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腿,非常遗憾地看着这个健气阳光的师弟。 他从高中出柜之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合自己胃口的人。 可惜许涵昌确实很特别,所有的撩汉手段或暗示对他都不起作用。 他明明都已经跟他亲近到能挖出情史的程度,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Fine.”他耸耸肩膀,“你高兴就好。我下午还有手术,先回医院了。” 许涵昌知道林师兄是专硕,总是很忙,也不敢留,就跟他告了别。 他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无所谓,他又掏出纸来看了看。 桌子上的两杯咖啡散去了热气,表面形成令人倒胃口的脂凝块。 “唉。”许涵昌茫然地盯着桌子,他刚才没有撒谎,他是真的没有多生气。 发现卓闻一直在吃的药只是没有任何治疗作用的淀粉片之后,他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卓闻没有症状,也没有用药。 他以前觉得,卓闻夜里被噩梦惊醒哭泣,情绪敏感反复,这都是一些症状。 现在一件件回想过去,他每次有这样的表现,都是为了在自己身上占到便宜。 咖啡馆里,他对面坐了一对情侣。 看着是在争辩什么的样子,女孩振振有词,男孩一脸宠溺。 许涵昌默默地注视着他们出神。 他情窦初开的时候,在过岗庄高中当班长,一向大方开朗。 唯独不怎么擅长跟女孩子打交道。除了几个班委,他都不太好意思去跟其他女生说话。 邻居家虎子哥结婚娶媳妇,大家都往婚车上面喷那种彩带。 他也想过自己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媳妇,想一定要疼她,也想过要把工资都交给那个愿意陪自己吃苦的女孩保管,对她忠诚。 但这些都是在没遇到卓闻的时候。 他喜欢上了卓闻,他就把这个虚无缥缈的对象应该享受到的一切待遇和真心,百分之百地奉献给了他。 如今,许涵昌清醒地意识到。这辈子,他大概都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他的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个不停,卓闻的名字在上面亮起,又随着熄灭的屏幕消失。 许涵昌看了一会儿,接起来:“喂?” “许哥,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在哪儿呢,今晚和唐元舜蒋行远吃饭,我过去接你。”卓闻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许涵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第一医院旁边的下村咖啡。”他麻木地说。 卓闻很快就风度翩翩地出现在店门口,吧台的服务生迎上去主动问他,他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在店里扫视了一圈,迅速捕捉到了许涵昌的身影。 他看到许涵昌瞬间笑了。许涵昌坐在远处,如同一个普通看客,十分冷静地去看卓闻。 这个人确实在哪里都有引人注目的资本,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被卓闻迷得团团转。 许涵昌近乎自虐地想,他其实也是只看皮囊的肤浅之徒,喜欢卓闻不过是见色起意,又能好到哪里去? 似乎这样想,他就没有那么可怜。他和卓闻半斤八两,谁都不是真心。 卓闻向许涵昌走来,坐在他对面,把手轻轻地伸过去将他牵住:“外面好冷。” 170 许涵昌不做声,也握住了他。 “许哥今天见了朋友?”卓闻早就看到了桌子上的两杯咖啡,貌似不经意地提起,“玩得开心吗?” 许涵昌点点头:“嗯。” 卓闻敏锐地感觉到许涵昌心情不好,他见自己这边的咖啡几乎没动过,想也许是两人不欢而散,心里一阵畅快,也就不再纠结于此。 “走吧。”许涵昌站起来,从椅背上取下围巾围好。 无论如何,唐元舜和蒋行远的鸽子,他是不能放的。 许涵昌和卓闻到包厢的时候,蒋行远和唐元舜已经在屋里了。 这屋子空间有点小,四周是暗纹印花的挡板,和这家餐厅的档次相当不符。 但许涵昌哪里还能顾得上关注这些。 “不好意思,我们来的晚了。”他一进门就跟唐元舜和蒋行远道歉,卓闻跟在他背后,有点惴惴不安。 许涵昌一路都没怎么跟他说话,但他问什么的时候对方又若无其事地回答,十分反常。 他哪里知道许涵昌的纠结,他和罪魁祸首坐在密闭的车厢里,脑子里一会儿是卓闻为了救他被缝针的样子,他脑后染血的白纱布,一会儿是那张证明单,上面写着药物质谱分析结果:淀粉。 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洒脱和不计前嫌,只要一个引线点燃,之前的愤怒和悲伤就会被全部点燃。 唐元舜和他打了个招呼,以公事为由,叫卓闻出去谈谈。 留下蒋行远和许涵昌两个人,好在他们一直有联系,又是校友,彼此之间也不至于冷场。 “上次你问我的问题,怎么样了?”蒋行远笑着问。 许涵昌客套地笑了笑:“不好意思,那次真的很冒昧,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指导。” 蒋行远有点不好意思:“你和我听说卓闻比你还上心,传言说他要拿股份换元舜的偏方,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涵昌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笑意丝毫未达眼底。 “我最近是不是得攒攒钱,给你们随份子啦?”蒋行远还以为他是害羞,故意打趣道。 “哪儿的话。”许涵昌摇摇头,语气坚决,“不可能的。” 见蒋行远困惑的表情,他叹了口气:“我俩这种,不可能结婚的。” 蒋行远瞪大眼睛,下意识地向他身后贴着暗纹墙纸的壁墙看了一眼,说:“可不能乱说,你们这么多事都过来了,这么多年的感情......” “什么感情啊。”许涵昌听到这就觉得自己可笑,是啊,这么多年的感情,这么多事,其实都是庸人自扰。 从头到尾意乱情迷的,可能只有他一个人。 “我不知道你了不了解卓闻,我觉得我算是挺了解他了。”许涵昌说,“年轻,一股劲儿撞南墙,但是没长性。他那是真想和我过一辈子吗,他只是不甘心。” 许涵昌感慨地说:“高中的时候我俩好了半年多,这回我感觉,也就是一年吧。顶多一年,也就腻了。” 蒋行远震惊地说不出话,只能愣愣地看着许涵昌。 “他只是想找人宠他,这还不容易?其实根本不用付出这么昂贵的代价,跟我纠缠。”许涵昌冷嘲,“对自己都这么狠的一个人,对别人能有什么真心?” “哎哎哎哎我操!” 许涵昌和蒋行远正相顾无言,忽然左手边的墙随着陌生男声轰然倒塌。 万幸没有砸到人,许涵昌吓了一跳,才看到那薄薄的一层墙后面,站着不少人。 最前面是推着蛋糕小车的卓闻,蛋糕上的蜡烛还未点燃,错落星星点点地插在上面,很是漂亮。 他身后站着罗攀,其他的大部分人许涵昌都没有见过,也完全不认识。 许涵昌一眼注意到蛋糕顶上配合造型的丝绒小方盒子,心里有个荒唐的猜测,马上有点慌乱地看向卓闻。 卓闻刚才端蛋糕的时候手上沾了奶油,此时变干黏在皮肤上。 他无意识地搓着双手,窘迫到眼圈发红,勉强笑着说:“哎,是我太心急了,哈哈。其实也没关系,都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哈哈。” 他干巴巴地笑了几声,任谁都能听出其中暗含的悲鸣。 冯宇元尴尬地脚趾都要陷进地板砖里,刚才是他听得气愤,一不小心把这个隔断给推倒的。 他一边觉得自己惹了祸,一边又替卓闻感到冤屈。 但他只是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卓闻就搭住了他的肩膀。 “兄弟,帮我送送客人。”卓闻脸色苍白,这段时间养回来的气色掉了个彻底,“算我谢谢你。” 第133章 戒指 “别拍了别拍了!”冯宇元一巴掌招呼到靠近大门正在录像的男人身上,勾着他的脖子将人拐到屋外去。 冯宇元圈内人称笑面虎,剩下的人就是再被这难得一见的吃瓜机会勾得心痒痒也不敢久留,很快屋里的人就都清的一干二净。 一时间,包厢里一片狼藉,只剩下许涵昌卓闻以及唐元舜蒋行远这一对。 冯宇元站在门口,守着不让人进来。 “是我不好。”卓闻右手放在口袋里,攥着那个沾染奶油黏糊糊的小盒子。 他脑子里如同有一团乱麻,偏偏这盒子圆头圆脑,连个棱角都没有,想要硌疼手心求得一丝清明都不成。 他将盒子从口袋里打开,指头捻起其中一枚戒指用力握住。 钻石的棱角到底坚硬,卓闻感觉自己总算可以勉强喘两口气。 “对不起,许哥,我没跟你商量。”卓闻第一次笑不出来,他如今觉得动脸上的任意一条肌肉都非常艰难,“你就当成一场闹剧吧。” 别扔下我。 卓闻甚至不敢问他刚才说过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许涵昌不说假话,他一直都知道。 因此,剩下来的那个真相才让人格外崩溃。 “其实小两口吵架很正常啊。”蒋行远勉强打圆场,“我和元舜也会有时候气上来了谁都不理谁。” 唐元舜不赞同地看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不要用自己的感情举例子。 “我们没吵架。”卓闻也不赞同,他习惯性地飞快看了许涵昌一眼,却无法再像平时那样,分出精力去分析他的表情和态度。 “卓闻。”许涵昌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他直觉自己做了不太好的事情,下意识地往前,“那个......” 卓闻摇摇头,重逢后第一次拒绝了他的靠近:“许哥,是我的错,让我自己静静吧。” 许涵昌的话都哽在了喉咙里。 他几乎是求助般地看了看蒋行远。 卓闻想要装得更若无其事一点,但他确实是装不下去了。 他也不想在这时候跟许涵昌谈,他没想到如今在这段感情里自己早就是  171 在走钢丝了,之前踩在脚底下的只不过是单薄绳索,不知道哪天就会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他以为的爱意,都是短暂的幻境。 许涵昌和他在一起,也许是因为同情,也许是因为自己替他挨了砖头,他心里过意不去。 有好多好多种可能,但都不是因为爱。 顶多一年多......也就腻了。 “罗攀。”唐元舜冲门外叫道。 罗攀小心翼翼地从门框上探出一个脑袋:“唐大哥,这事儿不是我出的主意。” “谁问你这个,你把卓闻带回你那边吧。看着他,别让他喝酒。”唐元舜掐了掐眉心,平静地说。 罗攀是这两年陪着卓闻就诊的铁哥们,了解他的状况和病情,去他那里也会让卓闻感到安全和放松。 罗攀看了看许涵昌,又看看卓闻,试探着冲他招了招手:“走吧?” 卓闻倒是听话,也许是因为他自己已经没了主意,也许是因为唐元舜在他们心目中一直都在扮演一个非常可靠的角色,他一言不发地跟着罗攀走到了门口。 “卓闻。”许涵昌看着他要跟罗攀走了,连忙向门口走了两步。 冯宇元和罗攀都转过身来,后者还好,只是有点紧张,怕他刺激卓闻又会发病。冯宇元的敌意已经完全写在了脸上。 “你,你盒子里放的是什么?”许涵昌只是看他表情就觉得心隐隐作痛,这是很陌生的感觉,“你今天想做什么来着?” 卓闻回过头,两人离得不远,但比起昨晚亲热的时候,这样对峙的姿态则疏离又冷漠。 他苦笑一声,许涵昌这是在揭开他最后的遮羞布。 “许涵昌你......”冯宇元实在是看不下去,他还没来得及上前,就被罗攀拉着推到了走廊里。 卓闻把手伸出来,许涵昌下意识地去接。 一枚带着体温的钻戒,反射着莹莹辉光落进他掌中。 高三的时候化学辅导书上有一页,底下印着小字,钻石是自然界最硬的东西。 班里男生开黄腔,互相问这世界上比钻石还硬的东西是什么。 许涵昌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的同学在前面打闹抓挠,表情怔忡。 当然是男高中生的心。 卓闻松开手,感觉自己最后的一点残破碎片也化了灰烬,转过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他爱漂亮,尤其是在许涵昌面前,说是孔雀也绝不夸张。 脑袋缝了针,被剃秃了一块,说什么都不给许涵昌看,即使后来被按着强行换药消毒,也要在包扎好后马上戴帽子。 如今伤疤上长出了新的头发,他的造型师心灵手巧,已经看不出痕迹。 “分了吧。”冯宇元掏出一根烟,在手里揉搓半天,扔进了垃圾桶。 罗攀和卓闻分坐在左右两边沙发上,都一声不吭。 罗攀家里的保姆是住家的,用了很多年,像冯宇元和卓闻这种主家好朋友的喜好都记得住,很快就分别上了三杯不一样的茶。 “吴姨,你先回房间吧。”罗攀说。 保姆下楼去了,冯宇元又重复了一遍:“难听话我也不想说,分了吧兄弟。” “其实我觉得,许涵昌应该也没,没他说得那么......”罗攀谨慎地措辞,“男生嘛,在外人面前都是嘴上没把门的,对吧,都喜欢装逼,图一时嘴快。” 冯宇元讽刺道:“卓闻都多久没去公司了,不去公司也没什么,也不跟咱们出去玩。不出去玩也没什么,窝在家里能舒服也行。前几天‘DL’的人跟我说卓闻去学做饭,哦合着这么久在家就做饭扫地伺候人呢?我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冯宇元你少说两句吧,怎么还人身攻击了。”罗攀赶紧出来和稀泥。 “我愿意。”卓闻没好气地回道,“怎么着,非得跟你一样一个月换俩pao友才算有出息?非得浪到三十岁找个门当户对的结婚然后各玩各的全家绿油油才叫有出息?” 罗攀一个头两个大:“唉?” 冯宇元冷笑一声:“总归我们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我管他们图什么,反正我床上床下都爽快。哪像卓大少爷,估计在家亲个嘴都得求爷爷告奶奶半天吧。” “你有病吧冯宇元。”罗攀骂他,“约出优越感了你!?” 冯宇元不屑地移开视线,注视着楼梯拐角处的一幅画。 卓闻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阴沉地盯着冯宇元的侧脸看了几秒也看向了别处。 他早就开始策划这次求婚。 许涵昌不喜欢俗气铺张的大场面,不喜欢那些洋里洋气的复杂东西,他两年前就知道。 只不过两年前的他,想的都是怎么能把许涵昌拉进自己的世界里。 他教许涵昌英语,让他学上流社会所谓的各种礼仪,对他讨价还价的行为看不惯。 他心里有一条面目可憎的枷锁,看似冲破了它,与许涵昌相遇。 其实只是在爱意正浓的时候忽略了它在自己身上勒出的伤痕和痛苦。 他从未从自己与生俱来的枷锁中挣脱出来过。 但是这两年的时间,那个锁链已经不再能束缚他。 因为失去许涵昌的痛苦,早已远超那枷锁给自己带来的。 “你怎么打算的?唉,还是都冷静冷静。”罗攀说,“今晚就在我这儿睡吧,一切都明天再说。” 客厅里一片沉默,墙上的古董钟指针往前走着。 “罗攀。”卓闻忽然出声叫他,弄得罗攀十分紧张。 “你说,两年前我,我叫他滚的时候,他是不是比我现在还要难受。”卓闻脸上的面具碎开,是今晚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痛苦,“我终于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了。” “我觉得他是真的恨我,他该恨我。”他笑得非常勉强,“和我在一起,会让他一遍遍想起过去,他是不是一直盼着能跟我分开,这样就再也不用见到我了。” 他琢磨着这段时间两人相处的细节,许涵昌经常问他关于心理疾病的问题。他只以为是关心,是爱。 “他只是怕我精神有问题,才答应要和我在一起,他忍辱负重,哄我的。” 没有人回答他。 卓闻像个精神病一样,死盯着墙上那个精致的古董钟。 得换一个。 得换一个。 他想,得让罗攀换个电子表,这个分针秒针一点点走着,那么锐利的尖,一点点扎在他的心上。 “淀粉片?”蒋行远迷惑地重复了一遍,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唐元舜,又转过来看着许涵昌,“怎么可能呢?” “是真的。”许涵昌从口袋里拿出报告,他叠成了厚厚的一小块,展开皱巴巴的。 蒋行远仔细看了两遍,又给唐元舜看。 “实不相瞒,我以前,和卓闻得过同一种病。”蒋行  172 远犹豫了很久,下定决心说了出来。 唐元舜马上扶住了他的肩膀。 蒋行远安慰地在他手上拍了拍,然后对许涵昌说:“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关于病的问题,他应该没有撒谎。现在卓闻那个心理医生,是给我看过病的医生,元舜介绍给他的。” 他犹豫了一下:“他现在还在国内。一般患者的就诊信息,肯定不会透露。但是你可以去问问,这个药是怎么回事。” “元舜,你有那个医生的电话吗?”他抬起头,对唐元舜说。 “不急。”唐元舜在蒋行远的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第一时间给许涵昌电话,“许涵昌,你刚才这么说,真的只是因为这片药吗?” 许涵昌急得满头大汗:“对啊,要不然呢。” 唐元舜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了笑,把手机调出一个号码,递给他。 “喂,平砚先生,我是唐元舜,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您。” “不是行远,他现在很好。是我推荐给您的那个朋友......” 唐元舜把手机打开了免提,里面传出一个温柔的女声:“卓闻自己不在场,很多事恕我不能相告。但是我想,离雨过天晴应该不远了。” 第134章 雪 罗攀在城南新区上大学,这儿地广人稀,是人傻钱多者的后花园,干脆在附近买了套独栋。 冯宇元在顶楼抽烟,罗攀一上来就被熏得直皱眉头。 “卓闻睡了吗?”他恰好刚掐灭一个烟头,随手扔在一旁的烟灰缸里,问罗攀。 半晌他都没有得到任何回答,疑惑地转过去。 只见罗攀表情奇怪。 “干什么?”冯宇元瞬间明白他误会了什么,被恶心得浑身不自在,从旁边的烟盒里掏出一根又给自己点上。 “你没机会的兄弟。”罗攀饱含同情地说。 冯宇元被他气得几乎夹不住烟,他食指和中指中间搁着燃烧的烟放在顶楼天台的石栏杆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们一样喜欢男的?!” 罗攀默不作声,冯宇元补充道:“我只是觉得他没出息。” “唉。”罗攀也趴到栏杆上,“兄弟,你说什么才叫有出息呢。别说卓闻生气,我也不爱听这话。现在认真谈个恋爱还要被歧视了吗?” 冯宇元一时语塞,脸色铁青,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总不至于颜面扫地。” “得了吧。”罗攀嗤之以鼻,“就......” 他忽然噤声,看着自己右边的袖子出神。 “下雪了。” 突如其来的大雪打断了两人的争执,从儿时相识起第一次有默契地看向远方。 卓闻静静地坐在屋里,没有开灯。他疲惫地打开药盒,就着冷水服了一片。 他就着窗外远处的路灯光线数了数,还剩七片。 上次的医生跟他说,吃完这七片,他就可以停药了。 卓闻想到这里,不由得有几分欣喜,但很快又被心里的绝望和麻木所取代。 要是以前他肯定不会有什么感觉,能留在许涵昌身边就好,为什么还要吹毛求疵,要他对自己真心实意死心塌地。 是他太贪心了,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委屈的。 把药装回盒子里后,卓闻对着窗子坐了很久。 罗攀这房子非常安静,每栋别墅之间隔着大片树林,恰合了有钱人对于隐私和独立空间的要求。 卓闻也有房子在这边,精装修却从未住过,和罗攀家的这栋其实还是个连号,步行过去却需要十几分钟。 楼梯上的脚步声远去,门外先后响了两次关门声,最后整个房间陷入极度的安静。 他忽然披上外套,把手边倒扣着的手机揣进兜里,站起来打开了门。 走廊里亮着地灯,温暖的黄光一路延伸到门口。卓闻悄悄地把门打开,然后安静地在背后又关上。 下雪了。 他怔怔地看着亮白的地面,从门廊下镂空雕花的金属收纳架上拿了一把伞,撑开了走进雪里。 他的皮靴踩在刚刚落了一层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响声,四周都静静的,很快一辆闪着红蓝灯的巡逻车就在旁边靠近了他。 “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助吗?”执勤的保安问,“您是回家还是去门口?” 卓闻沉默了一秒,摇了摇头:“我想散散步。” 巡逻车闪着光远去,卓闻顺着车辙继续向前。 乘车过去显然是要快一些的。他想,但我怎么敢呢。 他想去找许涵昌。 但万一这一次许涵昌不是解药,直接宣判他的死亡呢? 大概走了半小时,虽然雪有越来越大的趋势,但卓闻有伞,一直活动着,倒也不觉得冷。 他终于遥遥地看到了别墅园区的拱门,这个天气,恐怕出租车都不会过来。 卓闻像是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退路和借口一般松了口气。他在去找许涵昌和转身回家两者间徘徊不定,终于有了一个不可抗力的因素能帮他做这个决定。 不给小宋打电话了。他想,如果我能约到出租车,我就马上去找许哥,求他不要抛下我。 如果约不到……卓闻思索着,那就明天再去。 他掏出手机,打算约个车来。 加上一千块调度费能够吧,卓闻忧心忡忡地想。 忽然,他发现自己有个许涵昌未接来电,竟然还是四十分钟前! 卓闻魂飞魄散,顾不上约车,马上点了拨回去。 “您好,您正在拨打的用户……” 卓闻急匆匆地往门口走,一边把打车软件里所有种类的车型都选上,调度费调到最高。同时,他打开通讯录,找到了小宋的电话。 一切动作都在看到小区大门外面那个人的时候忽然停止。卓闻手机还举在耳边,小宋在那边焦急地问:“老板,老板您在哪儿啊,我听不见,老板,您是不是信号不好?” 他声音越来越大,卓闻说:“不用来了。” 许涵昌穿着他之前卓闻给他买的短款羽绒服,系紧了帽子上的抽绳,试图抵御严寒。 他身上已经落了不少雪,正狼狈地贴着门卫岗亭站着,努力想让极短的屋檐挡住一部分自己。 “许哥......许哥!”卓闻眼眶发热,迅速跑了过去。 “开门!”他敲了敲岗亭的窗子,然后从缓缓打开的大门冲了出去。 “许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卓闻一把把他抱住,对方几乎已经被冻透了,扑上去都能感觉到冰雪的寒意。 卓闻问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嗓子里似乎都有血腥味。 许涵昌冻得有点脑子发懵,被卓闻抱着,半天才牙关打着哆嗦说:“我、我来跟你解释……” “不用解释的许哥。”卓闻哽住的哭腔已经到了很难隐藏的地步,此时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173 。 他忍不住抱怨了一下:“你是不是傻啊。” 如果许涵昌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并不在乎自己,也不在乎不相信两人的感情,怎么可能这么晚冒着雪找到这里来。 只是这份切切实实的爱反而更让他心痛,让他心惊。 “许哥,对不起,我没看到你打电话过来。” 卓闻心疼地用手把许涵昌衣服上的雪拍掉,却发现他的外套已经被浸湿了。 此时他才意识到不对劲,再去看人,已经满脸潮红、软软地靠在了自己怀里。 “没事……”许涵昌嗓子有点哑,下唇苍白,不自然地发着抖。 卓闻把伞扔开,拦腰把他抱了起来,对身后的保安说:“开车送我们去B26。” 巡逻车没有窗子,是那种游乐园电瓶车的样式。 卓闻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抱住许涵昌的脑袋和上半身,试图用身体为他挡风,深切地后悔着自己出门没有围围巾。 “喂,齐大夫吗,我是卓闻,麻烦您带助手来一下南城九里B26。我爱人着凉了,很严重。”他把脸贴上去,埋进裹着许涵昌脸的大帽子边上那厚厚的毛领里面,“他发烧了。” 齐医生是卓家用惊人年薪聘下的家庭医生,他训练有素地问了许涵昌的既往史和过敏史等,承诺三十分钟内到。 “您注意安全。”卓闻就是因为这是自己家庭医生里住得离这最近的一位才选了他,他客气地嘱咐,然后挂断电话。 “先生,到了。”保安把车停在B26门口,下车帮他打开车门。 卓闻不想假手他人,但又要亲自开房门。最后不得不让许涵昌靠着自己站,用指纹打开门锁。 就这么短短的几秒钟,他就感觉许涵昌都站不住似的靠着自己往下滑,心里着急更甚。 他很久没有来过这边,但一直有人定期打扫。屋里气味很正常,也没有什么灰尘。 他看了看沙发,直接将人抱上了楼,安置在自己卧室里。 保安已经在外面帮忙把控制器打开,吸尘器的充电盘发出清脆的一声“滴”。 卓闻打开卧室灯,把橱子里的被子胡乱拉了两床出来,把许涵昌从头到尾包起来,去脱他的衣服和鞋子。 除了衣服,他鞋子里面也有点潮,所幸今晚雪刚下未化,鞋底没有被弄湿。 卓闻心里酸涩得难受,把这些随手一扔,望了一眼床上皱着眉头、看起来就很不舒服的许涵昌,往厨房去烧热水。 齐医生果然到的快,卓闻跟门卫打过招呼,很快就和另一个年轻男助手一起被巡逻车送了进来。 他用听诊器听了听许涵昌的呼吸音,然后拿出一个小方盒,在卓闻始料未及的时候扎破了许涵昌的手指。 “哎?!”卓闻眼瞪得大大的,看到齐医生和助手理所应当的表情,忍气吞声地握着许涵昌另一只手又蹲回了床边。 齐医生的小方盒不久打印出一张单子,他拿起来认真地看着。 “是感冒了吗?”卓闻也凑过去看,问道。 齐医生的助手露出一个“你能看懂吗”的表情。 卓闻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再怎么说也是医生家属好吧。 “不是感冒。”齐医生的表情不太好,“应该是急性肺炎。” “什么?!”卓闻感觉得天都塌了,“齐齐齐齐先生……” “他以前有没有肺部感染史?”齐先生问。 卓闻一筹莫展,据他所知,确实没有啊! 这个时间打电话回去找许爷爷是绝对不可以的,但许哥的病情也耽误不得。 在卓闻迅速权衡的时候,许涵昌拉了拉他的衣角。 “去年、这时候,得过,一次……肺炎。” 说完,他又闭上眼睛,很疲惫的样子。 卓闻早就在他开口的时候迅速趴下去附在对方嘴边听,见他这几句话都说不利索,眼一热差点落下泪来。 “好的,许哥,我知道了。”卓闻握住他的手,对齐医生说,“还是去医院吧。” 齐医生摆摆手:“不用,血相还可以,先吊水吧。──小文,做皮试。” 卓闻脸色极差,抱着许涵昌就像是不得不把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跟人分享的不懂事小孩,看那个年轻助手在许涵昌手上消毒,用小针打出一个皮丘。 “还是得想办法问问之前的病史。”齐医生边忙活边说,“按理说成年人起病也快,但不会这么急。” 卓闻拿过手机,表情晦暗不明,发送了一条信息出去。 “马尚宏!”刚刚躺下的人被粗暴地叫醒,瘦弱的身影从床上窜下来,便穿外套边陪笑,“怎么了大哥,来了来了。” “我们老板的电话。”工头说,“你好好回答,说不定能少赔点儿钱。” “喂?啊啊啊啊啊卓老板,卓老板我错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 说这脑后就被工头拍了一把:“老实说!再扯皮就去砖窑干!” 他马上停下装模作样的哭诉,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 “我问你。”卓闻语气平缓,毫无波澜地问,“许涵昌去年得过肺炎吗?” 马尚宏意外给许涵昌用那些下三滥的药虽然是无心之失,但之后也被整得很惨。好在卓闻那时候和许涵昌重归于好,没有把他送进监狱,但在卓闻特意指示的工地上干活赔钱也很惨。 他指望着细皮嫩肉的脸勾搭制片人或者导演,好能捞个角色,现在风吹日晒也早就没了希望。 他知道这问题回答好了也许能讨到一点好处,努力地回想,但实在是想不到许涵昌有过什么病。 虽然很想有所贡献,但瞎编无疑死路一条。 就在他想放弃的时候,终于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去年冬天确实有个事儿!”马尚宏像怕卓闻挂电话一样抢声说,“剧组有个男二号下水的戏,天太冷那演员不愿意下水。导演跟他沟通也没用,气得不行,只能临时找替身。” 他绞尽脑汁,思索当时的细节:“大冬天啊,那水上边冰都是现砸开的,一千块钱谁都不愿意下,导演就涨价了。后来涨到两千五......”嶼汐團隊整理,敬請關注。 卓闻握着手机,他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但还是要把这个能让他心碎的结局听完。 “许大哥好像是想给他爷爷买轮椅还是什么,反正他就接了,好家伙在水里泡了半个多小时。是不是那时候冻的?后来他爱咳嗽来着,不过应该没肺炎吧,也没旷工。不像啊,肺炎不都是发高烧吗?” 卓闻挂断电话,他看着许涵昌的脸,为自己已经不再能改变的过去而心如刀割。 这个人就在自己面前,但是他受过的苦,自己再也没机会补救。 他这么无力空乏的浅薄爱意,颤  174 抖的手指,永远没有机会穿过这中间横亘的时空,去触碰自己爱人的伤疤了。 第135章 清晨尴尬事件 卓闻一开始以为许涵昌病晕了,一定是严重得不得了,急得坐立难安。 很快他就发现倒也不算,趁他去厨房倒杯水、半分钟都不到的功夫,这人能把自己脱得光溜溜整个四仰八叉摊在床上,旁边地上扔着被子和卓闻好不容易给他换上的睡衣。 卓闻表面勃然大怒,实则内心狂喜,连忙自己也脱了衣服拉着被子上床,把自己和许涵昌包成一团。 终于抱住自己心心念念的人,温热的皮肤亲密相贴,卓闻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他把被子在自己和许涵昌身边裹紧,似乎这一温柔乡就是他的整个世界一般,抱着怀里的人伸手去摸他的腰。 许涵昌已经二十了,个子也不算矮,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像个高中生一样带着点单薄的少年感。卓闻轻轻地抚摸他的脊梁骨,手在他背后又把人往自己怀里送了一把。 被自己喂出来的小肚子还在,卓闻轻轻捏了两下,眼睛里全是柔情,没瘦就好。 而许涵昌不到三个月已经生了两次病,他脑子浑浑噩噩,一夜都没怎么睡踏实。 中间好几次醒转过来,也不是真的清醒,只是觉得身上热,想要把被子蹬掉。 偏偏四肢被人纠缠着,动都动不了,弄得他赌气地蹬了两脚,发了一身汗反而更加烦躁。 “很难受吗?”卓闻看他在睡梦中犹皱着眉头,心里酸涩,轻轻钻进被子里,在他的肩膀上留下一个吻。 没有人回答他,枕边的人呼吸粗重,是不是发出低沉的喘声,吐息之间带的热度也够在他心里插刀。 屋里温度高,暖烘烘的犹如春日。许涵昌这个样子,卓闻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哪里还记得喝水,嘴唇早就起了细碎的皮。 他亲在许涵昌的皮肤上,干燥轻柔,印在对方皮肤上带着麻痒。许涵昌烧退了,脸色尚且潮红,忍不住哼哼起来。 卓闻看着他,忍不住又去亲他别的地方:“许哥,是我没照顾好你。” 他怕自己一个人忙不过来有什么地方疏忽着,干脆让司机把家里的阿姨接过来,一起在楼下住着,以备随时可以带许涵昌去医院。 虽然齐医生对自己的诊疗方案非常肯定,即使把刚上了半年内科学的许涵昌叫醒他也知道自己是肺炎,而且是轻型。但卓闻现在正在最心疼的时候,哪里容许有一丝一毫的闪失。 即使这闪失是出于他关心则乱的虚构。 许涵昌蹬被子蹬得一直不是很顺利,到了半夜也就认命地沉沉睡熟了。 而卓闻一晚上总睡不彻底,一会儿醒一次,总要看看被子有没有哪个角没有折好,许涵昌是不是渴得要水喝。 到了第二天早晨,许涵昌睁开眼就看到憔悴的卓闻拿着棉棒,一脸严肃地冲着自己的脸比划。 “?”他被卓闻紧紧搂住的时候还是有点晕,为什么会有这么一幕? “许哥,你吓死我了。”许涵昌病着的时候卓闻独当一面有条不紊,可他烧退了人醒了反而生出一股子委屈,“你昨天发烧得好厉害。” 许涵昌下意识地拍拍他的背,以安慰对方。 他缓了两秒,忽然想起昨晚自己为什么要来找卓闻,拉开他急吼吼地解释:“我昨天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的,都是故意说的气话。” 卓闻在他颈窝里摇头,一条腿趁机伸到他两腿之间,和他亲昵地纠缠着。 “没事的,许哥。”如果说卓闻昨天还有点生气,有点失望,昨天听说许涵昌曾经为了几千块钱在寒冬跳进冷水里之后,也彻底变成了后悔和心疼,“本来就是我没有照顾好你,我会改的,一定会让你重新相信我。” “那你能说一下那个药?”许涵昌小心翼翼地问,“就是,你平时吃的那个药......” 卓闻一被问到这件事就有点慌乱:“许哥,我这两天就可以停药了。上次检查的结果很好,完全康复——我这个不是精神病,真的,以后不会再犯的。” 他像是怕许涵昌嫌弃,解释时焦急万分。 “哎呀,我知道不是。”许涵昌哭笑不得,他赶紧安抚性地又拍了拍卓闻的后背,“我先跟你道歉,我偷偷拿了你的药,找了我一个朋友帮我看过了......” 卓闻默不作声。 “我只是担心你的病,你又不跟我说。所以我就想看看你到底吃的是什么药。”许涵昌这么说起来,忽然发现自己的行为也不光彩,脸红着说,“然后,送去实验室检查,发现是淀粉片。” 卓闻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所以许哥觉得我装病骗你,才说了那些话。” 许涵昌尴尬地说:“昨天唐元舜给你的心理医生打了电话,我和他单独聊了,他说是为了缓解停药反应,所以在最后阶段给的一段时间安慰剂。” 卓闻叹了口气,虽然冤屈得雪,但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他虽然没有个像样的童年,狼来了的故事,到底还是听说过的。 他现在就是那个放羊的小孩,曾经说了太多次谎,把许涵昌骗得团团转。一旦狼真的来了,他被撕咬得血肉淋漓,哭喊大叫也再得不到他的丝毫注意。 “没关系,许哥。”卓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时,并不比装可怜时演技拙劣,“是我没办法给你安全感,以后我改。” 许涵昌看他满不在乎,想着昨天自己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种话,仅次于给卓闻戴绿帽子,更愧疚了:“也是我没问清楚,我当时不知道你要......我以为屋里只有我和蒋行远两个人。你、你之前,那什么,那些人都看到了,会不会笑话你。” 他怕自己自作多情,“求婚”两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回了肚子里。 卓闻笑了笑:“没事,那都是不相干的人。” 他怕压着许涵昌,一直用手肘撑着自己的重量,换了换姿势接着说:“我只在乎你怎么想,许哥,你愿意相信我就好。不愿意相信我,也没关系。以前很多事是我做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改,我没什么好不知足的。” “那你心里肯定会难受的啊。”许涵昌内疚地说,“人心都是肉长的,你怎么受得了啊。” 卓闻忽然靠近他的脸,神态凝重,眼里包藏着说不出的浓烈感情。 “许哥,你心里不难受吗?”卓闻罕少对许涵昌有这种态度,甚至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的心不是肉长的吗?” “爷爷生病需要钱,你跟我借钱的时候我那样对你,你能受得了吗。天那么冷,你跳进水池里当替身把自己弄得肺炎发烧,你能受得了吗?你那么难,你还管我难受不难受干什么......”  175 许涵昌哑口无言,因为卓闻的表情已经濒临崩溃,眼睛红得令人心里一揪一揪的。 卓闻忽然就感到非常无力,深深地吸了口气:“许哥,我真的很后悔,你怎么对我我都不难受。我如果难受,也只是难受你受得那些苦,我恨我自己那时候不在你身边。我以前怎么就那么混蛋,怎么能让你受那么多罪......” 许涵昌安静地听着,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先吃饭吧。”卓闻觉得言语无力苍白,只能用行动让许涵昌重新地慢慢信任他。 他匆匆地跟许涵昌拥抱了一下,似乎在短暂的亲密中能够获得勇气和力量。 卓闻躲闪着许涵昌的视线,穿着睡裤下床,“我去厨房,马上就回来。” “别走!”许涵昌听出卓闻声音不对,在背后慌忙抓他。 他本来要想抓卓闻的手,但因为生病的原因,力气视线和定位都不及以往,一不小心抓到了卓闻的睡裤上。 卓闻本来是怕自己在许涵昌面前哭出来丢人,又增加卖惨的风险,想出去平复一下心情再回来。 结果他慌慌张张地往外走,许涵昌慌慌张张地拉他裤子,松垮的睡裤被拉下一半,他结实挺翘的屁股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了晨光里。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动,卓闻视线下移,脑子一片空白。 许涵昌更是尴尬,他一秒钟后连忙松了手,睡裤腰上的松紧带失去拉力,“啪”地一声打在了卓闻的屁股上。 第136章 我也可以躺平 卓闻一腔悲情荡然无存,他甚至听到背后,安静的空气中冒出一下清晰的口水吞咽声,忍不住额头青筋暴起。 许涵昌支起来的身子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见卓闻没动,色向胆边生,盯着卓闻的屁股完全无法移开视线。 他口是心非,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派轻松的样子:“哈哈,快去厨房吧!” 下一秒就被卓闻扑倒在松软被子里。 身上这个人火热又健壮,散发着浓烈的侵略意味,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地盯着自己,其中意味昭然若揭。 许涵昌忍不住又咽了下口水。这样的姿势,这样的距离,卓闻压在自己腿缝上的膝盖都充满灼热的威胁。 卓闻在床上的时候和在床下截然不同。得了正经名分又见过家长后,他自觉地位稳固,通身的茶味儿和对外人的攻击性都小了很多。 平时他对许涵昌千宠万宠,百依百顺,对方的衣食住行和学业前程,事无巨细他都要亲自捧在手心里一遍遍考虑周全。可以说如今许涵昌说句梦话,他还得想想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如今他的情商都用在把每句话说到许涵昌心坎上去,无论什么事都能想在许涵昌前头,还要做得不让他反感。 比如过岗庄的那块地,他处理隐秘得当,其中的种种麻烦和付出对许涵昌丝毫不提。要不是许爷爷来道谢,这种小事他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一点都不打算拿出来邀功的。 而到了床上,他可就不是卓闻了。 许涵昌求饶他硬着心肠反倒用力,许涵昌求他给个痛快时他却偏要不紧不慢地吊着,非让许涵昌再求得好听一点儿,或者说出些没皮没脸的话来才肯稍微给点甜头。 没滚过床单的时候许涵昌一想这档子事儿就脸红心热,经历之后一想就浑身难受。 他已经和卓闻做过一次,快感和痛苦都很鲜明,更深刻的是那场情事里时时刻刻体会到的喷薄欲/火和温柔爱意。 身体的记忆微妙但直接,被卓闻一抱住,许涵昌脑子忽然就开始发昏,醺醺然盯着眼前彰显男人特征的喉结。他的腰软下去没了力气,恰好落到一条结实的胳膊里。 “许哥。”卓闻鼻尖跟他相触,声音和上次在书房跟秘书们开网络会议时一模一样,冷静自持,仿佛现在膝盖在许涵昌身上轻轻顶着的人不是他。 许涵昌双腿并着,卓闻并不强行分开,他的膝盖在他腿缝之间来回小范围地蹭着,另一只腿紧紧贴在他的左腿外侧,似乎并不急着入侵。 但许涵昌紧张得很,他刚开始动作虽不自然但还能夹紧身体,然而很快就溃不成军,自暴自弃地松了力气。 卓闻察觉到了他态度的变化,这举动无异于许涵昌主动向他张开大腿。他的膝盖弯着,单膝跪在许涵昌双腿中间,往上卡住他不许他合拢。 “许哥啊。”卓闻在他耳边喃喃低语,“你想对我做什么?” 睡裤柔软轻薄,许涵昌这时候再想隐藏自己的反应,那无异于痴人说梦了。 他一拧头,恶人先告状:“谁让你屁股这么好看,你不知道男人早晨是不能撩拨的吗?” 卓闻静静地看着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哦,许哥喜欢吗,觉得好看?那确实是我不对,我屁股太勾人了,让许哥把持不住。”卓闻大言不惭地说,同时拿起许涵昌的手往自己身后摸去,“那你来打它,手感也很不错。” 许涵昌被他骚得人都傻了,他刚烧了半宿,都不如现在烧得厉害。 他的手完全不受自己控制地随着卓闻动作,碰到卓闻纯棉的睡裤时忽然抽出手来。 “不、不用了!”许涵昌头上直冒汗,迅速蜷到床头。 卓闻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携着被子把人捞回来抱住:“许哥,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许涵昌小声抱怨:“你还要不要脸?!” 卓闻耍赖地趴在他身上,也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欲望:“我不要脸,许哥又不打我,那我以后还敢。” 许涵昌脸还红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一时间屋里气氛无比温馨。 “我是认真的,许哥。”卓闻喘着粗气,只能用力抚摸许涵昌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腹皮肤,过过干瘾,“如果你想做上面那个,一定不要去找别人,我会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许涵昌听得直皱眉:“你胡说八道什么,别污蔑我,我才不会找别人,在下面挺好。”他想了想又觉得这话不对,粗声粗气地补充道,“你不要得意,因为我太大了,我怕你受伤。” 卓闻忍不住抱住他的头,用力地去亲他,这个人真是...... 何其有幸。 快过年了,卓闻照顾得精心,许涵昌也年轻,不过一周就活蹦乱跳,只是偶尔从屋里到室外,会咳嗽几声。 许涵昌觉得完全OK,问题不大,卓闻却忧心忡忡。 他大费周章地带着许涵昌去给那个给千金药方的老中医诊脉,讨了一些药膳的方子,如获至宝地捧回来。 许涵昌学的是临床医学,纯西医。他的阅历还没有到包容万象、明白中西医结合重要性的程度,总是有点抵触和不以为意,觉得卓闻一惊一乍磨磨唧唧的。 “快喝。”卓闻自 176 己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好喝,甜的。” 许涵昌放下手里的解剖课本,走到餐桌旁边,探着头看了一眼。 他刚从西医的海洋中上岸,还没来得及发表高谈阔论,就听到卓闻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再不喝我就告诉爷爷。” 许涵昌愤怒地坐下来:“卑鄙。” 卓闻千娇百媚地一笑,将碗推到许涵昌面前。 这事儿他跟许爷爷报备过。爷爷自然不知道许涵昌之前得肺炎是为了他,只以为是意外落水。冬天的时候爷孙俩一墙之隔,能听到孙子半夜咳醒,他心里也着急。 而现在卓闻把这事儿放在了心上,又有能力找到好的大夫开方子,许爷爷欣然支持,大受感动。 他这个年纪,见过中医的妙处,只是怕自己找不到好的大夫,被野郎中害了自己孙子。卓闻对许涵昌的关心不比他少,又有能力,他很放心。 听卓闻忧心地提起许涵昌不想喝药膳之后,许爷爷马上把他教训了一顿,险些说出“都听孙媳妇的!”这种话。 许涵昌尝了尝,觉得这梨汤味道还好。 卓闻滤掉了药渣,他当然不知道这汤里煮过多么金贵的药材,只以为是普通糖水,小时候咳嗽爷爷也给他做过这个。 这么一来,他的抵触情绪少了很多,也就咕咚咕咚喝完了,煮软了的梨块也吃个精光。 卓闻静静地看着他,最后附身过去在他嘴角印下一个吻,用舌头轻轻地舔舐他柔软的唇瓣。 “许哥真乖。”他含糊地从唇舌之间说出一句,许涵昌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接受亲吻,一边脸红一边想卓闻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 与此同时,卓闻的父亲正在过岗庄村口,被一群老头团团围住。 “跳马啊跳马啊!中年人,你咋着,你完蛋了我跟你嗦哦。” “他将前空了唵!你这个子不动,还不动?我看你下了半天了,你这个子儿就没动过,一动不动是王八!” “真臭啊,下得真臭啊!” 人声鼎沸之中,棋盘对面坐着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许爷爷,霸气地推上一卒,赢得一片叫好。 曾经获得过B市企业家金棋盘奖的卓父又走了一步,嘘声阵阵。 他想见见亲家,卓闻只给了他一张照片。 不是这种见啊! 卓闻戗了宏宇地产的路,收购城西这块钉子地的事在B市造成了不小的轰动。别人不知道,有的说是败家子儿,有人说他年纪轻轻远见卓识。 卓父却知道他是只为了许涵昌。 他并不反对,甚至很感激,无论这两个孩子之前发生过什么,卓闻在和许涵昌在一起后心态和精神状态明显地好起来了。于情于理,他都支持儿子的做法。 之前两年儿子那行尸走肉强撑着的样子,他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可惜卓闻怕他干扰两人的关系,把人守得死死的,不让他见。 不受儿子信任的沧桑卓父在他秘书那也打听不到太多消息,只能瞒着卓闻偷偷来过岗庄找亲家。 他在村口晃悠着一瞧,正在柳树底下大杀四方的不就是照片里那老爷子吗? 卓父在旁边围着,好不容易排队轮上一回跟老爷子对弈,旁边一百个军师走象跳马地吵得他头疼。 “将军。”对面一子落下,围观群众纷纷责备他臭棋篓子,让他快闪开。 卓父麻木地站起来让地儿,排队等待下一次机会。 没想到对面的许爷爷却收了子,双手揣进怀里暖着:“今天不来了,回家喽。” 也快天黑了,旁边人渐渐散去,各回各家,只有卓父尴尬地站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你是来找我的吗?”许爷爷把脚下装热水的的玻璃罐头拿起来放进包里,在旁边冷眼看着他,忽然开口问道。 第137章 还欠你一次 卓父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虽然意外,但片刻之后也就拿定了主意。他温和地笑了笑,说:“是的,许老先生。” 许爷爷见他落落大方,也非常客气地说:“那我真是怠慢,请您跟我来吧。” 卓父忙跟在后面,一路上在他背后,偶尔整理整理领带。 “这边的砖是新砌的。”许爷爷指引着他从远离墙的一侧走到家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把另一只手里的罐头瓶子递给他,“麻烦您帮我拿一下。” 卓父马上接过来。 只见许爷爷空出来的那只手扶住笨重的大锁,两手一起用力往中间推着,“啪”地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许爷爷表情动作都很自然,像是看不到卓父这身和村子格格不入的打扮和他本人的气质一般,招呼着他进屋。 卓父趁机打量了几眼这个小院子,虽然简陋窄小,但收拾得非常利索整齐,门是新换的,院子里还有一小片菜地。 “您不用忙的。”他见自己进屋后许爷爷就忙着给倒茶,赶紧劝道。 “那不是待客的礼数。”许爷爷很快端了两杯冒着热气的茶过来,“这杯子是新的,家里不常来客,没人用过。” 卓父见老人这么坚持,也就起身道谢,接过了那个玻璃杯。 许爷爷给他递了茶便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卓父不知道从何说起,一时间屋里安静得吓人。 卓父下午还要开会,没有太多可以浪费的时间,只能先开口道:“您认识我?” 许爷爷摇摇头:“我没见过你。但是你长得和小卓很像,想必是他的亲人。” 卓父笑着点头:“确实呢,我是卓闻的父亲。” 他转念一想,默认并问道:“您已经见过犬子了?” 许爷爷点点头,说:“既然你是卓闻的父亲,又找到我这里来,想必是已经知道他俩的关系了吧。” 卓父的笑容有些僵硬。 卓闻小时候他在商场上忙着,多少次刀不血刃的谈判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干扰他,连卓闻的生日都没赶上过几次。 而现在年纪大了,凡事只要是关系自己亲儿子,倒是特别容易自乱阵脚。 如今儿子有了心上人,得到了又失去,为了他要死要活两年,每个结果他都后知后觉,需要挖空心思地从秘书、他的朋友甚至司机、管家那里得到信息。 这边都上门来见过家长了,而他要不是自己偷偷找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上一面。 卓父的惆怅被许爷爷当成了反对和不满,他放下茶杯,清清嗓子后说:“年轻孩子们的事,今天这样,明天可能就变了。我虽然知道,但并不打算插手。” “难道您允许您的孙子和男人结婚吗?”卓父眼睛一亮。 许爷爷被这话梗了一下,语气不由得重了点:“这不是我允许不允许的事,国内并不承认同性婚姻。从任何方面来 177 说,我孙子都和你们卓家没有关系。” 他言下之意,即使两人好一辈子,许涵昌也不会占卓家一亩地。 “我不是这个意思。”卓父马上明白许爷爷误解了,觉得自己简直比窦娥还冤,忙不迭解释道,“您误会我了。您孙子是个好孩子,我非常支持他们在一起,并且希望他能和卓闻长长久久地相处下去。” 许爷爷没想到事态忽然脱轨,疑惑地看着卓父。 “实不相瞒,我和卓闻的母亲打他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这孩子一直对我们俩感情都不深。”卓父坦诚地说,“我对他也不够关注,不算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卓父说了很久,桌子上的两盏茶热气已经散尽,没法入口才停下来。 “我今天本来是只是想偷偷见您一面,没想到被您认出,便不好再隐瞒。”卓父叹了口气,“可能有些唐突,毕竟卓闻还没有从大学毕业,这事儿是我太急了。关心则乱,请您原谅。” 许爷爷静静地听他说完这些话,心里不由得为自己孙子松了口气。 “没关系。你的心情我能理解。”许爷爷感慨地说,“我年纪大了,就这一个孙子,狠不下心。他二爷爷把孩子逼到自杀的份儿上,不也改不过来么。既然你也不反对,那就随他们去吧。” 许涵昌病好之后,两人就搬回了许涵昌之前租住、又被卓闻买下来的房子里。 本来他们商量好了周末把许涵昌送回老家,搬一些粮油米面回去,顺便把正屋里烧的炉子拆了换成在外厨房烧煤的暖气。 许涵昌不太懂这些,但也知道这样更安全一些。卓闻也不让他操心,早就找好了专业的工程队。 临走的那天下午,许涵昌和卓闻一起去商场买年货。 “不用穿这么厚吧。”许涵昌刚进家门就忍不住扯开围巾,“热死了。” 卓闻耐心地接过来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像是哄小孩一样说:“许哥,你病刚好,要穿得厚一点才行。” 许涵昌不吭声了,但表情完全是直男式的妥协。 “我先去做饭。”卓闻倒是不生气,笑眯眯地进了厨房,他有的是办法让许涵昌听话。 许涵昌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有种被媳妇管着的幸福感。 “我帮你洗菜吧!”许涵昌追了进去。 晚饭应许涵昌要求熬了海鲜粥,上次卓闻做过一次后他就一直惦记着,一下子喝了好几碗。 卓闻一会儿要看文件,故而戴上了眼镜。他靠在厨房门口看许涵昌抢着洗碗,忽然指出:“许哥,你今天怪怪的。” 许涵昌背对着他:“哪里奇怪,平时都是你做饭我洗碗的啊。” 卓闻又看了会儿,目光移到他被松垮睡裤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屁股上,轻轻地笑了笑。 “好了!”许涵昌把洗好的碗放进橱子里,“就俩,不值当的用洗碗机。” 卓闻耸耸肩,低头在他嘴上亲了一下:“都听你的。” 说完他就往主卧走去,他的电脑在那边。 许涵昌拉住卓闻的袖子,欲言又止。 “怎么了,许哥?”卓闻扶了扶眼镜,认真地问。 “明天我就回家了。”许涵昌说。 “嗯,我去送你。”卓闻点点头。 “年后还要好久才能见到吧。”许涵昌又说。 卓闻笑了笑,紧紧地抱住他:“没关系啊,许哥,你要是想我了,我就开车回去看你。” “那也得年后了吧。”许涵昌抱怨,“你不是说年前公司有好多事要做。” 许涵昌难得露出这么依赖的一面,卓闻一颗心都化成了糖水,不停轻轻地亲他额头:“我一有时间就会回去看你的,许哥。” 他只要说了这话,无论多忙也都会去。 许涵昌红着脸,把卓闻的衣角拽得卷起来:“那个,之前我不是说好了,我欠你一次。” 卓闻这才反应过来,眼神幽深、明知故问:“欠我一次什么?” 第138章 爱你哟 “上次,爷爷来的时候我答应过的......”许涵昌嗫喏地解释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回事,竟然突然自投罗网地说出这种话来。 卓闻这样冷静的审视目光更让他觉得难堪,恨不得对方直接失忆才好。 “你......快去忙你的吧。”许涵昌催促道。 说起来,这事儿还是上次许爷爷来的那天晚上,两个人冰释前嫌又得到了家长的默许,气氛实在是美妙到令人情不自禁。 然而却因为爷爷就在隔壁,这房子虽然卓闻重新装修过,隔音也并没有很好。 而且到底两人剩下的理智加起来还能想到,如果第二天如果许涵昌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话,难保许爷爷不会当场发作。 那次,卓闻只吃了个半饱。 也就是那时候许涵昌答应下来,只要卓闻忍这么一次,以后加倍奉还。 结果许爷爷走了没多久两人就因为乌龙闹矛盾,紧接着就是许涵昌发烧。 卓闻心疼得什么旖旎想法都没了,把他带上门去请大夫给把脉。 之后许涵昌被赶到古香古色的医馆大堂喝茶,卓闻单独拿着方子出来的时候,双眼红得像是在里面受了天大的委屈。 打那以后,卓闻就尤其热衷于给他炖各种各样的汤来补身体,在情事上反倒空前地克制起来。 他仍然热衷于早早地把许涵昌囫囵洗完或者用药汤泡过脚之后按到床上去,但再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给他解决过,更别提做那种事情。 有好几次许涵昌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情动,做好了准备如果卓闻想要的话就配合。但令他惊讶的是,卓闻也都是变本加厉地亲一会儿,把他抱在怀里,冷静下来也就胡乱睡着了。 所以满打满算下来,他和卓闻就只正儿八经地做过一次而已。 许涵昌不说话了,既然当事人都忘了的话,他想把这件事含糊过去。 于是他对卓闻说让他去工作,自己则转身做出要去收拾行李的样子。 他还没来得及迈开步子,就被人急匆匆地从背后扑了上来,紧紧抱住了腰。 “许哥,打算欠债不还了吗?”卓闻的手迅速伸下去抓住了他的要害,许涵昌都能感觉到他动作和语气里的猴急,“都这样了,还要去哪里啊。” 许涵昌头皮发麻,他有把柄在卓闻手心里攥着,不敢挣脱,只能身体僵直着、呆呆站在那里任卓闻动作。 “最近许哥对我好热情,我特别开心。”卓闻把他转过来,双手环抱住。 他比许涵昌要高一些,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很温柔的样子。 许涵昌把脸瞥向一边,矢口否认:“哪有。” 虽然说着反对的话,但也只是死鸭子嘴  178 硬罢了。他自己仔细想想,也觉得这段时间对卓闻是有些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依赖。 还有一些似有若无的,暗示。 许涵昌觉得只是情不能自已的小小暗示,卓闻看在眼里却认为统统是明目张胆的勾引。 他一边把许涵昌往离得最近的沙发上推,一边热情地亲吻他的耳后。 “别闹......”许涵昌腰马上软了,背后靠着软软的沙发,似乎有地方可以躲避逃窜一样。 卓闻乐于纵容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挣扎,这个害羞可爱的男人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正正撩拨在他心里最温暖柔软的地方。 “许哥。”卓闻低下头去,把他困在自己的双臂和沙发中央,逼他和自己眼神对视。 许涵昌周身都被卓闻的气息和体温填满,对上他眼睛的时候,慢慢地也停止了挣扎。 半晌后,许涵昌垂下头看着卓闻手腕上和自己相同的那款红色编绳。 “好吧。” 第二天自然是回不了家的,许涵昌趴在床上,给爷爷打电话。 卓闻在他旁边,跪坐在床上,努力且骄傲地给他按摩腰。 “通了。”许涵昌往旁边翻了个身,让卓闻停下。 这个动作牵动腰部,令他倒吸一口凉气。 “涵昌啊,到村口了?”许爷爷乐呵呵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 许涵昌尴尬地说:“那个,爷爷,我今天可能先不回去,明天再回家。” 许爷爷有些疑惑地问:“是有什么事儿耽搁了吗?涵昌,你是不是又瞒着我去打工啦?” 许涵昌连忙表明:“不是不是,我没有,爷爷,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没撒出成功的谎。 卓闻冲他伸出手,示意让他来说。 许涵昌当然知道卓闻撒谎多么有天分,但他推开了卓闻伸过来拿手机的胳膊,自己硬着头皮道:“爷爷,我想再陪卓闻一天,明天他会送我回去。” 卓闻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当时就像是被掐住下巴猛灌了一桶蜜下去,甜得晕头转向。 许爷爷被噎了一下,倒是没有反对:“哦、哦那,那也行,明天你许诺叔叔也回来呢,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小卓方便的话把他也捎回来。” 爷孙俩勉强说了几句,心照不宣地挂断了电话,都松了口气。 “许哥。”卓闻这边黏黏糊糊地又腻了上来。 许涵昌脸红:“干嘛啊。” “没事。”卓闻像没骨头一样趴在他身上,也亏他还有点良心,用手撑着没有让许涵昌不堪一击的腰背再承担他身体的重量。 “好爱你。”卓闻轻轻地吻着没有反抗能力的许涵昌,从额头,顺着脸颊一路向下,最后在他唇瓣上反复辗转。 是非常礼貌的吻,温馨远大于情/欲。 “你也很爱我,对不对。”他低声笑着,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愉悦。 许涵昌脸涨的通红,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卓闻也不放弃,继续温柔地亲吻他每一寸露出来的皮肤,那样的态度和温存几乎像是在膜拜一件珍宝。 “对啊。”许涵昌在他的眼神和动作下软化,小声嘟囔着,“是很爱你啊。” 卓闻忍不住和他十指相扣,在透过窗子的阳光里轻轻地将额头和他抵在了一起。 第139章 许家传统(叔叔) “这样儿我怎么回家啊。”许涵昌挂了给爷爷的电话,闷在被子里,冲卓闻说话带了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抱怨。 他是真心实意地一点都没埋怨卓闻,主动这一回是自己答应的,卓闻没催他,也没撺掇。不但不急不色,看起来比往常还要冷静得多。 平时俩人背着人偷偷亲个嘴卓闻那个架势都能让他爽得浑身发抖,这时候倒装起柳下惠来了。弄得许涵昌反而上了倔劲,特别想撩拨他,特别想让他和以前一样动情。 昨晚两人闹了大半夜。许涵昌爽晕了直接脱力,软趴趴地就窝在了卓闻胸膛上,直到累得闭上眼睛满脑子里还都是卓闻那张高洁傲岸,冰雪不侵的脸。 所以在许涵昌的逻辑里面,他今天尽管腰疼得厉害,也不该怨到卓闻头上去,顶多算自己偷鸡不成蚀把米。 许涵昌叹了口气。 亏他还觉得自己不是那种只看外表的人,跟成岩喝酒的时候振振有词,处对象就应该看中内在。 就这么一张脸,整的他神魂颠倒,导致昨晚上把礼义廉耻都忘到脑后,什么混事儿都给干尽了。 要是能失忆倒也不尴尬,可惜这会儿情/欲过境,记忆还在。 自己腰酸背痛做不了假,卓闻露出来的皮肤上被挠的那些红彤彤印子还新鲜热乎,桩桩件件把许涵昌给砸得两眼一黑。 这么一想,正放在卓闻怀里被按摩着的小腿也像是灼了火星儿一样,被碰到的地方一路窜了一串电流。 他忍着不适把腿收回来裹紧被子里,对卓闻说:“我自己来吧。” 正全心全意伺候的卓闻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来,似乎许涵昌不是从他怀里抽走了腿,而是拿走了一包金条。 他一晚上过够了当大爷的瘾,一想起昨晚许涵昌自己主动的样子心窝子热得都发酸,抱着小腿按摩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疼他才好,哪里舍得劳动他。 “许哥。”卓闻倾身上来,半个身子伏在许涵昌身上,“其实早晨你没睡醒的时候,爷爷已经来过电话了。” 许涵昌猛地一激灵:“啊?!你接了?你怎么不早说,爷爷说什么了。” 卓闻憋笑:“我当然接了。说好今天回老家,爷爷打电话不接,等着老人家着急上火啊?” 许涵昌这下子更紧张了,连腰都顾不上,攀着卓闻的肩膀非要他给个准话。 “我的天,你好好躺着成吗祖宗。”卓闻看他龇牙咧嘴地露了疼赶紧就抱着人翻过来,让他趴自己身上,“我没跟爷爷说你起不来床,我哪儿敢呢。爷爷说集上买了只大鹅,正好炖到晚饭入味呢。” 许涵昌露出一个不太精明的人机关算尽时的那种狐疑表情:“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这都跟爷爷说明天回家了,这不是出尔反尔吗,不行不行,我得再打个电话。等会儿?!你说‘咱们’?” 卓闻几乎要冲许涵昌翻白眼,按捺着这冲动转成了在他屁股上用力捏了两把:“不是早就说好一起回去,爷爷能说什么。” 也就是许涵昌这小傻子,这事儿爷俩都说开了还抱着点儿许爷爷是老糊涂了的不靠谱妄想。 卓闻臭美地补了一句:“我这是新姑爷头一次上门呢,你回家爷爷给你买过鹅?” 许涵昌想了想:“那倒没有,我们家过年最多吃过鸡......卓闻!” 他拧住卓闻胸前的软肉,凑近他的  179 脸威胁道:“你很得意吗?” 卓闻倒是真被他弄疼了,苦着脸也不敢还手,只能把手放在人背后顺毛捋:“许哥,好疼,嘶——我不敢了,是给咱俩买的、给咱俩买的,我一个人也吃不下一整只鹅啊嗷嗷嗷啊!” 许涵昌也是一时气恼下手重了点儿,其实哪里忍心听他喊疼,连忙心虚地松了手。 卓闻夸张地喘着气,笑着跟他额头相抵:“许哥,这是报复我昨晚上那一回吗。” 许涵昌脸红得要烧开了,昨晚上...... “许哥我错了,我真不敢了,肿了肿了!” 许涵昌还是给许爷爷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和卓闻今天晚点回去吃饭。许爷爷虽然不明就里,但亲孙子要早回来一天还是高兴,挂了电话就乐呵呵地去厨房料理那只鹅了。 许涵昌按照爷爷的嘱托,给小叔打了个电话。 “涵昌。”许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倒是精神不错,语气轻快,“有什么事吗?” 许涵昌问:“小叔,快过年了,您今天回老家吗,我......”他说着说着打了个艮,看了看卓闻,红着脸说,“我约了个出租车......您要是回老家的话,一起捎着您。” 许诺听懂他的意思,在电话里轻声笑了笑:“谢谢,不用了涵昌,我、我也约了个车,没法退的。” 挂在腰上的手顺着他的胳膊,像条带着活人体温的蛇一样覆上他没有拿着电话的那只手,扣进他每个指缝里细细摩擦。 “嗯,晚上老家见。”许诺冷不防后背一激灵,只能匆匆挂断了电话。 “没法退吗?”身后的男人一只胳膊几乎能环着着他的腰,轻而易举地将人按在被褥里,逼他和自己四目相对。 许诺这次没有转开视线,白净的脸上满是倔强神色:“嗯。” 那男人冷静地望着他,似乎在考量他这话有几分真假。 “不会退的。”许诺被他这样盯着,心里不是不委屈,但他坚定的信念盖过了其他任何念头,红着眼圈说,“我......” “好了。”即将被表白的人却忽然直起身子,衣服穿得整整齐齐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说,“时候不早了,我去给你收拾东西。” 他抬腿想走,却被人从背后拉住了衣摆。 许诺见他面无表情地侧过脸来,连忙心虚地扯了扯被自己拽住的布料。 “我还没说完呢。”许诺居然还敢理不直气不壮地指责他。 见那人没反应,许诺的气势和勇气很快就消减下去,垂着头不说话了。 许诺在系统内这么多年,就已经不觉得众生平等。这世界就是有些人,生来在上,面前这位就是其中之一。 他身上一切都板板正正,看起来贵气又理智,连裤腿都带着凛然气息。 “不用你说。” 许诺的下巴忽然被轻轻捏住,摩擦着嘴唇的指腹温暖,头顶落下轻轻的碰触,不知道是手指,还是...... “我都明白。” 随着话音落在他唇上的,是一个切切实实的吻。 第140章 许涵昌和卓闻在一起,觉得唯一对不住的就是爷爷。他决定这次过年在家多待一段时间,好好陪陪他。 但昨晚卓闻缠着他瞎胡闹,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 “又想干嘛啊,许哥,怎么一分钟都不消停。”卓闻见他穿着宽大的T恤站在地上,大腿都在抖,实在是觉得又好笑又口渴,把人又抱回床上坐着。 “我收拾东西啊,我牙刷、羽绒服、电脑......这我都得带回老家去的。”许涵昌最怕收拾东西,但又不得不收拾,苦着脸笑不出来。 “好了好了。”卓闻看他愁闷的样子实在忍不住,把脸埋在他的腿上闷声笑,“昨晚我都给你收拾好了,下午直接走就好。” 他本来是不愿意给许涵昌收拾东西都,从桌子上拿下一个一个许涵昌常用的保温杯,从浴室架子上摘下他平时用的那条毛巾,每收起一件东西,他都有种许涵昌的一部分被从他身边夺走的感觉。 求而不得的那两年,实在是太苦了,现在越缠绵甜蜜,越让卓闻心里瑟瑟不安,生怕再落到那时候的绝境中去。 他逼迫自己打消这样的念头,硬着心肠把许涵昌在他身边生活的痕迹亲手封进那个二十寸的小箱子里面。 “你在家常用的,我都收进去了。”卓闻扬起头来看他,“许哥,你回来的时候,要一样不落地带回来。” 许涵昌看着他伏在自己膝盖上,表情那样认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车在下午三点准时到了楼下,卓闻没有让别人帮忙,亲手帮许涵昌把箱子搬下楼去。 “我自己来吧。”许涵昌不忍心让娇花一样的卓闻搬东西,即使他腰有点疼,这个小箱子还是不在话下的。 卓闻并不理他,轻而易举地将箱子提到楼下。小宋已经在楼下路旁等着了,今天他开的不是卓闻平日里常用的那辆车,是辆许涵昌不认识型号的商务。 小宋边从卓闻手里接过行李箱,笑着跟许涵昌打了个招呼:“许老师好啊!” 许涵昌客气地笑了笑,随即便被打开的后备箱里那堆东西吸引了目光。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许涵昌隐约知道这些东西是为谁准备的,他看向卓闻,皱起了眉头。 卓闻看了他一眼:“我第一次上门,难道要白吃白喝吗?你逢年过节走亲戚,手里不带点东西?” 他这些盒子里,多的是有价无市的东西,但卓闻觉得,如果是送给养育许涵昌的爷爷,再好的东西他都嫌不够拿得出手。 许涵昌虽然觉得还是有不妥,但正如卓闻所说,这是他们关系确定后他第一次去自己家,倒也无法反对。 他脸红着坐上车,等窗外景色都变了好几茬,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什么上门,卓闻这样子,怎么那么像女婿上门? 许涵昌跟在卓闻身后进大门,手里还拎着些卓闻已经拎不下的补品。他为了不让爷爷看出自己腰不对劲,几乎想踏着正步进家门。 卓闻这是真拿自己当许家的孙媳妇,满脸堆笑走进漾满酱香味的院子,美滋滋地喊:“爷爷,我们回来啦!” “哎!”许爷爷从厨房里高声应着迎出来,他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皱着眉头念叨,“怎么还带了这么多东西?” 卓闻把大多数东西归咎于许涵昌,自己金蝉脱壳,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取围裙打算给许爷爷打个下手。 许涵昌连忙把东西都放进西屋,跑到厨房去问:“爷爷,暖壶里有热水吗,我俩洗洗手。” 许爷爷正把灶上蒸的鸡蛋羹端下来,把两人往外赶着:“别添乱了,去大屋等着吧!” 然后他又跟 180 许涵昌说:“那个水龙头,往右打是热的,你们俩去洗洗手吃饭了。” 许涵昌觉得诧异,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卓闻。 卓闻笑了笑:“越拖天气越冷,我找人把家里的管道换了,这样供暖和热水都能保证,先凑活着。” 许涵昌愣愣地被他拉着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卓闻仔细地给他洗手,动作中就能看出确实是非常熟悉且热爱这项工作。 热水打在许涵昌手背上,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卓闻。”他反手握住卓闻,洗手液的泡沫在两人掌间消弭。 卓闻还以为以许涵昌的自尊心,会不喜欢自己这样自作主张。 但许涵昌红着脸,认认真真地说:“谢谢你。” 他刚进院里就能看出来,好多地方都被修葺过了,自家的院子,即使多少年不回来每个角落是什么样子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经常存水的院落有了水渠和水泥台,爷爷的小菜园周边垒了一层瓦片,这样即使雨雪也不至于将泥土冲刷得满院子都是。刚才在厨房里站了片刻,也不会像往年那样,从烟囱那个缝往里灌风。 而屋里更是不用多说,他是爷爷的亲孙子,也没有卓闻想得这么细心。 其实也都是非常不起眼的改变,但却真的是挖空心思让爷爷生活的每一个小细节都变得方便舒适了许多。 卓闻曾经装修过他们的宿舍,后来又买下并重新整修了他租住的房屋。 他曾一度认为觉得那样的卓闻很虚假,和他格格不入,可笑又气人。 卓闻并不是娇气,也不是因为出身好贪图享受而吹毛求疵。 他只是想让许涵昌过得舒服一点,因为怕自己介意,卓闻选择了最不着痕迹、潜移默化的方式。 许涵昌愣在那里想,他和卓闻朝夕相处,这个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接地气的呢。 公司股票跌跌涨涨,董事会云谲波诡,卓闻都不会太在意,但天一降温他就能想起该给爷爷买无烟煤送回来了。 罗攀和唐元舜许涵昌也都认识,包括卓闻那些朋友。他不知道这些富二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反正估计没有一个是像卓闻一样,放学之后,开会之前还得买菜做饭。 他看着卓闻低头给他洗手的侧脸,这样的生活,他真的能忍受吗? 第141章 他的坦途 (正文完) 卓闻倒不知道许涵昌在想什么,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过柔软的毛巾,为他擦干净,这样的事他如今已经做的非常熟练。 许涵昌忽然问他:“你今天回去吗?” 卓闻非常放松,以为许涵昌是怕他这么快就走而舍不得,笑着抬起头来看他一眼:“不是说过了,在家多陪你几天?”说完他又认真地忙活起来。 几秒钟后,四周还是一片寂静。卓闻垂着头,他手掌和许涵昌的手指间隔着一条毛巾,目光中忽然充满警惕。 他心里有不好的猜测,只装作若无其事,将自己的事情做完就草草收了手。 他把毛巾规规矩矩地搭在架子上:“好了。” 见他转身要出去,许涵昌连忙拉住他的衣服:“卓闻!” “我去帮爷爷烧火。”卓闻已经确定许涵昌是要撵他走,根本不给他机会说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哎,哎!”许涵昌一头雾水地追出去,没想到卓闻这一下钻进厨房,就跟整个人长在许爷爷身上了一样,和他形影不离。 这种状况下,当着许爷爷的面,即使许涵昌想和卓闻说点什么,也完全不合适了。 吃过晚饭之后大门被敲响了,许涵昌一边跑出去一边喊:“门没锁啊!” 卓闻追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外套,因为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让他这么穿着绒线衣跑进露天的院子里而感到气急败坏:“许哥,你穿上衣服。” 许涵昌到了门口才停下,卓闻旁若无人地用大衣把他裹起来,许涵昌坦然接受他的服侍,笑着跟门口的许诺和高大男子打招呼:“小叔,唐叔叔,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我今天晚上刚回家,这不是来给大伯送点年货。”许诺的脸被堆在好几圈绕着脖子的围巾里面,说话间白色雾气缓缓溢出,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卓闻站在他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许诺背后那个男人脖子上那条围巾,和许诺那条应该是这个冬天哪个大牌的情侣款。 他目光往上移了一点,骤然和那个男人对视,两人默默地交锋,都没有说话。 这种细节让许涵昌观察一整天他也是发现不了的,他只将人往屋里引,还对卓闻热情介绍:“这是唐叔叔,小叔的......好朋友,之前帮过我很多忙。” 爷爷对于许诺和唐先生的到来其实也是十分欢迎,只是一个屋里加上他一共五个人,坐在八仙桌的右侧,往左看看沙发上是腻着孙子坐的卓闻,往右看看则是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侄子和他男朋友,不由得老怀郁结。 以前村里的人说起他们老许家,都说是祖上积德,子孙个个天降文曲星。 如今看来,什么文曲星,他们老许家可能还真是祖传的二椅子。 许诺很久没有回家了,在大伯家略坐了坐就要告辞,说是还要去拜访其他亲戚。 卓闻在旁冷眼看他言辞不多但极有主意,临走还随手帮旁边的男人整了整衣领,动作亲密而不狎昵。关键是坦坦荡荡,相处得很自然又不避人。 估计这一遭转下来,他们家的亲戚都要知道他身边这位唐先生的身份了。 卓闻眼巴巴地看着,心酸又眼红,干咽了一下口水。 许爷爷常年作息规律,晚上吃过饭消了会儿食,从柜子里拿出两床新被子给许涵昌和卓闻铺好,自己就回屋睡觉去了。 许涵昌心存侥幸,爷爷给他们弄了两个被窝,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关系早已不再纯洁。 这样窃喜的表情落在时时刻刻都在关注他的卓闻眼里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钻了被窝之后,许涵昌时时刻刻往卓闻那边看,只见他在专心地盯着手机。 “啧。”许涵昌忍不住出声,然而卓闻毫不在意,似乎手机里有黄金屋。 “你在这玩手机还不如回家玩,这里又没无线信号。”许涵昌急了,忍不住抱怨道。 “你是希望我早点回B城吗?”卓闻放下手机,说话口气间似乎真的不在意,“我大概后天早晨就走了。” 晴天霹雳! 不对劲,我什么都没做,但男朋友忽然生气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许涵昌腾地一下子坐起来。 他和卓闻同居了这么段时间,大抵也知道身边这人心思细腻敏感的很,人也“如琉璃般易碎”。 一些他根本没注意到的小事儿 181 如果不好好解释,卓闻生气伤心事小,更可怕的是发酵几天就会演变成一场令自己叫天天不应的漫长情事。无论是在心理上还是力气上,卓闻拿捏起他来都轻而易举,然后腰和屁股都要在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忏悔中受很多苦。 他想起来就条件反射般地紧张,连忙认认真真地侧着身对卓闻解释,“不是不是,你想岔了。我、我意思是,不是快年底了吗,你家那边得走亲戚吧,得见见朋友吧,还有你公司里不是也很忙吗?” 卓闻听了这样的解释,觉得这时候理应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他自然不配有任何怀疑,虚惊一场,全是误会。 事情就应该是许涵昌说的这样,是他想岔了,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不过这无足轻重。 “都处理好了,许哥放心吧。” 卓闻背靠着白色的墙壁,说话时语气轻松,没有任何不对。 上次他躺在这个位置的时候,许涵昌对他说的话足以让他做十年噩梦,现在想起来还字字锥心刺骨,令人浑身发寒。 现在能这样,已经算是很好的状况。 做人得知足。他不住地劝慰自己,现在都这样好了,还奢求什么呢。 忽然,许涵昌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许哥?”卓闻愣住了。 屋里没开灯,村子的夜晚格外黑暗,但对这样的环境适应之后,也能看清人的轮廓。 许涵昌的手贴在他皮肤上,认真地摸了摸他的脸,确定他没有哭。 随后,他主动往卓闻那边躺了躺,掀开自己的被子,钻进他怀里,并抱住了他的腰。 “许哥?!”卓闻被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魂飞魄散,“你......” 如今卓闻整顿过后家里屋子也很温暖,许涵昌睡觉只穿了贴身的衣服。 “我错了,你别难过。”许涵昌话说得很温柔,卓闻认真地抱着他听,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许涵昌少有这么软的时候,更别提往他怀里钻这件事,本身就能让他热血沸腾,从头酥到脚。 “不是想撵你走,怕你,怕你在这耽误时间,没空做该做的事。”许涵昌不知道身边人的想法,还在带着点傻气给他解释。 “许哥,什么是该做的事?”卓闻忽然翻了个身,把许涵昌压在身子下面。 许涵昌闷闷不乐地说:“就是你家里啊、公司啊、你前几天不还在家里开会......” 他还没说完,卓闻就贴着他的胸口,一路吻了下去。 做人得知足,但卓闻没必要。 他毫不客气地把许涵昌压在被子里,耳鬓厮磨了半天。 许涵昌后来说不出话,迷迷糊糊地想,他无论春夏秋冬,都特别喜欢喝冰镇的可乐。 只是和卓闻同居之后,这个乐趣就被他给剥夺了。 许涵昌再宠老婆,也忍不了被管得连个冰可乐都不能喝,这曾经是他这种穷人最简单的奢侈和快乐。 他对卓闻软硬兼施,好不容易得到“只能喝一小杯”的妥协。 这也就算了,卓闻还要把冰可乐握在手里,轻轻地摇晃它,轻轻将瓶盖拧开一条缝,让可乐里酸爽的气泡溢出来。 等白色泡沫慢慢融化在空气里,他又会拧紧瓶子,继续摇晃瓶子,直到可乐瓶被撑得硬梆梆的,白色泡沫充满了可乐上面那一小块空气,似乎要喷薄出来为止。 这么倒腾几次,可乐里面的二氧化碳被他弄得所剩不多,本来冰冰凉让人心情激爽的可乐也变得和他手心一样热,里面倒出来的东西几乎成了甜腻的糖浆。 许涵昌没有办法,只能低眉顺眼地接受这一切。 每次他想喝可乐的时候,卓闻都会给他来这么一出。 卓闻对冰可乐的迫害和糟蹋令许涵昌敢怒不敢言,然而这人似乎永远都在得寸进尺。 他正在对自己做对冰可乐做过的,同样的事。 第二天早晨起来,许涵昌抱着被子,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地看着窗外大亮的天空。 卓闻早就起来了,正在院子里不知道帮许爷爷做什么活。 从门缝里能听见不时漏进来的,一老一小的闲聊声。 声音低低浅浅的,并听不清说的什么,但这样温馨的时候,许涵昌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过。 他挠了挠头,自己穿好衣服,伸着懒腰来到院子里。 “......是吗,我好像没见许哥吃零食,他现在吃饭挺好的,自己就吃的挺多,很省心。”卓闻坐在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个大铁盆,里面是一条已经被开膛破肚死不瞑目的肥美黑鱼,他正拿着刀具在刮鱼鳞。 许涵昌听到说自己,不由得皱眉,站在门廊底下偷听。 “涵昌喜欢吃糖葫芦,小时候还喜欢吃山楂片、果丹皮,我每次只给他买一点,谁知道这小子攒起来一起吃了,牙都倒了。”许爷爷笑着回忆,脸上的皱纹都簇成了花。 卓闻听了不由得朗声大笑,说:“许哥喜欢吃这些啊,我还真没吃过。” 许涵昌惊讶不已:“你没吃过糖葫芦?” 卓闻背后忽然冒出个人来,差点从马扎上栽下去。他镇定地想了想,在自己有限的温馨记忆力搜刮,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没吃过。” 许涵昌目光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把卓闻盖住,他马上走到卓闻身边,把他手上的鱼扔进大盆里,脱他的橡胶手套:“走,哥哥带你去买糖葫芦。” 快过年了,过岗庄的集市也热闹了起来,两人走了没十米对联摊子就遇到了好几个。 村子附近都被拆迁了,集市也一时没落。这段时间被卓越地产买下来重新规划才又恢复了生机,熙熙攘攘全是周边村子赶来的人。 这条通往镇上的土路坑坑洼洼,不知道多少庄稼人踩着它去田里耕种。 在这条路上,许爷爷曾经送许涵昌去B市,再早一点,二爷爷也曾经送胸前戴着红花的许诺小叔去上大学。 许涵昌看到了一个抱着糖葫芦扫帚的大姐,从人群中穿过去,双颊因为兴奋染上了一片红晕。 卓闻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身边讨价还价、小孩要新衣服要玩具、年轻丈夫摩托后座上驮着刚过门的媳妇,商量着给孩子买什么颜色的袄。 许涵昌在这些人之中,认真得像是对着高考题目,在大扫帚上选了一串夹豆沙的糖葫芦,从口袋里掏出钱跟大姐交易,然后举着美滋滋地转过身来。 卓闻忽然就觉得,他好像知道了许涵昌手里那串红红的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应该是很甜,能让人甜得头脑发晕,又酸酸的,酸到令人缩成一团。 勾着人舌尖,欲罢不能。 他看到许涵昌在不远处,连连向自己招手。 两人之间的土路,终于全是坦途。 卓闻笑着往那个  182 方向走去,他现在要去尝一尝,许涵昌带给他的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