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黑科技大佬你不早说》 1 ?《你是黑科技大佬你不早说!》作者:量子星星 文案 【受从星际穿越回来瞎几把搞科技的故事】 【中二中二中二特别中二,没逻辑,看似一本正经实则胡说八道,科技部分都是狂想】 穿回地球之后,楼清焰对自己混吃等死的富二代人生非常满意。 直到他老爸突然出车祸瘫了,宣布要把所有财产留给小三和私生子。 吃瓜网友:hhhhhhhhh玩脱了吧你也有今天 ! 楼清焰:……这可是你们逼我的。 于是,在所有人看笑话的目光中,他站起身来,改变了世界。 * “我只有两份礼物给你。 一份是穷尽宇宙的爱, 一份是细水长流的生活。”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励志人生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楼清焰 ┃ 配角:江覆 ┃ 其它:人工智能,虚拟现实 一句话简介:黑科技改变世界 立意: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爱是宇宙间的奇迹 1、清焰 2020年2月2日,大年初九,b市妙峰山疗养院。 时值傍晚,天色已经暗了,红彤彤的云霞从山头一直蔓延到地平线以下。道路的尽头,一辆枪灰色的阿斯顿马丁,从云霞中钻了出来。 车在半开的伸缩门前停下,闪了两下远光灯,将趴在警卫亭里玩手机的门卫晃醒。 门卫迷惑地抬头,然后一蹦三尺高,立刻拨出一个号码,“院长,他来了!” 电动伸缩门着急忙慌地打开了,门卫点头哈腰地凑到车窗边上来。尽管车窗紧闭,他根本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样子,车里的人也肯定听不到他说话,他还是尽职尽责地把对方引到早就准备好的停车位上。 “您往这边儿走。” 不多时,车前灯熄了,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高瘦的年轻人。 门卫没怎么见过跑车,还在发愣,不是说跑车车门都是朝上开的吗? 年轻人看着他,打了声招呼,“大爷好啊,今天是个好日子。” “你好你好,第一次见你,非常荣幸。院长他们这就来,我先带您往前边儿走着。”门卫大爷一口浓重的京腔,措辞有点窘迫。 年轻人跟在他后面,浑不在意地搭话,“你们妙峰山疗养院,和我想的有点不一样。” “哈哈,咱们这儿环境确实好,空气比城市里新鲜了去了,您这种公子哥儿,很少见识郊区环境吧。” “比我想的破了不少,也小,挂了妙峰山的名,结果是在个小土坡上嘛。” 门卫大爷:“……” 说着话,走到了正对大门的大楼前,门口迎出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 打头儿的那位老人,就是妙峰山疗养院现任院长,北京大学医学部的博士生导师,戴康时教授。 “楼公子,久仰大名。”这位老教授的措辞就相当文绉绉。 两人客气地握手,年轻人就听到后面那群穿白大褂的在议论。 “他就是楼清焰?” “也太瘦了,都说他在国外吸|毒,不会是真的吧……” “真人还有点小帅。” 楼清焰的听力实在太好了,戴教授都没听真切的话,他听得分毫不差,并且一个一个找出了说话者,一个一个用眼神瞟过去。 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戴康时教授对身后的议论一无所知,尚在打量楼清焰这个人。 ——这个全华夏最出名的纨绔子弟。 关于楼清焰的八卦有很多,该说他本人就是一个八卦集合体。 他是华国首富的独生子,从小吃钱长大的那种人,重度社交媒体爱好者,全平台第一网红,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干,玩票创立的公司,就因为从老爹那里挖了太多人才,一跃成为华国科技企业新秀。 就这么一个混吃等死的家伙,居然是一家世界500强企业的继承人。 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最令人发指的是,他很可能马上就不是“继承人”了。 他的父亲前几天出车祸,瘫痪,导致元辉集团的股价很是动荡了一番。各大媒体发文分析,四肢瘫痪的楼大元无力继续掌舵元辉,元辉集团失去强有力的龙头老大,面临众人争食的尴尬局面,如果还想维持“家族企业”的性质,必须在权利被分散之前,把继承人培养起来。 也就是说,才23岁的楼清焰,即将成为元辉集团的新主人。不管他的能力够不够驾驭这个庞然大物,他的身份是毋庸置疑的。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守不住权利,被人架空,集团所有权和经营权彻底分开,不复“家族企业”的荣光,但股份依旧在他们父子手上。这么一算,夺权者居然变成了为他赚钱的打工仔。 还是那句话,老天爷真是瞎了眼了。 楼清焰很高,有一米八五,也很瘦。皮肤巨白,白到反光。他的五官倒是长得非常不错,奈何瘦得没精神,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戴康时不动声色地收回眼神,笑眯眯道:“楼公子,我们呢一群搞科研的也不大会说话,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你多多体谅,这样吧,我先带你去参观参观实验室?” 楼清焰洒然一笑,“不用了,直接找个地方开会吧。” “啊?您不……” “这疗养院破破烂烂的样子,看和不看有区别吗?你放心,我已经从国外订购了最先进的设备,到时候给你一装,鸟枪换大炮。” “……”戴教授气笑了。 “行吧,您跟这儿来。”连敬语都用上了。 一群白大褂并没有全跟着,戴教授只点了几个,其余的各自散去,该干嘛干嘛。 “听说楼大元瘫痪了,楼清焰是不是为这个来的?嗯,为了让老爹好修养,直接买个疗养院,好像很合理。” “你瞅瞅我们这的破砖烂瓦,不能够吧。他为什么不买小汤山疗养院?不买凤凰岭疗养院?” “别猜了,他是来买戴教授实验室的。学生里传遍了。听说,他还有个项目给戴教授,估计到时候也是交给学生做……” 另一边,一行人在会议室里坐好。 “楼公子,我先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研究院的中坚人员。这是我的老学生,毕业后就一直跟着我……这是……” 楼清焰将手袋扔在桌上,从里面翻出一个牛皮文件袋,又翻出一个U盘,正在对着电脑鼓捣,听着戴康时的话,连头也不抬。 “老教授一口一个公子,太折煞我了,叫我小楼就行。” “哈哈,我叫你小楼总吧。那咱们就直接开始说正事?” “啪嗒。”一声清脆的按键音。 楼清焰身后的幕布上,投出了电脑桌面的清晰图像。 2 他歪在老板椅里,一只胳膊随意搭着扶手,一只胳膊放在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看上去相当不正经。不过,他终于舍得抬起他的脑袋,并用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都了解,我今天过来,是为了收购戴教授的妙峰山生物医学研究院。” “从17年开始,北京工商取消了研究院的申请审批,也就是说,不允许私人成立研究院了。所以这两年,私企研究院的收购还算热门。据我所知,妙峰山这边很是炙手可热,有不少人问过价钱,戴教授都没有出手。” “怎么,我就成了幸运儿,这事儿到我这里一问就成?” “是我开的价码太高,还是戴教授也忌惮我爸爸的地位?” 一群白大褂面面相觑,心说这是个什么玄幻开头,这家伙也太不会聊天了,说的是人话吗。 戴康时一派好涵养,道:“既然小楼总是来谈收购的,不如我们好好谈谈收购细节。” 楼清焰继续自说自话:“从种种迹象来看,戴教授可是相当重视这个研究院的。妙峰山研究院一直都在亏损,成立了几年就亏损了几年,虽然出过不少SCI论文,可也只是论文而已。” “很明显,这样的结果您早就料到了,甚至早就做好了准备,成立研究院的同时,也成立了这个妙峰山疗养院。这么多年来,是疗养院的收入撑起了研究院,撑起了您的学术生活。难道现在,疗养院不赚钱了,撑不下去了,您才会想要把研究院买掉?” “不应该吧,全社会老龄化加剧,各种稀奇古怪的病越来越多,疗养院是未来的热门投资项目,怎么可能不赚钱?” 戴康时听不下去了。 “小楼总,今天我们就只是谈收购,否则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我不是来谈收购的。”楼清焰说。 戴康时瞪了瞪眼,也是闹不明白,好好一场合作,怎么就能整得跟绑架似的。 楼清焰反倒笑了,换了个姿势,从椅子一边歪到另一边,仍是翘着二郎腿。 “戴教授,收购就只是收购,只是买卖而已,任何时候我开的价码都能比别人高,我不信会买不到这家研究院,所以有谈的必要吗?” “我想找您谈谈,梦想。” 戴教授:“……” 他真是服了,也不气了,这人纯粹就是个中二神经病,老老实实听对方把话说完,然后该交易赶紧交易,完事儿拉倒。 岂料,楼清焰却不继续说了。 他啪啪敲了两下电脑,把一个ppt文件投放到大屏幕上。 《一套人造神经系统的构想和相关临床研究设计》这个名字一出来,众人就纷纷皱起眉头。 人造神经是医学界一直都有的命题,更广泛的说法叫做“神经假体”,它是神经工程学的核心构想。人工耳蜗就是这个领域最成熟的成果。 神经假体多种多样,现在最流行的一种概念模型,由一个侵入式脑机接口和一个行动模块组成。脑机接口植入大脑,识别神经元活动,翻译人脑指令。行动模块将指令编译成机器代码,操控机械装置;或者编译成神经电信号,用来模拟感觉和运动。 这项技术倒也实现了,仅仅做到让机械臂伸缩的程度,还很不成熟。 事实上,神经工程学是近两年才兴起的交叉学科,本身就很不成熟,神经假体更是如此。 至于所谓“人造神经系统”,太前沿了,太高端了,也太困难了。实在是一个极其自大、极其好高骛远的说法。 楼清焰说:“戴教授,诸位,先别忙着笑,我们先看看这份论文的内容。” 他说着,从牛皮纸袋里抽出好几份论文,分发下去。鉴于论文是厚厚一本,一时半会儿肯定看不完,他早就把内容整理到了ppt上。 之后的一刻钟,会议室里只有楼清焰讲解ppt的声音,其余的人从诧异到震惊到瞠目结舌,全体陷入沉默。 ppt讲完,这沉默依然凝滞着,久久不去。 楼清焰讲得口干舌燥,发现桌上连瓶水都没有,于是滑开椅子,去饮水机边找了个纸杯接水。 “吱溜”,“擦擦”,“咕嘟咕嘟咕嘟”,…… 室内只有他滑椅子、拆纸杯、接水的声音。 “咕咚咚,哈。” 等他一大杯水喝完,戴教授才终于开口。 “不知,这篇文章的作者是……” “封面上写着呀,教授,您糊涂啦。” 戴教授苦笑一声,“我这,我是,听呆了……许佳辉?!竟是她的论文!” 其余人也都一愣,纷纷翻到论文封面。 “原来是这位老师,怪不得这么惊世骇俗,呃,这么有建设性。” “是不是三十八岁就评上院士的那位老师?听说她刚评上院士就,英年早逝了。这是她没发表过的论文?这万一要是发表了……可真是……” “没想到许老师对神经工程也这么有研究,这个想法也太天才了。” 戴教授翻来覆去地摆弄着那沓厚厚的纸,“小楼总,我问个问题别介意。这篇论文,怎么会在你这儿?” 后者一摊手,反而提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们知道元辉集团为什么叫元辉集团吗?” “啊?” “楼大元的元,许佳辉的辉。许佳辉女士,是我的母亲。” “什么!”大家都惊了,“许老师居然有家庭?丈夫还是楼大元?从来没听说过!” 楼清焰端着水杯走回来,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他穿着浅灰色的毛呢大衣,里面配了件很宽松的酒红色针织衫,一脱衣服,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深红的衣服衬着苍白的脸,又高又瘦的身材,好像从电视里走下来的男明星。 “我父亲和我母亲常年分居,没对外公布过,你们不知道很正常。论文是我母亲一个人独立完成的,没发表过。她认为这篇文章还很不完善,希望等以后有条件了,立项研究,完善之后再发表。” 戴教授道:“这倒可以理解。你的意思是……” “教授,知道我父亲的事吧。”楼清焰说。 “听说了一点,我很惋惜。” “大年初一,车祸,四肢瘫痪,大范围神经肌肉坏死,这就是情况。他现在很不好,从健康状况到心理状况,如果还存在一个救他的可能,那只有神经假体技术。” 戴教授惊讶道:“你是说……难道你真的打算启用这篇论文,立项研究,为了父亲的身体?” “是的。” “可是,你也知道这研究是不切实际的,论文只是论文而已。我承认这篇论文提出了一些建设性观点,有许多令人大开眼界的地方,但是……这么说吧,你知道进行这么一个项目,要投入多少钱,要花费多少时间吗?” 3 楼清焰反问:“钱,我缺吗?” 众人:“……” “至于时间,能在我父亲有生之年看到成果就行,难道这也做不到吗?” 楼清焰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不止要买研究院,还要让戴教授的项目组给他干活儿。 戴康时仍是犹豫,“国内这么多神经工程实验室,你为什么不去接触一个已经在研的神经假体项目?” 楼清焰道:“教授,我的目的不是投资项目,而是促成技术。不管哪一个神经假体项目取得成功,我都会很高兴,但那么多项目里面,没有我母亲的。现在我把她的加上,这个领域从此多了一种可能,是不是也多了一分成功的希望呢?” “可是,神经工程是一个交叉领域,我的项目组是专研医学的,在计算机方面……” “医学人才都有了,计算机人才还会缺吗。” “我,我还需要考虑考虑。” 楼清焰笑笑,“您考虑着,我不急。要不我们还是来聊聊梦想吧。” “……”你让我考虑,那你倒是安静点,“成年人聊什么梦想。” “成年人为什么不能聊梦想?据我所知,戴教授您,也算一个有梦想的人吧,嗯,您觉得呢?” “……” 楼清焰站起来,踱着步子慢慢走到戴教授身后。 “妙峰山生物医学研究院,虽然是个私企性质的研究院,行事作风却和私企完全不一样。你们研究过真正具有变现价值的课题吗?对外拉过合作吗?恐怕你们连自己每年的财报都不清楚吧。” “……”闭嘴! “您觉得人造神经项目不切实际,可我怎么觉得,妙峰山研究院的意识场项目更不切实际?戴教授,我拜读过您的意识场论,要我说,您不仅是生物学家和医学家,还是当世伟大的物理学家。物理学与生物学的精妙被您凝聚在一个理论中,说实话,我很叹服。但可惜,以现有的实验室水平,根本不足以支撑意识场论的研究。” 戴康时霍地站了起来。 “原来小楼总也是意识场论的反对者,既然这么不屑我的观点,何必找我合作?” “教授误会了,我不是反对意识场论,只是单纯觉得现有条件证明不了它。甚至对您自己来说,要证明这个理论,学术储备还远远不够。” 戴康时沉默了一会儿,虽然太过直白,对方说的话倒是事实。 “小楼总,你要不要考虑出一本书,书名就叫《怎样把天聊死》。” “过奖过奖。”楼清焰非常谦虚,“您看,您这样考虑我们的项目:研究神经假体,势必要研究神经元活动、大脑构造、人脑指令的机制。你需要思考一系列的问题,如何实现人脑指挥神经?怎样把人造神经与中枢神经连接起来?项目进行到后期,甚至需要重绘脑神经图谱,更别说,脑电波的解读和编译。” “你说什么,脑电波的解读和编译?” “当然。我不希望项目最终成果是个植入大脑的假体,我们做的又不是侵入式脑机接口。别人没有精准解读脑电波的技术,才要费心思钻进大脑里观察神经元活动,坦白告诉你,我有。” “教授,你这样想——研究意识场,就必须研究脑电波;研究脑电波,就必须研究神经信号,进而必须研究神经系统。而一切对神经系统的研究,又怎么比得过直接造一个?” “你别说了。”戴教授抹把脸,“这就签合同吧。” “您瞧,我们一开始就应该先谈梦想。” 戴康时提出的意识场论,被很多人批作“荒谬”,但他本人一直不死心地钻研。 由于在学校成立的课题迟迟出不了成果,不想耽误学生的学习,他就把项目组搬到了妙峰山,成立妙峰山生物医学研究院,同时成立了疗养院,为学术研究保驾护航。 多年的不懈钻研,给他带来的是越来越深的绝望。他终于承认:意识场论的提出,如果不是太过超前,就只能是太过荒谬。正如楼清焰所说:以现有实验室水平,不足以支撑意识场的研究。 所以,他才会产生卖掉研究院的想法。 但梦想终究是梦想,它就在那里,始终都在,是一个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星,轻轻一吹,立刻烧遍胸膛。 楼清焰早就把合同拟好了。 两份合同,一份是收购,一份是雇佣。 戴康时特意叫来了法律顾问,确认合同没有问题,便动笔签下名字。 合同传到楼清焰手里,他正打算签字,突然被一声惊呼阻止。 “等等!” 一名白大褂捧着手机,不敢置信地拍着桌子。 “等等等等,小楼总,你先别签,你先看微博!” 楼清焰一顿,放下笔,拿起手机,屏幕感应到颠簸自动亮起。 连微博都不必打开,推送的消息已经显示在通知栏里。 “楼大元遗嘱曝光,楼清焰分毫未得,元辉将交班私生子。” 2、项目的真意? 新闻是楼大元自己爆出来的。 为此,他专门开了一场新闻发布会。 “楼先生,此前从未听说过您还有一个儿子,能介绍一下他的情况吗?他的母亲是谁?” “他的名字叫楼皓宸,比楼清焰小一岁,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 “楼先生,遗嘱里没有提到楼清焰的名字,请问这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遗嘱的订立完全出于我个人意愿,我不想留东西给他,仅此而已。” “您做出这样的决定,究竟是什么心理?元辉股价动荡尚未停止,这样的举动难道不是烈火烹油吗?” “记者同志,这些问题实在很无聊,不如我们说点有意义的?” “楼先生……” 看得出来,楼大元的精神状况不好,答记者问的态度很不耐烦,语气也冷冰冰的。 他的回答,让戴教授叹为观止。 戴教授以为楼清焰已经够不会说人话了,没想到他们家不会说人话是遗传的,老子比儿子还出类拔萃。 楼清焰看着视频,扯了扯领口,一阵强烈的干呕莫名袭击了他,让他一时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以为他自己在干呕,但事实上,在戴康时等人看来,只不过是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放弃的样子。 随着他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会议室里也越来越寂静,除了视频里的声音,连呼吸都听不到,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触他的霉头。 视频放完了,他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居然笑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问他今天有没有安排,告诉我说没有。真是的,这还需要瞒我吗?” 众人看着他的脸色,只觉得那笑吟吟的青年,面色苍白得像只厉鬼,显得那么恐怖。  4 楼大元,华国著名企业家,网络热度不下于普通二线明星。使得他成为一名网红的,不是他作为企业家的言行举止,而是他的“儿控”。 在所有人眼里,他是一个毋庸置疑的宠儿狂魔,是他的纵容娇惯,把楼清焰惯成今天这个样子。 可是现在,他又突然翻脸,一句“不想留东西给他”,将楼清焰打入十八层地狱。 楼清焰情何以堪? 他笑了一会儿,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 戴教授惊讶地发现,他一切的情绪,好似都随着那口气,叹出去了。 震惊吗?难过吗?委屈吗? 在那声轻轻的叹气里,消弭殆尽。 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就想通了,放下了,不在意了。 是太没心没肺,还是太会伪装? 戴教授迷惑地思考着,然后,他发现,楼清焰恢复过来之后,重新拿起笔,打算继续签署合同。 他惊讶道:“小楼总,这合同还要签吗?” “废这么大劲谈好了,为什么不签?”楼清焰抬头看他一眼,“戴教授,是觉得失去继承权的我,没钱资助实验了?” “这倒不是……”戴康时也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不过转念一想,就算失去继承权,楼清焰该有钱还是有钱,轮不到旁人操心。 楼清焰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两指夹着往前一飘,卡片落到戴康时手里。 同时,他把手机在桌上翻个个儿,滑到戴教授跟前,给他展示了一条短信。 一条转账短信。 戴教授一愣,低下头去数零,数完了,看看短信又看看他,屏住呼吸又数了一遍。 他震惊地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哐当”一声撞倒。 “小楼总什么意思?” “这些,支持项目运作十年,足够了吧?” “十年的项目经费,一次性交付??” “这是我原本准备用来说服您的筹码,没想到您这么好说话。虽然如此,早先准备好的诚意,也不会取消。” 戴教授沉默着坐回去。 他显然忘记椅子刚刚撞倒了,在大家“卧槽等一下”的目光中,摔了个大屁股蹲儿。 “咳咳。” 教授扒着桌面爬出来,正襟危坐。 让他感受到莫大震撼的,当然不是那串数字,而是楼清焰浑不在意的态度。 他试图阻止楼清焰签字,也并不是担心经费问题,而是纯粹站在对方的角度上,认为:这个项目没必要继续开展了。 它立项的意义都已经消失了。 楼清焰排除万难拉起项目,只为了一个原因——治他父亲的病。 可是现在,面对一个突然态度大变、对他隐约流露恨意的父亲,面对一个被“儿控”父亲藏了二十多年的私生子兄弟,面对一个可能存在了二十年的虚伪骗局,他还能如此宽容,不计前嫌地为了他父亲前后奔走吗? 让戴教授震撼的就是:他真的能。 并且他做的,比别人想象的还要更多。 “戴教授,”楼清焰又道,“您别高兴太早,我能一次性交付十年经费没错,但也只有十年而已。您知道这些钱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楼清焰往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椅子里。 硬把一张生硬无趣的老板椅,坐出了懒人沙发的气质。 “我找人进行了资产清算,在一周的时间里,卖掉名下大部分资产。现在,我浑身上下的财产只剩三件:佳辉科技有限公司,一套房子,以及外面那辆阿斯顿马丁……哦,不对,那车是我爸的。” “之所以不跟我爸要钱,是因为我希望这个项目瞒着他进行。一则,出成果之前没必要给他太大希望;二则,项目出自我母亲之手,他会比较反感这个。” 也是在说这些话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他的个人净资产,其实一直都不多。 车?房子?游艇?全都不是他的。无论他想要什么,“儿控”老爸总是能第一时间买来送给他,然而这些东西,都是写在他爸名下的。 由于大头消费他爸全包,自己的开销寥寥无几,于是他那点微薄的收入,竟然也显得很可观。 事实上,除了一个佳辉科技之外,他还有什么收项?他没有元辉的半点股份,他的投资几乎都在亏本,他开的公司接二连三倒闭。 这是一个局。二十四年,一个捧杀的局。这个局中可曾出现过半点温情? 楼清焰一直都知道,他父亲恨他母亲,只是没想到,恨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是大年初一之前的他,肯定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不过,现在的他,早就不是之前的他了。 “不说了,签合同吧。” 他若无其事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楼清焰,三个大字,龙飞凤舞。 戴教授说:“就算这样,你还是要签这份合同?” “教授,我都已经签完了。”他扔下笔。 “可……” “对了,还是那句话,虽然一次性给了十年经费,我不保证下一个十年什么样。我现在怀疑,佳辉科技应该是保不住了。我不相信他会放过挂着我母亲名字的公司。这十年里,要是赚的钱不够,就不能继续资助这个项目。” “这倒不是问题……” “也对,十年怎么也能出一些成果,到时候拿去申请国家经费,倒不是难事。戴教授可以放心了,项目前景还是有的。” 戴教授不再费心劝说了,他收起合同,站起来,伸手道:“楼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到了一起,旁边的白大褂适时举起手机,为他们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后来被收录于各大回忆录、图书和教材,被列为“人类智慧开始闪光的50个瞬间”名单之一,它将流淌于历史长河之中,永远都不会被人类遗忘。 然而,此时此刻,戴康时教授还把它当作一次普通的礼仪。 正如那句话所说,“你作出选择的那一日,在日记上,相当沉闷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除楼清焰之外,这群人远未看到,人造神经项目的真正意义,亦未曾察觉,命运的巨变已悄然来临。 3、虚拟现实 合作谈成,楼清焰做东,一行人在妙峰山风景区找了家颇具特色的私房菜,共进晚餐。 饭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便起身来到顶楼接听电话。 “阿烧,你回家了吗!”对面是个颇有些沙哑的大嗓门。 梁彦楚,楼清焰死党,一个跑去当刑警的富二代。 “楚楚,好久没听你声音了。” “得了,不是年三十才见过面儿?你别墨迹,快回答我的话。” 楼清焰扯了  5 扯领口,向后倚在栏杆上,随意道:“在外边儿呢,怎么了。” “你看新闻了?” “嗯。” “呃,你怎么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那你可真是想多了,刚谈成一单大合作,我现在开心得很。” “……可去你的吧。我跟你说件事,你一定听好了——你爸立的那个遗嘱,不奏效,法律上来讲,你也不是一分都得不到。” “哟,梁大公子什么时候改行儿去做律师了?” “认真着呢!不开玩笑!” “行吧,那你说说。” “我问你,你妈走的时候,你爸给你办过遗产交割吗?” 楼清焰的五脏六腑突然开始发痒,他感觉自己强烈地需要一根香烟,需要那种夹在指尖的轻描淡写,那种吸到肺里的麻痹感。 “好像没有,记不太清了。” “没有就是没有!”梁彦楚一拍大腿,“阿烧,我和你说,你妈去世的时候,夫妻共同财产就应该割给她一半儿当遗产,这些遗产再均分给你和你爸。也就是说,你能得到你爸当年全部身家的四分之一!还不是等他死了才能拿的那种,是当下立刻马上就能拿到。” “遗产没做过清算,2012年元辉体量还小,谁知道我爸当时身家多少?这里面会不会太容易做手脚了。” “有一点是一点,总比啥都没有好。” 楼清焰吐了口气,“兄弟,谢了,不过楼大元有句话没说错,遗嘱的订立完全出自他个人意愿,想给我多少是他自己的事,原则上来说,其实真跟我没有关系。” “你别吧,你爸的你可以不要,你妈那份也不要吗?” “我连我妈长什么样儿都忘了。” 听筒对面一阵沉默。 “楼清焰,你到底怎么了?” “别瞎猜了,一切都很好,我是真不大在意这事儿……你觉得我惨吗,很惨吧?你去建筑工地上走一圈儿看看,去孤儿院,农村,聋哑学校走一圈儿看看,哥们儿,我真不觉着我惨,就算什么遗产都不继承,我也有够花一辈子的钱。” “操,谁他妈说这个了……你就打算一辈子这么混吃等死?” “混吃等死不好吗?” “好个屁!” “……” “你现在在哪儿?”听筒对面传来了打翻东西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窸窸窣窣。 楼清焰有心不说,但想到太久没见老朋友了,便说:“明晚碰个面吧,现在不行,我搁妙峰山吃饭呢。” “你丫是真行,逛妙峰山!赏雪景呐!”踢踢踏踏的穿鞋声。 “你别出门了,等会儿我就回家,今晚真没法儿见你。” “甭自恋了,谁有功夫见你,哥哥我约了金牌事务所的高级律师共进晚餐,是特么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儿。” “嘟——嘟——嘟——” 直到嘟声响了很久,楼清焰才把电话摁掉,一下子笑出声来,“真特么一点儿没变……” “什么没变?” 楼清焰一回身,就看到戴康时教授笑眯眯地走上来,手里端着两个巨大的高脚杯。 “吹着小风喝喝酒,多么惬意。”他递过来一杯,“小心,很够劲儿的。” 结果楼清焰一品,“噗,雪碧?” “哈哈哈是吧,你也觉得吧,雪碧就是比可乐有劲一点儿。我告诉你个秘密,我喝过十多种可乐,都拿实验室里头做过鉴定,结果显示碳酸含量都差不多。可是明明就是雪碧更辣,科学这个小妖精,真让人头疼。” “哟,您还懂小妖精这个词呐。” 戴教授才不搭理他,一举杯,“就像意识场论一样。” 楼清焰叹了口气,你看,他真的不是最惨的,有什么比毕生追求永远得不到结果更惨? 戴教授喝着雪碧问道:“小楼,问你个问题,如果十年内项目成功,人造神经的专利握在你手里,你会用它救治楼先生吗?” 风,平底乍起,吹透了整个顶楼。 楼清焰:“为什么不呢,人造神经的出现能造福广大病人,难道我父亲不是病人之一?” “你就真的,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不好吗?” 好,但也很可怕。这句话戴教授没有说出来。 “教授,你抬头看看天上,想想星空的样子,和星空背后的宇宙。你能想到这样一种生活吗?在广袤无垠的太空里,为了寻找星球和争夺资源,战争与冒险无时无刻不在进行着,庞大政体之间对立碾轧,一个国家就横跨数个星系,无数星球上生存着截然不同的智慧生命,军校在战争的背景下崛起,士兵从在校期间就不断经受生死的洗礼,无论受多么严重的伤,哪怕丧失了全部的身体零件,只要还有一颗完整的大脑,他就能再次重生。就在那一轮轮的残酷重生之中,战争一代一代地进行。” “一名优秀的士兵可以操控任何武器对敌人实施打击。他控制过基因武器,对长官种族歧视的命令丝毫不敢反抗,利用基因筛选消灭了一整个智慧种族;他控制过中子武器,看着武器散发出的波动穿越层层高墙,没有伤害任何建筑,却杀死了建筑里所有生命,在原地留下一座精致的废墟;他还控制过反物质武器,粒子束所过之处,万物湮灭……” “他享有过荣光,背负过骂名,背叛过心中的忠诚和信仰。他从一个胆小如鼠的怂包,变成顶天立地的英雄,又变成了可耻的叛徒。当战友尽皆加冕,以死亡或以荣誉,只有他苟且地退出战场,永远隐姓埋名……” 他突然住口了,因为戴教授望过来的目光,很是一言难尽。 楼清焰只好尴尬地说:“故事而已,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如果经历了这些再经历……呃,这么说吧——” “想象一下,此时此刻,阿拉斯加的鳕鱼正跃出水面,太平洋的海鸥振翅掠过城市上空,北极圈的夜晚弥漫着五彩斑斓,我为什么非要纠结于,父亲该把遗产留给谁这个问题?” 戴教授端了端酒杯,“好想法。” 两人吹着夜风,过了一会儿,楼清焰又说:“教授,你有没有想过,人造神经这个项目,有许多医学之外的意义?” “当然了,神经科学应用那么广泛。你是不是有什么新看法?” “算不得看法,荒诞不经的奇思妙想倒有一个。” “说来听听。” 楼清焰说:“虚拟现实。” 老人惊诧地看着他。 “您对现行的VR技术有了解吗?”楼清焰说。 “那是计算机领域的东西吧。” “是啊,计算机领域。从2015年,人们就开始嚷嚷VR元年,2016继续VR元年,2017、2018……就这样到了2020,每一年都是VR元年,元了多少年,技术始  6 终都在瓶颈口,脱不开一个眼镜成像,视觉沉浸,红外线定位……还有什么别的?” “计算机硬件有其永远的局限性,靠纯粹的无机物外设实现的虚拟现实,统统只能停留在视听层面,而真正的虚拟现实是什么?是小说里描述的那种全息游戏,是全感官沉浸。” “要想实现它,只有一条路可走。” 戴教授一怔,道:“你是说,从生物学角度寻求突破。” 楼清焰抿了口雪碧,他嘴唇上沾着湿漉漉的红润,苍白的脸色在黑暗里发光。 “您先别纠结现实,听我给您描述三种设想。” “第一种,叫做‘伪沉浸虚拟现实’,它通过三大模块实现:视听设备、神经电极贴片、外部脑机接口。” “视听设备,即俗称的VR眼镜,为虚拟现实提供视听沉浸感。神经电极贴片,发出人工电刺激,通过对不同神经信号的模拟,来构建触感和动感。外部脑机接口,就是非植入式的脑电波读取装置,让人类直接用意识操控虚拟角色。” “伪沉浸VR的缺点非常明显,就是所谓的‘伪沉浸’。它所模拟的体感,无论是复杂度还是真实度都有所欠缺。但优点也很明显,安全。电极贴片发出的微弱电流,不会对神经系统有任何影响,甚至还对身体有好处。” “第二种设想,‘半沉浸虚拟现实’,仍是由三大模块组成。外部脑机接口不变,视听头盔换成虚拟保护舱,而神经电极贴片,升级为外置神经系统。” “噗,”戴教授一口雪碧喷出来,“你说啥?外置神经系统???” “没错,外置神经,旨在为用户创建‘另一套感官’。它具有复杂的仿真构造,由多个计算机实时演算,产生五花八门的神经信号,让使用者真切地穿越到虚拟世界,享受异次元的另一副身体。” “在这个过程中,虚拟保护舱有三个作用,第一是承载外置神经,作为登陆虚拟世界的入口;第二是将身体原有感觉降到最低,增强沉浸感;第三就是保护作用。” “半沉浸VR需要与中枢神经接驳,具有一定意外性。比如说,如果有人故意发送紊乱的电信号,可能会引起幻觉或心理疾病。不过,就像你开车也会出车祸一样,只有不正常操作才会导致危险。而它出现危险的概率,比车祸可要小得多。” “这就需要虚拟舱建立全面的保护机制,能及时断开连接,严格审核虚拟软件的内容……先不说这些,半沉浸VR的优点可以想见,就是真实,沉浸感强。” 戴教授默默地消化完这些内容,想到一个问题。 “第二种只是半沉浸虚拟现实?这已经是人造神经能达到的极限了。” “是的,只是半沉浸而已,第二种技术还不到以假乱真的地步。它也确实是人造神经的极限应用,所以第三种技术,没有基于人造神经。” “第三种设想,我们把它叫做‘全沉浸虚拟现实’,或者叫‘次世代虚拟现实’。这个次世代,不仅在于它做到了感官的全沉浸、名副其实的以假乱真。更在于,它的原理,与前两个截然不同。” 戴教授猜测了一下:“是人机结合?计算机直接生成虚拟世界的数据,传入大脑?” 楼清焰笑了,“教授,这不就是第二个方案吗?正因为计算机能力有限,不可能直接生成海量数据,所以才引入外置神经作为辅助。您再想想?” 戴康时猛地意识到什么。 “啪——”他手里的高脚杯在地上摔出一声脆响。 玻璃渣伴着透明的雪碧,碎成波光粼粼的样子,一如那么多个日日夜夜里,在星空中高挂的,闪闪发光的梦想。 楼清焰说:“全沉浸虚拟现实的原理,即为意识场技术。” 4、邪魅霸总 戴康时觉得非常可笑。 楼清焰描述的前两种虚拟现实,尚有实现的可能,而意识场是什么? 就是两个大字:荒、谬。 他明白一切道理,也早就承认意识场论是不切实际的,可是为什么,听完这个年轻人的描述,他的心脏就像刚陷入热恋的小伙那样,扑腾扑腾地造起反来? “你相信意识场论?”他一再追问。 “我相信真理。”楼清焰语焉不详。 戴康时提出的意识场基础猜想,存在许多谬误,但有一点不可否认——意识场,真实存在着。 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楼清焰是从星际时代穿越回来的人。 一个已经测定出意识场基本属性的时代。 大年三十,一觉睡过去,发现自己变成了星际社会的一介小兵。在宇宙战场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混到退役,又突然回到了地球。 醒来时正是初一上午,这一年的北京城年味儿很足,到处张灯结彩,他目不错珠地看着,沉浸在巨大的惊喜中,还以为只是做了场漫长的梦。 但梦与现实的区别就在于,做梦醒来后,人会很快恢复记忆,找回从前那个自己。 他,却被这场梦永远地改变了。模模糊糊的是地球生涯,无比清晰的是战争、智械构成、量子算法、墨尔菲斯双定律…… 当得知父亲出车祸住院,很有可能瘫痪时,他一下子就意识到:地球上没有治疗瘫痪的办法,但他有,在这个时代,只有他能救他父亲。 之后,便抓紧时间,卖掉资产筹措经费,在母亲研究的基础上写出人造神经论文,来到妙峰山,忽悠戴康时和他的团队。 成立这个项目,最初真的是为了父亲的病。只不过现在没有必要了。 然而合作已经谈好,实验室设备也买下了,甚至十年的经费已经备齐,既然如此,项目也不必停止。人造神经的应用诉求不止治疗瘫痪,他很清楚,这个项目的意义,远远超过人们所看到的。 所以才有了今晚这番谈话。 基于意识场论的次世代VR概念,会让戴康时对项目方向有一个新的定义,把他彻底绑在这艘船上。 楼清焰当然没有欺骗戴教授,他相信意识场论。可是,他没告诉戴教授那个残酷的事实——以地球的基础科学水平,终他一生,也摸不到意识场的半根毛。 即使在星际社会,意识场在实验室的测定,也才只有三四百年。有意思的是,它刚一测定出来,就挑战了宇宙公认的物理学铁律——它明明处处都符合场的性质,却不符合大统一场方程。 由此引发了人们的种种质疑:场,究竟是怎样的概念?会不会从前对它的表述,全是错误的、有局限性的? 正如十七世纪以来,地球科学家对波和粒子的质疑一样。 也是因为意识场不符合大统一场方程,许多计算无法展开,它在应用领域进展缓慢。最  7 终,意识场应用最广的一个领域,竟然是虚拟现实。 搭配量子通讯技术,宇宙人假设了庞大的虚拟网络,它是如此震人心魄,铺满星空,深入到每一个星球的边边角角……那种堪称辉煌灿烂的文明盛景,地球人是注定看不到了。 除非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天才科学家,先革新数学工具,再发现大统一场方程,测定出场的基本性质,同时还要在纳米科学上做出突破,延长全体人类的寿命。这样,戴教授有生之年,说不定能摸到意识场真理的一点边边。 这个概率太美丽,楼清焰不敢想。 话题扯远了。 他对戴教授说:“突然想起一件事,还望教授您能答应我。” “什么?” “工商那边的企业信息登记,暂时先别去办。” 戴康时惊讶道:“你说什么?你知道这要罚款的吗?” 楼清焰笑道:“教授,就帮帮我吧。” 戴康时:“……哼。我可没答应你啊,我是太忙,忙忘了。” 老人家一扭头,走了。 当晚,京杭大运河河畔别墅区。 楼清焰将车停进车库中,看到院子里的景象,脚步一顿。 亮着灯,有人在家。 这套房子平常只有他一个人住,他爱热闹繁华,也爱住在北京。楼大元过年才会回来,其他时间要么住酒店,要么住澳洲的庄园,总之肯定不和四九城根儿的大雾挨边儿。并且,他对这套河畔别墅异常嫌弃,认为千篇一律,不能象征身份。 进门后,果然见到楼大元坐在沙发上。 他对面还有一个年轻人,本来正在倒茶,见门开了,便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楼清焰。 这是一个高挑挺拔的青年,小白杨一样的身条很是好看,长相也称得上英俊帅气。可惜端着一脸难以言喻的邪魅笑容,实在太煞风景,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个霸道总裁。 楼大元也往这边瞅了一眼。 他竟然特别泰然自若。 “回来了?”他这么说。 年轻人死死盯着楼清焰,像是端着一台显微镜,非要从他脸上找出点有趣的东西。 让他失望了,楼清焰比楼大元还泰然自若。他脱下衣服挂在挂钩上,换了鞋,走到吧台边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咽下去,才开口道:“嗯,有桩生意要谈,晚了点。你怎么出院了?” 年轻人瞪了瞪眼。 楼大元嚯的一下抬起头来,这下子他也端了一台显微镜,上下左右无死角地扫射过来。 半天之后,父子俩只看出来一件事:吨吨吨,楼清焰又喝了大半瓶水。他真的很渴。 是的,父子俩。这年轻人显然就是楼家刚认回来的小少爷,那个据说品学兼优的有着偶像剧男主角姓名的家伙。 果然,楼大元指着那邪魅小青年道:“楼清焰,这是你弟弟皓宸,来见见。” 楼皓宸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邪魅了。 楼清焰也笑着:“弟弟好啊。头回见,我也没带礼物,下次给你补上。” 楼皓宸:“……” 楼皓宸:“……你好?” 楼大元:“你叫他什么?” “弟弟啊,你不是说他是我弟吗?难道我理解错了,你开玩笑的?”楼清焰端着水杯走回来,理所当然地挨着楼皓宸坐下。 楼皓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忍不住,悄悄把屁股挪远了几寸。 “你认他是你弟?”楼大元陷入沉思。 “为什么不认。”楼清焰惬意地靠在沙发上,长臂一展,将楼皓宸搂过来,使得那好不容易挪开的几寸化为乌有,“你和我想的不大一样。不过你名字不错,爸给取的?” 大哥,比较不一样的是你吧! 今晚登门之前,楼皓宸捏着豪门撕逼的剧本,端着霸道总裁的冷艳脸,期待着碾压二世祖的戏份。一爹在手,天下他有,楼清焰算个屁?过气富二代罢辽。 人算不如天算,过气富二代是个被奥斯卡欠十座奖杯的影帝,人家非要跟你演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豪门撕逼剧本走上了家庭肥皂剧的不归路。 一时间,小青年的邪魅笑容里,注入了几丝茫然。 楼大元呢,四肢不能动弹,就眼睁睁看着,他婚生子伸出魔爪,在他私生子的脸上摸了一把,回味无穷:“小脸挺滑的,弟弟可真嫩啊。” “谁他妈是你弟弟!” “皓宸,谁他妈不是我弟弟,你才是。” “呸!我才不是!你也不撒泡镜子照照自己!” “你说什么?”楼清焰一下子板起脸来。 “楼皓宸,我告诉你,弟弟就只能是弟弟。你还想翻身做哥哥?没门儿!” 楼皓宸:“……???” 5、赶出家门 成为霸道总裁的第一天,不幸福。 不幸福的楼皓宸梗着脖子道:“你是故意的,你一定是故意的。” 楼清焰:“你可真聪明。” 楼皓宸:“你还不承认,我告诉……你说什么?” 楼清焰:“是啊,我是故意的。” 楼皓宸:“……”这话该怎么接? “爸,你看他!” 楼大元本来觉得大儿子的神态不似作伪,还以为他真就打算咽下这口气,和楼皓宸兄友弟恭到底。他甚至觉得,楼清焰为了继续过以前优渥的生活,会一直做小伏低,任他们父子宰割。 可是现在,他看着楼清焰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这个大儿子,不声不响的,什么时候有了这么骇人的气势? 两人都以为这就是撕逼的前奏了,楼清焰这回是真的要翻脸了。毕竟,慈爱了二十年的父亲突然露出真面目,家产被突然杀出的私生子尽数夺走,他根本就没有不翻脸的理由。 他们又料错了。楼清焰逗了楼皓宸一波,又在他脸上摸了一把,居然就美滋滋地上楼去了。 楼皓宸捂着脸,不敢置信地问:“你去哪儿?” “回房间啊,你瞎吗。”楼清焰不演了之后,语气倒是不客气起来。 但他还是没有翻脸,也并不跟这两个人撕逼。 楼皓宸真的搞不懂他,向父亲投去求助的目光。而后者的脸早已拉得比马长,就连眼珠子都硬邦邦的,阴沉着转也不转。 楼大元:“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楼清焰想了想,摇头道:“没有。” “好。”楼大元说,“医院条件不行,我要回这边养伤,明天护理人员都会搬进来,没你住的地方了。你去房间看看吧,杜婶在帮你收拾东西,今晚就搬走。” 楼清焰抬了抬眼,片刻便说:“嗯。” “楼清焰!”楼大元见他如同个软钉子,怎么碰也碰不响,不由怒极,  8 吼起来,“你是个什么萝卜崽子,在这儿跟我阴阳怪气儿的,你别忘了,不管怎么样,都是老子生你养你,让你活到这么大的!” 楼清焰“哦”了一声,转身上楼。 “萝卜崽子!反了天了!”楼大元气得肺都要炸了,“你干什么,给我滚下来!”他几乎想冲上去把人扯到自己面前,强制他好好听自己说话,然而四肢却不听使唤。这个事实让他心里又恨了一分。 “爸,你让我回房间看看的。”楼清焰指出。 “爸什么爸,我没你这个儿子!” 楼清焰笑了笑,不打算理他了,自顾自上了楼,任由他爸在背后如何怒骂,也没再回头。 回来的这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包括今后该用什么态度面对楼氏父子。毕竟是摆在眼前的问题,略不过去。 他当然也会伤心,父爱对他来说犹如失而复得的珍宝,值得万分珍惜。然而纵是没有了,也并不算什么。他经历过的天塌了般的事不知凡几,实在懒得同那两人掀桌子。 回到房间,东西已收拾得差不多,家政杜婶站在一边,担忧地看着他。楼下那番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事。”他打断了她要说的话,走到半开的行李箱前面,有点惊讶,“我东西有这么多?” 杜婶只好说:“你总爱买些七零八碎的小玩意儿,搁置着也不让扔。是有点太多了,要不你来看看哪些是能扔的?” 他拿起一个相框,掂了掂,“我以前这么脑残吗,用金子打相框?嗯?这人是谁,我有长这样的前女友?” 杜婶诧异道:“清焰,这是你母亲。” 楼清焰:“……” 他把相框塞回箱子底层,尴尬道:“一时忘了……就当无事发生过。” “哦,”杜婶也没多想,“我看你最近买了好多书,都是电脑软件方面的。看得下去嘛?你又心血来潮啦。” “这回可不一定是心血来潮。” 要说穿回来之后,除了混吃等死之外,楼清焰还有什么想做的,那就是再造一个私人AI助理。 目的嘛,是为了更好的混吃等死。 这九天时间里,清算资产之余,还买了几本人工智能相关的书。本来打算了解一下地球的智能技术到了什么水平,结果翻开一看…… 楼清焰:……打、打扰了? 在星际时代退役后,他当了一名智械工程师,按理说在这方面是很精通的。 然并卵,星际时代的计算机,和地球的计算机,从底层逻辑就不一样。你能指望一个天天和十进制计算机打交道的人,去搞懂还在使用门电路的二进制老爷机吗? 底层逻辑不一样,则中层架构、高层语言、表层算法,全都不一样。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计算机的存储容量是基于逻辑原理的指数,二进制计算机以2做底,1k=1024,则1g=1024m,如果换成多进制计算机,这个等式就不成立了。 楼清焰一时都有些麻爪,心想这也太累人了,不干了不干了。 但是没过多久,他发现他的脑域开发度还维持着星际时代的水平。也就是说,他穿越回来后,拥有了超强的记忆力、信息处理能力和学习能力。所有知识都可以很快学会。 私人ai计划,还是可以试着进行的。 楼清焰帮杜婶一起整理好行李,有整整四大箱。然而最终,除了必要证件和母亲那张照片,他什么都没拿,把行李一股脑儿推进了杜婶房间里。 揣着照片,他慢慢悠悠下了楼,一点不像是要离开的样子。 一直到他拧开门把手,楼大元才忍不住问:“你又要去哪,不是让你整理东西搬走吗?” “东西都送人了,不劳您费心,我这就走。” “……”楼大元说不出话来。 尽管谁也没揭破,但谁也知道,这个门一踏出去,以后再见面的机会很少,差不多意味着父子关系断绝。 他有些失控地问:“清焰,你恨不恨我?” 楼清焰驻足,半晌,冷静地说:“爸,我为什么要恨你?” “什么?”楼大元几乎没听懂他的话。这也能问为什么? 楼清焰说:“从法律上讲,怎样处置遗产是你的自由,你想把遗产留给谁,都完全合法,我没什么好说的。” 楼大元一怔。 只听楼清焰继续道:“你在外面养人,我一直知道,但那也是你的自由。你和我妈之间的一切,早就在二十年前了结了。所以,我不为她抱不平,也没想为她争什么。” “至于私生子的问题,你享有法律上的生育权,不管是婚生的还是私生的,生孩子又不违法,所以,这件事也没什么好说的。” “公司方面,我本来也没想过真去继承那个位置,不然不会把那份协议还给你,懂?” 楼大元都听呆了,“只要合法,就没问题?” 楼清焰耸耸肩,其实就算不合法,他也不在意。 他的说法,逻辑上好像没问题,为什么听起来就是那么奇怪? 很久以后,楼大元才想清楚,这番话合理合法,却没有一丁点儿情义。楼清焰可以不计较财产和公司,不计较突然冒出来的私生子,但是,他为什么能做到,不计较一个父亲二十年来的慈爱全部都是欺骗? 旁边听了半天的楼皓宸,也被这奇葩三观震惊得不行,憋不住道:“可是,法律是道德的底线啊。怎么可能不违法就没问题?” 楼清焰:“所以呢?要不你们教教我,什么才是正确的道德观?教教我,你们做的那些事有多坏?” 楼大元:“……” 楼皓宸:“……” 楼清焰又说:“哦,既然话说到这里,还真有件事不合法。我妈去世时,遗产没做清算,希望你找人算一算,把该给我的给我。” 一提到许佳辉的遗产,楼大元立刻清醒过来。 他觉得自己真是魔怔了,不过一个逆子的三言两语,怎么就被绕进去了。 嗯,他得坚持自己的道德观,不能动摇。 他顿时换了一副脸色,道:“你母亲遗产这件事,你不提,我也要提的。当年事发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后来我找人清算过了,但一直忘了对你说。” 这回,惊讶的变成了楼清焰。 听对方的意思,怎么像是真打算还给他? 楼大元竟不是说假话,他真的让楼皓宸取出了一份文件。正是当年的财产公证。 楼清焰当然不会认为他突然良心发现,但也没多问,收起文件便走了。 父子俩在门口望着他的背影。 楼皓宸还纠结着:“我怎么觉着这家伙三观还不如我正?” 楼大元心力交瘁地瞪他一眼,“推我回去。” “哦……” 楼大元  9 又道:“你舅舅回信儿了吗,楼清焰那些财产到底转移到哪儿去了,还没查出来?” “爸,他好像真的只是卖了产业换点钱,那钱都攒在账户里呢,也没说名下突然多了什么……工商也没有记录。” “没有目的,突然大规模抛售产业?”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嗯……不用等了,给你舅舅打电话吧,让他把准备好的稿子发出去。另外,加紧写楼清焰转移财产的稿子,我不管他转移这批财产到底是要做什么,给我往最坏的方向写。” 楼大元话音未落,突然发现轮椅停了。 楼皓宸说:“爸,你真要这么做?” 楼大元回头,看着他,半晌说道:“你提醒了我,我改主意了。” 楼皓宸:“不不,我也不是要阻止你什么的,我可没那么善良,呃,我就是……” 楼大元:“这件事,我不插手了,你给我亲自去办。” 楼皓宸:“……你说啥?” “不、不能吧,”他语无伦次了,“我行吗,我不太……” “楼皓宸,你必须把这个畏畏缩缩的毛病改过来,要是做这点小事都愧疚,怎么跟公司里那群老妖怪争?”楼大元疾言厉色,“皓宸,你还想不想继承元辉了?!” 这句话像利箭一样,瞬间击中了楼皓宸的心脏。 他重新推起轮椅,对,老子是要当霸道总裁的人。 6、萍水相逢 楼清焰仅剩的那套房子是一栋90平的普通公寓,不大,但坐落在后海附近,地段好,在普通人看来已是天价了。 这地方是他母亲买的,非要写上他的名字。或许,她心中一直萦绕着不安全感,甚至早就预见到这一天。 楼大元和许佳辉是一对怨侣,但在最初,他们也相爱过。 许佳辉为人保守,婚前不愿意同男友发生关系,直到有一次楼大元实在忍不住,强迫了她。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迎接她的却是一场求婚。原来昨晚事发后,楼大元愧疚不已,连夜向双方父母道歉,希望能马上结婚。而她的父母,竟然同意了。 许佳辉没有答应求婚,她报警了。但因为没留体液样本,两人是情侣关系,长辈又表示谅解,检方认为证据不足,不构成强j,不予起诉。 楼大元还以为她只是发发小脾气,低声下气地哄着。就这样闹了两个月,她检查出怀孕,两家人都很高兴,认为再也没有理由闹下去了。 许佳辉确实不闹了,她答应父母的要求,嫁给楼大元,然后休学一年,生下楼清焰。 时至今日,外公外婆早已去世,无从过问他们当年的想法。或者在他们看来,男方一时冲动,事后真诚悔过、立即求婚,算是情有可原。但他们能原谅,许佳辉不能。在别人看来情有可原的事,在当事人,真真切切留下了一辈子的阴影。 出月子后不久,她在一家权威的精神科医院,拿到了PTSD诊断证明。 并且凭借这份证明,再次报警。 这一回,她的目的不是起诉。她想透了,楼大元家里有钱,也有能力,创办的元辉公司蒸蒸日上。让他坐几年牢,什么都改变不了,还会连累楼清焰的人生。 最重要的是,PTSD只能证明她不是“半推半就”,无法证明实施强|奸的人就是楼大元。万一她的父母替楼大元做证人——这是很有可能的,即使发起公诉,照样有可能判不了。 所以,她报了警,希望公安介入调解,但不要立案。面对牢狱之灾的威胁,楼大元震怒,却只好遵从她的要求,签了一份协议。 这份协议,就是让他后来隐忍二十多年的原因。 协议书涉及三件事。第一,规定楼大元应以XX形式投资许佳辉的科研事业;第二,楼清焰是楼大元全部财产的唯一继承人;第三,元辉的经营权一并留给楼清焰,而不是只有股份。也就是说,楼大元必须在还没死的时候,就把权利移交给儿子。 这件事在亲戚邻里间传开,楼大元母亲受不了别人指指点点,过马路时神情恍惚,车祸身亡。他父亲气得脑溢血,落下病根,没活过六十岁。 许佳辉则潇洒多了,凭借协议书里规定的投资,科研事业顺风顺水,成为最年轻的院士。但因为PTSD,她再也没办法找其他男人,把自己短暂的一生,全部献给了生物学。 她去世后,协议书到了儿子手中。楼清焰却认为,这一纸协议已经形同虚设。一来他爸的遗产除了他还有谁能继承?二来他不是管理公司的料,只想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所以,大年三十的晚上。 当楼大元偶然说起,“白纸黑字的规定,只会消磨人与人之间的感情。” 他就把这份协议找出来,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了他的父亲。 不论如何,往事早已烟消云散。现在的楼清焰,站在这间公寓门口,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问题。 emmm…… 钥匙在哪? 他思考了三秒钟人生,拨了三个没有接通的开锁公司电话,然后果断回头,走也。 夜晚的后海灯红酒绿,是gaybar……不,是夜店的天堂。 在找到合适的酒店前,楼清焰被一家偏僻的、小小的静吧吸引,突然喉间发痒,想进去喝上几杯。 酒吧里静悄悄、空荡荡,只有一名顾客坐在吧台前,与调酒师聊天。 他刚一走进去,调酒师张口喊道:“先生,打烊了。” 他挑了挑眉,指着吧台上的人说,“那么这位呢?” 调酒师正要说话,突然看清了他的脸,语塞。 显然是认出来了。 不过他没多说,只回答问题道:“这是我们老板。” 楼清焰径自走上前去,拉开一张高凳,扯了扯领口,又把风衣脱下来搭在吧台边。 一只脚踩着高凳横梁,一只脚点在地上,俯身对那闷头喝酒的人笑道:“老板,请我喝杯酒吗?” 他本意只是开开玩笑,不料,喝酒的人突然抬起了头。两人目光对上,竟然靠得极近,气息纠缠在一起。楼清焰带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对方则是清爽的沐浴露味道。 调酒师居然误会了,对他说:“楼先生,我们这里不是gaybar……” 楼清焰:“……” “楼?”对方听到这个称呼,皱了皱眉。 等两人都把脑袋缩回去,他就看清了他的脸,“是你,楼清焰?” 楼清焰说:“你们店打烊了吗?你还有一次改口的机会,说了就告诉你是不是我。” 调酒师笑得发颠。 吧台前的男人却没笑,他站了起来,绕到后面,深深地看了楼清焰一眼,说:“想喝什么,我给你做。”  10 这个男人长得很高,并且很帅,帅得有点犯规。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跟幅画似的:眉目是远山,眼眸是寒潭,皮肤是凝固的雪原。寒潭里映着酒吧夜灯洒下来的细碎高光,像极了满天星子,雪原中封印着冰冻的萤火,泛出清澈透白的光来。 冷意将他晕染着,如同这个人的气质一般,苍山负雪,明烛天南。 楼清焰突发奇想,说:“什么都能做?” “嗯。” “那么,你就做一杯‘清焰’。”自然,根本没有这个酒名。 男人也不推辞,眼皮都不抬一下,从柜台中抽出几支酒瓶,一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样子。 “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楼清焰一边看他调酒,一边问那位正经的调酒师。 调酒师惊讶了,“你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 调酒师怪异地看着他,“你上网搜一搜‘江景深’,就知道了。” “名儿还挺高级的,和我弟不相上下。”楼清焰没搜,又不是真的很想知道。 调酒师:“……” 没记错的话,你弟的名字,好像是叫皓宸来着? 这种不接一个‘我宣你’都觉得叫不划算的名儿,到底有哪里高级? 男人淡淡地插了一句:“我叫江覆。” “嗯?”楼清焰困惑了,“难不成字景深?” 调酒师又笑得不行,“哈哈哈哈哈你认真的吗?你猜猜,为啥要叫江景深。” 楼清焰抬起头来,打量一番。 他:“精精颜色特别深?” 调酒师:“……” 江覆:“……” 调酒师万分惶恐:“不不不,深什么深,这当然不可能。” 江覆:“……??” 调酒师差点没把自己舌头咬掉,“不不不,我是说,他太帅了,对,因为太帅了,才有的这个外号。你听说过浅景深摄影吗?就是对焦之后,其他景象都模糊了,那种效果。” 楼清焰很无语,“难道你想说,因为他太帅了,自带景深效果?” “对对对,”调酒师居然点头承认,“江覆一出现,焦点自动移到他身上,旁边的一切,统统都模糊了。所以粉丝叫他,景深哥哥。” 楼清焰:“你粉丝名是不是叫龙母?” 江覆:“……什么?” 楼清焰:“超凡脱俗的起名能力。” 江覆g不了他的梗,只好把调好的鸡尾酒放到他面前。 “这酒辣么,喝起来什么感觉?”楼清焰问。 江覆审视一番,答曰:“烧人。” 楼清焰笑了一声,去端酒,爪子还没碰上去,被江覆打开。后者拿着一个火焰小喷瓶,往酒面儿上一喷,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雾蓝色火焰刷的腾起,在酒杯里翻涌着。 按照江覆的示意,楼清焰将吸管插在酒杯底部,一口气喝尽。火焰一下子沉到了杯底,在绵密的泡沫上扑腾几下,熄了。却又不像是熄了,像顺着吸管燃进了饮用者的身体里,辣意在五脏六腑爆开,确如这个人说的,很烧人。 楼清焰有点上头,还想要,江覆却不给了,调了一杯柠檬水过来。 他表示:“虽然你是男人,但男人在后海这片买醉,一样有被捡尸的危险。” 楼清焰:“……你再说一遍?” “而且买醉也不是解决苦恼的办法。”江覆顿了顿,“打起精神,好好生活才是。” “我不是来买醉的。”楼清焰说。 过了一会儿,调酒师上厕所去了,老板是个闷葫芦,客人不知道陷入了哪门子沉思,酒吧里安静下来。 楼清焰小口啜着柠檬水,一个之前无暇思考的问题袭上心头。 楼大元为什么要把母亲的遗产还给他? 江覆又开始调酒。他盯着对方花样翻飞的手,无意识地问:“如果你正打算对付一个人,却在这时给了他很大的好处,会是为什么?” 江覆:“我一般不对付人。” “……大哥,行,当我没问。” 江覆又说:“迫于无奈,权宜之计,让他之后加倍还回来。” 楼清焰一顿。 他蓦地想明白了,快速拨通梁彦楚的电话,对那边说:“楚楚,你帮我查一下,佳辉科技这几年的财务状况怎么样。” 梁彦楚压根儿没反应过来,“嗯?还用查什么查,你成天跟我吐槽入不敷出啊,盈利都投在那个劳什子的人工智能项目里了,也捞不回来。你自己都忘了?” “人工智能?人工智能不赚钱?” “昂,也是纳了闷儿了,都是搞AI的,为啥人家赚,你不赚,还亏了那么多。” 楼清焰扯了扯领口,把柠檬水像喝酒一样灌下去。江覆抬头看他一眼,又给他倒了一杯。 “亏?亏了多少?” “大哥,我怎么知道哇,我虽然是人民警察,也没有随便调查人家公司的权利。” “那我现在报警,你去帮我查。” “??”梁彦楚声音一变,“你报哪门子警?” “楼大元要搞我,大概率是从佳辉下手。” “……你爸和你,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嗯,世仇,咒怨吧。” 楼清焰没在酒吧逗留太久,从手机上订了酒店,就离开了。 临走时,江覆问他:“留个电话吗?” 他疑心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留个什么?” 江覆:“……没什么。我经常在这里,要是有困难,可以找我帮忙。” 楼清焰笑了。 “不用。萍水相逢,后会无期。” 说着,把风衣甩在肩上,潇洒迈出门去,摆手道:“陌生人,我也为你祝福,愿你有一个灿烂的前程,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愿你在尘世获得幸福。” 7、债务危机 用不着梁彦楚费力去查,当天凌晨,事情就明朗了。 和佳辉有合作项目的几家公司,同时发表声明,称佳辉拖欠款项、故意毁坏合作,已经提交了诉讼,要求履行合同。 简言之,赔钱。 几家公司要求赔付的总数,是一个天文数字。楼清焰有母亲留下的遗产,有一套后海的房子,按理说也是有钱人,可是距离那个数字却很遥远。 更何况,放在妙峰山的钱,他不打算动。 楼清焰知道楼大元的心理。他要把母子俩从他那里得到的一切,统统拿回去。他要破掉许佳辉当年的阴谋,出掉这口恶气,一分、一厘,也斤斤计较。 他策划这件事已经太久太久,也许从签下那份协议起就开始了。但是随着元辉越做越大,他也越来越不敢轻举妄动。因为这事不管怎么处理都是一桩彻头彻尾的丑闻,一个不好,轻则股价暴跌,重则大权旁落。 直到车祸发生,瘫痪在床,权柄  11 不得不移交别人,他终于发疯了。 他甚至可能认为:今天的一切都是由许佳辉导致的,既然自己下了地狱,那就一定要把许佳辉的儿子,一起拖下去。 微博早就炸了,上一个高高飘红的话题“楼大元私生子”还没降下热度,“楼清焰欠债”就一路势如破竹,被顶到榜首,红得发黑。 群众议论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多样性。 “楼爸爸是个狼灭,我服,反正我不信遗嘱和欠债同时爆出来纯属巧合。” “没想到楼清焰也有今天,当然我还是挺同情他的,可是……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也有点活该?” “元辉妥妥掉出五百强了吧,楼大元这么骚操作,到底图什么?公司高层就由着他为所欲为?” “给楼上科普,元辉属于家族企业,股份基本捏在楼大元一个人手上,他真可以为所欲为。至于图什么,四肢瘫痪了,破罐子破摔了,做事也不考虑后果了,所以就跟中蛊似的,疯了。” “那总得有个内在原因。换个角度想,楼清焰这么让他爸不满,是不是侧面说明,他人品真的很烂?” “媒体太皮了,居然在盘点楼大元的十大儿控名场面,我头笑飞,这系列要改叫十大打脸名场面。” “那个视频我也看了,根本笑不出来,只觉得恐怖。” 网友的吃瓜热情异常高涨,因为,这几天的瓜真的很好吃。 大年初一,爆楼大元车祸。 大年初三,爆楼大元四肢瘫痪。 初四,媒体开始猜测元辉的未来,把元辉新主人的名号安到楼清焰头上。 初五,微博因人手不足,服务器离家出走,ceo连夜召回员工,发了一张二百斤孩子大哭的表情包,称“我们过个年容易吗”,媒体跟风,大V跟风,无数网友跟风。 初六,捕风捉影的私生子传闻流行起来,一堆人传谣,又有一堆人辟谣。 初九傍晚,楼大元遗嘱曝光,私生子曝光,微博爆炸。 初十凌晨,各公司联合发文起诉佳辉。吃瓜网友根本就是一夜没睡,微博流量再攀高峰。 在微博上,大部分人同情楼清焰,但是其他平台,全军覆没。 网易新闻?凤凰新闻?贴吧? 一眼望过去,一片哈哈哈。 “楼清焰也有今天?早看不惯他那个得瑟样儿了。” “人家是富二代,没遗产怎么了,欠债又怎么了,还不是比你有钱?还不是玩你女神?” “他人品要是不烂,他爸能这么对他?这是烂到连自己亲爸都受不了,活该。” 楼清焰懒得关注这些,他什么脏话没听过,地球的网友,弱爆了。 他刚看完那几家公司的声明,就接到了梁彦楚的电话。 “阿烧,睡没,看新闻了?” “嗯,”楼清焰说,“奇了怪了,所有关于我的事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你,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楼清焰说,“对了,你今晚约的大美人儿是哪家事务所的,帮我找个律师,处理处理破产的事呗。” “你要申请破产?太早了吧,我觉得还能抢救一下。” “哥哥,我还不起债呀。再说他设计这一出,不就是要逼佳辉破产?我如他的愿还不行?” 梁彦楚沉默了一会儿,说:“可是,楼大元的目的,好像不是逼佳辉破产。” “怎么,你还查到了别的?” “阿烧,他早就已经把破产清偿的路,堵死了。” 没听到楼清焰回答,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两三年前,佳辉借了一笔贷款,让你做担保人还记得吗?贷款到手之后,才陆续签了现在要告你的这几个项目。可以说,当年那笔贷款,是佳辉签这些项目的底气。” “但是后来,你太重视智能研发中心,无限制往里投钱,公司高管又……和你父亲勾勾连连,暗中使坏,事情就发展成今天这样了。” “其他债务属于公司债务,破产可以解决。但这笔贷款,你是担保人,如果公司破产,就转移到你身上了。” 楼清焰说:“你的意思是,如果破产,公司是没债了,但我得背债;如果不破产,债务照旧,但不用我背。” 、 “没错。所以还不如先苟着。法官应该会判个分期还款,等熬过这一阵儿,盈利起来了,总能还上。没必要用自己的钱填公司的帐,真的。” 楼清焰说:“你想过没有,公司一大半高管是楼大元的人,又在国内遭受元辉打压,等官司打完,早就失去了盈利能力。盈利起不来,最后是不是又要破产,再演一次今天的局面?你说的对,他的目的不是让佳辉破产,是要让我一无所有。” 楼大元当然可以直接弄倒佳辉,但现在的公司都是有限公司,欠债再多也和股东没有关系,了不起就是破产,股东拍拍屁股还能浪。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要的是套空楼清焰的钱,让他一无所有。 他准备了两个连环。第一环,设计佳辉欠债。第二环,逼楼清焰用自己的钱还公司的债。 当年许佳辉是怎么算计他的,如今他原样算计回来。 最终结果只有一个:公司破产,楼清焰背上巨额债务,用一生时间,去化那口在他父亲心里憋了二十四年的气。 梁彦楚看懂了,叹为观止。 他奋斗在第一线,见过世间多少罪恶,也被楼大元这个人吓得毛骨悚然。 挂了电话,楼清焰坐在酒店里,陷入沉思。 好不容易穿越回地球,为啥日子还是这么难? 说好的混吃等死呢? 他没想到,自己也有被钱难倒的一天。揣着一脑袋知识,竟然一条都没法儿变现。毕竟,他是个连二进制计算机都没弄懂的菜比。 楼清焰看了看窗外,日出了。 迎着熹微的晨光,他眯着眼睛,突然想通了一件事。 现在摆在面前亟需解决的问题,并不是债务危机。这一关再难,最坏也就是让他负债累累。这算什么大事吗?没钱,是最容易解决的问题。 不太容易解决的,是楼大元父子。 原以为他们只是暂时的麻烦,甩脱了就好。现在他意识到,这两人不光是麻烦,还是两块拦路绊脚石。如果不尽快处理掉,就会前赴后继、锲而不舍、意志坚决地冲上来,见不得他一丁点儿舒坦。 8、替你做梦 天亮以后,楼清焰没有回家,先去了公司。 当然,并不是为了解决债务危机。他只是对那个据说一直赔钱的项目很感兴趣,打算去了解了解。 在有限的模糊记忆里,他记得那个项目属于娱乐板块,和虚拟偶像有关,前景不太被看好。要是记忆没出差错,项目所得的一部分成果,可以  12 派上大用场。 楼清焰进了大厅,往电梯那边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盯着前台小妹看。 前台妹子被他看得毛骨悚然,生怕他风流不羁的毛病又犯了,看上自己了。要是以前,这当然令人开心,然而现在是什么时期啊,佳辉都快倒闭了。 “董事长……” 楼清焰终于开口了,“智能研发中心的,那个总监,还是项目经理来着?姓,姓谢的?或者姓金?的那个……” 前台妹子瑟瑟发抖:“谢晋?谢总监?” “哦哦是他啊,他办公室在几层?” “董、董事长,他在13层。” “好的好的……你很嫌弃我?”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楼清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一巴掌扇过去,小姑娘吓得“哇”了一声,赶紧闭上眼。 过了半天,没有动静。她疑惑地睁开眼,只见楼清焰刚把手收回去。 楼清焰:“好了,我把我今天的噩运抓出来放到你身上了。你会倒霉一整天的。” 妹子:“……?????” 楼清焰笑了笑,扭头走进电梯。 正值上班高峰期,电梯里挤了一堆人,全都目睹了刚才的过程。心里吐槽着“这是个小学生吧!”表面上还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董事长”,公司毕竟还没倒闭呢。 楼清焰笑吟吟的,完全不像一夜跌入绝境的失意者。 有人拿出手机,偷偷拍起小视频。可惜这小伙儿心理素质太差,楼清焰稍微一动,他就吓得一激灵,手机掉到地上,摔烂了屏。 “没发现没发现没发现……”小伙儿在心里默念。 楼清焰正要低头,电话响了,顿时无暇他顾。 小伙儿松了口气。 只听楼清焰说:“是你呀,皓宸,有事?” 电梯里的各色男女,闻言一精神,纷纷支棱起耳朵来。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楼清焰笑了一声,“嗤,收到了,谢谢你的大礼。” “你爸和你妈要结婚了?恭喜,祝他们百年好合,白头到老。”声音真诚得不能再真诚了。 “对了,还得恭喜你呀,听说你爸下肢瘫痪连那儿也包括了,以后用不着担心再冒出另一个私生子啦,就是得牺牲一下你妈的幸福……你妈愿意为你牺牲的吧,嗯?” 电梯里的人:……卧槽。 “什么,我妈?”他突然停了一秒,接着道,“你很想认识我妈?” “放心,你会认识的。总有一天,你们所有人都会知道她的名字,记住她的脸。你们每一个人,都会在看到她照片的第一时间认出来,然后对我说,哇,这就是你母亲呀。” 他用余光瞥了眼地面,那个摔在地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依然在录制状态。 电梯里静悄悄的。 “皓宸,你问了这么多,能不能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笑道:“楼大元的车祸,和你有关系吗?” …… 一瞬间,整个电梯都窒息了。 只有楼清焰的声音来回飘荡:“当然你也别多想,我就是听说,这次车祸是人为买凶谋杀,幕后主使到现在还没找到,忍不住发散了一下。哈哈,楼大元出了车祸,你成了最大受益者,估计警察也是第一时间联想到你身上吧?哈哈哈你别误会啊。” 楼皓宸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在那边直接咆哮了。 楼清焰把手机贴在耳边,手指堵住听筒口,不让他的咆哮泄露出半分。 在楼皓宸大呼小叫的背景音下,他说:“皓宸,你怎么不说话了?” “???”楼皓宸都被他气炸了,“老子说话了,你是不是聋啊你这个辣鸡!” 楼清焰自说自话:“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其实遗嘱早就立好了,你也早就知道。可是他根本就不敢对外公布,连公证都不敢去做,生怕被人发现。你知道溺爱独生子二十年,突然把所有家业交给私生子,是一个什么级别的丑闻吗?你知道这一系列事件,已经让元辉市值蒸发了多少吗?下一次排名就妥妥掉出五百强了呀。他怎么敢承担这样的后果?你说,是不是?” “皓宸,你怎么还不说话?” 楼皓宸:“啊啊啊老子在说话!你瞎瘠薄扯一通阴谋论以为会有人信??头伸过来老子一jio劈了你的豁脑壳儿!?” “他不敢的,你知道吧,你知道的。所以你只能逼他呀。”楼清焰叹了口气,“弟弟呀,你可真是个好弟弟。” 楼皓宸:“啊啊啊啊你怎么不听人话!” “叮咚”,电梯到站了。 楼清焰从容迈出。 他身后那些人,一个个面红耳赤,跟十分钟没呼吸过似的,眼见着要背过气去了。 直到电梯门再次合上,哼哧哼哧的哈气声才骤然爆发出来。 录视频的小伙儿腿一软跌到地上,颤颤巍巍拿起手机,点击了结束录制。 楼清焰停住脚步,回身,只听到“哐当哐当”的响声。银白色的金属门泛着坚硬的冷光,一旦关上,人力不可撼动。 那天回家时,他看到了楼皓宸的手机型号,和他是同一款,没有通话录音功能。 “皓宸,你是个刚刚毕业的年轻人,楼大元把你护得很好,二十多年不为人知,没经历过风雨飘摇。你知道这个社会有多险恶吗?” 楼皓宸:“你疯了吧,你到底在说什么?” “告诉你个秘密吧,我的心呀,早就脏得连我自己都不敢看了。” 谢晋看到楼清焰出现在自己办公室,有点小惊讶。 董事长以前倒也常来,但在现在的节骨眼儿上,还能有这个闲心? 楼清焰静静地打量他一番,好不容易翻出一点记忆,和眼前这个人对上。 谢晋三十多岁,穿着规规整整的西装领带白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下颌留着短短的胡茬,打理得很漂亮。双眼皮,高鼻梁,薄嘴唇,斯斯文文。 差不多就是电视剧里都市精英男的形象。 他是智能研发中心的总监,统管佳辉的“虚拟偶像”研发计划。说是一个项目,实际上有好几个项目组在里面同时开工,围绕“虚拟偶像”概念有一系列的布局。 在这个纷纷研究AI云计算、无人驾驶、智慧城市的时代,只有佳辉在研究AI虚拟偶像。 没有人看好这个项目,不是说它不能赚钱,而是根本不值得这么大投入。 虚拟偶像毕竟不是真人,这个领域市场小,技术不成熟,一个初音未来已经触及行业天花板,并且占据大量市场份额,直接杜绝了第二个天花板的出现。 除了虚拟歌姬,Vtuber式的虚拟网红是另一个虚拟偶像的方向,然而Vtuber门槛太低,学会软件就能做,懂点运营就能赚  13 钱,更不值得投入太多。 楼清焰坐在谢晋的办公室里,在这一刻,终于回忆起了自己当年的想法。 在大家认为不值得的领域投入巨资,是因为他心目中的虚拟偶像,和大家的概念不太一样。 不仅仅是虚拟歌姬、虚拟主播。 而是他们——孙悟空、哪吒、林黛玉、薛宝钗、叶修、张起灵、哈利波特、邓布利多、托尼史塔克、布鲁斯韦恩、漩涡鸣人、鲁路修、柯南…… 有时也许只是偶然一瞥,在某个纸片人身上窥见我们最向往的那种美好,便由此延伸出一生的热爱和感动。 没有真心喜欢过二次元人物的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理解,对于纸片人的喜爱能让人热泪盈眶到什么地步。 有一天,楼清焰梦到自己回到了11岁,猫头鹰衔着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书出现在他的门口,当他对此表露茫然时,整条街上的灯突然熄了,一个穿着月亮星星长袍的白发老人,安静地出现在街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对他说:“来,我带你去魔法世界。” 梦醒后,他在床上躺了很久很久,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这只是梦,不是真的? 为什么不能是真的? 为什么 不把它变成真的? 虚拟偶像计划就是这样诞生的。 原本想做的是虚拟现实,但当时做虚拟现实的公司很多,AI虚拟偶像这块还算空白,所以他投资了这个领域。 众所周知,AI分为三大类,弱人工智能尚不成熟,强人工智能是个泡沫,超人工智能天方夜谭。 他设想的那种具有人格的虚拟人物,属于强人工智能的范畴,其实特别虚无飘渺。 所有人都说他在烧钱,但他有钱,为什么不能烧钱?别人做不起的梦,他能做,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那一年他刚在网上走红,有个记者采访他,问到他的梦想是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混吃等死的二世祖,生来没有梦想,也不需要任何梦想。 但他还是认真地说:“我想当一个,替你做梦的人。” 那时没有人理解他的话,还以为是在隔空调戏小姑娘。 那时,他还相信浪漫。 9、所爱隔山海 “董事长怎么突然来了研发中心,是有什么事吗?”谢晋警惕地问。想到以前的种种事迹,他很怕对方在这当口上突然作死。 楼清焰云淡风轻:“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研发进度。你带我溜溜?” 智能研发中心的所有项目都是围绕虚拟偶像进行的,佳辉也不是没有其他AI项目,但被归类到了软件研发中心。 楼清焰最重视的一个组,叫做“机器人格”项目,谢晋自然先带他来到这里。一看到办公区域,两人就同时皱起眉头。 员工懒懒散散地躺在椅子上,看剧、购物、聊天,干什么的都有,起身路过他们身边时,连招呼都不知道打一声。这个组拿着研发中心最高的薪水,工作态度却是全楼层最差的。 楼清焰一出现,他们纷纷目露嘲讽,还有人直接翻来一对白眼珠子。 诚然,佳辉面临破产倒闭的境遇,可是其他部门的员工,见到他依然能老老实实叫一声“董事长”。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还活在喜怒形于色、光明正大落井下石的小孩子世界? 谢晋太尴尬了,勉强掩饰道:“这是我们最重要的项目组,员工都是行业内挖来的顶尖大牛,恃才傲物是有的,董事长理解一下,理解一下……” 此时此刻,他在心里庆幸,幸亏楼清焰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很容易蒙混过关。 结果楼清焰嗤的一下笑了,“谢总监,老实说,这些人都是走后门进来的吧,都被你安排到一个组里了?” 谢晋:“……” 这不对,说好的蒙混过关呢? 楼清焰声音不小,在整个员工区清清楚楚地扩散开来,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也不避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智能研发中心是整个佳辉待遇最好的部门,工资高,福利高,甚至,油水也高。也不考验能力,进来个一年半载的出不了成果,多正常啊。是不是所有人都挤破了脑袋想进来?嗯?” 谢晋低着头听训,心里纳闷儿,以往最好糊弄的人,怎么这次突然开了窍似的。 “不过谢总监,你的处理手段倒是高明得很,把所有关系户都塞进一个组里。是啊,这是最重要的项目组,研发方向是高大上的强人工智能,待遇高得吓人,关系户们不得乐死了?” “关系户倒不算什么,问题是明明走关系进来的,还给我摆这么一个态度,你们自己说,你们是什么?一群low比?废物?” 一个宅男模样的员工听了他的话,怒道:“你会不会说人话!” “难道像你一样只会汪汪叫吗,”楼清焰伸手朝谢晋勾了勾,“谢总监,你回头把这个组的关系户名单核对一下,发给业界各个公司。当然,也不用偏颇什么的,实话实说嘛。看看我们佳辉要不起的员工,最后被谁当了接盘侠。” 那名员工不敢置信地说:“楼清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就真不怕得罪人?你现在可不是之前的大少爷了,给自己积点儿德吧,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楼清焰冲他灿烂一笑。 “谢谢关注,不劳费心。” 谢晋急忙说:“董事长,我们先去下一个组看看……” 两人撇下一众敢怒不敢言的员工,离开了这片办公区,路上,楼清焰瞥了谢晋一眼,说:“你倒是跟他们不一样,态度挺诚恳的。” 谢晋恭恭敬敬地听着,也不表态。 楼清焰:“怎么着,心里骂了我多少遍傻逼?” 谢晋:“……”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简直一言难尽。 “从进公司开始就没少骂吧,谢大总监。你把一群废物扔到我最重视的组,我也不恼你,训了他们也没训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晋还是不说话,心里却涌起迷惑。是啊,为什么不恼? 楼清焰说:“研发中心刚成立时,有不少强AI项目,后来你上位了,那些项目关的关停的停,剩下几个,都被你以各种理由合进了机器人格组。” “谢晋,你心里面,是不是对强AI的概念,特别不屑一顾?” “……”谢晋解释道,“强AI短时间内做不出成果,只保留一个高精尖项目组就可以了,我们还是要在弱AI上增加投入,才能及早获得回报。” “那你给我留的这一个组,是所谓的高精尖项目组?” 谢晋:“……” “一方面,你清楚强AI只是个假大空的白日梦,另一方面,又不得不应付那  14 些走后门进来的废物。于是你就把一群废物的人,扔进一个废物的项目,忽悠着一个废物的老板,而自己拿着全行业最高的薪资,带着一批真正顶尖的人才,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聪明,真的很聪明。” 楼清焰停下脚步,看着他,“行业内的人都不明白,你谢晋,顶尖大牛,为什么非要在一个鸡肋方向虚耗着,出多少钱都挖不走。那是他们都不知道你过得有多快活。上没有指手画脚的老板,下没有碍手碍脚的员工,经费说加就加,奖金说发就发,全部门都是自己的一言堂……是我,我也不走啊。” 谢晋低着头,手心里已满是虚汗。 明明佳辉面临倒闭,明明楼清焰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明明他其实根本没有真正尊敬过这位老板,可是这一刻,当楼清焰的阴影压下来,就仿佛一座五指山重重压在了他的心头。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会这么怕,怕得连气都不敢喘一声。 “但是,谢晋,我也是真的欣赏你,这话不是说假的。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真的很聪明,不显山不露水就能赢的那种聪明。你知道还为什么吗?因为你——” 他拍了拍谢晋的肩膀,慢慢地,抓在那上面,凑近了道:“不是楼大元的人。” 谢晋僵住。 楼清焰撒开手,自然地笑着,仿佛自己什么都没说过,“走吧,别的项目就不参观了,带我去看看你的电子声带组。” 谢晋一顿,默默地开始领路。两人一前一后错着身,走了一段路,也不说话。 终于,他停下,说:“董事长,到了。咱们是直接演示这版本的de摸,还是先视察一下?” 在他身后,楼清焰突然说:“谢晋,不要绝望。” “我告诉你,限制强人工智能发展的不是算法,而是硬件水平。总有一天硬件技术突破了,你的努力和等待,都不会白白浪费。” 谢晋蓦地瞪大了眼。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 楼清焰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了戴康时。 “呵,你们这些有梦想的人呐……” 所谓弱人工智能,就是那种应用了部分AI算法、在某一特定领域表现出高智能的机器软件。例如打败了柯洁的阿尔法狗。 强人工智能,则是人类级别的人工智能,各方面能力都与人类比肩。例如《西部世界》里的机器人。 至于超人工智能,就是奥创、幻视那种级别了。 地球上热衷于强人工智能的研发组实在太多,谢晋也曾是其中一员。但后来他就懂了,这个命题是个泡沫做的围城,门外的人羡慕,门里的人绝望,并且越努力、越绝望。 现行算法距离构建强AI还远得很,新算法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这个领域的人似乎失去了算法创新能力,一切都是在从前的基础上改、改、改。 楼清焰说得很对,谢晋是个聪明人,他懂得了大多数人不懂的道理:哪怕一次次把自己放逐到起点,只要仍能前进一厘米,就好过一辈子在终点的幻觉里原地踏步。 所以他离开强AI领域,投向了弱AI。他隔着不可平的山海望向那座泡沫围城,心里面没有别人以为的不屑一顾,只有不敢直视的热爱与梦想。 人只要许了愿,总有机会去实现它的。就像楼清焰,曾经打算当一个替别人做梦的人,现在,他真的能替别人做梦了。 10、电子声带 谢晋不知道楼清焰是怎么发现自己心思的,不过,老实说,他不太信对方的说辞。 或许只是在安慰他吧。 他当然不知道,地球确实不需要算法创新,因为现有的神经网络模型,其实就是强AI的初代技术。 星际世界出现的第一个强人工智能,是用神经网络一层层堆叠而成的。它本质上是一台不断学习的机器,从许多样本事件中归纳人类逻辑,将之写入数据库或算法。 当系统量级超过某个临界值,整个逻辑量就会极其庞大,涵盖人类所有思维方向,机器的行为模式也会无限接近人类。由此可以认为,量变引起质变,机器获得了自主思考的能力。 要想达到这个目标,人工构建的机器神经网络,必须拥有不下于人脑的体量。然而脑神经元数量何其庞大?即使榨干超级计算机的最后一kb容量,也模拟不出这个结构。 地球需要硬件更新,光子计算机勉强符合要求,最理想的还是量子计算机。但是,量子计算机是个比强AI还大的泡沫,它的研发至少需要三个前提:可控核聚变、脑域开发技术、基础科学突破。 至于为什么,解释起来太麻烦,楼清焰也不打算告诉谢晋。 谢晋没有纠结太久,很快就带他来到一台工作站前面。 “董事长,既然要看电子声带项目,不如先看一下de摸吧。这个版本已经非常成熟,只要再完成一些优化工作,就可以投入市场营运了。”他在鼠标上点了一下。 音响里放出了一首歌,女孩子的声音特别甜美,音调有点怪异,衔接带有机械感,听着像是siri在唱歌。 不过,比起vocaloid系列已经非常自然了。 Vocaliod,大名鼎鼎的语音合成软件,超人气偶像初音未来的诞生基础。 据说它最初是给音乐行业录制小样的,但是发行之后问津者寥寥。制作方一拍脑门,开了个脑洞:“我们不做音乐软件,做虚拟歌姬。”由此,初音未来诞生,虚拟偶像概念进入人们的视线。 谢晋说:“设计软件框架的时候,我们对比了几款竟品,其中最普及的是vocaliod和utau。它们的实现原理差不多,预先录制人声,对人声排列组合,再加上音调,组成一支歌曲。” “我们扒了两款软件的框架,最后还是决定,放弃这种纯机械式合成,改为仿生式的。也就是基于机器学习算法的AI软件,我们把它命名为,电子声带。” “因为没有先例,研发期非常困难,不过第一个版本出来之后,给了人相当大的惊喜。制作出来的成曲,最差也能达到歌姬级别。”他点了一下鼠标,对楼清焰说,“董事长,来听听它说的第一句话吧。” 音响里传出一个清朗的男声。 “hello,world.” 楼清焰顿时发现:“这是我的声音?” “这是大家投票决定的。”谢晋揶揄地看过来。 不知为何,被点破心思之后,他反倒觉得楼清焰有点亲切。 “还行,挺自然的。” “这是AI算法的功劳。”谢晋说,“我们设计了一种深度学习算法,软件会对音源库进行特征提取,用提取出来的特征信息进行训练,最终,为每组音源 15 库生成独一无二的数据模型。基于这个模型,合成语音会自然许多。” “这还不是最理想的。最理想的那种合成语音,不用组合人声,是凭借AI算法的高智能,凭空生成声音。不过……” “不过你们没这个技术。”楼清焰说。 他想了想,描述道:“声音的本质是震动,在音响里就是膜片的震动,这种震动由电磁场引起,而电磁场的控制方式,是线圈通不通电。通电为1,不通电为0。” “所以,计算机声音的本质是一串二进制数,是不同排列组合的1和0。这叫做数字信号。” “最理想的语音合成,不是组合音节,而是直接组合数字信号。” 楼清焰:“我说的对吗。” 谢晋实实在在地惊讶了。 他一直以为楼清焰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就算所有人都搞懂了计算机原理,他也不可能搞懂的那种。 没想到他真的懂。 楼清焰还没说完,他继而道:“理论上,AI软件通过深度学习,可以掌握数字信号的规律,构建一个数据模型,再基于模型生成语音。” “但是,这需要一个大前提——机器学习算法能直接从数字层做特征提取。” 他问道:“能吗?” 谢晋服了,这人为啥总是一下子问到最关键的地方。 “现在确实没这个技术。我们设计的特征提取算法,主要瞄准声音的波形表现,频率、相位这些。”他简单地说。 楼清焰又说:“不止缺这一个技术吧。做了特征提取,知道怎么归纳总结吗?知道怎么训练模型吗?会写算法吗?设想过这个计算量有多庞大吗?” 谢晋:“……” 楼清焰发觉有点说过了,遂拍拍他肩膀,鼓励道:“不过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能达到这个程度非常了不起……嗯,下一步工作是什么?” 谢晋:“……”看出来你是在敷衍了。 “软件的构造有点臃肿,只有在工作站上才能流畅运行,下一步先考虑优化问题。” “好的。”楼清焰也就是随口一问。 他不在意软件本身,得知已经有了AI语音合成的雏形,他来这趟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谢晋研发的这款电子声带,其实还是提前录制人声,再进行排列组合。只不过基于AI算法训练的数据模型,会对音频波形进行修改,让声音变得流畅自然,更加真实。 这款软件的局限性在于算法。音频领域的特征提取没有可参考前例,谢晋团队必须把数字音频研究透彻,然后基于其特性设计新算法——不仅是逻辑框架,还包括万恶的数学模型。这可不是一朝一夕能搞出来的。 但是楼清焰呢,他脑子里有现成的。 在星际时代,声音合成是一项非常普及的技术,宇宙人早就可以在编码层面生成各种声音,还出现了一种新职业,叫音频作家。 类比于文学作家,音频作家就是直接创作广播剧的那种。 声音合成算法,是入门智械编程学习的一个启蒙案例。可见它简单到什么程度。在地球上也可以实现,条件是几套新的数学模型,一台大型计算机。 佳辉就有大型计算机,用作app服务器的,暂时关停服务器来计算软件,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楼清焰只有一个人,不可能写出一个完整的软件,不过他有谢晋的代码基础,只要实现了那几个数学模型,用大型计算机快速完成机器学习运算,就可以达成他的目的。 嗯,他只是想让楼皓宸“说”几句话而已。 谢晋不知道他老板正在酝酿多么黑暗的犯罪过程,他看着楼清焰,心里已经对他完全改观了。 龙困浅滩,虎落平阳,却显得从容自若。落魄时不露难色,面对员工的消极嘲讽,姿态依旧那么强硬。他懂计算机,懂智能技术,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种不学无术的废物。最重要的是,他竟然懂他的想法。 谢晋此时强烈希望佳辉能度过这个难关。因为他第一次真情实感地发现,楼清焰是个好老板。 他暗暗看了对方一眼,正听到他说:“就这样吧,参观完了。下一步,用一天时间学会c语言。” 谢晋:“……?????” 11、拦路送钱 楼清焰可不是开玩笑的,离开公司他就到图书馆借了一堆书,找了开锁公司回家,一边敲电脑一边钻研。 于是,接下来的十多个小时里,谢晋同学崩溃了。 每隔一段时间,他就会收到老板打来的电话。 “喂,谢总监吗,我正在看数据结构c语言版,问你个问题……” “谢总监呀,计算机组成的知识你还记得吗,我问一下……” “谢总监呐,这一版算法设计与分析,里面有这么一个案例……” 谢晋的心理活动,从一开始“是不是在逗我”,到中间越来越沉默,到最后陷入对人生和世界的深刻怀疑。 要是他没听错的话……楼清焰大概可能也许……在一天时间里……读完了《数据结构》、《计算机组成原理》、《算法设计与分析》这三本书……??? 还是从零基础开始,一边读一边操作,一边问一边学,举一反三,把他都问到哑口无言的那种? 小组例会中途,电话又打进来。 接完,他瞪着一双梦幻迷惑的卡姿兰大眼,坐回去,对组员们提出了一个充满茫然的问题:“你们说,我大学四年,到底都干了些啥?” 组员:“???” 晚上九点钟,刻苦学习十二小时的楼清焰再次出现在公司,拉着谢晋给他开小班上课。 谢晋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情,就去了。 上课上到十二点。 楼清焰:ojbk,出师。 谢晋又不知道揣着什么心情,就下班了…… 楼清焰开始尝试完成那几个数学模型的代码实现。由于地球没出现过类似的数学理论,函数库里一点现成的东西都没有,必须生造,这个过程一开始进行得特别艰难。 他摸索了一阵子,决定简单粗暴一点,完全不考虑算法复杂度、代码冗余的问题,只要写出来的东西能用就行。反正是大型计算机运行,怕球? 凌晨两点钟,第一个函数构建完毕。这就是谢晋苦求不得的那个公式,可以用来提取数字信息的特征,归纳1和0的排列规律,整理成音频、音高、波形等不同的参数。 楼清焰直接睡在了公司里,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构建函数,一边写代码一边学习。 他一直没看手机,也就不知道网上再次爆出的新闻。 《楼清焰曾为佳辉担保贷款,无力承担破产后果》“据知情人披露,楼清焰曾为佳辉一笔贷款做  16 担保人,佳辉经营不善,面临破产,一旦破产,巨额债务将转移到他个人头上。楼清焰很可能无力承担此后果。” 《遗嘱曝光前夕,楼清焰完成大规模财产变现,是否另有隐情?》“xx网获悉近日消息,在初一车祸至初九遗嘱曝光这段时间里,楼清焰大量变卖名下的非现金资产,几乎全部换成现金。据调查,完成变现后,他仅是将这笔钱存入银行,并无其余动作。” “相关人士认为,这种超乎寻常的举动,可能是因为提前获知了佳辉的财务状况,以备不时之需。网络也有传言,认为楼清焰赌博欠下巨额债务,已无力偿还。” “不管此举内因是什么,在父亲车祸瘫痪期间作出如此动作,是否显得急不可耐?是否说明父子关系早已破裂?全平台第一网红、国民富二代楼清焰,他的未来到底何去何从?” …… 第二天又写了整整一天,才完成算法的主体,这段代码也具有了它的初步功能:分析声音样本,生成一个名副其实的“电子声带”模型,并利用该模型发声。 为了采集声音样本,楼清焰大晚上给楼皓宸打电话,拖着对方煲了两个小时电话粥。 楼大元的声音样本,则从他过往的视频资料中提取。 接着,占用佳辉官网服务器的资源,利用大型计算机进行快速运算,很快就建起这两人的的电子声带模型。 他对着电脑,缓缓敲下一行字。 电子声带开始飞速运算,十分钟后,输出声音。 “楼大元”开口说话了。 “对,老子就是个强jian犯!那你又算什么?老子强jian生下来的孽种?” 楼清焰冷静地分析:流畅度是有的,自然度不太够,语调起伏、语义表达都有欠缺,需要在后期软件里手调。另外,可能由于样本量太少,某几个字的发声略有失真,需要修改或者模糊处理。 不过足够了,又不是要制作广播剧。 他一点点把这句话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下一步,看看波形分析,能不能和原音对起来。 望着屏幕上两条近乎重合的曲线,楼清焰发出了一声反派的叹息。 “我也不想的,真的是你逼我的……” 离开公司时又是凌晨时分。 合成语音已经构建得差不多,还剩后期调整的工作,很快就能完成。 楼清焰也终于看到网上爆出的消息,不过他只是扫了一眼,就满不在乎地刷过去了。楼大元这么虎视眈眈,消息不曝才不正常。 不管怎么样,丑闻已经酿成,元辉需要尽力挽回声誉,方式自然是通过抹黑他。 可以预见,接下来会爆发一系列有关他的丑闻,将人们对他的同情压下去,唤醒以前那股疯狂黑他的潮流。 事件发展到顶端,很有可能会曝出许佳辉遗产的事。楼大元把遗产还给他,不仅仅是迫于法律不得不还,还为了找一个洗白的借口:看,我也不是一点都没给他。 想到这里,他又发出了一声反派的叹息。 “为什么要惹我呢,我真的不是好人呐。” 公司到家距离很近,他是自己走回去的。 溜达到后海酒吧街,又看到了那家偏僻的静吧。 小小的门店,开着暖黄色的花朵一样的光晕,静谧着,睡在那里。 四开大敞的门,像是通往一个异次元世界。 调酒师不在,老板独自坐在吧台前喝酒,又是那种清清冷冷的姿势。 楼清焰看了一眼,扭头路过。他一转身,坐在店里的江覆也同时转过身,恰巧看到他的侧脸。 “楼……” 江覆立即追出去。 然而楼清焰已经不见踪影。 他跑遍了夜店区,小胡同儿里挨个儿都找过,就是不见那个身影。 最后只好回到原来的位置,靠在路灯杆上喘了口气,心想下一次碰上又不知是什么时候。 “景……老板?” 江覆立即抬起头,楼清焰就站在马路对面,刚从便利店走出来,怀里抱了一大包零食。 楼清焰有些惊讶:“你怎么出来了?” 江覆松了口气,平淡地说:“我找你。” “Ji……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那个啥,我就记得景深哥哥了。” “江覆,我叫江覆。” 楼清焰洒然一笑,“怎么,找我要上回的酒钱?” 江覆沉默了一会儿。 他决定开门见山。 “楼清焰,你还记不记得,十八年前,你曾经资助过一名病人?” 楼清焰诧异道:“十八年前我才六岁,资助一名病人?” “你在医院偶然看到了那个病人的儿子,觉得他们一家很可怜。病人做手术需要三十万块钱,那是他们无论如何都凑不出的天文数字,那个时候,他们家已经被高额的医药费拖垮了。” “是你,捐献了这笔手术费用,救了他。” 楼清焰还是想不起来,好笑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个故事的,难道你就是那家的儿子?” 江覆说:“是我。” 楼清焰:“……呃,好巧?缘分?” “不是好巧,我一直记得你,不过之前没有认识的必要,所以没找过你。” “现在也没有认识的必要吧。”楼清焰感觉很奇怪,毕竟,一个陌生人突然跑过来说你是他的恩人,他八辈子也没遇过这样的事。 江覆顿了顿,说:“不是,我看到了新闻,贷款那件事的新闻。” “……那又怎么了?” 江覆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直接掏出一张卡,递过去。 “你看一下这些够吗。” 楼清焰:“……?” 见他不说话,江覆又道:“卡里是我全部的积蓄了,要是不够的话,我正在转手这间酒吧,很快可以再凑一笔。” 楼清焰:“……” 江覆还以为自己伤到他的自尊心了,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帮帮你。” 楼清焰不是被伤到自尊心,他是无语了。 拦路送钱哎!说出去玄幻不玄幻,这年头儿还有这种好事儿。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大奇葩啊。 那些结婚上交存款的都没这么麻利吧! 12、天价小饼干 楼清焰自然不肯要江覆的钱。 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节操的。 当然了,最重要的原因是,“我自己可以赚钱。” 然而,一个作天作地好几年,从来没在公众眼里干过人事儿的纨绔富二代,说出这种话,毫无可信度。 江覆被他推着收回了卡,一秒钟后又拿出来,脸上的表情变都没变:“反正怎么都是欠债,不如我来当你债主。” “是选择欠银行的债,一举一动都暴 17 露在监察机构眼底,隔段日子就被催一次;还是选择欠我的债,自由自在。考虑一下?” 这个人简直了,是怎么做到一边冷冷淡淡,一边循循善诱的。 楼青烟还是义正辞严地拒绝了:“谢谢,不过真的不用。” “再考虑考虑,我的债很好欠。”这句话的语气,就像是天上修仙的大佬下凡来卖保险一样。 楼清焰被自己的脑补逗笑了。 江覆趁他不备,一下子把卡塞进他的购物袋里,顺手牵出一袋零食,扭头就走。 “那我买包薯片,不用找钱了,密码是六个零。” 楼清焰都惊呆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伸出尔康手,“等一下!” 江覆头都不回。 楼清焰站在街口跳脚:“那是我最喜欢吃的味儿!” 江覆:“……” “最后一包!超市里没了!” 江覆停下了。 楼清焰几步追过去,把薯片拿回来。 他的手在购物袋里翻了翻,正好扒出那张卡,顿时,两人的目光同时盯在那上面。 过了不知多久。 楼清焰把手挪开,抓住了一罐小熊饼干。 “这个给你吧,这个曲奇甜甜的,而且奶味儿很香,很好吃。” 江覆把小熊饼干揣进口袋,“嗯。” 楼清焰后退一步,看着他,说:“谢谢。” 接着他就转身走了,像上次那样摆了摆手,喊道:“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藉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卧槽,所以他就用天价巨款买了你一罐小熊饼干???” 这个大惊小怪的声音,属于梁彦楚。 之后几天,楼清焰还是在公司埋头调试语音。等全部弄好了,他突然想起,之前说过和梁彦楚见一面来着。 于是,两个男人相约串儿摊。 此时此刻,他听了楼清焰讲的故事,特别懵逼。 楼清焰说:“这有什么,我也不打算花他的钱,最多是帮他保管一阵子。” “那你一开始就别接啊,保管一阵子再还他,不够麻烦的。” 楼清焰啜了口啤酒,啧啧摇头:“你,俗。” 梁彦楚:“???”怎么就俗了我? 其实楼清焰真不想要这笔钱,可是那时候,他抬头看到了江覆的目光。 但凡那目光里透出半丝不舍,他也就把卡还回去了。 但是没有。 所以他想:这是一个真心想要帮我的人,那么,就让这份真心落到实处,会不会更好一点? 楼清焰转移话题:“今天的新闻看了吗?” “哪条,说你吸毒的?还是说你酒驾的?在国外赌钱的?开色xparty的?” “???”这就不能忍了,“色xparty?为什么我没看到这条?” “你当然看不到了,因为这条新闻一出来,评论里全是科普party花样的。歪楼太厉害,还容易引起网警注意,就被撤了。” 楼清焰打开手机,登录微博,果然见到他的名字和各种恶心的词汇放在一起。 前一天还遭到社会各界同情,今天就被骂透了。 主流声音有两种,总结一下就是,“没想到楼清焰也有今天”,“楼清焰纯属自作自受”。 梁彦楚看他刷的是微博,还嘲笑他:“怂不怂啊,在微博上看舆论?有种就上门户网站,上论坛。” 于是他打开了几个大的新闻网,还有一些大型论坛。果然,这里面才叫人间真实。 如果微博评论可以用“好惨”形容,网站和论坛的评论就是“好惨好惨好惨好惨好惨好惨”,都不知道这群网友是怎么发散出这么奇奇怪怪的网络脏话。 梁彦楚贴心指引:“你再看知乎。” 知乎首页,高高飘着两个帖子。 失去继承权并背负巨额债务的楼清焰,未来将会变成什么样? 怎样看待楼清焰的人品? 都直接问人品了,那肯定没什么好话。 比起无脑脏话,知乎网友有理有据的分析才叫真·致命。 脏话只是骂人,分析却能说服网友。楼清焰自己都觉得,谁要是看完高赞答案还不转黑,感动中国必须给这人颁一个奖。 GPS小能手继续指路,“知乎看完了吧,你再上豆瓣,上去别搜你自己名字,搜‘景深哥哥’。” 楼清焰:“……搜他干什么?” “围观猛士啊,”梁彦楚说,“这家伙,居然说你的好话哎,真乃人间猛士也。” 楼清焰:“……” 梁彦楚:“你什么反应,认识他?” 楼清焰诚实地点了点兜里那张卡。 梁彦楚惊了。 “他就是那块天价小饼干?!” 楼清焰搜到江覆的名字,发现他居然是个流量不小的明星,正在被各种群嘲。 那种面瘫脸也能当明星,现在的粉丝真是辛苦了。 再回到微博上,找到江覆,置顶的那条就是反驳知乎高赞答案,原来看完还能不转黑的人真实存在,楼清焰果断把自己的感动中国奖颁给他了。 “Ok,一趟标准流程走完了。”梁彦楚采访他,“你现在什么感想?对了,我前阵子回了趟家,这个给你。” 他还真的回家找父母要钱了,也不知道当时是个什么鸡飞狗跳的场景。 楼清焰没推辞,像接一根肉串儿一样接过了那张卡,“谢了。” 从小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就没必要矫情了。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凉拌呗。” “还凉拌?你知不知道拌着拌着就真凉了?” “那我有什么办法,楼大元铁了心要搞我,我一个地里黄的小白菜,没权没势。” “你真的没有办法吗?”梁彦楚突然猛盯着他看。 “……”楼清焰说,“什么意思?” 梁彦楚憋了一阵子,还是说道:“前几天你在公司和楼皓宸通电话的时候,被录下来了,知道吗?” 楼清焰很惊讶的样子:“什么?被录下来了?那我说的话岂不是都传到网上去了?哎呀哎呀。” “够了,你戏精的也太不到位了。”梁彦楚指出。 楼清焰笑了笑,又拿出手机,“你在哪个网站上看到的,我怎么没刷到?不应该呀,这么大的瓜流传度这么小?” 他明明指控楼皓宸是谋杀楼大元的凶手来着。 梁彦楚说:“你果然是故意的。” 楼清焰没说话。 “别找了!”梁彦楚一把夺过他的手机,“人家根本就没传到网上!” “……没传到网上?” “他报警了。你知道吗。” 梁彦楚看着他,说:“的确,那个人偷拍你,是为了发到网上制造点热闹。可是他也没想到,你能在电话里披露那  18 么劲爆的消息,直接指控楼皓宸是杀人凶手!” “他说,这个视频如果发到网上,固然会给他制造许多热度,可是万一对你、对楼皓宸、乃至楼大元,造成无可挽回的伤害呢?他不知道你们谁是无辜的,但他知道,你们当中必然有无辜者。” “再退一步,万一给警察办案制造了本不应有的困难呢?你说出口的指控,实在太严重了,而他作为一个不知道真相的人,没有权利做出决定。所以他把录音提供给了警方,作为车祸案的线索。” 楼清焰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梁彦楚说:“我们不提这个人的事,楼清焰,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沉默。 “你明知道楼皓宸不是杀人凶手。楼大元出车祸的时候,才刚刚拿回你妈那份协议,以他的缜密,不可能在这之前就立下遗嘱。所以楼皓宸没有理由对他动手。” “就因为没有别人知道那个协议,就因为楼大元不敢把它说出来,你想造谣,陷害楼皓宸,对吗?” 梁彦楚紧紧盯着楼清焰。 后者突然笑了一声。 “造谣?我不做这么low的事,要做就做成事实。” 楼清焰用指关节崩开一瓶啤酒,对瓶吹了一口。 放下瓶子,他才平心静气地说:“楼大元已经扭曲到了见不得我一丁点好的程度,而楼皓宸亦步亦趋跟着他。如果不解决掉这两个人,我永无宁日。” “想来想去,让他们以后再也不打扰的办法只有一个。” “那就是把他们扔到一个,再也打扰不到我的地方。” 监狱。 梁彦楚的声音,虚弱地只剩下气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楼清焰站了起来,“如果这是我们一起吃的最后一次串,我也很感激你。阿烧和楚楚永远都是最好的朋友,虽然你以后可能不会再这么想了。” “楼清焰!” “你知不知道,人是会变的?”楼清焰说。 梁彦楚抓住他的胳膊,“楼大元是强/奸犯,而且是整件事的主谋,你对付他不为过。可是楼皓宸,就算最严苛的量刑也落不到杀人犯的下场!” “楼清焰,如果不拿你当兄弟,我不会对你说这种话的,你懂吗?你知不知道,你在犯罪!你知不知道,诬陷罪最重能判十年!” “阿烧,听话,真的。为了一个人渣不值得。” 楼清焰的心意如果这么容易改变,他也不可能在星际战争里活下来了。 梁彦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福至心灵,喊道:“想想你的天价小饼干!” “……” “你也知道他的情况了,才刚红起来没多久,再看看卡里的数字,他说把积蓄都给你了,是真的没骗你。楼清焰,你要辜负一个真心帮助你的人吗?” 楼清焰看着他的表情,突然特别不忍心,可是他知道什么才是对他最重要的。 安安静静享受生活,若有阻碍,则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他依旧还是嘴硬:“那又怎么样,江覆被骂得这么惨,如果还想要事业,最后不还是得服软?还是得加入黑我的大军?我就不信,他能有这么刚,宁肯被网友骂到退圈也要支持我。” 梁彦楚崩溃了,“这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好不好?你能不能别偷换概念?” 楼清焰只能这么说,因为他根本没有别的说辞了。 他勉强道:“这样吧,如果江覆真被网友骂退圈了,我就答应你,不对楼皓宸下手,行了吧?” “行个屁!”梁彦楚真生气了,“我告诉你,我是警察!你他妈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我现在就把你关到小黑屋里——” 他突然不说话了。 并且倒吸一口凉气。 楼清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桌子上的手机屏亮了,一条新闻推送进来。 “当红小生江覆宣布息影,竟是因为相信楼清焰的清白,被网友骂到退圈!” 楼清焰:“……” 梁彦楚:“……” 这是个神仙,绝对的。 13、全国曝光 江覆退圈的整个过程特别魔幻,宛如儿戏。 起先是微博沦陷,大量黑粉开始刷话题江覆滚出娱乐圈。 接着,江覆带话题转了一条微博。原博是“要么老老实实享受流量红利,要么滚出娱乐圈当你的舔狗@江覆”,他的回复是,“好的”。 然后公司就发声明表示,江覆不堪舆论压力,与公司和平解约,退圈了…… 网友:……nbnb。 因为新闻推送的滞后性,楼清焰两人看到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江覆的微博又更了一条内容。 “其实早就有了这方面想法。如果你能看到这条,别为此事产生心理负担。【图片】” 图片是一罐小熊饼干。 底下唯一一个正常的评论,问这条微博怎么奇奇怪怪的,结果江覆翻牌了,回道:“写给某个忘记交换联系方式的人。” 楼清焰真的很服这个人。 虽然他本来也不怎么在意,但是不可否认,在看到江覆承认早就有退圈想法的时候,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他直接登上自己大号,发博:“某个忘记交换联系方式的人知道了。【图片】” 也没转发,也没带tag,也不管人看不看得懂。图片是随便拍的烧烤摊子。 楼清焰的微博随时随地有人盯着,他一发博所有人都知道了,顿时大家都激动了,这可是出事以后他第一条微博啊! 成群结队的吃瓜网友冲入战场:“!?……?……???” 楼清焰发完就收起手机,懒得管这群人铺天盖地的猜想。 他一抬头,梁彦楚正巴巴地看着他。 他笑了,“谢了,兄弟。” 其实他很羡慕楚楚,羡慕那种不管见识多少黑暗,都能保持初心的能力。 梁彦楚听懂他的意思了,放心了,然后锤了他一拳。 “谢就不是兄弟。” 就这样过了两天,楼清焰的黑料依然在网上发酵,□□、赌博、吸毒、自大、脾气差、不孝…… 他的形象彻底变成了那种又毒又蠢的脑残富二代。 这还不算什么,最严重的一个传闻是:楼大元之所以要扶正小三和私生子,是因为楼清焰母子两个合伙逼死了他的父母。 梁彦楚都觉得不可思议,“网友们一个个不是都很能吗,为啥突然变成了智商盆地?连这都信?” 楼清焰说出了一句至理名言。 “看热闹的人,只相信热闹。” 到了第三天,话题热度有所回落。元辉官方及时抓住时机,宣布将举办新闻发布会,对近日甚嚣尘上的舆论进行答疑,届时楼大元、楼  19 皓宸父子都会出席。 顿时,社会各界沸腾了。 这可不是什么瓜不瓜的问题,更不仅仅只是一场吃瓜网友的盛宴。 完全可以说,这是一场能够决定历史走向的里程式发布会。 楼大元太有手段,将元辉做得风生水起,自己也独揽大权,使得管理结构越发畸形。他之于公司,很像是那根撑起天空的不周山,不周山倒了,天也就塌了。然而还伴随豪门丑闻曝光,导致他这座大山倒下来时,不光塌了天,还砸毁了整个元辉的地基。 就做个最简单的联想:集权者走了,剩下的人为了分权,能干出多么丧心病狂的事? 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地震,绝不仅仅是企业内部的问题,还会波及到各行各业的边边角角,甚至酿成一场量级更大的地震,关系到我们身边的每一个人。 所以说,楼大元瘫痪、豪门丑闻曝光,这两件事不是普通的豪门逸闻,它直接关系到国内商圈未来的发展。 这场新闻发布会,存在着两个截然不同的结局,分别影响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未来,和两幅截然不同的格局。 区别只在于,元辉这场公关危机,到底能不能把自己洗白。 此时此刻,上到商界精英,下到吃瓜群众,社会各界的每一双眼睛,都盯在了这场新闻发布会上。 在一片喧嚣声中,新闻发布会开始了。 楼大元一出现在前台,就直接禁了媒体的麦,开门见山:“诸位,今天我打算谈谈,犬子楼清焰的事。” “初一那天晚上,我痛定思痛很久,终于对外宣布了我的决定。此举震惊了许多人,也令许多人猜测纷纷。鉴于这些猜测已经严重打扰到我的工作和生活,在此,我特地对媒体提出的一系列疑问作出解答。” “首先,关于楼清焰的人品问题。必须得说,对于他今天变成这个样子,我特别特别痛心……” 里边,楼大元滔滔不绝地说着。 外边——就在这栋大楼的外边,与元辉大厦遥遥相对的天际大厦,那上面原本正在放某支广告的LED大屏幕,突然黑了。 不仅仅是这一块LED屏,在这一刻,但凡有人身处华国的某个大厦、商场、或广场前,他就会发现,所有的LED广告屏,在一瞬间,同时黑了。 商圈、cbd、地铁站、公园……新天地广场、智联大厦、天际广场……北京、上海、四川云贵、广东广西,五湖四海、塞北江南…… 全国各地的人们,在这一秒钟,共享了同一个视野。 一秒后,这些led广告屏,开始说话了。 “对,老子就他妈是个强/奸犯!那你又算什么?强/奸生下来的孽种?” “楼清焰,就算是孽种,你也是个小杂种,我真正承认的儿子只有皓宸一个,永远都只有他一个!” “别怪爸爸不讲情面,要怪就怪你妈那可笑的执拗吧。不就是随便碰了她一下,那都叫给她脸了!非说老子强/奸要报警抓老子,个小贱人。什么PTSD,压根儿听都没听说过,我看根本就是伪造的!” “呵呵呵呵呵,你再看现在呢?那个抵死不从的贱女人,最后还不是被她爸妈逼的,嫁给我了?嫁给我这个让她怀上孽种的□□犯了?” “楼清焰,你还想质问我什么?你抬头看看这天啊,这天没有公道,你老子手里的权力才是公道!” 路人:“……” 了解一点内情的吃瓜群众:“……” 正好在看楼大元发布会的吃瓜群众:“……” 这…… 这到底是什么窒息的走向……? 最后这位吃瓜群众,用龟裂的表情,低头看还在直播发布会的手机。 楼大元依旧在那里发表讲话。 “是的,赌博,滥交,性格阴狠,被母亲带坏变成了一个自私毒辣的人,这就是楼清焰现在的状态。对于他的堕落、不成器、撒谎成精、危害社会,我作为父亲,感到深深的愧疚和自责……” 吃瓜群众:“……” 这位正好看了直播的同学,位于某城市的天际购物中心门口。他一懵逼的功夫,Led大屏幕里循环了三遍的录音,突然停了。 黑色的屏幕里,出现了一行行白色的字。画外音是一个机械的女声。 “下面郑重通报天际集团的致歉声明。” “今日,我司因关注到强/奸犯楼大元先生发布的不实言论,深感愤怒并对另一当事人楼清焰先生深表同情,在未经当事人允许的情况下,私自披露了强/奸犯楼大元先生私下对话的录音。” “我司已经认识到,此举侵犯了强/奸犯楼大元先生的个人隐私权,对强/奸犯楼大元先生造成了深刻伤害。对此,我司深感歉意,愿意主动赔付强/奸犯楼大元先生1元钱精神损失费。” “十分钟后,我司将继续侵犯强/奸犯楼大元先生的肖像权,并继续对强/奸犯楼大元先生造成深刻的伤害。对此,我司依然深表歉意,并愿意继续赔付强/奸犯楼大元先生1块钱精神损失费。” “最后,因为这个世界的不美好和不公道,我司再次向所有人致歉。” “为构建一个美好而公道的世界,我们不遗余力,我们从未放弃。天际购物中心,一直陪在您的身边。” 相似或相同的声音,同时在各个大屏幕上响起。这些大屏幕分别属于新世界、智联、天际三家公司。 新世界、智联、天际、元辉,国内购物中心行业四大巨头。 只要没了元辉,四大就会变成三大,并且,不仅仅止步于购物中心这一行。 他们免费提供了自己旗下所有的广告屏,还出钱租下了其他位置不计其数的广告牌,用来实施楼清焰这个毫无节操的营销策划案。 是的,对三家公司来说,这只是一场营销。 一场危险的擦边球营销。 如果不能博得公众好感,就会被冠以“三观不正”的名号,输得一无所有。 所以,楼清焰提出这个营销策划案的时候,给了两个他们不能拒绝的理由。 第一,楼大元强/奸案早已经过了追诉期,所以已经没办法通过法律的手段制裁他了。 这一点,会让公众愈加义愤填膺。 第二,事件开始的时间,与楼大元发布会的时间重叠。两件事作为对比,楼大元表现得越不要脸,公众就会对三大公司好感度越高。 幸好,楼大元的不要脸程度,是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14、一锤锤死 光是录音和致歉声明还不算完,楼清焰给楼大元准备的,是一套暴击三连。 第一步,全国曝光录音;第二步,致歉声明花式打脸;第三步嘛…… “我/是/楼大  20 元!” 一声富有节奏感的喜庆的呼喊,瞬间响彻天地。 驻足观望的群众们,也终于知道声明里说“十分钟后将继续侵犯肖像权”是什么意思了。 “我/是/楼大元,楼大元元元元元……” “孽种/杂种/撒谎成/精!权力/公道/老子明/星!”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 这是一段视频。 超有动感,超级魔性,特别有毒的那种,鬼畜视频。 朗朗上口的rap,简单但魔性的舞蹈,还是楼大元“亲自”跳的——虽然这个特效一看就很假,但就是这种劣质塑料感,才具有鬼畜的灵魂! 三家公司的公关经理和楼清焰对接的时候,都风中凌乱了,这种鬼点子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能想出来啊。 策划案的最初版本里,并没有鬼畜视频这个主意,但是当时,有人提出了一个问题,“怎么才能把一个人的名声彻底搞臭?” 公关经理们说:“曝光他的丑闻。” 楼清焰沉思了一阵,“不,那是你们地球人的做法。” 公关经理们:“???” 楼清焰说:“我不干这么low的事。” 地球的网络越来越发达,网上积攒的信息量也越来越大,因此,会逐渐显现一种趋势——人们处理信息的能力显著增强,同时,对信息爆炸产生了免疫。 如果是一个古代人,听到某件惨事,会为此伤春悲秋一整天,又是呻/吟又是感慨,甚至提笔写诗,作词作画。这种现象在古代小说里表现得特别明显。 古代人的情感太丰富了,这单纯是因为他们见识太少了。 现代人就不。在微博上看到什么新闻,只会在评论里随便发发言,关于这件事的真情实感,很难落到他们心里。 现代人总说情感缺失,不是没有道理的。情感缺失是一种科技进步的顽疾,会随着科技发展表现得越来越明显。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代人对信息爆炸都这么免疫,那么星际人呢? 星际社会的信息量庞大到什么程度?都没有“信息爆炸”这个说法,人家叫“信息气化”,还有套专门的理论叫“信息三态原理”。 在那样一个隐私严重不足、信息严重冗余的时代,人的丑闻太容易曝光,也太容易淹没在不计其数的新闻里。星际人感情淡漠,发达的娱乐业造就了层出不穷的偶像,所以对偶像也没那么真情实感,并不关心所谓的丑闻……总之,曝光丑闻,真的不算什么。 说得通俗一点:丑闻也需要竞争力! 最具竞争力的丑闻是什么?星际人爱用的抹黑手段又是什么? “文化。”楼清焰这样对三名公关经理说。 “我们就把楼大元,做成一种文化。” 正在元辉大厦会议厅里侃侃而谈的楼大元,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天翻地覆了。 直到他偶然抬起头来,看到了对面公司的广告牌。 接下来的情景可以不用详述了,总之,在一阵鸡飞狗跳中,发布会圆满失败。 当他把记者全都打发走之后,网上已经炸了。 网友一边哈哈哈三家公司的骚操作,一边震惊于楼大元的真面目。 整件事最刺激的点其实在于——楼大元竟然是个活的强/奸犯。因为过了追诉期,法律已经制裁不到他了。 活蹦乱跳的、没进监狱的那种! 从来没见过哎! 楼清焰安排的水军,适时提出一个观点,为接下来一场盛大的网络狂欢,揭开序幕。 ——既然法律无法制裁他,那就交给正义的网友吧! 鬼畜视频是一切的开端。 起先是有人看了LED屏上的鬼畜视频,产生灵感,由此带起一阵鬼畜狂潮,直接把楼大元带成了鬼畜界一大巨头。 接着,网友们发现,自己剪的鬼畜视频完全不如LED屏上那个带劲——那里面的楼大元居然会动,不是视频里原本的动作,是抠像之后重做动画的效果。 剪视频的这位是个牛人! 就在这时,一款名为“大元今天也很鬼畜呢”的软件,悄咪咪流入了市场。 这款软件完全免费,主要功能是制作楼大元鬼畜动画。里面有上百套楼大元的动态肖像,每一套都是从他以前的视频里抠下来的,重新绑定了骨骼,可以做那种效果极其塑料的骨骼动画。 软件还内置了许多预设动作,其中有一大半是舞蹈。只要鼠标轻轻一点,画面里的楼大元立即开始跳舞。 花样百出的视频被传到网上,流水一样,哗哗的。 到此为止,鬼畜视频还只是在一个小圈子里流传。 直到一位知名舞蹈家转发了其中某个视频,并配以另一个视频链接。 “随便翻翻b站,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新舞种!尝试着学了一下,美得不行!” 她仿照软件里的动作,自己另外录了一套。 网友:……????? 简直震撼! 目瞪口呆好吗! “555我在哭,为什么鬼畜视频里的舞蹈真的可以跳啊!还这么好看!太不科学了吧!” “纯舞蹈爱好者,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八卦,不过这套舞美到我了,跪求更多!” “所以说,这个新舞蹈,是一个鬼畜动画软件里的内置动作?emmm……” “看,这一地亮晶晶的东西,全是我跪碎的膝盖。” “跪?不存在的。所以写软件的是哪位大神?我给他当场表演365种姿势的五体投地!” “这舞!我要学!什么软件!我去下载!” 多么匪夷所思啊,一个烂巴巴的小破软件,功能仅仅是制作楼大元的鬼畜视频,里面的那些预设动作,居然是让著名舞蹈家都称赞不休的新舞种! 这算什么?人生处处有惊喜?鸟大了什么林子都有?活久见系列? 对不起,网友们活了这么久,还真没见过这么天才的操作。 更骚的是,发现这个新舞种的舞蹈家,左思右想觉得这舞还真是不错哎,就在她担任导师的一个舞蹈节目上,把舞教给了她的学员。 凭借此舞,该学员获得那场比赛的头名。 由于找不到创作者,舞蹈被命名为“大元舞”。 自此,楼大元鬼畜视频正式出圈。 黑楼大元的潮流正式普及全民,成为一项新的时尚运动。 某著名情感博主,在一条吐槽人渣的微博中发表金句“渣度有半个楼大元”。于是,“大元”一词成为了一种新的度量衡,专门用来形容人渣的渣度。 具体示例为 a:我男朋友好渣啊。 b:有多渣? a:三大元吧! B:那是挺恐怖  21 的,我前男友只有半大元,我都觉得必须分手,要不然天天活在被强/奸的恐惧里。 继三体神教、索尼神教……之后,网络邪/教再兴,一个名为“大元神教”的组织正在暗中吸纳教众。该教宗旨为“拜人渣之神,从此远离人渣”,旨在通过对以楼大元为首的一众人渣进行研究,习得人渣套路,避免被渣。 …… 诸如此类,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一个问题的热度上来了,全民都开始蹭热度,一旦发展到某个范围,则越蹭越热,g到无限乐趣的网友们,就此制造了源源不断的梗…… 一个小小的丑闻事件,哪怕上了全国各地的广告大屏,时间一到,人们该忘还是忘。 把楼大元与人渣的概念等同起来,通过多方铺设,建立一套完整的“人渣文化”,就会让人们不管多少年之后,提起来依旧能会心一笑,默契十足。 楼大元还不知道自己将来的下场,他还忙着找人搞录音鉴定。 事实上早就鉴定过了,录音一曝光他就报警鉴定过了,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还特地进行了全程直播。 可是人警察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不是。所以,那场“自证清白”的直播,最终结果是,警察力证录音为真。 好嘛,自打自脸,可不又是一个新梗?来来来写段子了,录视频了,有一个算一个赶紧躁起来!也造起来! 惊!楼大元直播语音鉴定自证清白,警方鉴定录音为真! 又一条年度沙雕新闻,g。 楼大元听到鉴定结果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裂了,碎成一堆渣渣随风飘散了。 他!明明就!没说过!那种话! 苍天啊!谁能证明他的清白!? 但他毕竟不无辜,就算没说过那种话,却真的做过那种事。 当年的闲言碎语还没被忘记呢,他爸妈是怎么死的,邻里邻居清楚得很,一股脑儿的讲给媒体了。 有录音,有人证,楼大元强/奸案彻底砸实,再也不容推翻。 ……然而,上述种种,全都不是楼清焰的最终目的。 他要的是楼大元再也不能打扰他。 2月28号,因录音被反复鉴定为真,楼大元暴怒摔伤,对还没恢复的身体造成二次伤害,从四肢瘫痪发展成了全身瘫痪。 重新入院后,在医生的强制要求下,他接受了精神诊断,被诊断为偏执型人格障碍、轻微精神分裂症。 往后余生,疗养院将成为他活着的墓地。 楼清焰已经不关心这些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从不失手。 (第一卷《一夜暴穷》完) 15、大骗子楼清焰 谢晋坐在编程工作站前,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六个显示屏。 六个里头足有五个在播放楼大元跳舞的视频。 他当然不是对楼大元跳舞多么感兴趣,而是对这个小小的鬼畜软件,产生了浓厚的疑问。 “谢总监,”楼清焰的声音出现在身后,“在忙?” 他脸上挂着和蔼可亲的笑容,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当然,谢晋心想,报仇雪恨,可是人生一大乐事。 “董事长。” “没关系,你坐你坐。”楼清焰笑眯眯地说,继而扔出一个超级炸弹,“谢总监,有没有想过,万一佳辉倒闭了,以后要做什么?” 谢晋一愣,“这个……我还没来得及……” “最近有不少公司给你邀请吧,就没有一家心动的?” 谢晋无奈反问:“董事长,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脸上的无奈很真实,但楼清焰不相信他真的没找好下家。谢晋这个人,不显山不露水,聪明在骨子里。 楼清焰道:“当然是因为,我已经找了律师去申请破产。” 谢晋沉默。 楼清焰转移了话题,“来,你把这个u盘打开。” 谢晋下意识地按他吩咐去做,等u盘文件加载出来,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套源码文件。 编译器窗口里呈现了一行行代码,奇异的杂乱与规整在它们之上和谐统一,令他蓦地忘记了呼吸。 “这是、这是什么?”他难以置信地问。 楼清焰指了指另外五个显示屏。 “那个鬼畜软件?!” “是啊,是我写的。” “怎么可能!”谢晋脱口而出。 楼清焰没说话,等着他自己恢复平静。 半晌,谢晋平静了,开始思考:一个才刚接触编程没几天的人,就能写出连他都没见过的算法? 他突然回忆起了某人那句震耳欲聋的“一天学会c语言”。 谢晋:“这也……太……反人类了……” “也是呢。”楼清焰笑眯眯地说,“谢晋啊,不会因为被打击到了,就不肯继续当我新公司的技术总监了吧?” 谢晋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说,”楼清焰口齿清晰,“来当我新公司的技术总监,怎么样?” 谢晋没说话。 楼清焰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也不劝你,你只需要仔细考虑一下摆在面前的这两条路,是随便找个下家拿着高额薪资当个只会搬砖的社畜,还是加入我的团队去见识……” 他的目光,落在编译器里的一行行的代码上。 “……那些,有可能,你一辈子都见不到的风景。”他笑着说。 他说完,转身就走。 谢晋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但他完全没有办法克服内心那种战栗感。 不必去见什么一辈子见不到的风景,只要能学到这个软件的算法原理,也尽够了。 用了不到一秒钟,他做出决定。 “我加入!”他在楼清焰背后大声说。 楼清焰驻足。 “很好,”他回过头来,半边嘴角斜斜翘着,“那我们废话不多说,直接研究研究你能带几个人过来吧。” 谢晋:“……新公司缺人手?” 楼清焰作惊讶状,“我忘记告诉你了?新公司目前,就咱们两个人呀。” 谢晋:“……”这浓浓的被套路即视感是怎么回事啊! 3月3日,佳辉宣布破产,正式开始清算赔偿。 这是思考之下最理智的选择。不是楼清焰不想扶起佳辉,而是这个公司已经从外到内烂到了骨子里,各种杂乱冗余的项目和业务早就尾大不掉,如果不早做决断,以后的债务只会越欠越多。 清算开始之后,状告佳辉的那几个官司也不用打了,只是那笔贷款,无可避免地转移到楼清焰头上。 银行找到他,重新划定了还款期限。 江覆的卡不能动、后海的房子不能动、妙峰山那笔钱不能动,楼清焰把其余所有资产,都填进了第一期还款。  22 所以,他成功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穷光蛋。 所谓的“新公司”,其实压根儿不存在,充其量就是个工作室而已。 此时此刻,谢晋正坐在佳辉的会议室里,等待楼清焰过来,召开新公司的第一次例会。身边还坐着一起拉来的七名组员。 是的没错,在佳辉的会议室里,开新公司的例会。 破产清算开始,清算组很快就会入驻佳辉清点财产。这个工作可能持续好几个月,期间公司可以安排员工留任,配合工作。 也就是说,在这栋大厦被赔偿出去之前,楼清焰他们依旧可以在这里办公。 想明白了这一点,谢晋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想象中的大公司变成只有两个人也就算了,大公司变成工作室也就算了,现在连办公地点都没有,excu色me??? 难道说,头几个月,都得在老板的前公司里办公? 真的不会被清算组赶出去吗! 还有,这个新公司到底怎么肥四啊!空手套来的技术总监,骗技术总监去空手套来的员工,现在还有空手套来的办公室! 楼清焰这个大骗子,是真的很行啊? 穷光蛋一个开屁的工作室啊!能不能先找个地方踏踏实实上两年班,攒点钱再来说创业的事啊? 谢总监真的很愤懑! 楼清焰许久未到,坐在旁边的七名员工也开始嘀嘀咕咕了。 “是不是有点太不靠谱了……” “小声点,谢总监听着呢。” “也不知道谢总监着了什么魔,非得要……” 这七个人是一直跟着谢晋干起来的,属于他的死忠。他们之所以会答应过来,仅仅就是因为谢晋的号召力,因为相信他不会让他们受委屈。 这又是谢晋的聪明之处了。试想,在这样一个同事之间根本没有真感情的时代,能不声不响团结起七八个人的小团体,一声高呼让他们死心塌地跟着,得需要多强的交际能力? 但他们也会有质疑和不情愿,尤其是看到新公司的条件这么恶劣之后。谢晋真的不敢保证能把他们留住多久。 嘀嘀咕咕了一阵,会议室门被推开,楼清焰终于来了。 七个人的背顿时又驼了一截儿。 对楼清焰的不信任,早已经在他们心里根深蒂固。 谢晋环视一圈,心情沉重:会不会一开完会,这个小团队就散伙儿各回各家了?真的很有可能啊…… 楼清焰进了会议室,打量着众人萎靡不振的模样,什么话都没说。 他把电脑往桌子上一蹲,转身,利落地拉开白板。 七个龙飞凤舞的大字,一一落下。 这七个字,便是此时之无声,他日之惊雷。 弱ai编程原理! 16、一种理念 写完,楼清焰回过头来,见众人全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也不在意,只是笑道:“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谢晋左看看右看看,配合地说:“呃,机器学习的新说法?” 楼清焰不置可否,又问了一个问题,“在你们看来,所谓的弱AI,到底是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弱AI就是弱AI,还能是什么? 大家只不过礼貌性地听楼清焰讲几句话而已,没有人愿意真的搭理他的问话。 又是谢晋起来回答:“在某些方面表现出高智能的计算机程序?” “计算机程序,弱AI是程序,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弱AI的普遍认知,是吧?” 他继续道:“诸位,今天是我们新团队的第一次例会,站在这里,我看到了你们的样子——挫败、丧气、满怀疑问、信心不足……你们的内心里可能充满各种各样失败和散伙的理由,但那些我都不关心。确切地说,今天站在这里的我,不关心你们的心情,不关心团队的未来,不关心创业方向和核心业务。我不是要安慰你们,也不是要给你们描述未来的蓝图加油打气,更不是要给你们讲解团队的工作计划。今天,我只做一件事。” 他回身,在白板上写了第二行字。 弱ai,一种新的编程理念。 “我今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把这句话告诉你们,让你们所有人牢牢记住。” 他打开了电脑,放出PPT,然后一直走到会议室的另一头,站在最后面,对所有人说。 “各位同事,让我们设想一下这样一个场景——有朝一日,人工智能算法被应用到了每一个电脑软件当中。” “你打开word文档,准备写一篇论文,智能程序根据你序言里的只言片语判断出了你论文的方向,自动从全网搜索最贴合、最有用的资料呈现在右侧窗口,并且将论文完美翻译成了英文,没有一点错漏。” “你拍摄了一张照片,导入ps中修改,只需要输入自己的想法,智能程序就可以快速识别并修改,绝不会出现想要p掉黑眼圈却被p成包拯的情况。” “你做完一张卷子,用手机镜头一扫,智能程序自动识别出其中的错误,并用最通俗易懂的语言给你详细讲解。” “不仅仅是软件表面功能,弱AI的应用,可以一直落到底层。比如在代码上,利用AI算法实现条件的筛查,彻底颠覆以往那种死板的逻辑判断。甚至落到物理层。比如国家在研的拟态计算机,利用人工智能与数字传感器的结合,自动判断当前环境,从而改变物理层构造,改变计算机的功能。” “人工智能的原理,其实就像人类的生长过程一样,先生出一个一无所知的婴儿,再让他学习知识、长大成人。不管是哪种强度级别的AI,都需要先构造一个能容纳智能的算法结构,再导入大量数据,让它进行学习。” “这就意味着,人工智能的发展,需要两大前提。第一是对海量数据的处理能力,也就是大数据技术。第二是足够成熟的算法理论。” “在大数据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云计算和AI算法也有了初步突破的今天,我向大家做一个断言:计算机技术的下一步发展,必定是弱AI的应用化、规模化、全面化。” “到了那个时候,弱AI,还是一段程序,一台机器吗?” “各位,别等到那个时候啦,你们现在就得有这个觉悟——” “弱AI,不是人工智能机器,而是一种理念。一种即将引领时代的编程理念。” “未来不会有强AI弱AI的分别,人工智能指的就是强AI。而弱AI,则成为一种最基本的指导思想,像数据结构,像逻辑语言,像计算机组成一样,渗透在这个行业的方方面面。” “有了它,我们才能牢牢地站在整个时代的风口浪尖上。听说过一句话吗?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楼清焰的话  23 停了,但是直到一分钟之后,其余人才意识到他停了。 全场寂静。 谢晋为他提出的论点心醉神迷,其他人则仍然晃不过神来。 不、不是说楼清焰是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 这、这现在又是怎么回事啊? 原来这个家伙一直都在藏拙吗! 楼清焰缓了缓,也让其他人都缓了缓,才一摁手里的遥控器,让ppt翻页。 “可是,一种新兴不久的技术,要想发展成理念,也是需要条件的。” “试想,如果数据结构只有二叉树,那它还能成为大学的基础教材,能成为计算机技术最核心的概念之一吗?” “完整的逻辑、创新的算法、全面的函数……甚至一种新语言。弱AI领域,还需要太多太多的技术储备和扩充。” “不过,你们是幸运的。因为你们不需要经过那漫长的钻研了。” ppt再翻一页,终于讲完前言,出现了它真正的主题——《弱AI编程原理》第一讲,楼大元鬼畜软件案例分析。 所有人都无声地张了张嘴。 原来,所谓的弱ai编程原理…… 竟然真的是一大坨理论知识?? 楼清焰这个家伙要给我们上课??? 他不会在说大话吧! “谢总监给你们布置过任务,想必你们也研究过这个软件了,怎么样,代码扒得下来吗?说说感想?” 三秒钟的沉默,有人试探着道:“我们看过谢总监给的源文件,有很多看不懂的地方,有几个算法逻辑还能试着捋一捋,可是那些函数完全陌生,根本不知道是干什么的。” 另一人说:“那些看不懂的部分,应该是建模功能实现的部分。” “对对,这个软件的建模系统真有意思。它是先让程序记住了楼大元的人体模型,然后输入楼大元过往视频的数据,进行分析,对每一个身体部位打标,训练程序进行记忆和识别,这些训练数据,最后变成了一个个细小的贴图,可以实时贴到空白模型上。” “所以这个软件里的楼大元模型,根本不是视频抠像,而是实时生成的!” 大家都说开了,就开始踊跃发言,“虽然是塑料特效,可毕竟是一个能实时渲染骨骼动画的软件,居然这么小这么流畅,也太恐怖了。” “这么说起来,那些看不懂的函数,应该也有软件优化的部分吧?” “……” 讨论了半天,大家渐渐安静下来,看向楼清焰,等待着他的发言。 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他们对楼清焰的态度,已经从“爱咋咋地”变成“乖巧听话”了。 仅仅是因为对方的一席演讲,和一个还没验证是不是吹牛的构思而已。 楼清焰见视线焦点移到自己身上,也不卖关子,当即开始讲课,“猜得没错,你们看不懂的那些函数和代码,就是应用在建模计算、实时渲染、视频编码三个方面。” “它们也是《弱AI编程原理》这套大体系的几个小应用。” “我们就先从建模计算开始讲起……” 楼清焰离开公司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眼都直了。 那些内容估计够他们消化几天,等几天后再讲新的……工作室草创阶段只能在培训中度过了,没办法,他需要一批真正能干活儿的员工。 教给他们的内容,其实一点也不高深,只不过全是新的,地球上没出现过。 只要给地球一点时间,十年……甚至五年之内,这套弱AI编程体系差不多就能出现了。但谁让它现在还没出现呢?只能由楼清焰捡走这个便宜了。 楼清焰讲课讲累了,坐公交车回的家。到了酒吧街附近那一站,他不知怎么想的,提前下了车。 依旧是那个偏僻的角落,那盏暖黄色的光已经不见了。 小酒吧的牌子被卸下来,换上了另一个酷炫十足的。 楼清焰想起江覆前几天说的话,看来,他已经把这地方卖了。 他在原地呆了一会儿,心想也是荒唐,一个理所当然地把巨额现金交出去,另一个也心安理得收着,这样的两个人,居然连联系方式都没交换过。 这天晚上大概时运不济,想见的人没见到,不想见的人却凑到了跟前儿。 楼清焰回到家,就见楼皓宸站在他门口,依旧是一副帅得很油腻的霸总相。 17、布置作业 楼皓宸本来二五八万地坐在台阶上,一见他回来,当即跳起,正襟危站。 结果楼清焰只是瞅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说,自顾自开门进屋。 楼皓宸连忙挤过去,用身体卡住门,“等等等等。” 楼清焰一只手拄着门一只手把他往外摁,手臂都爆青筋了,面上还是一派风轻云淡,眼底就没这个人。 楼皓宸当即脱去霸总伪装,大叫:“你这人有没有礼貌的!” “礼貌?对一个阴谋算计我的人礼貌?要不你来礼貌一个试试?” “……”楼皓宸词穷。 楼清焰又把他往外摁。 “等一下,我找你真有事儿。”他忙道,“爸想见你一面,你能不能……” “不能。” 楼清焰不耐烦了,伸脚一踹,楼皓宸一个屁股蹲儿摔倒了对面的门上,发出“咕咚”一声巨响。 “等……” 话音未落,对面的门轰然打开,一个肌肉遒劲的兄贵老哥叼着烟斜着眼走出来,一只脚尖正往前迈,突兀地接住了楼皓宸那因为门开而无处安放的屁股。 兄贵老哥:“……” 楼皓宸:“……” “神经病?变态?”这老哥一边斜着楼皓宸,一边拿脚尖在缝里碾了碾。 楼皓宸:“……!?” “谁才是变态啊!”他跳起来大喊,结果那门哐当一声关了。 他只好揣着郁结的心情,再去敲楼清焰的门。 “楼清焰,爸是真的想见你一面,他现在都全身瘫痪进疗养院了,精神也有点不正常,你好歹是他儿子……” “哥,我叫你哥还不成吗?” “我错了哥,我给你道歉,我不应该做那些事,要不然我帮你还钱行不行?你就去见他一面吧。” “……” 苦口婆心说了许久,就是不见楼清焰有回应。 楼皓宸暴躁了,开始拿脚哐哐揣门。期间兄贵老哥又开门探了一次头,见他这样,也不知想到什么,摇着头“啧啧”缩回去了。 楼皓宸就更加暴躁。 伸脚继续揣,结果前面突然空了,竟是门开了,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直直往前倒下去,瞪大了眼睛,眼见地面越来越近。 “咚!” 一个跨越门槛的劈叉。 一双骨相明晰的脚一步步踩到了他的眼前,苍白清秀的  24 脚踝,笔直修长的腿,楼清焰施施然走出来,慢吞吞蹲在他身边。 楼皓宸正疼得龇牙咧嘴,却见那人的手从一侧绕过来,拿着手机,摁下了画面里的播放按钮。 “……” 楼皓宸一边听,一边把俩眼瞪得铜铃大,连立地劈叉的撕裆剧痛都抛在脑后了。 这是一段录音。 竟然是他亲自承认安排车祸谋害楼大元的录音! 这怎么可能!? 一瞬间,楼皓宸怀疑自己做梦没醒。 但是很快,裆下的剧痛提醒了他这是现实,顺便让他回想起了,楼大元躺在病床上一直重复的那句话。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他蓦地懂了。 “假的!录音是假的!”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楼清焰,也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因为委屈,一双眼圈红通通的。 “开什么玩笑呐,正儿八经的录音,怎么可能是假的?”楼清焰叹息一声。 “你这个骗子!我要去做录音鉴定!” “去吧,快去。”楼清焰无动于衷,“楼大元也去了,你看看他现在什么下场?” “你,你陷害……”楼皓宸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他又不是傻子,除了录音是假的之外,哪有陷害?楼大元没做过那些事吗,他躺病床上自言自语的时候都承认了。 突然之间,他心里爆发出了强烈的庆幸,如果这段录音也公布出去了,后果会是什么,他一点都不敢想…… 幸好,幸好楼清焰还算有点良心…… 楼清焰撇了一眼这家伙的裆部,正好卡在门槛凸起的位置,他顿时目露怜悯。然后就着这个劈叉的姿势,握住楼皓宸的脚腕,把他一点一点推出了门外。 他俯下身,在楼皓宸耳边轻声说道:“把柄捏在别人手上,就别见天儿的反复横跳自找罪受了,懂?” 楼皓宸满脸不甘。 楼清焰又道:“其实我很不明白,到现在你还找我麻烦,理由是什么。楼大元都那个样了,还有必要听他的话?” 楼皓宸说:“我、我一定要赢你!” “哦?你什么时候输过?” 楼清焰反问,“入主楼家的是你,被赶出家门的是我。继承元辉的是你,一无所有的是我。楼大元真正的儿子是你,被捧杀了二十年的废物是我。” “你把把都赢,到底有什么不甘心的?到底有什么好找茬的?” 楼皓宸一愣。 这话说的……好有道理。 这么一想,楼清焰其实……超可怜的。 他想起了之前说的话,“那什么,我真可以帮你还钱……” “不用了。” 楼清焰关上了门。 谢晋小组的学习进度很快,两三天就吃透了鬼畜软件的算法原理,那几个函数也差不多搞懂了。 楼清焰给他们布置了一个作业——丰富鬼畜软件的功能。 “可以说丰富功能,也完全可以说,重写一个新的程序。” 依旧是在那间会议室里,他对所有人说,“这款程序,我给你们提供一个参考竞品——与vocaloid并称虚拟偶像两大摇篮的,大名鼎鼎的MMD。” MMD,同样是一个骨骼动画制作软件。它的动画原理和其他软件一样,需要用户一帧一帧k出来。但大部分MMD玩家没有那个耐心和能力去手K动画,所以会选择下载动作数据、场景数据等等,直接合成。 “除了MMD之外,还有一款可做参考的竞品,就是剑网三自带的动画编辑器,它的功能同样是导入模型、绑定骨骼、可以手k动画,也可以用内置动作。” “相似的竞品还有一些,就不细说了。之前智能研发中心有一个类似的项目,完全对标MMD来做,你们也接触过。这个项目,没有需求分析,从框架设计就开始照搬别人,代码恨不得直接从原程序扒下来。在我看来不叫程序开发,这叫抄袭。” “我们不做抄袭,要的是推陈出新,开发我们自己的东西。有谁能说说,我们这个软件和那些相似的竞品,有什么区别?如果由你们来开发,还可以做什么功能?” 大家最近学习学上头了,态度特别积极,闻言踊跃道:“普通的骨骼动画软件不含建模功能,这款软件看似也不能建模,实际上它是通过深度学习原理,实时生成的模型。” “好。”楼清焰回身,在白板写下“自动建模”四个字。 “这个软件优化做得特别好,应用了新的AI算法,程序可以更智能地识别如何释放空间、安排内存,渲染、编码,都有独到之处。运行起来一点也不卡。” 白板上,又落下“软件优化”四个字。 “在动画制作上,除了手动和内置动作之外,是不是也可以分析视频,自动生成动作?” 第三个关键词,“动画生成”。 “其他软件在特效方面很欠缺,都是用现成的特效贴图,我们可以直接生成粒子特效,方式尽量简单,用鼠标轻轻一划就可以,不用设置复杂的参数。” 第四个关键词,“粒子特效”。 “光照效果也可以做智能的,一键分析场景环境,自动生成不同风格的光照,傻瓜式操作。” 第五个关键词,“智能光照”。 等大家头脑风暴完毕,楼清焰总结道:“那么,我就来描述一下软件的新设计。” “首先,在模型选取方面,它可以接受用户自由导入的模型,更可以直接建模。” “它的建模方式不是3dMAXs、maya那样传统的人工建模,而是基于AI原理的自动建模。玩家可以输入多段照片或视频,程序根据先进的图像分割算法,自动识别建模主体,构建3d模型。” “其次,在动画方面,除了手k、动捕、内置动作之外,它还可以分析视频动作、自动生成动画。除此之外,我给你们提一个要求,在补间动画上,做一个智能补间的效果。” “例如,第一帧是小球下坠,最后一帧是小球落地,普通补间只能补齐均匀移动的过程,而智能补间,可以自动识别小球落地这个动作,给它添加重力因素。当然,这个功能实现起来太难,你们尝试一下就可以了,不用非得完成。” “软件优化不必说。粒子特效、智能光照……等等你们总结的其他功能,能做则做,我也不一一细说了。” “最后,因为上面说的功能太复杂,也限于优化等原因,这款软件制作的动画会非常粗糙,所以,我们给它做一个定位。” “这是一款面向广大鬼畜爱好者,专门用来制作鬼畜骨骼动画的软件。它功能丰富,应用大量AI算法,智能程度很高,但是从建模到动画到特效,全部都是塑料品质。它制作的成品基本只适应鬼畜领域。 25 ” “基于这个定位,谢晋,你带着组员先做需求分析,再结合分析增加或删改功能,完成框架设计。这个工作我给你们一周时间。之后完成代码实现,三周。测试工作我亲自来做。” “不包括测试,这个项目的研发期是一个月。虽然看起来很紧张,但你们有鬼畜软件的雏形,也有之前那个仿MMD项目积攒的大量代码,所以时间整体上是足够的。”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之所以要做鬼畜定位,是因为你们初次接触‘弱AI编程原理’这套大体系,还在练手期。所以这款软件,我们不注重精细,而是尽量把功能做好做全。” “等熟悉了这套体系的实现方式,我们最终还是要把这些功能一一做精、做细,这个体量不是小小的鬼畜软件能比的。我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公司成立后首先涉足的行业,就是影视特效。” “当然,这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我给你们布置一下正式的作业。” 大家已经沉浸在对未来的憧憬里了,闻言纷纷一愣,作业不是都布置好了吗,不就是开发新软件吗? 楼清焰表示:“开发软件是作业,但是作业完成之后,也得检验一下完成质量是不是?” “所以,同学,你们真正的作业是——带火一个新的鬼畜门类,3D鬼畜。” 楼清焰的脸上,露出了和蔼可亲的微笑。 18、碰壁 其他人开始做作业了,楼清焰也并没有闲着。 新工作室已经成立,却面临着一大尴尬的窘境——没钱。 固然,他两手空空组起了这个团队,也可以临时借用原佳辉的办公室,可是总不能永远这样下去。 融资?天使基金? 那也得先有一笔启动资金才行。 最快最方便的来钱途径有两种,一是从妙峰山抽调资金,二是直接勒索楼皓宸。两种方法都合情合理。妙峰山那边听说他的境遇之后,已经打来了好几通电话,大家都特别支持他先取点钱急用。楼皓宸那边,让他出血那是天经地义。 但无论是哪边,他都不想选。 妙峰山的研究至关重要,抽调资金的先例绝不能开,这个口子一旦破了,就不知道最后会破成什么样。至于楼家,恩怨已经解决了,从此就两不相干吧。 说是佛系也好,宽容也好,楼清焰这个人,一向不太爱计较事的。他见过世界上最震撼的东西,又怎么会把区区私人恩怨放在心上。 这么一想,捷径都被否决了,好像只能凭自己的努力来暴富了。 楼清焰哀叹一声:“说好的混吃等死呢?” 他真的不想这么努力呀。 叹完,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在电脑前坐下,开始社畜搬砖。 自由码农的来钱途径有很多,比如帮人查找漏洞、维护网络等等,但那都是小钱,楼清焰也做不了。说实话,别看他教别人的时候牛逼哄哄的,其实自己对地球上的大部分编程知识都不熟悉,到目前为止,能熟练使用的语言只有c系列和python而已。 但他能做一件大部分码字工都做不到的事。 卖技术。 楼清焰面前的电脑上,呈列着一串熟悉的代码,就是谢晋版本的电子声带软件。这也是他唯一从原公司带出来的项目。 因为之前那通魔改,他对这个软件很熟悉。当然,魔改版本他永远都不会拿出来,只打算在原版的基础上稍加改动。 就这样,他闷头在办公室忙了三天。 三天之后,谢晋来汇报需求分析的进度,还没敲门,听到楼清焰在办公室里唱歌。 “我曾难自拔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因为和楼清焰已经混熟了,进去之后,他直接说:“老大,没想到你唱歌这么好听……啊。” 他噎了一下。 只见楼清焰从电脑前抬起头来,无辜地冲他眨眨眼。声音是从电脑里传出来的。 谢晋觉得很诡异,楼清焰闲得无聊在办公室里录歌玩? 后者冲他招招手,让他绕到办公室后面。电脑屏幕上放的赫然是软件合成语音的界面。 谢晋震撼了:“这是我们的电子声带?” “嘘,”楼清焰竖起一根指头,“我偷偷从佳辉翘出来的项目,别让清算组听见了。” 谢晋还是傻眼,“这、这歌是软件唱的?和真人几乎没差啊!” “还是有区别的,软件能完成真人完不成的高难度曲目,但是表现不出人类的情感和力量,只能说具有了很好的自然感,其他方面平平无奇。” 谢晋给他跪了,大哥,你管这叫平平无奇? “老大,这程序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不会是你写的吧?” 楼清焰一副那还用说的表情。 谢晋又一次跪了,他再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佬! 你既然是大佬,那你为啥不早说!好了!现在公司都破产了!你哭吧! 货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就看卖给哪家。 楼清焰给许多业界公司发送了预约,结果只收到两家回复,一家是合成语音界的老大哥回声科技,另一家是国内做虚拟偶像的AVATAR科技。 然而,到了地方,他意识到,这两家公司之所以答应预约,估计也只是冲着“楼清焰”这个名字。 换句话说,热闹送上门来了,不看白不看? 首先去的是回声,这家公司一直专注语音合成。他们推出过一款产品,叫“回声配音”,即输入文字转化语音。合成的语音流畅度挺高,主要用于广告配音,在某些情景下,可以让人听不出真假。 楼清焰预约的人是回声配音的项目经理,接待他的却是一位秘书。 秘书小姐端来了茶,用一种特别有气质的姿势坐在沙发上,撩着头发说:“sorry哦,程哥突然有事,一时半会儿忙不完了,您看要不咱俩先说?我可以把您的意思转达给他。” 楼清焰一见如此情形,心中已经有数。 但他还是拿出笔记本,把软件给她讲解了一遍。 秘书小姐听都没听完,就打断道:“excu色me?楼先生,不好意思我问一个问题,您今天来到我们公司,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楼清焰笑了笑,没生气,“推销软件,你看不懂?” 秘书小姐用一只小巧的巴掌捂住了张大的嘴,看起来她实在太惊讶了,“楼先生,您很少关注公司运营方面的事吧,怎么会有拿着软件直接上门来推销的呢?一般来说,如果我们公司打算做一款软件,会自己成立项目组进行研发的,这样才能做出最符合公司需求的产品呀。” 楼清焰一顿,知道  26 多说无益,也不废话了,“好,那么不打扰了。” 直到他走出去,秘书小姐还在后面说:“楼先生可别怪我呀,虽然我不懂计算机,也知道‘让电脑说话’和‘让电脑唱歌’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您这款软件真的不适合我们公司呢。” 他依旧只是笑笑,就离开了。 秘书小姐说得对,“让电脑说话”和“让电脑唱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前者要难很多。但这个常识对电子声带软件不适用。 这款软件包含的各种算法和函数,对整个声音合成领域,都有巨大的启发作用。 如果今天来的是那位产品经理,或者任何一个懂技术的人,只要不傻,就不会白白放过这个机会。 第二家公司,专做虚拟偶像的AVATAR,连让楼清焰进门的机会都没给。 前台妹子怎么查都查不到他的预约,看了他邮箱里的回执函,就狡辩说是伪造的。 说这话的时候,周围响起一阵又一阵窃窃私语。楼清焰听力很好,他听出了每个角落都藏着多少人,最后发现这个公司大半员工都跑来看热闹了。 离开AVATAR的时候,他恍然想起,当初一心要做虚拟偶像,横冲直撞地闯进这个行当,凭借砸钱并购了许多小公司,又把它们全都搞黄。在国产虚拟偶像领域,他其实是业界公敌来着。 事情过去第二天,他就发现自己的大名出现在了娱乐新闻里。 “楼清焰接连拜访多家科技公司,疑似借款还债,均被扫地出门。” 此时楼大元事件的热度还没过去,正是大家造梗最起兴的时候。和这条新闻并列的上一条新闻是:“因嫌弃‘大元’二字,上海大元工业集团连夜改名。” 下一条新闻则是:“楼大元彻底退出商场,私生子是否有能力接班元辉帝国,元辉的未来何去何从?” 好嘛,娱乐版面全让他们一家子给占了。 楼清焰摇了摇头,正要关掉界面,突然瞥到另一个新闻标题。 半晌,他松开鼠标,向后靠到椅背上,翘了翘嘴角。 “第一届国际虚拟歌姬大赛四强诞生,洛衣衣不慎折戟,将进入下一轮复活赛。” 19、墨尔菲斯 怪也只怪楼清焰这段时间太忙,本身又对娱乐新闻不关心,要不是偶尔瞄上一眼,都不知道虚拟歌姬大赛的事。 他先到网上看了一下大赛的规则。 来自世界各地的几十名虚拟歌姬同台竞技,每一场都由三名唱功评委、三名表演评委、三名综合评委共九人打分,实行淘汰赛制。 十六强之后,开始引入复活赛。进入复活赛阶段的所有歌姬进行pk,决出一名优胜者。优胜者与本场晋级的最低评分pk,胜者才能真正晋级。 八进四已经结束,下一场并不是四进二,而是最终总决赛。 这场最后的比赛,按照复活赛、四进二、复活赛优胜者pk四进二晋级者、冠军赛的流程进行。 也就是说,在八进四中被淘汰的洛衣衣,如果想要翻盘获胜,必须在复活赛pk掉其余被淘汰的三名歌姬,再去pk四进二比赛中的第二名,最后和剩下的那名歌姬角逐冠军。 对洛一一和她的原公司来说,这是一道巨大的鸿沟,几乎不可逾越。 而对楼清焰来说,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洛衣衣的产权归属于上海新苗科技有限公司,这家公司前几年就被u站并购了,u站现任执行总裁,正好兼任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可以说,洛衣衣就是u站旗下品牌。 楼清焰翻了翻邮箱,他给u站、上海新苗都去过预约信,没有收到回执。 这才是正常公司的做法。面对一个刚刚破产、落魄潦倒的原富二代,如果不是有心戏耍,谁有功夫抽出时间来见他? 楼清焰需要准备一份敲门砖。 他躺在椅子上,闭目,仰起头来。 被开发过的脑域保持着无比清晰的记忆,思维不断下沉、下沉……渐渐的,一个旋律,一个已经被埋葬很久的旋律,从心的深处,爬升上来。 如果不是这件事,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首歌。 但事实上,它依然如此清晰,每一个音符都在他的指尖跃动。 他打开编曲软件,新建项目。 《墨尔菲斯》 u站总部,执行总裁办公室。 郑峰正在查看……或者说正在玩一款软件。 画面里,表情滑稽的楼大元,穿着奇形怪状的衣服,跳着一段鬼畜十足的舞。 郑峰看过这种舞蹈由真人跳出来的样子,那种轻盈、空灵、广袤的旷野感,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美不胜收。 但换到楼大元身上,就显得如此滑稽。 这款鬼畜动画软件,因为内置了一种谁都没见过的新舞蹈,在国内大红大紫。它的爆红,也导致u站楼大元鬼畜视频的一夜增多,一举将楼大元推到u站第一流量的位置,还差点把他们的服务器给挤爆炸。 郑峰关注的却不是舞蹈,也不仅仅是鬼畜。 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这个软件的实现原理。 “看起来真的很像实时建模,可这里面楼大元也不是3d的啊。这个舞蹈里,许多角度的画面是从不同视频里截下来的,都合成到了一个人形贴图上……也太神了吧,居然浑然一体,没半丝违和感,到底怎么做到的?是不是还有程序自动补全的部分?” “我靠,不会吧,程序自动补全视频,这是个什么神仙算法。现在最牛逼的技术不是只做到了生成真人照片?好像机器学习能做,得研究很深很透才行吧。” “制作者到底是谁,为啥只留个代号,技术这么牛逼他就一点也不想出名?” 郑峰苦恼地看着软件右下角的水印。 制作者:fire。 郑峰觉得这个软件还有很大开发潜力,只用来做楼大元鬼畜也太浪费了。他想买下这个软件,哪怕只是源码也行,然后继续做后续开发。 奈何,这个fire实在太神秘了,用尽各种手段,都查不到他的信息。 他正在冥思苦想,办公室门被敲响了,助理走进来说:“郑总,该开会了,那边不是说要讨论一下歌姬大赛的后续准备,让您给把把关?” 郑峰“唔”了一声。 歌姬大赛后续如何,其实不太影响洛衣衣的运营,公司认为能在复活赛进入四强就可以了。不过郑峰是上海新苗出身,洛衣衣这个形象是他看着做起来的,所以格外关心。 会议内容乏善可陈,大家该努力的也努力了,想不出更厉害的点子,最后只好定了基调,“尽力就行”。 郑峰回到办公室,咀嚼着“尽力就行”四个字。尽管是他亲自提的  27 ,他内心里却酝酿着一种极大的不甘心。 要是有赢的机会,为什么只要求“尽力就行”? 可是……还有赢的机会吗? 他烦躁地划了划鼠标,不小心把邮箱打开了。助理还没来得及处理垃圾邮件,邮箱里被塞得满满的。 他正要关掉,突然眼睛一直。 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夹在一堆垃圾邮件中间,看起来仿佛也是一封垃圾邮件。 这行小字的落款却是 byfire! 会是同一个人吗?抑或只是戏耍? 他打开了这封邮件,里面的内容言简意赅,大意是为洛衣衣的总决赛提供了一首歌,并希望和他见一面。 附件里带着一个mp3文件。 郑峰抱着宁可相信的心情,下载了附件。他的hifi耳机就连在电脑上。 十分钟后。 他抬起头来,竟然泪流满面。 然后是沉默。 就这样沉默了半个小时,他打算再听一遍,却在最后关头生生止住动作。 然后,鼠标移向邮件内容,找到fire所留的电话,拨通。 “你好?”听筒另一边传来一个清澈的男声。 郑峰没想到fire竟然这么年轻,他还以为这么厉害的大牛怎么也该人到中年了。 “你好,我是郑峰,洛衣衣的运营者,我收到了你的邮件。” “郑总,你好。”那个男声带着笑意。 郑峰沉默片刻,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墨尔菲斯》这首曲子,到底讲了什么?” 对方反问:“郑总听出了什么?” 郑峰不止该如何回答,这首歌似乎有一种能唤起内心情感的能力,他在听歌的整个过程中想了许多许多,从自己的往事,想到宇宙的宏大,然后又陷入了一段段曾让他内心触动的回忆,在里面起起伏伏,不可自拔。 他说:“那么……这首曲子,是你写的?” 楼清焰说:“不是的。作曲者是一群科学家,他们的集体署名叫墨尔菲斯研究院。” “科、科学家?!” “恨惊讶吗?事实上,这是一首实验歌曲。一群研究人类情感机制的科学家,发现了音乐与人脑情感激素分泌的关系,进行了长达三年的实验,才完成这首曲子。” “它的效果,就是挖掘人类内心最深处的情感。每一个听众听到它的时候,都会有截然不同的感受,因为每个人内心的触动点都不一样。不管你把感动藏得多深,都能被这首歌挖出来,然后泪流满面。” 郑峰已经领教过这首歌的效果了,只是仍然惊讶,“世界上还有这样的曲子?” “这还不是完整版呢,完整版的《墨尔菲斯》,还包含许多人耳听不到的声音,效果更强。” 郑峰问了一个傻傻的问题:“那这歌的歌名,墨尔菲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楼清焰一顿,随即转移话题,“郑总觉得如何,这首曲子能帮洛衣衣捧回一个冠军吗?” 话题终于来到了正事上。 “有点悬,”郑峰解释道,“这首歌虽然没有歌词,但包含大量哼唱,哼唱的语调有点复杂,洛衣衣的音源软件制作不出这种效果。要是哼唱失去韵味,整首歌会不会也失去了韵味?” 楼清焰道:“郑总,没听出这个哼唱的声音很熟悉吗?” “什么?”郑峰闻言,回头又听了一遍。这次不敢听全,只把进度条拉到中间,听了一小段哼唱。 不等听完,他惊讶道:“这、这是……” “这就是洛衣衣唱的呀,郑总。”楼清焰笑道,“你看我刚发过去的新邮件吧。” 新邮件里,附带着电子声带软件的下载地址。 郑峰不明所以,出于对技术大牛的尊重,依言下载了附件。楼清焰只让他随便编几个音符,输入一段歌词。 三分钟后,郑峰震撼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是软件唱歌?这tm是软件唱歌?? 现在的计算机技术已经发达到这种地步了??? 没听说有哪个语音合成研发组做出了这种突破呀! 突然,他想到什么,立即对电话那边说:“fire,你突然制作这么一首歌,特意提到了这款软件,该不会是想……” “你猜的没错,”楼清焰说,“我就只是想推销个软件啦。” 郑峰感觉很窒息。 为了推广个鬼畜动画软件,你生造了一种不存在的舞蹈。 为了推销一个语音合成软件,你又拿出这么一首神曲。 你该不会是文曲星投错胎,投成了码农? 你咋这么想不开呢? 20、不期而遇 为谈产权转让的事,楼清焰和郑峰见了一面。 餐厅里,郑峰刚见到他的时候,脸上升起一丝好奇,但很快就礼貌地转移了目光。 结果就见到,楼清焰直直地往他这桌走过来,伸手:“你好,久等了。” 郑峰:“……?” 楼清焰:“fire。” 郑峰:“……” 然后谈判全程,他都有点不在状态,让楼清焰钻了个空子,交易价格定在六百万人民币。 六百万在软件交易领域是一个非常高的价格,不过郑峰是不会亏本的。首先,应用新声源后,虚拟偶像产业整体都会再上一个台阶;其次,这个程序的源码有太多值得学习的地方,单凭这些技术,六百万只能说是贱卖。 楼清焰看了看短信里的转账数字,很淡定地揣起来。他对六百万没什么概念,倒是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回去以后可以对谢晋炫耀了:让你再说我穷光蛋,瞧,这不就暴富了吗? 赚钱而已,soeasy。 离开的时候,郑峰突然问:“fire,你真的是fire老师?” 楼清焰:“郑总钱都付了,如果我不是fire,您不是被骗了吗?” 郑峰:“我是真不明白,你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表现出来,就眼睁睁地看着佳辉被坑倒闭。” 楼清焰:“……”真的,无妇ck说。 郑峰沉思一阵,又道:“算了不提这个。我想问一下,你之前发布的那款鬼畜动画软件,有转让的意向吗?我对它的后续开发很感兴趣。” “巧了,”楼清焰笑,“后续开发已经在做了,到时候给您一个惊喜。” 一周后,虚拟歌姬大赛的总决赛正式开启。 楼清焰通过郑峰拿到了十张票,把埋头做作业的组员们一个个拖出来,直接包机票飞日本看演出。 谢晋在头等舱坐立不安,不时拿眼神瞥向楼清焰,很怀疑后者是不是偷偷借了个什么裸贷,否则怎么一下子这么有钱了? 楼清焰一个眼神睥过去,“谢总监,你这一副看穷光  28 蛋的眼神,什么意思呢?” 谢晋:“难道我不是在看穷光蛋吗?” “切,穷光蛋请得起全公司头等舱?” 谢晋目瞪口呆:“老大,谁给你吹气了,突然这么飘!” 楼清焰摁开手机短信甩给他。 谢晋还没来得及吐槽,看着手机上的数字一下子瞪直了眼。 “你跑去出卖色相了!突然有这么多钱!” “怎么说话呢,这是电子声带软件的转让费。你们都是研发组的,人人有份,每个人拿2%,谢晋拿5%。剩下的就是我们公司的启动资金。” “我靠,”大家算了一下,“2%就是12万呐,老大,你太大方了!” 他们也都知道,如果没有楼清焰,这个软件绝对卖不出这么高的价格。 “咱们新工作室发的第一笔工资,还满意吗?” “那必须满意!” 谢晋环顾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巨大的憧憬,和他们第一天开会时沮丧的样子判若两人。 就算是还在佳辉领高额工资的那段日子,也没见他们这么干劲满满过。 自前所未有的自信、对未来的期许、对现状的满意……一切的一切,在他们身上汇成一股力量。 这力量正暗暗蛰伏着,等待来日一飞冲天的盛景。 下了飞机,直接来到酒店,边走边说晚上该吃什么。一群人簇拥着楼清焰起哄要他请客,后者拗不过,也就答应了。 大家嘻嘻哈哈走向酒店,楼清焰渐渐被他们落下了,也不急,插着兜慢悠悠往前走。 走近酒店大门,他的视野之中,蓦然撞入了一个身影。 他一怔,停住脚步。 一群人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当中那个身条极佳、面容清冷的,不是江覆又是谁? 他正在为旁边的人领路,尤其重视身旁一位老人,看样子是要将他们送出酒店。他虽表情淡淡的,却带有一种极真诚的尊敬。 楼清焰也没打招呼,只站在旁边远远看着。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天生具有一种凛冽的冷意,只看侧脸都能感受到惊心动魄的魅力。 突然,江覆回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撞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江覆对着他,用口型说了两个字。接着就转过去,随那队人离开了。 楼清焰认为可能是“等我”之类的,又不确信,因而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谢晋给他打了五个电话,等他终于接起来,那边所有人集体说:“老大,吃饭去了,你请客呀别忘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那行,我给你们打钱。” 大家:“……?” “怎么,请客不就是付钱吗。” “不是,你不去啊?” “那个……我突然有点事,就这样吧挂了。” 于是又在酒店外等了几分钟,期间还特意转到侧面,以躲过下楼吃饭的谢晋一行人。 楼清焰感觉自己像做贼似的,并且越来越怀疑,江覆临走说的那两个字到底是不是“等我”。 过了一会儿,因为外面太冷,他干脆进了酒店大厅,坐在沙发上等。 刚一坐下,江覆就回来了,在门外转了好几个圈圈,来回踱步,一副到处找人没找见的样子。 楼清焰来到靠近他位置的落地玻璃处,敲了敲玻璃,他立即被惊醒,回过身来,终于见着了人。 楼清焰往玻璃上哈了口气,用手指头在上面描了个颜文字。 ( ̄^ ̄) 江覆竟然笑了。 平常不爱笑的人,一笑起来总是感觉甜甜的,江覆就是这种。他这个笑如同冰雪初融,让楼清焰有点晃眼,心想在美人遍地的星际时代,也很难见这样的姿色。 江覆也往玻璃上哈了口气,伸出一根手指,认认真真描了个歪七扭八的颜文字。 楼清焰认了好久,才认出来是:(ω)…… 这……是不是有点怪怪的? 一不苟言笑的大老爷们儿,发这种表情,这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江覆从门口转进来,见了他,第一句话是:“吃饭没?” 特别没有新意的问候语。 楼清焰强烈认为应该换一句:“他乡遇故知,当浮一大白。” “那就是没吃。走吧,我请客。” 楼清焰:“……你怎么会在日本?” “跟教授过来有点事。忘记告诉你了,我现在在洛杉矶上学。” “?”楼清焰说,“你不是才退出娱乐圈?” “我是春季入学,退圈那会儿刚刚开学。” “在洛杉矶上学,不会是想当导演吧。” “学的是物理。”江覆言简意赅。 “哦,物理啊。” 也幸亏江覆遇上的是楼清焰,要是跑去对别人说,一个华语娱乐圈的流量小鲜肉退圈出国学物理,对方能信才怪。 江覆转头看他一眼,眼神流露出欣赏。楼清焰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对别人可能是种冒犯,对他来说特别舒服。 两人还不算熟悉,话也不多,偶尔说上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竟然毫不尴尬。 楼清焰有心提还钱的事,但那张卡没有带在身上,现在提未免多此一举。他心里暗想,不如以后就把卡随身携带,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偶遇了呢? 细细数来,他和江覆每一次见面都是偶遇。 有感于神奇的缘分,楼清焰干脆把最后那张虚拟歌姬大赛的票塞给了他。 “你请我吃饭,我请你看表演,很可以的。所以一定要来啊。” 江覆像收那罐小熊饼干一样收起了票,“嗯。” 21、静谧磅礴 第二天集合的时候,楼清焰一出电梯,就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立在大厅门口。 谢晋等人正打算问他要不要打车,就见他迈开步子直直地离开,不一会儿领了个大帅哥回来。 “介绍一下,江覆,我把第十张票送他了。” 有人认出来了,惊讶道:“你,你不就是那个——” 那个为了老大退圈的明星。 这位同事话音一滞,默默把后半截咽下去了。 当然,该八卦还是必须八卦的,于是这行人的队伍很诡异地分成了两半,楼清焰和江覆并排走在前面,一大群人坠在后面小声叽叽喳喳。 总决赛会场是个超大的专业演播厅,据说当时建造时就专门考虑了全息表演的方向,整个舞台效果会非常酷炫。 到了会场,各自在座位落座,没多久比赛就开始了。 因为是虚拟歌姬大赛,除了评委之外,所有出现在台上的人都是虚拟形象。主持人是一位著名的Vtuber,就连乐队都是一群3d人偶,由后台带着动捕系统的真乐队实施复刻动作。  29 首先进行的是复活赛,也就是八进四被淘汰的四位歌姬进行pk。洛衣衣必须在这一轮获胜,才能继续参加比赛,获得唱下一首歌的权利。 对更换了新声库的洛衣衣,楼清焰是毫不担心的。 他窝在椅子里看了一阵,突然转头问谢晋:“这个全息投影技术是怎么实现的?” 谢晋看看旁边人,旁边人又往旁边看过去,大家一个看一个,都很挠头,这专业也不对口,不知道哇。 这时江覆发言了:“这个利用了光的干涉、衍射和反射原理。” 楼清焰看起来很感兴趣,“怎么说?” “你现在看到的舞台,上面其实悬挂着一层透明全息膜,与地面成45度角。全息影像从上方投影到膜上,呈锐角反射进入人眼。将任意两条反射光线反向延长,交叉点的位置会成一个虚像,这就是人眼所看到的像。” “而这个虚像的位置在透明膜后面,也就是舞台上?”楼清焰说。 “没错。” “这套操作,似乎不太容易。” “要严格控制光线,道具、布景、台板必须是反光极少的那种。所以舞台光效很暗,全息影像周围一圈几乎是全黑的。” “哇,”旁边有人赞叹道,“我还以为故意弄这么黑,是为了吸引观众的视线焦点呢,原来是技术问题。” 江覆嘴角稍平,点了点头。 “那么,现在的全息技术能不能做到实时转播?”楼清焰又问。 “这是很难的。所谓全息,就是‘全部信息’,不是普通的平面影像。它要记录一个物体的完整光场,也就是物体各个点的光学数据。放映时,也必须把‘全部信息’都还原出来,不能用普通的摄像机和投影仪。” “拍摄全息影像,要用一束参考光去干涉物体光,把干涉条纹记录在底片上,再经过一系列处理,才能得到全息底片。放映时,需要用同样的参考光照射全息底片,光束通过干涉条纹发生衍射,这样才能重现全息影像。” “整个过程很复杂,短时间内也难以简化,你说的实时转播,目前不太现实。” 他说完,随意道:“你对这个感兴趣?” “还好,就是想了解一下。” 楼清焰不欲多言,坐在那里沉思起来。 他很清楚,只要妙峰山那边按计划开展研究,百分之百能够取得突破。在现代人看来遥遥无期的真·虚拟实境技术,已经在他手中诞生了一把钥匙。 可是,钥匙握在手里,能不能开启那扇门呢? 通常来说,一项技术的发展成熟,需要许多前置技术做铺垫。例如人工智能,如果没有大数据和机器学习的突破,人工智能不可能会有今天的发展。 要想把虚拟现实发展成熟,需要的前置条件太多了,硬件水平、计算机图形学、人机交互、通讯技术……等等等等。 每一个领域都必须提前布局,为虚拟现实提供一个优质孵化器。 否则,后者的问世就会变得完全不合理。举例来说,如果虚拟现实有了,计算机图形学却没突破,那么观众到虚拟世界里看什么呢?像素小人吗?这就譬如一个人突然迈开超出极限的一步,导致整条后腿收不回来,被卡在那里动弹不得。 在这个过程中,有一种技术与虚拟现实各方面相似,很适合作为虚拟现实的前哨,用来实验“孵化器”的效果。 也就是ar增强现实。 虚拟现实是让人沉入虚拟,增强现实则是把虚拟挪到现实中来,后者比前者更好实现一些。现在舞台上蹦蹦跳跳的全息偶像们,就属于增强现实的一种。 楼清焰思路很清晰,很快在脑中勾画了一片完整的蓝图。 不过…… 只想还完钱当个葛优瘫的废宅,怎么办? 曾经他也是个有梦想的人呐,现在却觉得,混吃等死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楼清焰干脆甩甩脑袋懒得想了。 此时台上的表演告一段落,洛衣衣正在对全场鞠躬,观众席爆发出了强烈的喝彩声。 应用了新声源的洛衣衣,唱歌时的自然流畅绝不是其他歌姬能比的。但在座观众大部分是日本人,听不出中文歌的差别,只觉得:超好听!想要安可! 倒也能听到观众席中有人用中文小声讨论。 “怎么回事啊,怎么感觉像是有声优在后面同步唱歌?这个自然度也太恐怖了。” “官方别是盼着晋级,在背后作弊了吧?” “那也太丢人了……” “要不发微博问问?” 评委倒是听出了洛衣衣唱歌的前后差别,但没往音源方面想,只认为是制作精良的缘故。 这一场复活赛,洛衣衣理所当然地胜出。 之后是四进二,洛衣衣pk第二名晋级者,再次爆冷门胜出。 观众开始议论起来。 “好奇怪,明明听不懂,但感觉这位中文歌姬唱得更加好听。” “是某种冥冥中的力量吗?” “听下一首吧。” 因为洛衣衣刚刚完成一场比赛,所以在总决赛中,让她第二个演唱。 这也是今晚的最后一首曲目。 随着舒缓的钢琴音符在黑暗中响起,歌姬双手握住立地话筒,缓缓闭上了眼睛。 大屏幕中出现曲名——《墨尔菲斯》 开篇是钢琴点奏,音符从琴箱中绕出,化作烟雾描摹着人的耳廓,低低的,缓缓的,让许多人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睛。 眼睛闭着,闭着……前方是一片黑暗,却有什么能够刺穿黑暗的东西,一下子沉进了人的灵魂。 是熹微的天光吗,照破海上的废墟,漆黑泥土里开了一朵绿色的叶子,花苞绽放枯萎,浮游朝生暮死,生命的喧嚣无声落地,思想冲破禁制,在无垠的宇宙向下俯视,尘埃弥散,静谧微小。 远方的诉说从空气中传来,在被刺破的黑暗里,所有人,与一个过去的自己蓦然重逢。 谢晋看到了刚毕业时那个自信满满一头闯劲的自己。 楼清焰看到了穿越前那个浪漫而善良的自己。 江覆看到了……他看到了一片空白。 他在空白世界中行走,极力想要冲破束缚,却在即将冲出时,点奏落幕,舒缓的旋律升起,将这一片空白的梦拉长、拉远…… 哗啦 歌姬阖目开口,似有若无的哼唱。 日月星辰开始移动,连绵的山脉在众生奔跑中起伏,绿叶长成参天大树,太阳破海而出,潮起潮落,云翻云涌,长焦镜头开始拉伸,视角拔高了,此刻没有羁绊,没有快乐忧伤,没有故事和人,只有一波推着一波的回忆,层层递进。 在一片空白中,江覆开始奔跑。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里为何空无一人。 弦乐加入了。哼 30 唱渐渐变得悠长。 如微小的洪流环绕在身边,平平淡淡地压抑着,江河陆地的光逐一亮起,地平线延伸出去,去到群山与日月的交汇处,那里有堂皇的木石和渺小的世界。 倏然。 铮! 人声恢弘壮丽! 洪流喷涌,山河乍破,烟花层层叠叠爆炸,鹰鹏鲸象,天海倒流,巨大的生灵游向宇宙,无数的星星坍缩陨落,用了137亿年时间,来自亿万颗星辰的原子交汇于一具躯体。 江覆跑到空白世界的尽头,终于在那里,见到了一个淡淡的仿佛快要消失的发着光的轮廓。 那个人对他说:“从今往后,你是英雄,我是——” “江覆!” 一只温热的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他一下子睁开眼睛,原来是楼清焰拉住了他。 “你还好吗?刚才你整个人都快魔怔了。” 江覆深吸一口气,“没事。” 刚才那是幻觉吗?可是他平生也没遇见过这么奇怪的幻觉。 音乐还没有结束,周围已经响起成片的抽泣声,不知有多少人被触动到内心最深处的地方,完全抑制不住情绪。 他平复了一下,说:“这首歌……好奇怪。” 楼清焰笑了笑,没说话,继而侧过头去听歌。 这首歌,有着最宏大的震撼,也有最微小的感动,能将一个人所有情感全部勾起。它真的很奇怪。 歌曲最后,音乐悄然而去,空灵的人声依旧唱着,升起散去,归于沉寂。 场内安静了足有一分钟时间。 而后,全体起立,掌声雷动。 22、趁势而起 虚拟歌姬大赛的结果自不必说,而这个结果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还需要时间发酵一下。 比赛散场,一行人照旧回到酒店。下了出租车,不知道为什么,队伍渐渐分散开了。 谢晋等人走在前面,边笑边闹,情绪都有点激动。 楼清焰则懒洋洋地插着兜,走得极慢,又不去追赶任何人的步伐,因而渐渐坠在后面,与大部队越来越远。 江覆和他并排而行。 楼清焰看了他一眼,后者步伐有些凌乱,时快时慢,显然对这个乌龟速度很不适应。 然而面容却淡淡的,目不斜视,看上去从容得很。 楼清焰收回眼神。片刻,又猛扫过去。 正在调整步伐不小心同手同脚了的江覆:“……” 楼清焰扶着他的肩大笑。 江覆看他这副样子,莫名想起他妈养的那只小猫,一开心就喜欢挂到他肩膀上乱蹭乱踩,必须用那个好看的粉色小梳子梳毛毛,梳整整半小时,才能安抚下来。 因为明天一早各自有事,回到酒店,就相当于这一趟的分别了。 站在酒店门口,楼清焰终于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我们加个微信吧,以后联系什么的也方便。” 江覆于是掏出手机,又听他道:“我也好找你还钱。银行那边的债务给分期了,我现在能自己赚钱,那笔钱就用不上了。” 很顺手的,江覆又把手机塞回了兜里。 “听说过量子纠缠吗?”他突然说。 “……?”这家伙的思维是怎么从微信转移到物理学的?? “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量子,会在未知原因下发生纠缠,不管他们之间距离有多远,只要其中一个改变状态,另一个必然也会改变。” “基于这种原理提出的量子传送概念,认为不管相隔多少光年,那一个量子总是能够再次找到与之纠缠的另一个量子,他们永不失散。” 江覆眉目微垂,“有人说,这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一样。” “不小心错过的人,总有一天还会相遇,想要见到的人,一定能够再次见到。” “所以,没必要交换什么联系方式。” 楼清焰听完这话都惊呆了。 不就是不想加微信,用得着扯这么一通假道理? 江覆见他这个样子,面色一淡,问:“你不喜欢这个说法?” 什么喜不喜欢,楼清焰打心眼儿里就不承认这种说法的存在,认为纯粹是个瞎编乱造的借口。 不过他只是收起手机,无所谓地说:“我不懂物理,听不太明白。” 江覆说:“那也没关系,下次如果还能偶遇,你再把钱还我吧。” 楼清焰很想问问他:你知不知道地球上有七十亿人,一个七十亿分之一偶遇另一个七十亿分之一,本身已经是小概率事件。就算能偶遇一次、两次、三次,再偶遇第四次的可能性有多大? 也许,江覆只是不相信他能赚钱,因此不愿意给他还钱的机会。 楼清焰心里另有计较,但没说出来,只道:“好。” 两人各自上楼,就此分别。 第二天,随着回国的航班开始起飞,虚拟歌姬大赛这枚巨大的石头,也终于投入了国内这谭本就不平静的水中。 最早一条相关微博,是在大赛进行的过程中发出的。 “在现场看虚拟歌姬大赛,衣衣这场好听是真好听,可假也是真的好假,比起电子音来说过于自然了,假录人声也不知道处理处理……幸好在场全是日本人听不懂,要不然真的尬死。” 微博附上了一段现场录像,还艾特了洛衣衣官方,要求给个说法。 大赛没有直播,国内粉丝都聚在微博翘首以盼,等待现场网友实况转播。 这条微博一发出来,评论就炸了。 之后,又有几个实况网友提出类似质疑,还提供了各个角度的视频。 这样看来,“洛衣衣假唱”似乎已经石锤了。 在一个国际性赛事上假唱,这是开了多大的玩笑啊。就算赛事本身不大正经,炒作意图多于比赛意图,那也是丢人丢到国外去了。 网友绝不能忍! 战火瞬间烧起,所有路过的吃瓜的有聊的无聊的网友,在关注消息的那一刻,立即义无反顾地化身为歌姬爱好者,为世界上所有的虚拟歌姬打抱不平。 短短两个小时,洛衣衣官方、上海新苗微博底下聚集了大量差评,甚至还有少量波及到d站。除了正义网友,里面还不知道掺杂了多少黑子水军,可谓群魔乱舞、妖怪四伏。 不过,到此为止,只是圈内一小撮人的活动。 两个多小时后,大赛结束,几位发视频的博主竟然同时作出相似的骚操作,导致这个本来在炸裂的圈子一瞬间集体懵逼了。 这几位博主,删视频的删视频,道歉的道歉,反思的反思。短短两个小时集体倒戈。 还有一个说:“就冲最后那首歌,我决定原谅他们。唱得再假也原谅了。” 竟然还有人和这博主互动:“同感!共鸣!最后那首啊啊啊啊啊啊啊wsl!” 正  31 义网友们简直不敢相信好吗。 就为了区区一首歌,你们这群前一秒还带头奋战的勇士就这么叛变了? 别是被狗官方给收买了吧! 因为博主集体倒戈这件事,本来只在小圈子里流传的八卦,竟然瞬间出圈,上了热搜。 洛衣衣官方收买粉丝操作令人窒息 网友们点进来一看,笑尿了。 “所以是假唱被发现,企图收买发视频的博主,营造一种我们很和谐的假象?还顺便炒了一波新歌?” “原来掩耳盗铃的故事真实存在,领教了。” “官方:收买了罪魁祸首,炒了一波新歌,ok,危机公关很成功。什么?其他网友?不不不他们不存在。” 事件持续发酵一整晚,到第二天楼清焰他们下飞机时,话题还在热搜榜的中部位置。 楼清焰一下飞机,就接到了郑峰打来的电话。 后者的态度不慌不忙,似乎对眼下这个局面还挺满意。 想想也是,虽然现在的舆论环境乌烟瘴气的,但这年头不最流行新闻反转吗? 只要选个合适的时机一举翻身,被骂成狗算什么?那可都是流量哎!说得再直白一点,是钱! 所以郑峰特别美滋滋,他给楼清焰打这个电话,主要是为了问《墨尔菲斯》这首歌应该如何发布。 既然是楼清焰提供的歌,他理所当然认为,版权在对方手里。 楼清焰却说:“这样吧,你干脆帮我做个引流,把我微博推出去。这歌我就发在微博上,关于版权的解释也一并发了。” 郑峰没意见,“你微博?” “等下,我去搞一个。” 楼清焰注册了个名叫“fire”的微博小号,让郑峰帮他推了一下。 很快,撕逼撕得正嗨的正义网友们发现,洛衣衣官方发博了! 于是一个个兴冲冲地跑过去,却见对方发的是这么一条:“新歌《墨尔菲斯》的制作者@fire,是一位非常厉害的技术大牛,同时也是这次大赛中洛衣衣声库的提供者。fire将会亲自发布这首震撼人心的《墨尔菲斯》,为大家带来一场无与伦比的听觉盛宴,敬请期待!” 网友:……驴我? 解释呢?声明呢?承不承认假唱啊?收没收买粉丝啊?合着被怼了半天你们倒悠哉悠哉的,还有功夫搁这儿安利新歌呢? 啥也不说了,开口就是喷。 于是,当楼清焰准备好歌曲音频打算发上去时,就看见那个注册自动发出的第一条微博下面,已经攒齐了一长溜差评。 “我xxx,就是聋了,聋成傻比,直播吃侍,也绝对不听你这破歌!” 23、真香盛宴 面对铺天盖地的吃侍宣言,楼清焰丝毫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现在的网友,可真有意思。” 鼠标移到发布按钮上,轻轻一点。 fire:。【视频】 闲到发霉的网友们很快刷到了这条。 ……哟,还真敢发! 微博正文只有一个句号是毛意思?你仿佛很吊喔? 不听不听,谁听谁sb。 群众的眼睛果然“雪亮”,总结了一下前因后果,机智地发现:“炒作,一定是炒作!” “大家赶紧撤退!别听歌!狗官方的目的就是趁黑料炒作新歌,千万别让它得逞!” “不听,我就不听。狗官方来打我呀,略略略。” “抵制!” 微博热评栏,在成百上千个抵制的声音里,只有一个回复格外奇葩。 这位楼主首先是说:“我点开了。我脏了。” 过了十分钟,也就是一首歌听完之后。 他突然开始疯狂回复自己这条评论。 “woc……” “我的妈……” “震撼我妈……” “5555555” “我完了,我死了。” “真香!?” 这条与众不同的评论,很快引起了广大网友的注意。 “emmm水军?” 但这位博主日常很活跃,经常发原创微博,显然不可能是水军。 “我靠这楼主听歌听疯了。” “???楼主到底经历了什么?” “沃日我好奇死了。好的我也点开了。我脏了。” 十分钟后。 最后回复“我也点开了”的这位老兄,开始疯狂发评。 内容不外乎“啊啊啊”“嗷嗷嗷”“卧槽卧槽卧槽”“真香”……这一类的。 网友:??? 年度迷惑行为大赏? 所以这个Fire是会给人下降头吗,听一个疯一个? 还不算完,逐渐的,这条微博下面,一个接一个的开始疯。 让人痛恨的是,这群疯了的家伙除了啊啊啊什么都不会说,仿佛听歌听成智障,失去了语言能力。 最后把所有人都给整崩溃了:“等我有钱了一定去买一个会说话的博主!” 这种奇特的发疯现象,居然意外将这首全民抵制的歌带火了。 网友们闹哄哄地创建了两个新tag 第一个是我不听我不听,即“我xxx,就是聋成傻比,好奇到死,直播吃侍,也绝对不听你这破歌!” 第二个是墨尔菲斯大挑战,即“我马上就去听歌,但我坚决保持立场,绝对不会喜欢,更不可能发疯。” 第一个话题里的网友暂且不说,至于第二个话题嘛…… 这么说吧,事件发酵一天后,微博官方为这个话题做了词频图谱。 图谱正中间一个“啊”字大得能戳脸,仅次于“啊”的两个字是“真香”,周围环绕着大大小小的“卧槽”“woc”“疯疗”“555”…… 活成网红的微博ceo又发博了,他说这是微博有史以来最离谱的词频图,做出来以后整个数据部都懵逼了。 第二天,事件热度持续扩大,听说此事的网友排着队挤进这个话题围观。 观完之后,有的也加入了挑战阵营,然后不意外地化为一个只会啊啊啊的疯子。但更有相当大一部分人坚守阵地,坚决不听这破歌,再好奇也不听。 不听阵营的小伙伴行动力超强,集体跑到挑战阵营的话题里刷屏。 “都理智一点,这里全是水军,狗官方搞事想炒热这首歌,不要给他机会。” “所有听完歌的人都发疯了,疯完还一点原因也不说,这事傻逼才信,太假了。” “这是一场早有预谋的营销事件,是人都看得出来。大家别好奇了,该抵制就坚决抵制,别给恶心的营销贩子机会。” 郑峰又给楼清焰打电话,笑得前仰后合,话都说不清楚了。 他实在没想到事情能发展成这个样子。 楼清焰其实也有点意外,他知  32 道未来社会流量至上的规则,但没想到地球已经适应得这么好。 与楼大元那件事不同,这次可没经过任何操作,没有任何水军在里面带节奏。 这波突然沸腾的热度,也让他有了一点想法。 或许,可以把Fire这个账号做起来,做成一个品牌。 也能和之后的一些计划相辅相成。 虚拟歌姬大赛、墨尔菲斯、语音合成软件,甚至包括之后的鬼畜动画软件,每一样都意味着流量。 这么庞大的流量,难道还成就不了一个品牌? 想到这里,他对郑峰说:“吃瓜群众的本质是追逐刺激,他们只关注好玩、热闹、有戏剧性的事,至于这件事带来的正面或负/面/评价,只不过是其附属品而已。” 郑峰太赞同了,“有道理。” 又问:“那接下来该怎么操作?” “郑总的看法呢?” “我是想一波把这首歌推火,再通过这首歌推火vocalcords1.0,让整个行业更上一层楼。”软件最终被命名为vocalcords,中文译作声带,“但是这件事里可操作性不大,网友自己就玩出这么多花样了,我们不如按照常规操作,推波助澜,适时引导。” “常规操作?”楼清焰想了想,“有点low。” 郑峰:“……low?” 楼清焰:“郑总看我的吧。” 此时,距离发布歌曲已经过去一天半,Fire这个账号第二次发微博。 他转发了一条艾特他的抵制微博,原博是:“给你们整理一下@Fire和@洛衣衣官方的思路:这波假唱是洗不白了,还不如趁热度把新歌推火,网友爱骂就骂,我赚钱美滋滋。” Fire的回复是:“感谢各位网友提供的思路和建议,非常好,已采纳。” 网友:……? 就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有些事开始悄然改变…… 首先波及的是直播界。当天下午,各个平台的各种大小直播间里,陆续切出了一首巨好听的背景音乐,观众们听完,首先沉醉半天,然后再追着主播问半天,才得到这首歌的歌名。 之后是抖音,当天发布新视频的网红里,有许多都用了同一首歌当背景音乐,都只是不全的剪辑片段,让听众意犹未尽,追问歌名。 再之后,快手、微博视频、u站……相继沦陷。 最骚的还是郑峰,他见了楼清焰这种操作,瞬间反应过来,直接到腾讯视频买了广告。 就是那种非会员必须看完的片头广告。 也不知道郑峰花了多少钱,或者和腾讯视频有什么py交易,当天下午,墨尔菲斯的一段15秒旋律直接在腾讯视频上狂轰滥炸了。 网友们简直防不胜防! 你不听你不听? 对不起,你没有这个权利。 信息爆炸带来了一个流量至上的时代,这种时代特征不会随社会进步而退化,反而会愈演愈烈。 流量至上的本质是绑架。信息绑架民意,民意绑架需求,需求绑架生产。 这个逻辑是顺行的,但它的发生是逆行的。人们首先发现了需求绑架生产的规则,当这个规则推及到文化行业,则民意开始绑架需求。在渠道为王的地球,狡猾的商人正在学会如何占领渠道、绑架民意。但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模式未来的样子。 信息流的气态化会让渠道失去意义,从而使信息流失去约束,操控信息的手段越来越多样化。星际时代,在这个绑架链的顶层,有无数人孜孜不倦地研究着如何绑架信息。谁掌握了信息,谁就掌握一切。 这就是星际社会学中著名的绑架理论,是一套完整的学问体系,里面还包括了信息三态原理、价值实现的分化原理,社会学迭代原理等等等等。 星际社会学是一门非常有意思的学科,楼清焰专门耗费心力研究过,还拿到了这一科的高级学位。 郑峰不知道,任何人都不知道,楼清焰一个小小的打广告行为,其下隐藏着冰山一般庞大的理论基础。 同样一件事,在郑峰看来是偶然发生的神来之笔,在楼清焰则是遵循规则的顺理成章。这就是星际人对比地球人的思维模式升级。 就好比一个现代人穿越到古代,做生意搞了一次促销,古代人认为这是偶然想到的办法,现代人却明白一整套市场运营的规则。这也是一种思维模式升级。 这次绑架式的广告轰炸,让无数嚷嚷我不听的网友,猝不及防就听到了这首歌的某一个片段。 什么都没听到还好说,既然听了只言片语,自然很难忍住。 于是,这群人一边喊着“我脏了”,一边把所谓的抵制抛在脑后,成群结队跑来楼清焰微博听歌。 仅仅是一个下午的时间,微博画风瞬间逆转。 我不听我不听超话里的内容也瞬间逆转。 这天下午,ceo大大又发了一张我不听超话的词频图谱。 他说这次数据部没有集体懵逼,他们集体跪了。 “字体大小和词频成正相关。如图所示。” 一张四四方方的词频图谱,边边角角的小字都被挤得看不清楚。 正中间那俩字大得都出框了,威武霸气,顶天立地,谁见谁震撼。 真香! 24、公益歌曲 在这场浩浩荡荡的全民大型真香活动中,倒也有为数不少的漏网之鱼,逃脱了真香魔咒。 这主要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跪了。 跪姿相当标准,直接给后来者树立了模范榜样。 顾长熙就是其中一员。 身为一名专业的音乐创作者,自己拥有一套堪称恐怖的脑内乐库,他的听歌量说出来都让人颤抖。 并且听歌时从来不挑,但凡看着像样点的都会点开试听。万一就从某段旋律产生灵感了呢?任何一点微小的可能,他都决计不放过。 自然,刷到墨尔菲斯这首歌时,顾长熙毫无障碍地点了进去。 十分钟后。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来,慢吞吞地摘掉耳机,伸手一碰,关掉了整个房间的灯。他明明面无表情,可是抬起下巴的时候,有一滴清澈透明的东西,啪嗒一声碎了满地。 就这样,在长达一小时的时间里,他没有任何动作,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片黑暗里。 再后来,他转发了Fire的原博,问:“当之无愧的神作。请问作词作曲是哪几位老师?非常敬佩,希望能够得到指点!” 这条微博发出去时,网友们正吵得热闹,顾长熙经纪人头疼地在微信上敲他:“长熙啊,以后发博前还是多了解了解情况吧。你现在赶紧去删掉那条微博,还来得及。” 顾长  33 熙回:“为什么要删?” 经纪人知道他的“目中无人”,除了音乐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他或许没看到那些沸反盈天的舆论,或许看到了,但认为和自己没有关系。 但依旧试图劝说他:“以前由着你也就算了,这次不是小事,涉及到歌姬大赛假唱,后面可能还会再爆一轮新闻。所以你乖点,先把微博删了,粉丝发现会跑掉的。” “我只是个写歌的,又不是唱歌的,要什么粉丝。”顾长熙发完这段话,立马关掉了微信。 不删,他才不删。 经纪人和他斗智斗勇到第二天,也没能成功劝他删掉微博。 结果到第二天下午,微博画风逆转,大型骂战变成了大型真香现场,经纪人都没看懂这波操作,直呼世事无常。 顾长熙这个早就真香了的,也终于被网友们发现了。 “Hhhh这人谁,怎么歌曲发布的第一时间就跪了2333太有先见之明了。” “科普一下,Silence,大名鼎鼎的音乐制作人、词曲创作者,那首xxx,还有xxx都是他写的。” “他问的也是我想问的,墨尔菲斯的创作者到底是什么神仙,求指路!” 楼清焰的微博又被挤爆了,评论区再也不见骂他的,一溜儿真香排得整整齐齐,当中还掺杂着不少要求得知词曲创作者信息的。 楼清焰也没买关子,很快发了一条新微博。 “有关《墨尔菲斯》歌曲版权的说明” “首先谢谢大家的喜欢。《墨尔菲斯》的创作者是一群心怀梦想的朝圣者,他们的集体署名为‘墨尔菲斯研究院’,希望向人世间一切美好而真挚的感情朝圣。所以,这是一首公益传递歌曲。” “歌曲版权完全公开,可随意抱走使用,如果进行商业用途,商业活动中歌曲部分的盈利需要捐赠50%给慈善机构,并自觉在网上晒出证据。” “这是使用者与创作者之间小小的约定,它没有强制执行措施。” “但是,创作者们毫不犹豫地信任着你。” “相信你的美好和善良,相信你内心的真挚,相信人类情感的力量。” 配图是一张公益汇款单。 这次虽然是比赛,洛衣衣团队还是从中获得不少盈利,楼清焰得到了墨尔菲斯这首歌的分成。 看到这里,网友们的心情五味杂陈。 公益传递歌曲,这个概念好像没听说过。 让使用者自觉捐赠盈利的50%,没有任何监督措施? 这也太不靠谱了。 谁tm会捐啊。 …… 可是…… 那种充盈内心的酸涩感,是震撼吗? 一位网友感慨道:“太有力量了,这首歌。最温柔平静的东西却能够席卷天地。” 顾长熙也是被震撼的人之一,他转发这条微博,不要命地夸了一箩筐彩虹屁。 经纪人又特别心累地在微信敲他:“假唱,你别忘了洛衣衣假唱,这事洗不白。” 顾长熙回复:“这么浪漫的人怎么可能会假唱。886/微笑” 经纪人:“……” 假唱事件似乎就此潜入了水下,听完这首歌的人都不愿意再去追究,可是它又切切实实存在着,不知道哪天就会爆发。 这波局势连路人都看明白了,搞得提心吊胆的。 又过了一天,经纪人突然又在微信疯狂敲顾长熙。 经纪人:“长熙长熙长熙!u站官方澄清假唱事件了!” 顾长熙:“闭关写歌中……” 经纪人:“你一定去看,你必须去看!?” d站官方姗姗来迟,赶着这波流量浪潮的顶点发布了新软件——vocalcords1.0。 澄清微博配了一个视频,是洛衣衣某首歌曲的制作过程。 首先是音源库的补录,配音小姐姐为洛衣衣重新录制了适应新软件的音源库。接下来是歌曲制作过程,编曲、作词、歌曲生成、参数手调,后期…… 顾长熙一直沉默地看着。直到结尾,自然流畅的歌曲从耳机中倾泄而出,与真人几乎无异。 他霍然起身,夺门而去。 vocalcords运营部办公室。 郑峰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查看运营数据。楼清焰则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吃果盘。 半晌,郑峰松开鼠标,揉揉额头,“如果这也能和游戏运营一样计算留存就好了。我怀疑这么大下载量都是出于公众的好奇心。vocalcords只是个偏门音乐合成软件,哪里就有这么广泛的用户基础了?” 楼清焰乐了,“郑总,那您可真是小瞧它了。这个小小的音乐合成软件,说不定能搅动一番风云。” 郑峰奇怪道:“你又这么笃定。” 楼清焰笑道:“未来是个人价值飙升的时代呐郑总,vocalcords顺应大潮而生,又怎么可能小众?” 这句话把郑峰搞得一头雾水,而他却不继续解释了。 “我该走了,成天给你的研发部答疑解惑,我自己的反倒成了抱养来的。” “等一下,我送你。” 下楼的一路上,两人又讨论了些虚拟偶像的概念。楼清焰的观点是洛衣衣的声库还得继续改,绝不能一直都是这种风格。 唱起歌来与真人无异的歌姬,固然会让大家新奇一两天,但很快就会失去优势。 没有了电子音的机械感,对歌姬来说不全是好事,这意味着她们没有了一项最最重要的东西——特色。 试问,如果歌姬唱歌就像真人,那么都听真人就好了,谁还来听歌姬? 挖掘虚拟歌姬的新特色,是整个虚拟偶像界当下第一要务。郑峰很忙,楼清焰也就不跟他多bb了。 到了大厅里,郑峰突然接到秘书的电话。 “有人想见我,不知道我下午行程已经满了吗?他要预约你就给他安排时间,让他等着,今天不行。” “什么?已经到了?!” 与此同时,大厅门被推开,一个带着口罩墨镜棒球帽的男人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一眼就看到郑峰两人的位置,直接向他们冲过来。 这男人身后,追着一个打扮入时的职业女性。 前者在郑峰跟前儿站定,却不说话。直到后者上起不接下气地跑过来,才由后者负责开口。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郑总,我是Silence的经纪人,他太冲动了,我实在拦不了……” 人都冲过来了,郑峰还能怎么办?皮笑肉不笑地说:“Silence的大名我听过,国内最厉害的词曲创作人嘛。怎么,两位是有意向与洛衣衣合作?那么直接联系禾念运营部就可以了。” 言下之意,你以为我会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经纪人 34 急忙道歉,另一个当事人却没什么表示,依旧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郑峰眉头皱得都能夹蚊子了。 这时,楼清焰突然说:“你是顾长熙?” 经纪人一滞,继而不可思议道:“楼清焰?你怎么在……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能认出顾长熙?” 楼清焰一笑,看着那个沉默的男人,“你是我的童年偶像,我听你歌长大的。每一个华夏少年都曾疯狂崇拜过顾长熙吧,谁能免俗呢?” 这是一位早已封神的歌坛天王,最火的时候真的可以形容为华夏歌坛半壁江山。 他是楼清焰年少时唯一追过的明星,他的每一张专辑每一份海报楼清焰全都买过,每一张演唱会票根都小心翼翼地保存着,放在一个童年时代最珍贵的铁盒里。 现在再回想,楼清焰只觉得当初的自己是多么陌生。 曾经做梦都想见到的人,时隔经年,不可思议地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笑,客气寒暄:“后来怎么不唱了?记得你那时候不声不响退圈,我哭了整整三天。” 顾长熙依旧没有说话,他摘下了帽子墨镜和口罩,脸依旧是当年那张脸,似乎未经半点风霜。 他拉下高高竖起的毛衣领,给两人看到,喉间一道丑陋的疤痕。 楼清焰真的没有想到。 当年那个让他崩溃痛哭三天三夜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25、因何坚持 楼清焰至今还记得,当年曾看过一段对顾长熙的采访。 在一个非常出名的访谈节目上,主持人询问顾长熙有没有什么梦想,后者非常认真地思考了半天,说:“想唱歌。” 主持人以为他还没说完,非常有风度并且一脸耐心地坐等,结果两人冷场数秒…… 等他反应过来,就见顾长熙也在那儿迟钝着,两只眼里似乎在说:“怎么卡壳了?” 主持人才哭笑不得地意识到,这家伙的梦想就是那三个字。 想唱歌。 如今看来,经年累月,从未变过。 顾长熙的来意很简单,他希望vocalcords能通过以前的录音为他制作一套音源库,让他再听听自己唱歌的声音。 “可以吗?是不是挺难的这个,如果不能现场录制音源的话。”经纪人替他问。看来两人早就了解过这方面原理。 郑峰看向楼清焰,后者回答:“是有点难,不过我亲自操刀的话,应该没问题。” 经纪人虽不知他的身份定位,依然满怀感激道:“那就太谢谢您了。” 顾长熙看起来一刻都等不下去了,索性楼清焰也没有事,干脆叫来vocalcords运营部负责音源的同事一起,直接开始工作。 由于这次是基于录音制作音源库,与现场录制很不一样,因此楼清焰先带他们开了个会,做一个简单规划。 同事们对他也很熟悉了,虽然属于编外人员,但洛衣衣新声源的录制是他全程带下来的。更何况,他还是全国上下无人不识的八卦中心。 可是面对顾长熙时,他们根本没法淡定。 尤其是他拉下衣领解释自己不能说话的原因时。 一个妹子突然撞到了座位跳起来,失控地问:“是完全不能说话了?” 顾长熙摇摇头,用一种非常难听的气声,说了几句口齿不清的话。在场所有人表露茫然,没有一个能够听懂。 妹子猛地冲出了会议室,她长长的头发甩向紧绷的空气,像是一下子将什么东西打得粉碎。 “小优!” 又有一个妹子站起来,冲出去找她。 之后,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子。 直到楼清焰开口:“有将近十年了?我记得是在《哈利波特》电影完结的那年你离开的。那时候我才十五岁。” 顾长熙颔首。 楼清焰也不欲多说,“直奔正题吧,我给你们说说这个基于录音的音源库怎么做。” “首先你们也知道,音源库不仅仅是记录音节音色,更要提取声音里的特征,构建声学参数模型。这个声学参数模型是决定成曲质量的关键,也是vocalcords的最核心技术。” “现场录音,可以要求声优直接表现各种各样的特征,是一种主动式的建模。而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基于过往语音数据提取特征,也就是被动式的建模。它对语音数据的数量、多样化、音节覆盖率等等都有要求,也就是说,摆在我们面前的第一个难题就是——收集数据。” 建立音源库不是简单的事,他当初伪造录音、制作《墨尔菲斯》时那么麻利,是因为需求太小,只用建立需求的部分。这次不一样,需要建立一套完整的库。 “顾哥,周姐,你们那边可以提供多少段录音?”他看向顾长熙。 这第一个问题,不仅让同事们感到无从下手,更让顾长熙的经纪人面露难色。 “毕竟已经过去九年了……对了,长熙虽然说话少,可是唱歌多呀,歌声不能拿来用吗?” “唱歌和说话的语音特征差异很大。”楼清焰摇摇头,“你先把已有的发来一份,我们需要进行分析,看缺失哪些。你们放心,就算实在不全,也不是说不能做,只不过这个音源库制作歌曲的局限性会很大。” 经纪人说:“要不,我去发动发动粉丝?我寻思着,应该还有些人记得长熙吧。” 顾长熙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你放心,不告诉他们真相。”她缓缓地说,“长熙,没有别的办法。” 收集录音是个慢活儿,急不得。楼清焰也没多在意,他只是在这里兼职帮顾长熙一把而已。分派完任务就回到佳辉大本营,继续监督谢晋他们干活儿。 鬼畜动画软件已经完成了初步搭建,正在进行功能细化,他并不是完全清闲,还要承担一部分测试工作。 别看楼清焰天天在外头乱跑,他最重视的还是自家大本营这个项目,因为这关系到谢晋团队成长到什么地步、能否完成他后续的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里,他都窝在佳辉指导自家人工作,日子过得风平浪静。 网上却一点也不平静。 《墨尔菲斯》带来的影响依旧在不断扩大,如今,国内已经公认这是一首当之无愧的神作,却不仅仅是国内。 别忘了,这首歌的首发是在日本。 一周后,虚拟歌姬大赛冠军之夜正式播出,无数观看了这期节目的日本人,为这首歌疯狂了。 《墨尔菲斯》在日本一夜爆红。 日本人将它带到了Twitter、ins、Face波ok、youtube……《墨尔菲斯》被推送到了全世界,在一整个国家用户的疯狂安利下,这首歌再也不可能默默无闻。  35 虽然它长达十分钟,歌词仅有哼唱,但它绝对属于歌曲范畴。那还等什么,赶紧让它上榜,上电台,上唱机啊! 无数的国外媒体闻风而动,追根溯源寻到华夏,希望买到歌曲的版权。 于是,他们看到了Fire的版权声明和公益传递概念。 并将这个概念传回外网,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事实证明,外网网友凑热闹的能力丝毫不下于国内,公益歌曲的概念被传开后,竟然渐渐兴起一股潮流——听歌做慈善。 整件事是从一位脱口秀主持人开始的,他在自己的节目里播放了这首歌,节目结束后,晒出播放时段的收视率,将这个时段的盈利捐出了一半。 其实他绝对捐多了,版权声明里只要求捐赠歌曲本身带来的盈利。但这是一个极难计算、仁者见仁的数值,既然他想捐这么多,谁会不乐意呢? “你们知道吗,当我使用这首歌曲时,我获得了如此珍贵的信任,并且没有辜负它。” 他表示:“这感觉真是该死的爽翻了。” 是的,爽翻了。 “也许我不是在做慈善,是在享受与作者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约定。远方的朋友,无论你知道与否,我完成了它。” “两个选项摆在面前,偷盗或者善良,任择其一。我只想告诉那些偷盗者:无论如何,这辈子请一定体验一次善良的感觉。你会为它着迷。” “无与伦比的神作。但有一点错了,最令人感动的地方不是旋律,是所有人对真挚感情的信任。作者毫无保留,听众不遗余力。我们相隔遥远,我们的心却贴近。” 顺着这股千里迢迢飘过来的洋流,fire这个名字火到了外网。 微博上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fire的评论区多了不少英文回复。全是沉迷听歌的歪果仁在询问词曲创作者信息。 楼清焰并没有利用这股势头去做什么。潮流是短暂的,成果才是长久的。 国内,vocalcords1.0发布后,因为其逆天的效果,一度引起热烈讨论,下载量也突破预期。 软件名气不如歌曲那样传播飞快,音源库也只有一个洛衣衣,第一批用户还在酝酿作品,它的发力在后边呢。郑峰也不着急,局面已经打开,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随着vocalcords的发布,新苗科技直接占领虚拟偶像产业上游,行首地位彻底稳固。 趁此机会,新苗提出了虚拟偶像企业峰会的概念,召集国内的企业在一起开会,共同讨论三件事。 第一,虚拟歌姬新特色的挖掘。第二,Vtuber模式的引进。第三,统一行业标准,建立一套从前台到后端、从现实到电子、大到管理、小到文件格式统统涵盖的虚拟偶像标准化协议。 这些议程的字里行间,无一不显露巨大的野心。手握新的音源库软件,也就能够决定歌姬新特色挖掘的方向,从上游把控整个行业的发展。制定统一标准,更是暗含一个企图推向全球的野望。 楼清焰提出要参加这次峰会,被郑峰以“只邀请相关企业”的名义拒绝了。 朋友归朋友,生意归生意,郑峰不是拎不清的人。 他可以肯定,银行债务这个小小的浅水滩,困不住楼清焰这条注定腾飞的巨龙。 也可以肯定,等到——甚至不等飞起来的那天,楼清焰就会再次入局,成为虚拟偶像领域最强劲的对手。 毕竟,他之前对这行的狂热,长了眼的都能看见。 郑峰有时会想,也许佳辉的倒闭是值得庆幸的,否则vocalcords这块大蛋糕落不到他手里,如今出来抢夺行业话语权的,可就是佳辉了。 楼清焰确实没有立场参加这次峰会,也就没有坚持。 也许有一天——他自己也不敢确定——他真的会重新入局虚拟偶像。 但那个时候,这一领域的格局,就再也不是歌姬、主播和网红了。 这一周里,浪潮迭起,暗流涌动。 顾长熙粉丝突然开始大量收集录音的举动,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翻起多大水花。 一周后,楼清焰、顾长熙、经纪人周姐,连同vocalcords运营部那几位同事,再次聚首。 顾长熙带来了大量录音文件,数据分析表明,这些录音的数据量、多样性、音节覆盖率,都完全满足声学参数模型的需求。 接下来就是工作量的问题了。 又过了一周,谢晋这边的鬼畜动画软件初步完工,楼清焰忙着带他们进行测试,逐渐忽略了另外一边的工作。所幸他早就把相关事项讲得清清楚楚,那边的同事也只当他是个外援,并不依赖他。 等他再次得知这件事的消息,是那个叫小优的妹子兴冲冲打来电话:“楼哥!长熙的音源库完成了,今天就进行测试,你要不要来看看!” 楼清焰瞅了眼忙碌的工作室,打算拒绝。 “楼哥来吧,长熙不是你童年偶像嘛,这是多么伟大的一刻,一定要过来见证!?”妹子语气强烈。 “好吧。”楼清焰还真挺想去看看。 vocalcords运营部的大会议室里。 楼清焰是到的最晚的那个,他进来时,其他人早已在里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迟到啦!”大家对他发起强烈谴责。 “好吧好吧。”他举起手来快速走过去,坐在顾长熙的旁边。 刚一坐下,就用余光瞥到,顾长熙一双手在桌子底下不停地拽裤子,攥紧又松开,松开再攥紧…… 楼清焰原本心情颇好,看到这一幕,突然一怔。 他是不是低估了顾长熙对这件事的执念? 小优,也就是那天跑出去的那位粉丝妹子,心情似乎已经调整过来,自告奋勇要当操作电脑的人。 软件界面投影到幕布上,制作歌曲的操作非常简单,无非是输入伴奏、输入歌词、选择音源库、合成。 歌曲是顾长熙当年的成名曲,将他一举带火、火遍大江南北的一首神作,时至今日依旧百听不厌。 在众人焦灼的心态里,前奏显得实在太长了。 终于,前奏慢下来,顾长熙独特的声线淡淡响起,这个声音流畅、自然、充满美感,与人声一模一样,毫不违和。楼清焰一下子就听出,这套声学参数模型是迄今最成功的一个。 小优妹子捂着嘴,眼泪唰的一下就下来了,和她一起哭成狗的还有一身职业套装形似精英女性的经纪人周姐。 周姐激动地掰顾长熙的胳膊:“长熙——” 后者却沉默了。 不是不能说话的那种沉默,是从眼睛里、面容里、骨子里透出来的一股沉默。 甚至是倦意。 周姐愣住了。  36 歌没听到一半,顾长熙起身走人。 “长熙!” 楼清焰叹了口气,没说话,也站起来离开了。 同事们都懵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成功吗?这歌不是挺好听的?” 但是,随着一首歌全部放完,他们也渐渐沉默下来。 音准一丝不错,音色极为完美。没有无意义的呼吸声,没有气不足,没有技巧不够,没有失误。要说普遍意义上的好听,那么,它是“好听”的。 小优不服气地说:“这只是刚刚合成的初版而已,还没有经过后期调整呢。你们等着,我很快就调好。” “算了。”经纪人说,“达不到要求的。” “这是声音合成,这不是唱歌。” 楼清焰在侧门的安全通道出口里找到了顾长熙。 后者抱一台笔记本电脑,坐在那里低着头,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软件界面。 这时,电脑里突然传出一句歌声。 “你好,请教你两个问题可以吗?” 楼清焰惊异地发现,这是顾长熙在用软件和他对话。 “你想问什么?” 电脑唱道:“虚拟歌姬演唱的效果很好,为什么换成我就不可以?” “人们对虚拟歌姬的要求很低,可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 机器终究只是机器,更别说只是一台弱ai机器,它的最高智能也就是个修音功能,最多把合成音修得像自然声一样流畅。 可是顾长熙却要求它灵活、充满力量、富含感情…… 楼清焰又道:“而且歌姬们已经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她们以后的歌声会往高难度、高技巧发展,与普通歌手区别开。” 顾长熙打字的手噼里啪啦不停,电脑又唱:“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啦啦啦啦啦……” 他直接打了一段墨尔菲斯的旋律。 “你说那个啊。”楼清焰明白了,“你是不是特别疑惑,同样是电脑合成的音乐,为什么普通曲子冷冰冰的,那一首却格外能挑动感情。” 顾长熙又打了一段旋律。楼清焰真佩服他的才华,就这几个短短的音符,居然给了他一种满脑子问号的感觉。 他笑道:“你知道吗,《墨尔菲斯》是个失败品。” “哐铛铛——” 本来好好的旋律一下子乱了套。 楼清焰在他身边坐下,说:“如果你去听网上那些墨尔菲斯的翻唱,就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越是优秀的歌手,越唱不出触动人心的感觉。” “这首歌本身是实验性歌曲,一群研究人类情感机制的科学家,发现了音乐对情感递质或激素分泌的促进作用,然后耗费漫长时间,用临床实验的方式,一点点将这首歌排列组合出来。” “你没听错,这首歌不是写出来的,是排列组合出来的。它的旋律已经是激发情感类化学作用的最优解。人声演唱很多时候会为了表达情感而牺牲准确,破坏这个最优解。所以这首歌只能是计算机歌曲。” “很失败对不对?它的创作初衷是为了发掘人类情感,却不能容忍带有一丁点情感的演唱。” 楼清焰看着他:“你很喜欢这首歌?怎么样,幻灭了吧。” 他两手往后一撑,“人生啊,从小到大,不就是一个个幻灭组成的吗?我是世界上最独特的人,我会成为最优秀的存在,我站在高处发着光,没有人可以不喜欢我……我走进了现实却还揣着梦想,我绝不绝不随波逐流,我永远相信热泪盈眶,相信努力的意义……我至少可以坚守人格,我能背起生活的重压,我的心态依然年轻,我把持得住生活的分寸……” “成年人早就不谈梦想啦。顾哥,有时候放弃的话,是不是会让自己好过点?” 顾长熙的电脑,安静了好长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却又唱道:“我曾做过一个梦……” 楼清焰以为他又要和自己说话。 歌声却没停下来:“我曾做过一个梦啊,我曾做过一个梦啊……” 一句推着一句,一层层的歌词向前挤压。 每一句的旋律都不相同。 电子合成音稳得就像已经那样唱了一百年,可是旋律已经撕吼起来。 无论那嘶吼多么摧心剖肝,始终冲不破合成音稳定的外皮,于是叫人越听越压抑,越听越暴躁。 下一秒,顾长熙竟然扯开嗓子直接唱出了声。 楼清焰再也呆不下去了。 一直跑到再也听不到那魔鬼歌声的地方,他才喘着气停下来。那个旋律不仅仅在攻击合成音的外皮,亦在攻击他的内心。有时候他真的分不清楚,到底是地球上的人太过天真,还是他太过丑陋。 戴康时,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猜想砸进全部身家,放弃大量有前途的学术课题,被他稍微一忽悠就轻易咬饵上钩。 梁彦楚,常年奋斗在第一线,不知见识过多少黑暗,时至今日未改当初警校宣誓的坚持。 谢晋,不声不吭埋头苦干,一切行为都是彻头彻尾的现实主义者,却永远凝望着一个不敢触碰的梦。 顾长熙,被现实一次次打击得体无完肤,看不见半点希望的曙光,到现在依然没有放弃。 江覆,只因为多年前一个微不足道的帮助,便倾其财产,义无反顾。 可是这些人,到底在坚持什么? 楼清焰拿出手机,想给妙峰山打电话、给梁彦楚打电话、给谢晋打电话,甚至回头去找顾长熙,向他们问一个答案。 最后,他只是登陆许久没登的微博大号,发了一个傻兮兮的问题。 “我只送出一块小熊饼干,为什么换来了一整瓶小熊饼干?” 不到一分钟,特别关注传来提醒,江覆自从退圈后一直长草的微博,突然更新了。 “全世界都得到拯救的滋味大概是甜的,那个手捧饼干的孩子再也没有忘记过。” 楼清焰放下手机,心想,这世上到底有什么再也不可能忘记的事? 虽然没想出答案,可是他的步伐一点点倒退了回去。回到安全出口的门外,顾长熙依旧坐在里面,鬼哭狼嚎的歌声已经停了。 “我曾经也是一个有坚持的人来着?算了,就勉强再坚持一下好了。” 他推门进去,对顾长熙说:“起来吧,地上凉。” 顾长熙似乎一动也不想动。 “顾哥,你还相信梦想吗?” 楼清焰看得出,顾长熙其实早就站在绝望的边缘,他潜意识里或许已经绝望了,只是不肯放弃“相信梦想”这个坚持。人如果一直这样下去,迟早会发疯。 “我是搞科技研发的,顾哥,我曾经听说过这么一个对‘科技’的解读,”他蹲下身来,看着他说,“梦想天空的人可以飞翔,失去双腿的人可以再站起来  37 ,聪明的人可以过好自己的生活,慈悲的人可以让世界变得更美……” “科技是一种途径,一种降低梦想门槛的途径,它最浪漫恢弘的样子,就是能够拆除一切不可抗的外力,将梦想堂堂正正摆在你的面前,让你只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就可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他对顾长熙伸出手,“来,顾哥,我带你走走看吧。” 26、情感悖论 要想让顾长熙重新唱歌,其实不难,不出十年,妙峰山就能为他解决问题。 可是顾长熙还等得了十年吗? 尤其是经历这一重打击之后,不说十年,可能再过十天他就会崩溃。 楼清焰明白,他得在十天之内,为顾长熙找到一个可能。 他把顾长熙牵回经纪人手中,回到公司后,独自坐在办公室里,闭目思考了一个晚上。 到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非常疲惫,思路却无比清晰。 那时室内昏暗,窗帘只在巨大落地窗的中间开出一条窄缝,晨光透射,散落成七彩的光斑,正好落在他的脸上。 当他睁开眼睛,本能地伸手遮挡,那道光却依旧防不胜防地漏进来,叫他瞳孔微缩。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让那道光完完全全照亮了他。 窗帘依旧拉着,房间里依旧暗着,没什么不好。至于光,有这一束就够了。 如果这时候去注视他的眼睛,大概能在里面发现一个流光溢彩的世界。 “戴教授,我小楼啊,怎么着,您老人家最近如何,过得还开心吧?” “我嘛,就这样呗,您就别担心了。” 楼清焰拎着早饭回到公司,路上遇见清算组的工作人员,笑着对他们一一点头,打招呼。 事实上,整个清算组的人都觉得楼清焰很奇怪。 以往也不是没执行过破产清算,那些破产公司大都从老板到员工跑得没影儿,只剩一两个倒霉蛋留下来协助工作。 到佳辉这里,非但老板没跑,整个公司最核心的研发组都留下来了。 他们其实能猜到,谢晋等人天天窝在会议室里,大概是在搞一些悄咪咪的小勾当。倒也没人少见多怪,他们才懒得管呢。 楼清焰进了会议室,谢晋等人依旧在里面埋头忙碌着,有的人眼眶里已经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这是互联网公司研发期进行到尾声的常态。 其实他们现在这款产品没有上线压力,对于一个月的研发期,楼清焰态度也不强硬,甚至告诉他们撑不住就逾期。 但他们自己却不愿意。 这群人正像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知识,一头扎进楼清焰为他们打开的那扇大门,就再也不想出来。精神世界获得开拓的愉悦,完全遮掩了生理上的疲惫,嗑/药一般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楼清焰一开始还试图阻止,结果根本阻止不了,只好由他们去了,反正就这几天的瘾头。 “吃饭了,”他把早餐放到桌上,挨个分发下去,“周俊,豆汁儿;子真,这是你的;李扬,沈乐,王骏毅,哦,我忘了谷涵不吃包子,小玉,你三明治。老谢别敲了,过来吃饭。” “哇塞,老大亲自买的早餐!” “卧槽!”谢晋那边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成了成了!” “什么成了?那个鬼畜补间功能?!” “快让我看看,哈哈哈我了个去,这么神经病的点子到底谁提的啊,谢哥也真能做,苦了你了!” “卧槽哈哈哈简直有毒……” 一群人一窝蜂凑了过去。 楼清焰挑挑眉,转身走出会议室,耳机里的通话还没有挂断,“教授我可真羡慕你那群乖学生,我工作室现在和养了群猴子一样,一个个皮的上房揭瓦。” 他走出去之后,会议室里突然一滞,大家才想起来:“这个功能好像是老大提的!” 会议室的门悄没声儿开开,一溜儿脑袋从下往上挨个探出,见楼清焰已经走远,纷纷长舒口气。 还坐在原地的只有谢晋和唯一的女生小玉。 小玉突然对谢晋说:“总监,谢谢你。” 她转头看着身边的落地窗,一座金色的城市倒映在那里。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凌晨四点的北京不只有沉重和疲惫,还有这么璀璨的风景。” 楼清焰回到办公室,继续向戴康时请教问题,“对了戴教授,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咱们国内有哪些脑机接口实验室比较靠谱吗?” “哦,我不是现在就做脑机接口,我没这么好高骛远。” “就是想看看他们的原型机,了解了解这行的高精尖技术到什么水平了。” 另一头,戴康时正在实验室观察学生的工作数据,闻言放下数据,诧异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那种高等实验室的机密原型机,肯定不能随便让外人看啊。” “我不光想看,我还想摸一摸,还想借过来用一用。”楼清焰老实说。 “……”戴康时觉着,自己这把老骨头,实在适应不了楼清焰每每的语出惊人,“你别吓唬我啊。” “哪能呢,我认真的。” “绝不可能。”戴教授语气断然,“不说机密不机密的问题,你知道脑机接口这玩意儿现在有多危险吗?你还借过来用?人实验室自己,至今只敢往小白鼠脑子里接,你借过来用,你想往谁脑子里接?” “你误会了,”楼清焰哭笑不得,“我说的是非侵入的那种。” “啊?哦……” 自从侵入式脑机接口取得突破,非侵入脑机接口的说法突然就不流行了。 因为是新兴技术,学术界没有形成统一标准,脑机接口的概念现在很模糊,而且和神经假体混淆不分。戴教授倒是一直钻研这个,妙峰山项目计划书里明确涵盖了非侵入脑机接口的研究方向。 他对楼清焰说:“你想玩那种意念读取玩具?上淘宝吧,一抓一大把。” “教授,我很认真的。你能不能帮我搞台可用的原型机来?不不不是帮我搞,是帮咱实验室。你想,咱们迟早用得着,对不对?” “小楼,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打算干什么,不过我得提醒你,现在的脑机接口技术局限性很大,尤其是这种非侵入的,可能达不到你想要的效果。” “没关系戴教授,只要能搞来就行了,我先看看效果。” 戴康时速度很快,几天后真的弄来了一台脑机接口原型机,还是北大一个国家级实验室的机密成果。 幸好他的神经假体项目和人家的脑机接口项目有重合之处,他需要原型机,对方也需要他这边对神经信号的研究数据,所以双方直接签了一份合作协议。 这种非侵入式脑机接  38 口原理很简单,即测定用户的脑电图,解码编译,把生物电位还原成人脑指令。 当今最前沿的非侵入脑机接口成果,是由一位华裔脑科学家做出的,可以翻译大脑皮层的语言指令,据说准确率超过了50%。 也就是说,当你大脑中持续想着某个单词时,脑机接口有50%的概率探测到,并输出正确答案。 这距离楼清焰的要求的还差很远。 相比地球水平,楼清焰掌握的知识过于超前,这意味着他在很多领域施展不开手脚。 非侵入式脑机接口,是少数现在就能涉足的领域之一。因为这个领域亟待攻克的不是硬件难关,而是软件。 硬件方面无非影响脑电图的探测精度,早就达到了最低解码要求。 可是软件方面,对脑电图的降噪、滤波、去干扰、解码、再编码,地球人简直裹足不前,束手无策。 可以说,非侵入脑机接口领域70%的工作,是在研究怎么解码脑电波。 而楼清焰对脑电波熟悉到什么地步呢?退役成为智械工程师之后,他就是专职钻研这个的,这压根儿是他的老本行。 而且在星际社会,科学家早就不care脑电波的解码了,楼清焰研究的是人机结合,是把计算机转换成波形态置入人脑。 他原本有些担心原型机绘制脑电图的精度,看到实物后倒是松了口气。 虽然很勉强,不过够用就行。 三天后,他带着顾长熙重新来到妙峰山。 顾长熙依旧是那个沉默的样子,可是他身上那股浓浓的倦意几乎要传染给楼清焰了。 他是偷偷跑出来的,没有告诉经纪人或者任何人……说来很奇怪,他根本不知道楼清焰叫他出来是干什么。他有心拒绝,毕竟两人根本不熟,但每每开口之时,楼清焰那天说过的话便如海水倒灌一般不可抑制地涌到耳边。 “它最浪漫恢弘的样子,就是能够拆除一切不可抗的外力,将梦想堂堂正正摆在你的面前,让你只需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就可以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哪怕只为那瞬间浑身涌起的战栗感,顾长熙还是来了。 楼清焰下了车,见他怔在那里不知想什么,招呼道:“顾哥,来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空荡荡的实验室。 实验室前面是巨大的投影仪屏幕,中间摆放着一台上下缠满电线、裸露着各色电路板的机器,机器旁边的椅子上,摆着一个同样缠满电线的巨大头盔。 楼清焰让他在椅子上坐好,给他带上头盔,只听到一声轻微的“滴——”,电路板上绿色的灯亮了起来,投影仪屏幕上,缓慢绘制出好几幅莫名其妙的波形图。 楼清焰一边操作一边解释道:“这个装置叫做外置脑机接口,可以读取你的脑电波。当然,以这种粗糙的技术,不可能直接读到你的想法,哪怕只是模糊的意念也非常困难。” “因为这种具体的想法、意念,它包含的内容太少,神经元活动的区域太小,用最高密度的毛细电极也很难进行精准探测。” “当然,我叫你也不是来浪费时间的。猜一下,这个装置还能干什么?” 顾长熙摇了摇头。 楼清焰说:“一个想法的调动,一个意念的生成,只会用到大脑的一小部分,表现出来的生物电位变化非常细微。可是现有的外置脑机接口,更擅长探测脑波的宏观表现,而不是细节。” “你知道这种脑波宏观表现,它到底是什么吗?” 顾长熙配合地想了想,突然一怔。 大屏幕上的实时脑电图,顿时表现出一阵明显的波动。 “情感、信念、甚至灵魂……叫它什么都好,总之就是那些东西,是人脑意识的宏观总趋向。”楼清焰笑了笑,“看来你猜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拉过键盘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实时脑电图产生短暂定格,随后在左边输出了一连串数据。 “看到这个了吗?这是一个经由复杂函数计算总结出来的阈值,一般来说,当脑电波的宏观表现处于这个阈值之中时,我们认为你正在‘惊讶’状态。” 下一刻,波形再次震动,楼清焰又截取了一次数据,说:“有点点脱开阈值上限了,还发生了相位的偏移,这时候可以认为你的情绪已经离开‘惊讶’范畴,进入了‘震撼’状态。旁边这个偏移量,它可以用来计算附属的其他情绪。” 顾长熙忍不住瞪了瞪眼。 “这就是外置脑机接口技术,世界各地都在钻研它的应用,为它发明了无数昂贵的垃圾玩具。事实上在现阶段,它最成熟的应用方向不是解读意念,应该是解读情感。” 提到侵入或非侵入的脑机接口,有相当多的人会认为,它们之间的区别就在于一个植入人体,另一个没有。 实际上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侵入式脑机接口是局域的、精准的;非侵入脑机接口是整体的、宏观的。 在技术研发的早期,它们都无法脱离自身这种局限性,因此会分化出不同的功能方向。到后期,一个个技术难关被攻破,侵入式的也可以宏观,非侵入的也可以精准,那个时候区别它们的才是植入与否,它们也会由此进入两个交叉并行的领域,前者人机结合,后者人机交互——别看现在没差,在星际时代,人机结合与人机交互完全是两个概念。 顾长熙听到解读情感的概念,顿时明白了什么。 楼清焰让他在笔记本上打字,他输入道:“可以读取唱歌时的情绪,从而对合成音乐进一步修改???” 三个问号,可见他的心情有多么强烈。 楼清焰顿了顿,说:“理论上是这样的。” “理论?那么实际上不可以吗?” “顾哥,这里有一个编程方面的规律,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就试着解释一下。”楼清焰说,“它叫做,情感的非条件原则。” “……?” “意思就是说,与情感相关的函数不能出现在条件语句中。用于循环的条件也不行。如果用于赋值,那么该值也不能进入条件语句。” “换句话说,在计算机编程中,情感函数只能进行纯粹的数学计算,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逻辑问题。我们提取到一个人某时刻的情感数据x,同时已知‘悲伤’的阈值是ab,那么就可以写出一个条件语句,如果x大于a小于b,用来表示x处于悲伤的情绪……可是那之后呢?” “假设x正在唱歌,他满足了这个条件语句,那么下一行是跳转到嘶吼着唱,还是跳转到淡淡的唱?是唱一个转音,还是唱一个气声?听起来这些都能表达悲伤,是吧。” “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比如我们引进人工  39 智能,先把x的唱歌习惯记录成数据,用这些数据训练机器学习算法,这样,洞悉了x演唱习惯的计算机程序,就可以自动选择是吼着唱,还是淡着唱……” “再进一步,引入自然语言处理技术,训练程序理解人类的语言。这样,除了情感参数和演唱习惯之外,程序还可以把歌词语义当作参考,更智能地选择唱法……” 顾长熙原本还揣着一丝希望,可是听着听着,就把拳头越攥越紧…… 楼清焰突然停下来,顿了顿,换上一副语气。 “顾哥,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打击你,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唔,以上这些,都是可以实现的。” “情感非条件原则只是个约定俗成的概念,不必非得遵守。如果我们把语音合成软件、情感数据、机器学习、自然语言处理这四大技术结合在一起,完全可以创造一个不逊于真人的虚拟歌手。” “这个歌手拥有你的声音、你的感情、你的唱法、还拥有人类对中文语义的基本理解。” “那么,这样唱出来的歌声,是你想要的吗?” 顾长熙一把掀开缠满电线的头盔,猛地站了起来。 大屏幕上的脑电图经过长时间剧烈的震颤,此刻归于虚无。 从楼清焰的一番话里,他终于明白自己一直以来的荒谬和可笑。 他想要唱歌,仅仅是唱歌而已——是唱歌这件事情本身。 不是重新发声,不是合成音乐,不是什么可以代替他自己的虚拟歌手。 更加不是那种沉溺在过往里的虚荣! 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找上vocalcords,不应该来到这里。多年的执念已经扭曲了他,将他困在一个狭窄的囚笼里,直到现在才获得解救。 他扯掉身上凌乱的电线,对楼清焰无声说了一句谢谢,扭头便走。 楼清焰抱臂倚在桌前,冲他的背影说:“如果这不是你想要的,就来听听第二个选择。” 顾长熙僵住。 “这第二个选择嘛,我先说好,特别特别困难,不仅需要你的全力以赴、我的全力以赴,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奇迹。” 楼清焰拉过一张白板,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自顾自讲解了起来。 “情感非条件原则的提出,是因为人们发现,如果让情感数据参与一系列编程,那么只要算法一定、其余条件相同,输入同一个情感参数,永远都只会输出固定的值。” “可现实中是这样的吗?情感的最大魅力不就在于它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吗?” “当我痛苦压抑时,我可能强提微笑向每一个人问好,亦可能独自躲起来舔舐伤口,它们无一不是有力量的情感表达。哪怕其余所有条件都相同,我也可能作出不同选择,因为从本质上来说,这个世界符合量子不确定原理,我的选择具有随机性。” “我们从脑电波中提取人类情感,让它参与计算机运算,希冀获得另一个情感数据,可是却在这个过程中,情感发生了坍缩。” “它从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坍缩成了一个永恒固定的、冷冰冰的数字。” 这是一个悖论。 “当情感数据参与计算机编程时,永远不能输出可以表征情感的值。” 这是因为,按照固定算法得出固定解的过程,本身是反情感的。 在星际时代的历史上,当科学家们取得了强人工智能的突破,开始研究如何赋予人工智能情感时,发现了这个悖论。 后来才逐渐有了计算机领域约定俗成的“情感非条件原则”。 科学家们也逐渐默认,科幻小说里那种“人工智能情感觉醒”的现象不会发生,因为按照悖论,机器人不可能拥有情感。 直到后来,量子不确定算法的出现,推翻了这条悖论。 作者有话要说: 对不起,今晚承诺的九千字只能先更一半,另一半还得通个宵,大家明早再看吧原因是太难写了155555551这文的星际部分完全是篇科幻小说 27、量子标尺 量子算法究竟是什么?简单来说,就是基于量子物理的计算方法。 最古老的计算机算法,也就是地球推行的二进制门电路算法,底层逻辑是利用电路表示1和0,再利用1和0表示万事万物。 量子算法的底层逻辑则是,利用量子叠加态表示多个数字,再利用多个数字表示万事万物。 它们看着相似,其实区别大了去了。举个最简单的例子,电子计算机操作一次门电路开合,只改变了一个值;量子计算机操作一次量子自旋,却同时改变了这个量子上叠加的n个值。 当它们进行连续操作,前者的速度是1+1+1……,后者的速度却是n*n*n…… 这就是量子计算机的并行计算能力,单只这一点,它所运行的算法就与电子计算机截然不同。 但在不确定算法出现之前,星际历史上的量子算法——或者说一切编程算法,在本质上,都是确定算法。 即,遵循一个确定的逻辑,进行确定的计算,得到确定的解。 那个时候,星际科学家根本没有“不确定算法”的概念,潜意识里就认为一切算法都是确定的——毕竟,如果不确定,还怎么进行计算? 在确定算法的基础下,机器人的一切行为举止都是可解的。 机器人可以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填充数据库,不断地改写自己的算法,乃至自我改造物理层构造……但只要这一切依旧遵循计算机原理,依旧用算法来实现,就全都可解。 一旦可解,就是冷冰冰的数学模型,永远不能成为拥有温度的人。 这就是那条情感悖论的基础,也是科学家断定机器人无法拥有情感的根本原因。 然而……星际时代的历史上,还是发生了人工智能的觉醒运动。 那么问题来了,科学家们这套逻辑这么合理、这么无法反驳,为什么最后还是惨遭打脸?所谓的人工智能感情觉醒,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最初,只不过是一个工程师打算为自己的老式机器人增添量子计算模块,可是程序在运行过程中产生了差错。那个被引入的量子模块,直接与机器人的行为决策算法产生了冲突。 这名工程师灵光一闪,写下了那个后来引起社会动荡的著名算法。 “量子不确定算法,是史上第一个纯随机算法,它的目的是为机器人构造一套不可解的行为模式。” “首先,利用多值叠加的量子态信息,为机器人构建一个行动标尺。这个标尺上叠加了n个值,意味着它可以向n个方向坍缩。” “分别为这n个方向赋予相同或不同的行为值,每个方向代表一次具体行为,就得到了一整套行为集  40 合,称作行为域。” “机器人会自己调整自己行为域里的各种行为区间,这就好像人类随着成长增添阅历、改变三观一样。” “当机器人需要作出行为决策时,量子标尺启动,随机向一个方向坍缩,可能是a,也可能是b。每一个行为都是概率事件,它们在行为域里的区间大小,决定了被选中的概率。” “基于这个算法,机器人终于构建了一整套不可解的行为模式,也有了越来越多情绪化特征的出现。无数不同作用的量子标尺,在它们体内不停运行、不停做出决策。当它们达到一定数量级,机器人的情感完全可以细腻到人类级别,甚至比人类更加多愁善感。” “科学家认为这是一种伪情感,或者叫情感倾向。因为它只有情感的外在表现,还缺少内在逻辑,比如同理心、尊重、崇拜……这之类的。机器人情感还需要进一步进化,但不管怎么说,它出现了。” 顾长熙听着他的讲述,就像在听一个史诗故事。 或许在遥远的某片星空中,真的发生过这么一个故事。科学家笃信机器人无法拥有情感,工程师无意间发明新算法,建立了初步情感机制的机器人开始觉醒…… 这个故事很好,科幻小说里虚无缥缈的想象第一次在他心中产生实感。可是,和当下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就连楼清焰,刚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也被自己吓了一跳。 那天回去,他思考了一整晚,如何才能在最短时间里让顾长熙再次开口唱歌。 后者已经不能发声,这个目标无论怎么看都荒谬至极、无法实现。 可是不然,声音只是一种空气的震动,听觉也只是一种神经信号,它们最终全部都落在人的本身,是人对它们的反应,决定了它们存在与否。 从源头来想,可以用脑机接口读取顾长熙的思维,控制电子声带发声。 从结果来想,可以读取顾长熙唱歌时的神经信号,直接输入听众大脑,跳过整个发声阶段。 后者在地球不现实,所以只能选择前者。 顾长熙对一首歌里每个字的唱腔、每个细节的表达都有想法,可是地球的脑机接口技术太落后,无法读到那些细微意念。 楼清焰思考到这一层的时候,他自己也有点绝望,技术差距实在太大了,摆在面前的根本是一个不可逾越的鸿沟。 但正如他说过的那样,科学技术可以蛮横地拆除一切不可抗力,为世界上所有的梦想赋予一个可能。 一道灵光突然击中了他。 虽然无法读取细微意念,但能不能至少将它们区分出来,分成不同的意念区间? 当顾长熙唱到某一个字的时候,他可能会想到不同的表达方法,从而产生不同的意念。通常情况下他会选最强烈的那个,也就是区间最大的那个,但也有可能,他的想法突然发生转变,在坍缩的一瞬间转变方向,落到了最小的区间里。 地球的脑机接口,读取不到这个最终落地的意念,但可以勉强区分之前那些意念区间。 只要能找到一个可用的量子标尺,帮助顾长熙完成这个意念决策过程,那么,他就可以通过在心里唱歌的方式,输出自己对歌曲的每一个具体想法,从而操控电子声带发声。 到这里,似乎离目标更进一步了,楼清焰却愈加绝望。因为这个量子标尺,根本就不可能找到。 量子标尺的作用是帮助决策,它坍缩的方向直接决定输出的行为值。对于真人来说,量子标尺等同于一个概念,就是人类的思想。 试问,如果顾长熙的量子标尺是一个随机的、外置的存在,那它输出的行为,还是顾长熙自己的行为吗? 人类的量子标尺,似乎只能攥在人类自己手里,不可能从外界任何一个地方找到。 就算去问问星际时代的机器人,谁愿意把自己的量子标尺交到别人手里? 以上还只是概念性困难,物理性困难连讲都不要讲,楼清焰一往这个方向去想,都觉得是在笑话自己。 地球上根本还没有成熟的量子计算机啊! 要想建立全面的行为域,量子标尺上必须叠加一个堪称恐怖的数值!地球能同时构建的量子比特还不到一百个呢!这是在开什么星际玩笑啊! 事不可为,事不可为! 那天晚上,楼清焰实在打算放弃这个方法了。 因为想得太累,他随便点开一首顾长熙以前的歌,躺在一片黑暗里静静地听,企图放空思绪。 可是,听着听着,他怔住了。 莫名其妙的,在顾长熙的歌声里,他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一幅画面。 “我能听懂他,我完全能听懂他!?”他抱着顾长熙的专辑,站在一群少年里骄傲地宣布。 “我也能,我才是最懂他的!” “你们都让开!我都和他合二为一了好吗!” …… 一个匪夷所思的、天方夜谭的、堪称疯狂的想法,不可遏制地占领了他的脑海。 你是否有过那么一个瞬间,发现自己的心灵,与另外一个人无限的贴近? 你感受到了他所想的、他所追求的、他所执着的,你理解了他,你懂得了他,你们的思想通过某种特殊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共通共鸣。 哪怕只是一个瞬间、哪怕只在一个细节,哪怕对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你一定会有的。因为这就是只有人类才拥有的——理解、共情、和爱的能力。 十年过去了,这世上依然还有对顾长熙念念不忘的人吗?他们还记得当年听懂顾长熙的感受吗?他们还能以爱作为纽带,将自己与顾长熙连接在一起吗? 他们还愿意回忆起当初那种那种热爱,愿意全力以赴地去理解顾长熙,去听懂和贴近他吗? 人类本身已经是最精密的量子结构,歌迷们各有不同的想法,他们的基数足够满足量子标尺的多态叠加。 只要顾长熙愿意,只要歌迷愿意,只要他们的心灵与顾长熙足够贴近,只要将他们的脑电波进行实时统合、实时演算…… 那么,顾长熙的量子标尺——那种不可能存在的量子标尺——也就找到了。 一个从遥远星空穿越而来的超前算法,一个渺小地球生命的梦想,一群满怀挚爱的粉丝,他们能够产生多么神奇的有机结合? 谁都不知道。 所以楼清焰说,顾长熙需要一个小小的奇迹。 顾长熙花了整整两个小时,才听懂他所讲的概念。 他为那种扑面而来的浩瀚宇宙和人文情怀震撼得无以复加。 不管这个办法行不行得通,他终于明白了,这世上真的有种东西,可以拆除一切不可抗的外力,可以一往无前,所向披靡。 如果科学技术不行,就 41 再加上爱。 作者有话要说: 不硬核就缺乏感动,硬核就看不懂,稍微写偏一点意思就变了……555太难了我自己写得热泪盈眶的,不知道你们体会如何,唉 28、鬼畜前奏 逻辑捋通了,执行起来却依旧困难。 首先是收集顾长熙对一首歌的所有意念,建立行为域。再将粉丝群体作为量子标尺,从行为域中选择一个值。这个值输入电子声带,就可以控制某一个发声细节,所有发声细节组合在一起,就完成了唱歌的过程。 顾长熙的意念决定了行为域,粉丝对他的理解决定了量子标尺,两者共同参与决策,才能最终选出歌曲的唱法。 顾长熙的意念越强烈、粉丝对他的理解越贴近,歌曲就越接近他本身的想法。 意念的强度决定了行为域的可用性。如果意念不够清晰,会导致行为域误差过大,每一个行为区间大小都差不多,被选择的概率也差不多。这样根本不是唱歌,只是随机声音合成。 所以,在正式唱歌之前,他需要先把这首歌在自己脑海中演唱无数遍,直到意念无比强烈,机器能够建立准确的行为域为止。 这一个极其枯燥乃至于恐怖的过程,意味着他从这一刻起必须时时刻刻活在自己脑内的音乐声中,哪怕听吐了唱吐了,也要强按着自己,把这些歌声烙进灵魂。 顾长熙听了,反而笑着写道:“有什么不好?别的歌手是从丹田发声,我可是从灵魂里发声啊。” 量子标尺的建立同样困难,因为是把所有歌迷当成一个整体的量子结构,所以必须收集所有人的脑电波,来进行统合计算。 歌迷的脑电波不需要精准,只要基数足够,就可以弥补准确度。市场上一些高端商用意念读取器,都可以满足要求。这是一大笔钱,退居幕后写歌十年的顾长熙,大概是出不起的。 楼清焰这边也有不小工作量。因为人体不是真正的量子计算机,所以他还得研究研究,怎么把人类思想的量子性写入算法、怎么用代码实现这个量子标尺。 两人说好努力的方向,在妙峰山山脚下分别。 上车前,顾长熙回身看着楼清焰,对他竖起大拇指弯了两下,无声地说:“谢谢。” 2020年4月10日,距离楼家动荡转眼过去了两个月,佳辉大厦13层原智能研发中心的会议室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欢呼。 “成功啦成功啦!” “哇,研发期终于结束啦!” “什么,你们很盼着结束吗?为啥我还想再学点东西?” 谢晋倒是没什么兴奋的神色,对楼清焰说:“老大,你确定研发这就结束了吗?软件好像还有很多问题,能改进的余地也还很大。” “对啊对啊。”大家又七嘴八舌起来。 按照一般研发公司的操作,他们现在手头这款软件,可以被称为1.0版或ba版本,可以初步投入市场运营,但研发工作并不会停止,后续工作还有很多。 “是不是这款软件也要卖出去?”有人猜测道。 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一点失望,鬼畜动画软件和vocalcords不一样,这是他们一点一点亲手做出来的成果。虽然理解公司需要积累原始资金,可是一想到要卖掉这个软件,就好像是卖掉自己的孩子一样。 楼清焰不大正经地斜倚在椅子里,闻言使劲儿敲了敲扶手,“想什么呢,你楼哥缺这份儿钱?” 大家:“……好像真的缺?” “……”楼清焰说,“这个软件的版权不会卖的,因为它关系到我们公司的未来发展……哦对了,前几天公司正式成立了,我对你们说过是吧?” ??公司成立了? 大家:……冷漠。 楼清焰拉过白板,在上面刷刷写下一个名字:DayDream。 “这是我们未来的主体公司,因为是BVI体系,所以只能用英文名称。嗯,注册地在英属维京群岛,等到了夏天,带你们去岛上度假。” “等一下,”谢晋惊讶道,“为什么要注册离岸公司?” “和公司创业方向有关,这个以后再说。”楼清焰又写下‘深空科技’四个字。 “深空科技有限公司,由DayDream全部控股,这是我们在国内的业务公司,鬼畜动画软件的版权,就归属在这家公司旗下。” “大家的职位,还有人事合同问题,等我们把公司员工招满以后再谈。” “卧槽,”大家一品这个逻辑关系,“这么说我们现在其实是在外企工作?” 楼清焰一笑,继而道:“这款鬼畜动画软件的研发就到此为止了,我们接下来的工作是发行它,至于后续的维护更新和运营,暂时先不考虑。” “不运营也不卖版权?”大家迷惑了,“就这么搁着它吗?” “不卖版权,是因为这款软件的源代码,我不希望落到任何人手里。”楼清焰扫视一圈,他没多说,但大家心知肚明,在场人都没签保密合同,似乎很轻易就会泄露机密。 不过,傻子才干这种事吧! 大家纷纷摇头。 “之所以不泄露源码,是因为对这套源码所构建的视频特效体系,我们还有后续开发。之前也告诉过你们,那个体量和精度,远不是小小的鬼畜动画软件比得上的。” 他回身,继续在白板上写: photoshop、il露strator、lightroom, animate、premiere、aftereffs, 3dsmax、maya、zush…… “这些软件,”他画了一个大圈,把每个名字都包进去,“大部分是Adobe和autodesk旗下鼎鼎大名的娱乐开发软件。”他在最上面那行敲了敲,“一维静态视觉,”接着是第二行,“二维动态平面”,第三行,“三维模型动画。” “这些软件加起来,从剪辑到特效,从平面到立体,从影视到游戏,无一不含无所不包,囊括了娱乐产品后期制作的半个帝国。” 谢晋等人瑟瑟发抖:“不是,老大,你到底想干嘛呀?” 楼清焰一个指头蹦儿弹在白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你们对这些软件有了解吗?” “呃,算是有吧?” “没有也没关系。上一款产品研发结束了,你们现在有一周多的假期,利用这个时间,每人选一款软件,假期结束的时候给我交一份竞品分析报告上来。” “现在还是我来说吧。”他又道,“Animate,adobe产品线中取代Flash的动画软件,功能丰富而强大。但是,它无法基于已  42 有视频分析动作,也无法自动生成智能补间。” “Premiere,著名视频剪辑软件,u站up主的最爱,但是除了剪辑和简单的调色、转场之外,它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无法抠像,无法编辑复杂的特效。” “AffterEffs,强大的影视后期软件,pr不能做的一切它都能做,抠像、动画路径、3d特效、粒子特效……但是所有特效都需要编辑复杂的参数,极难上手,制作过程异常复杂,渲染速度特别慢。” “3dsMAX和Maya,相似的3d动画软件,它们的功能侧重点不同,后者更强大一些,但建模方式都是人工建模,无法基于图像自动建模,也无法自动绑定骨骼,智能添加光照、智能识别贴图……” 谢晋等人听着听着,逐渐反应过来,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各自的眼神中看到了惊讶。 楼清焰放下白板笔,坐回椅子上。 他用手点了点会议室前方投影屏,那上面一直显示着鬼畜动画软件的窗口。 “上面这些明星软件不能做的事,咱们家里这个小破落户,它统统能做。” 谢晋等人虽然获得假期,也不能就这样跑出去玩,别忘了,楼清焰当初给他们布置的作业是——“带火一个新的鬼畜分类”。 一群高精尖代码工,蹲在电脑前面开始关注软件发行,恨不得撸起袖子亲自去当运营狗。 楼清焰反倒特有信心,他亲自写了一个使用教程,然后把官网下载地址往微博上一扔,ojbk。 大家看他没有后续动作,纷纷来问:“什么时候正式发行呢?” 楼清焰:“发行完了呀。” 大家:“???” “你们看我微博粉丝,能辐射到这么多人呢。”自从墨尔菲斯这首歌在全世界火起来,他的微博粉丝天天暴涨,现在已经到了一百万。因为b站官方盖章fire就是洛天依新声源的制作者,所以也多了不少程序猿关注他。 谢晋:“可是不管是你粉丝还是程序猿,都不是软件面向用户啊。老板,咱去打个广告行不?” “这样吧。”楼清焰拉开微博搜索列表,按照“u站up主”的关键词搜出一大堆用户,一一点了关注。 然后转发软件官网,把那些名字统统艾特上去,“这不就是最好的广告?” 就这样等了半天…… 楼清焰:“唔……让子弹飞一会儿?” 谢晋直接拿来一份策划书:“老板,你看啊,这个网站的cpc广告……” 与此同时,在他们所不知道的另一个城市,u站某位百万粉丝的up主,终于在日上三竿之时起了床,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来到电脑前面。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32415620x5、一叶之秋_0529、倒逆的弦月、路过、世界观不同怎么交流、哼唧x2、宇宙是颗糖、雪飘零x5、野良、风入袂x2、桃妖妖、假口半仙、流连忘返、沉溺美色不可自拔、河洲、哦嗯好的、谢顾卿x2、38451249、30960058、唐十九、与子同袍、32960313、听雨眠、响遏的地雷感谢海上生明月、32415620的手榴弹 感谢华罗庚、银青草的火箭炮 么么! 29、你好骚啊 对于小破站来说,“老衲阅经来了”是个已经出现很久的老名字,此账号专职制作鬼畜视频,早期出现过特别惊艳的作品,后来灵性逐渐消失。但坚持制作视频许多年,经过漫长时间把粉丝数锤上了一百万。 账号的主人名叫赵子平,一个生活在大上海的没什么人生目标的咸鱼废宅,实际上对这种不温不火的现状已经抓耳挠腮很久了,却始终没什么好办法去改变它。 这天中午,赵子平像往常一样,顶着满脸睡痕从床上爬起来,勉强洗漱完毕,睡眼惺忪地坐到电脑前面,查看自己当天的工作内容。 “唉,这个?” 他看了看自己昨天写好的策划,制作一个最近很火的“逻辑神剧”的吐槽rap,在视频后半段巧妙嵌入app广告。 然而越看,越觉得索然无味。 了解一点的都懂,鬼畜视频的精髓在于对原视频的对话进行再次编辑。包括但不限于踩点、断句、重复、移花接木、人为添加音调……等等。 一方面,那种类似rap的踩点喊麦效果,极具洗脑魔性。另一方面,将不同场景、人物、故事中的对话进行有机结合,往往会出现完全意料不到的沙雕台词,比如“你学习不好是因为你不搞基”。 这个领域的竞争力大部分在于:谁更沙雕,谁更红。 赵子平的问题则是…… “啊啊啊这也太不沙雕了吧!为什么我是一个这么不沙雕的人?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变成一个真正的沙雕???” 痛定思痛,赵子平毅然关闭了文档窗口,决定把今天的工作缓一缓,他要先上微博……吸取一波沙雕能量! 嗯,才不是什么咸鱼废宅刷微博的借口呢。 他登上微博大号,首先是哐哐哐地处理私信,把那些小红点一一点开消掉。 大部分时间,他只大致扫一眼,不会具体去看私信内容,但是今天,一条特别奇葩的艾特,抓住了他的眼球。 Fire:(艾特一长串人)新软件发布,这次瞄准动画领域哦,欢迎品尝。【链接】赵子平一看那个链接的名字,震撼了,fire新发布的这款软件,名字赫然叫——必须用心学习十年bug才能做出的一款动画软件。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天的楼大元也很鬼畜呢2.0版本。 啊,这种清新脱俗别具一格的起名方式,不就是他苦苦追求的沙雕吗! 怀着对沙雕精神的一腔崇敬,以及对楼大元鬼畜动画2.0版的好奇,赵子平点开链接,下载了软件。 “不过说起来,之前那个鬼畜动画软件也是fire团队做的?这家伙也太牛逼了。” 人声合成歌曲属于鬼畜领域的重要一员,所以赵子平对fire出品的vocalcords软件很熟悉,他觉得这个软件特牛逼,绝对属于计算机界的黑科技。 楼大元鬼畜动画就更不用说了,他在那上面已经有好几个作品了。 “卧槽,这么说大元舞不是找到创作者了吗?舞蹈界是不是又要疯?做mmd的小伙伴们还好吗。” 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打开了这款新软件。 赵子平接触过楼大元鬼畜软件,也接触过mmd,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新软件应该和这两款差不多。 首先第一步,新建项目,导入模型。赵子平随便导入了一个游戏角色,正要关掉窗口,突然发  43 现下面还有一行小字——bug建模……?? 他迟疑着点开了。 Bug建模功能又是一个超大的界面,软件提示至少需要导入同一件物体不同角度的十张照片。 他打开原本计划吐槽的那个逻辑神剧,把里面男主的形象咔咔咔截出十张照片。 软件上的小菊花开始滴溜溜地转,一分钟后,页面上轰然显示出一个造型怪异的3d模型。 赵子平:!? 妈哎!这不是刚才那个男主吗!? 虽然这个模型很丑很粗糙,细节上各种不像,可是居然莫名具有原主神韵!就好像那种夸张人像画一样,把真人的气质动态抓得特别精准! 模型窗口里摆着一系列参数,仔细一瞧,程序自动识别出这是个人类模型,调出了人类模版的参数设置页面,居然是可以像游戏捏脸一样,随意把这人捏圆捏扁。 如果程序识别错了,可以从下拉窗口里选择别的模板,也可以自己绑定模板参数。比如说,完全可以把这个人当成一只狗去捏,或者把空白模板参数绑在肩胛骨、尾椎骨上,让它长出翅膀、尾巴。 除了手捏参数,还有个选项叫“bug雕刻”,点进去之后,手动框选模型上某个区域,再输入一系列这个区域的参考图片,系统就会自动对模型进行精雕,使它越来越符合图片。 这个功能太耗cpu了,赵子平两万块钱的台式电脑,居然刻了张脸就卡了。 然而,他望着刻出来的那张脸:“……” 这到底是个什么神仙软件! 他以为这个自动建模已经够骚了,没想到从3d界面退出去之后,他又发现,“bug建模”其实还有另一个可选方向,除了三维建模,还有二维的。 如果换作不了解的普通人,肯定要问了,二维建模是什么鬼?只听说过模型有三维的,没听说过还有“二维模型”的概念啊。 但赵子平接触过楼大元鬼畜软件,他多少知道一点。 楼大元鬼畜软件刚出现时,人们对其中的一个黑科技特别震惊——软件里的楼大元明明是个二维平面人,为什么能对他绑定骨骼动画,按照三维的模式编辑他? 就好比说,你在纸上画了一个正面的小人,如果对它做骨骼动画,那么不管怎么折腾,它永远只能以正面示人。要想让它露出屁股,必须再画一个翻身露屁股的过程。 可是那个软件里的楼大元,不管正面还是背面,想露就露,毫无压力,就仿佛用户操作的是个三维模型。 针对这一点,大家五花八门猜了许久,最后有位技术大牛站出来说,这个功能的实现原理应该是实时三渲二,说得更确切一点,叫做“隐形建模,实时贴图”。 也就是说,二维人物背后其实绑定了一个隐形的3d模型,程序会根据模型的动作实时计算二维贴图,把它贴成一个平面的。 这位技术大牛也只能解释到这一步,因为他完全搞不懂,这么玄学的功能到底该怎么实现。 赵子平试了试新软件的二维模型功能,果然印证了技术大牛的说法,必须先对人物建立三维模型,才能建立二维模型。 “卧槽!卧槽卧槽!?” 他突然一下子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这是个什么bug软件啊?” 这不就意味着,可以随便修改影视剧角色的动作了……??? 愣了足有十秒钟,他才重新坐回去,如梦似幻地继续浏览软件。 之后就是一个不断刷新世界观的过程。 看到一键粒子特效、傻瓜流体特效的时候,他强自镇定。 智能跟踪抠像就不说了,这个功能AE也能做,不奇怪不奇怪。 到后面,看到什么智能相机,智能光照,赵子平已经波澜不惊,心中只有平静。 然鹅,他还是奶ve了…… “bug动画又是什么功能???” 赵子平真的怕了,bug这三个字在这个软件里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出现的。 点开一看,果然!这个功能居然可以自动分析上传的视频内容,把里面人物动作剥离出来绑到其他模型身上! “卧槽。”赵子平瞬间灵感井喷,他都没来得及继续看软件功能,迫不及待新建了一个项目。 他的黄金右手已经饥渴难耐了,他必须马上把那个脑洞制作出来! 首先,打开两部古早神剧,分别把里面的两个渣男角色截图出来,建立二维模型。 然后,导入其中一部神剧的片段,选择该片段中几个关键帧,扣出这几帧中女配角的像,系统就会自动追踪片段,把整个片段的女配角全抠出来。 用bug动画功能自动识别该女配角的动作,绑到其中一个渣男身上,再把这个渣男放进场景。 一个简单的制作完成,画面回放。 接下来,震撼赵子平他妈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何书桓慵懒地坐在椅子上。 洪世贤:“你怎么穿人品如的衣服?” 何书桓:“这样才够刺激呀。” 洪世贤:“你好骚啊。”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35181819、假口半仙、小朋友、只想看日出、双响、王不留行、清明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朝朝暮暮100瓶;摸摸嬣20瓶;吃瓜瓜19瓶;羞羞脸~18瓶;沈梅君14瓶;谢晶晶12瓶;纳兰真11瓶;浅琳、欧阳狗蛋955、四月一日君寻、指缝间的阳光、一重重山10瓶;今天你吃了吗7瓶;蹦蹦框框、乱码、effanynan5瓶;双响、楚颐咕咕咕3瓶;狡山芋、爱情小魔女2瓶;有品一茗、笑言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0、沙雕狂潮 赵子平把这个小片段反反复复看了二十遍,下巴壳儿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从前他认为“膝盖一软”只是人们表达情绪的网络用语,结果现在他真有了膝盖一软的感觉。 捡到宝了! 回过神来,他兴奋地拉开工作计划,重新写起恰饭广告的策划案,这一回再也没有枯燥无趣的感觉,简直文思如尿涌,停都停不下来。 原来这就是成功进化成真正沙雕的感觉吗! 一旦灵感来了,出作品的速度快如鬼畜,真是挡都挡不住。 当天夜里十二点,u站鬼畜区up主“老衲阅经来了”,发布了一条新的视频。 【黑科技带劲rap】怎么你们都穿了品如的衣服 视频发出来,还没睡的夜猫子粉丝们首先在下面留评。 “秃驴新作!先占坑!” “感觉秃驴这段时间发视频  44 好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这个梗好老啊,早就过时了叭,秃驴是不是没有灵感了。” 粉丝们怀着这样那样的想法点开视频,心里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结果视频一开头,就是那段洪世贤和何书桓的刺激对手戏。 粉丝:“???” “卧槽这是什么?ai换脸?” “姐妹,不对,哪有换脸,这是直接换了个人啊!” “ai换脸都进化成ai换人了,细思极恐。” 视频里的何书桓,拥有艾丽抛媚眼抖肩的全部动作神态,简直和那句“你好骚啊”天人合一,最惊悚的是,他身上真的穿着品如那件吊带睡衣! 这是赵子平用“bug雕刻”功能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做出来的,做完之后他电脑都快废了。 众所周知,这段情节后面是渣男小三滚床单,被原配捉奸在床。 粉丝就这么看着:“……!?” 洪世贤和穿着品如衣服的何书桓……? whatthe妇ck??? 这可不是ai换脸,这是直接换了一个人啊! “啊啊啊这到底是什么黑科技啊!” “我发现自己对力量一无所知……” “标题诚不欺我,带劲!?” 两个大渣男滚上了床单,接下来就应该是原配捉奸。只听哐当一声,原配撞门而入,洪世贤和何书桓惊恐地抬起头来。 门口站着的是第三大渣男楚濂。 粉丝:“……你为啥也穿着品如的衣服?” 同样穿着品如衣服的楚濂爆炸了,开始和何书桓拉拉扯扯,这时背景音乐突然高亢起来,滴里哐啷的电音响起,三个人的经典台词轮番上阵,鬼畜rap正式开始。 之后,一个又一个经典渣男加入剧情,他们全都穿着品如的衣服,共同争夺同一个男人——洪世贤。 洪世贤真爱何书桓,然而在无数渣男搅局之下,两人的感情异常坎坷。 最后洪世贤看破世情,大彻大悟,自己也穿上了品如的衣服。 “不要再争了!就让我们做姐妹!” 随着这声惊天动地的口号响起,画面中赫然出现一款手机游戏的界面。 广告词滚动播放:“来xx换装游戏,就让我们做姐妹,共享品如的衣柜!” 粉丝:“……恰、恰饭视频?” “震撼我妈!我现在就满地找下巴和我妈。” “我吓到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硬核的恰饭视频。” “硬核恰饭+1,秃驴这次是真的nb了!盲押一个镇站之宝!?” 广告放完,还有最后一段,所有穿着品如衣服的渣男,来到大街上共同跳起了广场舞。 跳得还有点整齐,有点好看。 视频看完,评论区风向直接扭转,之前有不少直接上来嘲赵子平江郎才尽的,此时此刻全都跪服了。 “这个黑科技到底是什么,发出了想要的声音!” 视频是半夜十二点发布的,之后被大量转发,以病毒般的姿态疯狂扩散着,很快就登上了全站播放榜。 赵子平一腔鸡血发完视频,到第二天早上,才想起来告知甲方公司。 对方本来还埋怨了一下,说为什么不让他们先一看眼就直接发出去了,结果看完成片,甲方都懵比了,这个质量也太感人了吧! 加钱!必须加钱! 很快,视频登顶全站播放榜榜首,嗅觉敏锐的甲方公司立即意识到整个事件所包含的巨大营销空间,直接出钱把视频砸上了热搜。 他们很聪明,砸上去的话题不是自家广告,而是“AI换人技术细思恐极”。 被骗进来的网友要把视频看到最后,才会发现这居然是个广告…… 可想而知,这波营销恰好便宜了连宣传都不肯的的宛如咸鱼的软件发行方……也就是楼清焰等人。 谢晋本来看到软件没有曝光度,老板又盲目自信,还觉得已经凉了,结果现在整个人都斯巴达了,这剧情的发展真是如魔似幻…… 就好像,楼清焰葛优摊在椅子里,跟他说:“没事,我们躺着也能赢。” 他们就真的躺着赢了…… 面对大众的疑问,赵子平没有卖关子,他很清楚,自己独领一时的风骚也就够了,不可能把bug软件永远保密,而且他借这个机会重新翻红,本来也欠人家软件制作方的人情。 他没有直接公开软件的名字,而是做了个新的视频。并且特有先见之明,发完那段恰饭视频,连休息都没有休息,通宵做出这个新视频,正好赶在热搜上升的时段发出去。 《用心做bug,用脚做软件——一款必须用心学习十年bug才能做出来的动画软件》这是一个教程视频,在视频里,赵子平给软件取了个外号叫“bug动画”,不仅是因为原名太长,还因为这个软件功能太bug,它本身也真的到处都是bug。 说这个软件bug多并不是开玩笑,是真的用着用着就眼见它突然魔鬼……比如在建模功能里,系统经常识别不出图片里是个什么物种,把狗的参数模版给到猫身上,甚至给到桌子椅子上。 想象一下,四条腿的小板凳突然撅起屁股冲你汪汪汪,那是个什么场景。 这是研发上的问题,所以谢晋觉得这个软件还能再出2.0、3.0版本。楼清焰却觉得挺好,多富有生活气息。 赵子平的教程视频发布以后,关于这款软件的话题才是彻底火起来了。 光看前面那个视频,只知道黑科技,不知道居然有这么黑科技! 许多不看私信不理艾特的up主锤着胸脯懊悔不已,要是当初他们愿意对那个艾特施以小小的关注,抓住这个机会大火的可能就是他们了! 但现在也为时不晚,于是up主们纷纷行动起来,用一个个脑洞大开的视频对小破站进行狂轰滥炸。 动作最快的是鬼畜区的up主,他们的脑洞主要集中在沙雕rap、沙雕舞蹈、各种神奇的剧情错位等等。 《同福客栈全员钢管舞》、《如果xx来演xx会是什么样子》、《全明星沙雕大乱炖》…… 然后影视区的up主们沸腾了,这群人的脑洞简直能吞下地球。 有利用软件功能制作自己剧情视频的:《雪姨穿成了陆依萍》、《xx小说真人版》、《xx电视剧自制后传》……当然,由于软件本身的粗糙,这些视频做得同样粗糙,卖点都在黑科技制作的剧情。 有制作拉郎mv的,也就是把平常凑不到一起的cp剪辑在一起。 常规cp粉一般是《xx夫妇黑科技同框》,魔鬼cp粉有《伏地魔林黛玉世纪相遇演绎绝美爱情》,还有些不是人的cp粉,《钢铁侠x咕噜史诗绝恋》…… 这群cp粉里  45 ,还有那么一小撮儿暗戳戳的…… 《用黑科技重剪xx电视剧,兄弟情终于酿成真爱!》《绝美cp在线剪辑,这次真的有车!黑科技悬浮车!?》《xx电视剧3d自制版,无限日常100集,永远不完结!》最后,向来冲在前列这次却异常迟钝的饭圈女孩疯了。 《把自己p进爱豆的vlog》,《理性讨论xx演绎xx角色的可行性,内有黑科技自制片段》,《用黑科技重做xx舞台特效,燃爆!》…… 网友:“小破站一生之敌@fire,我们还只是个孩子啊qwq!” 31、改变行业 bug动画攻陷了半个u站。 鬼畜区的大佬们集体嗑药high得停不下来,灵感是一个接一个涌现,争先恐后上传视频,生怕稍晚半步,就显得自己骚得很不带劲。 影视区简直我欲升仙快乐齐天,快乐得要飞起来了。剧粉上头,书粉上头,cp粉上头,就连沙雕解说们也上头,反正就是各有各的上头,疯狂出产各种视频。 同人圈大佬产粮产得手都酸了,还在这种情况下坚强传播着同一个表情包——【扶我起来,我还能产.jpg】同人女孩们幸福地躲在角落呜呜哭泣,这是什么样的黄金时代啊!从此喜欢的角色可以不受拘束任意互动,只要有脑洞,你萌的cp天天营业,卖安利从未如此简单,再也不用左一点右一点从各个旮旯儿里抠糖,就连冷圈也遍地是粮…… 最疯狂的还是饭圈女孩,这里头个个都是人才,为了表达自己的快乐,居然开始把“我们fire哥哥”挂到嘴边,一口一个“哥哥我可”,俨然把后者捧成了现象级流量。 女孩们:从前的我真可怜,没有bug动画的日子是贫瘠的。 一个简简单单的动画软件,就给网友们带来了这么多快乐,是郑峰始料未及的。 他刷着后台节节攀升的数据,心中连生感叹。洛天依事件才过去不到半个月,上次也是始料未及的流量爆炸,那时候的那种错愕,他还没忘。 楼清焰这个人,似乎天生就和流量捆绑,走到哪里哪里沸腾,即便现在躲到了幕后也是一样。 其实带给他最大震撼的,还是楼清焰现在表露出来的和从前完全不符的能力。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个人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二十多年从来不显。 韬光养晦?扮猪吃虎?显然没那么幼稚吧。 想来想去,似乎只有“与世无争”这一个答案。 啧……楼大元要是知道他放弃的是一座什么样的宝藏,大概能悔得钻回娘胎里重造个大脑。 郑峰登上微博,就看到了网友们铺天盖地的艾特。 “小破站一生之敌@fire,我们还只是孩子啊qwq!” 他哈哈一笑,直接用官方账号转发。 “【对手指】半、半个站沦陷了……” 过了一会儿,fire回应了。 “慌什么,这才只有半个呢。摸摸头。” 网友:??什么叫才只有半个? 大哥,你还想干嘛? Fire竟不是随便说说的,人们很快发现,bug动画的力量并没有被完全发掘出来,它竟然还悄咪咪藏了一个功能,叫做“随机补间”。 补间是动画制作里的一个特有概念,意思是给出第一帧和最后一帧,系统自动补齐中间。 一般的补间动画都是均匀变化,比如位置平移、大小缩放、透明度变化。 楼清焰对谢晋提出了“智能补间”的概念,他希望AI系统能从前后帧和用户输入的关键字中,识别这个物体正在干什么。 比如小球坠落,第一帧在天上,最后一帧在地上,普通补间会补齐小球的匀速移动。智能补间可以识别关键字“重力”,让它的坠落符合重力加速度。 但这个功能实在太难了,绝不是现在能做出来的。 “不行,这个功能必须要做。”楼清焰坚持,“这和我们之后的发展战略有关系。” 大家是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一个破软件的破功能,能和公司发展战略扯上什么关系。 一个根本就做不了的东西,还非得要去做它,这不是为难人吗?顿时,所有人看楼清焰的目光就像在看一言难尽的煞笔甲方。 楼清焰有招儿。 他这一招儿叫做,“放弃治疗”。 “我们不管AI会把物体识别成什么鬼畜,把关键字识别成什么鬼畜,最后输出一个什么鬼畜动画,那不重要。智能也好智障也好,只要有这么一个功能就行。” “就相当于一个抽卡游戏,抽到什么都有可能,但必须能抽。懂我意思吗?” 谢晋服了,然后就真的做出了这个功能。 他们第一次实验这个功能,输入的第一帧是一匹马在起点,最后一帧是马在终点,关键词是“跑步”。 如果是正常的智能补间,会补齐马儿奔跑的过程。 然而,bug软件给出的动画是:这匹马首先抬高了两条腿,以人的姿势直立奔跑。后来可能意识到姿势不对,便放下前蹄,让前蹄和后蹄彻底割裂,各自直立奔跑。然后横着跑、歪着跑……最后到达终点,骄傲地抬起前蹄,以人类的姿势昂首挺胸站在那里。 楼清焰合掌:“就这样就这样!” 谢晋却怀着一丝羞愧,把这个沙雕功能深深地、深深地藏了起来。 耐不住网友还是火眼金睛。 这个功能被发现后,up主们再次沸腾了。 什么,这个人工智障bug软件,它还能抽卡? 免费不收钱的抽卡,当然是先来个一百套! 前后帧输入猫猫卖萌,关键词输入拖拉机,抽出的动画是猫猫哐哧哐哧在蹦迪。 前后帧输入意大利炮,关键词输入炮友,抽出来的动画是意大利炮厚葬入土。 前后帧输入电磁步兵杨叫兽,关键词网瘾,抽出来的动画是杨叫兽在跳电臀舞…… 网友:“哈哈哈哈哈哈哈dbq我在锤床hhhhh笑死我了这个功能我可以玩一百年。” 小破站:“……好的。【微笑】” fire:“摸摸头。” 小破站宣布全面沦陷。 由于这段时间上传的抽卡动画实在太多,分布在不同区域过于杂乱,运营方不得不紧急增设了一个新的分类。 新分类包含的内容是用bug动画制作的一切鬼畜视频,以及抽卡动画。虽然它们有一些是2d的,但因为bug动画的原理是3d,所以这个新分类的名字叫“3d鬼畜”。 网友:“一生之敌实锤了@fire,辣个以一人之力攻略u站的蓝人。” “鬼畜渣攻必须涌有姓名!” “渣男必须对小破站 46 负责!” “渣男必须把小破站摸秃!” ……emmm最后这位是怎么肥四? 整件事情到了这里,竟然还没有达到顶峰。 因为此时,bug动画还只在网络二次元这个小圈子里来回造梗反复横跳,它还没有真正出圈。 那么,这个软件出圈面向大众之后,会是什么样子? 别忘了,从CAD到3dsMAX再到maya,这些鼎鼎大名的建模软件,它们统统缺少一个功能——自动建模。 只需要扫描图片,就能一键生成粗制模型,它将建模工程庞大复杂的前期工作完全取代,让模型师只需要专注细化雕刻,几乎可以说是解放了一个行业。 当bug动画正式出圈,它亦将改变这个行业的整体现状。 首先,是一位著名原画师在他的培训班里改变了培训风格,将原本所教的日式飘逸灵动风,改成了严谨细致厚涂风。 这件事被学员曝光,挂到画手圈撕逼八百回合,最后以原画师的一番宣言结尾。 “我是做培训班的,我的最终目的是让每一位学员适应这个行业、进入这个行业。流行日式二次元风格,我就教日式二次元风格,流行严谨厚涂风,我当然要教严谨厚涂风。” “问为什么会流行这个风格的都是智障,你连行业大势都看不清楚,还打算继续在这行混下去?要退钱就退钱,老子还不爱教你。” 接下来,一家嗅觉敏锐的大型原画培训公司,也快速增设了新风格培训班。 “Bug动画软件的崛起,必然会导致3d游戏制作成本的下降,从此以后,这个行业将会大量减少建模师需求,而大量增加原画师需求。” “就算现在的bug动画软件承担不起这么重的责任,但既然这种技术已经出现,就不会停止进步的步伐。我们必须提早做好准备,去面对自动建模2.0、自动建模3.0……” 不到一个月,网易和腾讯同时有员工曝出,他们的游戏研发组体验过自动建模之后欲罢不能,已经将这个软件列入了研发必备工具,并且计划招募新风格画师。 过了没几天,游戏公司竟然真的纷纷发布招聘广告。 “原画师招聘条件:要求风格严谨细致,导入bug动画后能较准确地生成模型,能根据软件需求不断调整……” 风向彻底变了。 在所有人的五体投地中,Fire再次获得大量关注。 网友细数他出道以来所有作品——vocalcords,bug动画,创作者另有其人却由他代理发布的《墨尔菲斯》和大元舞…… “大佬康康我!你这么nb为什么以前不曾出现姓名!” “大佬我可!给我带来太多快乐!” “粉了粉了,我居然真情实感粉一个没见过脸的程序猿。” “fire大佬nb爆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大佬大佬康康我! 楼楼:? 作者:球球大佬攻略晋江,给我们换一个黑科技服务器! 楼楼:(去菜市场买回一兜土豆) 作者:??? 楼楼:相信我,用土豆制作的服务器,也比它现在的好太多。 32、特效插件 Bug动画引起的讨论沸沸扬扬,自然引起了资本的注意。 国内有多少家巨头在布局全娱乐行业?一款能够改变原画和建模行业现状,却没有任何人搞懂原理的软件,对娱乐业来说意味着什么? 没有任何犹豫的,所有人将目光投向深空科技。 知乎上悄然出现一个问题,“为什么说发布bug动画的深空科技有限公司背景神秘?对它有什么合理的猜测?” 相关领域的人集中在这个问题下,展开了广泛的讨论。 “从第一次听说这个软件就开始关注这家公司。神秘是真的神秘。我来给大家简单分析一下。” “首先,这是从工商网站查到的软件版权归属,毫无疑问,深空科技是bug动画的开发方和出品方。” “这家公司的股东栏里只有一个名字,叫做DayDream控股,后者无法从国内的工商信息中搜到,也就是说,它是一家境外公司。深空科技是它在国内的全资子公司。” “那么问题来了,一家外资企业,为什么要把这么逆天的产品选在国内首发?难道是觉得国内的行业现状特别优越?不能够吧,说它是来扶贫的倒还有那么一丝可信度。” “所以,我开始猜测,这家名为DayDream的公司,并不是真正的外资公司。我查询了各个国家的公开工商信息,均未发现这个名字,这几乎可以石锤了——DayDream是一家离岸公司。” “向不懂的路人科普一下,离岸公司是指在一些特殊地区成立的公司,一般用来避税、海外融资以及绕开一些麻烦的政策管制,它的信息具有高度保密性,用普通手段根本查不到。” “虽然查不到具体信息,但我们可以推测,DayDream是一家中国人开设的离岸公司,它通过控股深空科技,在国内开展经营活动。” “总公司的背景如此神秘,那么,能不能从子公司看出一些端倪呢?深空科技的法定代表人名叫谢晋,很巧,这个名字在新闻里出现过,他曾经是佳辉科技的一名总监。再看工商信息里列出的其他人员,几个名字都和他出现在同一篇报道里。” “也就是说,深空科技目前公开的主要人员,全都是曾经佳辉科技的员工,他们一整个研发组集体跳槽,来到了新的公司。” “另外,深空科技公开的办公地址也在佳辉大厦附近,但那里正在装修,去寻访时并没有看到人。” “我们无从得知佳辉和深空是什么关系,无从得知谢晋与fire的关系,亦无从得知谢晋与DayDream的关系。” “但我倾向于,谢晋只是一个被推向台前的代言人。因为从种种行径来看,DayDream的老板并不愿意公开身份。” 这条硬核回答发布出来,很快攀顶成为高赞答案。 网友纷纷评论说:“卧槽,这是真的很神秘啊!” “感觉跟看破案小说似的。没想到bug动画的背景这么神奇。” “我觉得佳辉和深空应该没有关系吧,人家都倒闭了,某二世祖也销声匿迹很久了。一家破产公司,一家新兴企业,就别拿出来相提并论了。” 连吃瓜网友都能发现的事,业界当然早就发现了。深空科技背后的东家如此神秘,根本查无可查。 一些心怀企图的人直接找上了谢晋,想从他口中套出DayDream老板的信息,被他勉强扛过。又曲线救 47 国,直接开始和谢晋谈生意。 这笔人人想谈的生意,自然就是bug动画的归属。但凡在娱乐领域有布局的公司,没有谁不想得到它,再加上深空科技是家才成立不久的小公司,似乎极轻易就可以巧取豪夺。此类种种,让一些人蠢蠢欲动。 除了直接对谢晋甩钞票的,还有委婉点提出注资的,所提的条件完全称得上天使投资了,谢晋依旧不为所动。 当然,本质上是楼清焰不为所动。 谢晋其实有点不懂:“我们草创时期缺少资金,接受这笔天使投资不是挺好?让他们注资深空科技,也影响不到DayDream的发展。” 楼清焰说:“老谢,你在这一行这么多年,有没有注意到一种现象。” “什么现象?” “小公司越来越难出头了。稍有前途的创业公司,发展到一半不是被大公司收购,就是被挤兑倒闭。” 谢晋“唔”了一声,也没说是还是不是。 楼清焰瞥他一眼,说:“你相不相信,未来会出现一种现象,巨型企业越做越大,中型企业逐渐消失,小型企业到处开花。企业的体量向两端无限分化,一端是巨无霸公司,一端是腾飞的个体价值。” 谢晋有点难以理解,“什、什么?” “你就这样想,”楼清焰拍拍他的肩膀,“只要没那个必要,就少接受融资,减少外界意见介入的风险。” “眼光放长远一点,融资虽然可以快速扩大企业规模,但也意味着一部分主动权的丧失。对其他创业公司来说,让别的意见介入可能是好事,但是对我们来说,这是累赘。” 他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今后每一步路怎么走,全都在这里呢。” 于是,谢晋拒绝了所有找上门来的老总,面对一些死缠烂打的还摆出强硬态度,完全不考虑会得罪多少人。 只有两个人是直接找到楼清焰的。 一个是郑峰,他试探了一下楼清焰对bug动画的态度,发现收购的可能性很小,就不再提这件事了。 另外一个,居然是那位放了楼清焰鸽子的回声科技项目经理经理。 楼清焰转让vocalcords的时候,曾预约这位项目经理见面,结果被对方的秘书戏耍了一通。 后来他收到了一封道歉信。对方解释说那天的例会突然延长,楼清焰来时他真的在开会,是秘书自作主张去接待。 楼清焰也懒得去想这封邮件是真是假,左右已经没有关系了。 后来vocalcords发布,这位仁兄瞬间反应过来,意识到vocalcords就是楼清焰那天上门推销的软件,果断发来第二封致歉信,表示把之前那个秘书开除了。 这位项目经理名叫程涛,为人特别有意思,毫不避讳地在邮件里表达自己的追悔莫及,特别热情地表示期待下一次合作blablabla……是一点面子都不顾。 今天,楼清焰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第三封邮件。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的目的不是为了bug动画,是打算和深空科技合作研发一款应用。 他的设想勾起了楼清焰的兴趣,不但答应饭局,还打算从谢晋研发组里挑两个人一起带上。 这天下午,依旧在佳辉那间大会议室里,楼清焰正在给公司开会。 “先说几件小事,一个是搬家问题,我们新租的办公室就在隔壁;一个是招聘问题……” 等说完零零碎碎的琐事,他才道:“然后,我来给你们说说,公司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的研发方向。” 依旧是那块白板,依旧是龙飞凤舞的大字,两个名字落在上面:特效插件,自然语言处理。 “先谈特效插件的问题,第二个项目等会儿再说。” 他环视一周,说:“之前让你们写了竞品报告,分析那些特效软件,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有人发言道:“老大,你之前那个说法也太吓人了。我们都以为你打算推翻人家产品,重新自己做一套。我们一看那个工作量,可给吓得不行。” “原来是开发插件,比想象中的简单太多了。” 像3dsMAX那样的软件,没有几百个人共同开发好几年是不可能问世的。楼清焰之前把话说得那么中二,他们还以为这家伙的野心一下子膨胀上天了。 幸好只是开发插件,就相当于为原软件开发一个功能,几个人的小团队也能做。 “……可是我们做这个有什么意义啊。”有人说,“为特效软件开发插件?在国内?开玩笑吧。” 不是他们诋毁行业,实在是现状如此——国内几乎没有人用这些软件的正版。 Autodesk还好一些,adobe已经放弃治疗了,他们在中国区的软件定价高出国外一大截,任公众怎么抗议都不为所动。 连软件都不用正版,你还指望他插件用正版? “这倒不是问题,我们开发的插件不存在被破解的可能。” 楼清焰说完,沉默一会儿,又道,“不过,不用正版软件,倒用正版插件,这事儿听上去也怪难受的。” 在星际根本没有盗版的说法,他都快忘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我们不卖插件,我们这次来个曲线救国,做好插件之后留着自己用。” “这……什么叫留着自己用?” 倒是谢晋反应过来了,“神他妈曲线救国……你的目的根本不是开发软件,你是要进入影视行业!” 楼清焰一笑,“这不挺好吗,你知道现在影视行业多么暴利,不比开发软件赚钱多了?” 谢晋觉得太一言难尽了,想想楼清焰这段时间以来干过的事儿吧。 为了推广楼大元鬼畜,拿出一个大元舞。为了推广vocalcords,拿出一首《墨尔菲斯》。为了让他们开发bug动画,拿出一套弱AI编程理论。 现在为了进军影视行业,直接开发一套特效插件,能引起行业革命的那种特效插件! 这一波波的……根本就是降维打击啊。 求老大对手们的心理阴影面积。 楼清焰不知道谢大总监内心的吐槽,又道:“那些插件的设计,我也不具体说了,你们心里有数。总之,还是弱AI编程原理的应用。” 组里唯一的妹子突然举起手来,问道:“楼哥,我们在算法上是没有问题,但数据不够啊,怎么训练人工智能?” 众所周知,人工智能的强度有两大决定要素,一个是算法,一个是数据。 算法是它本身的构造,数据则是它学习的知识。 就像人类一样,一个新造出来的AI系统,必须经过不断的学习,在海量数据中进行训练,才能提升智能程度。否则,它根本成为不了  48 人工智能,充其量是个人工智障。 Bug动画只要求功能不要求质量,他们的数据量只是堪堪够用。这也导致bug动画输出的成片非常粗糙,整个软件bug频出,时不时就切换到智障模式。 现在,他们有经验、有算法、有理论指导,程序的搭建只是时间问题。但程序搭建好了,却没有足够数据去训练它。 面对疑问,楼清焰不慌不忙,“你们知道bug动画为什么要完全免费吗?” 众人一愣。 Bug动画功能逆天,却毫无盈利,连个广告位都不肯开,这引起了相当的讨论。 有人认为,是因为它bug太多,开发组不好意思收费。这当然纯属狗屁。 有人认为,免费只是暂时的,后期肯定会上收费项目。 研发组则一致认为,是因为没考虑过运营,所以连盈利也懒得考虑了。 郑峰试探楼清焰的时候,专门提到一个“渠道合作”的概念。他觉得,这软件就算不肯卖版权、不肯收费,也可以加一个“登录账号才能使用”的功能,让他们借此扩大一下渠道,也算是不浪费这么大的流量。 没错,所有人都认为楼清焰太浪费了。 软件带来这么庞大的流量,却丝毫不考虑如何变现,不是浪费又是什么? 直到此时此刻,谢晋等人才终于明白。不设置任何盈利点,是因为楼清焰不希望这些东西阻碍任何一个用户的使用。 他要最大限度地把软件铺开,铺满整个市场……因为训练特效AI所需要的一切数据,都能从bug软件中收集到。 收集数据,才是bug动画发布的根本目的。 金钱早已相形见绌,石油更加黯然失色,交易市场里的金融数字,亦在逐步失去地位。 当智能技术开始崛起,数据,才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修文,xf改成回声科技 33、达成合作 一旦想明白“收集数据”这个目的,似乎轻易就可以捋清楼清焰的思路。 他做软件发家,但一开始就没指望在软件上盈利。制作bug动画,一方面是为了教导研发组,另一方面是要收集数据为特效插件铺路。而制作特效插件,只是为了拿到一个跻身影视业的资本。 影视行业,才是他早就瞄准并打算撒网捞鱼的那片大海。前面这漫长的过程,只不过是在编织渔网罢了。 叫人细思恐极的是,bug动画的前置软件——也就是楼大元鬼畜那个软件,制作的初衷应该是报复楼大元才对。 难道,从那时候开始,楼清焰就已经看到了今天的种种?就已经隔空完成了今天的布局? “老大,难道你刚开始做鬼畜软件的时候,就想到今天这一步了?” 楼清焰眨眨眼睛,“你猜。” 大家还是倾向于,这只是个巧合。 只有谢晋不可抑制地发散思维,如果当初一个不经意的举动就能布局到今天,那么今天雄心壮志地宣布踏足影视业,又是在为什么布局?明明有那么多方向可以研发,楼清焰却执意从特效软件起家,真的只是为了影视业的暴利吗? 散会后,楼清焰从研发组里挑出两个年轻人,名叫谷涵的小伙子和名叫唐小玉的妹子,陪他一起去赴那位项目经理的饭局。 等到了地方,程涛已经早早等在那里。 不说当初如何,如今他的态度可谓周到热情,将三个人照顾得无微不至。在这样的攻势下,便是再大怨气也能化解了。 生意人玩起套交情的把戏,堪称花样翻飞。 楼清焰不太习惯酒桌上谈事,也不懂推杯换盏那一套,落座之后,简单寒暄几句,便直接说:“程经理,?对你邮件里提到的合作项目很感兴趣,咱们不如开门见山?” “边吃边说,边吃边说,哈哈。”程涛立刻意识到楼清焰是不会绕弯子的性格,马上调整了自己的交际策略,开怀大笑道,“好,楼总这么爽快,?也不废话了。” 楼清焰发现,这个程涛的八面玲珑在他所见过的人中堪称巅峰,便是郑峰那种久经商场的人,也没他这么会为人处事。 “?观察过bug动画软件的设计,非常厉害,楼总是一个相当出人意料的人。”他说,“不过比起动画软件,最让我惊讶的还是vocalcords这款产品,能让软件像真人一样发声,真是太了不起了。” “让软件唱歌和让软件说话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这还是贵司员工亲口说的。”楼清焰不置可否。 程涛这回没再捧他,反问道:“难道不是吗,你不认同这个观点?” 楼清焰挑眉看他一眼,没有回答。 程涛只好继续说:“让软件唱歌,只不过是编排声调,只要发声自然,不跑调,就合格了。” “但是,让软件说话,还得注意声音的起伏、腔调、语义表达、情感流露。” “必须先教会AI理解每一句话的含义,让它知道自己到底是在说什么。只有这样,合成语音才能具有准确的起伏和语调。” 这也就是人工智能领域另一大亟待攻克的重要课题——自然语言处理。 在这个领域,程涛是专家,他太了解这个领域对天花板在哪儿了。 他指出的项目名称就叫“回声配音”,已经是现在的技术顶峰,却只能用于书面语朗读和广告配音,根本无法模拟自然对话,自然度远不达标。 所以可想而知,当他第一次接触vocalcords,听到那种语音自然度,内心是有多么震惊。但那时他还没有找楼清焰合作的想法。 直到后来,bug动画问世,他猜意识到,楼清焰团队对人工智能的研究已经登峰造极,比国内任何一个研发组都高出一大截。 所以,他想和楼清焰合作,做自然语言处理这方面的开发。 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打算把回声配音的一部分开发工作,外包给深空科技。 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饭桌上谈起生意,旁边尴尬陪聊的谷涵和唐小玉真实困惑了。 谷涵小声对唐小玉说:“老大到底什么意思,真要接这个外包?” 唐小玉:“你看着点吧,不但会接,还会让咱们两个带项目组。” 谷涵:“可是……可是我们自己也能做,为什么要便宜别人?” 这就不是唐小玉能揣测的了。 虽然谷涵语气很狂妄,但他说的没错,如果他们接了这个外包,确实是有点“便宜别人”的感觉。 自然语言处理的所有难关,在《弱AI编程原理》中几乎都有解决办法,对别人来说难如登天的技术,对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 语音合成的应用空间特别广泛 49 ,先不说智能助理、聊天机器人这一类,只需要想象一下,如果AI可以像真人一样说话,会给配音行业带来多么大的颠覆? 游戏、影视、广告、电台甚至电视台,人工配音会变成大项目专属的VIP服务,而那些经费不足的小项目,全都会选择机器配音。 顶层配音演员的身价会大大提高,因为人力配音将成为一种奢侈资源;中层配音演员可能会以注册声音专利来谋生;至于底层配音演员,这个群体将不复存在。 行业的颠覆会一直蔓延到大学里,配音这个专业会直接消失,甚至可能影响播音主持专业的生源。 这里面有着巨大的利润空间。 但这还不是利润大头。 如果这种拟真的语音合成过早出现,那它的利润大头肯定在于贩卖专利。 试问,现在的互联网巨头有哪家不做智能助理?Apple的siri,google的googlenow,百度的度小秘,微软的cortana……只要有一家换上新技术,另几家能忍住不来购买吗? 总而言之,自然语言处理在人工智能领域中所占的分量太重了,一旦取得突破,必将引起大规模的连锁反应。 如果让谷涵和唐小玉来选,肯定要把这项技术牢牢攥在手里。 然而,当他们在这边窃窃私语交换意见的时候,另一边,楼清焰和程涛都已经开始商量合同了。 楼清焰也没想到,程涛来吃饭竟然随身带着合同。当然这份合同他肯定不会答应,于是双方开始讨价还价。 楼清焰最后提出的条件,让程涛、谷涵、唐小玉三个人感到极其的匪夷所思。 “深空科技未来会建立一个平台类网站,?希望讯飞配音可以授权网站五十年的使用权限,并且贵司要与我们达成一系列合作,对我们的网站进行一系列帮扶。大体上是……” “当然,这些条件的前提是,?们能够完成贵司的软件开发需求。也就是说,最后交给你们的软件真能做到伪人声配音。” 听他说完,程涛倒吸一口冷气。 且不说最后那句话是否太过狂妄。考虑到bug动画的逆天功能,姑且相信它是真的。 那么,楼清焰让出这么大的利润给回声,目的却只是为了做一家平台网站,为了让回声帮他把平台做起来? 他是打算做一个什么样的平台?用金子去做?值得出让这么大利益?在这个年头,一个负债累累白手起家的人,真的可以从平台入手创业?那不是大资本才有权利去玩的游戏吗? 都说谈生意是漫天要价,怎么楼清焰演的这出,就像是在拱手送钱? 这家伙不会对做生意一窍不通吧,技术上的天才生活中的白痴? 当然,程涛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是个项目经理,还需要回去和领导开会讨论一下。不过,?估计,今晚就可以开始草拟合同了。” 他站起来,冲楼清焰伸出手,“提前预祝?们合作愉快。” “肯定会相当愉快的。”楼清焰轻松地说。 饭局结束,三个人坐车回程,谷涵在前面开车,唐小玉坐在副驾驶上。 楼清焰在后面说道:“有数了吧,这个项目你们两个主持。等过段日子,再招一批开发,就马上动工。” 唐小玉忍不住问道:“老大,可是为什么啊?” 她不信楼清焰看不到语音合成技术的发展潜力。 楼清焰只道:“一旦合成语音技术发生突破,现在的?们,有能力把它握在手里吗?” 唐小玉道:“这不是问题啊!?们完全可以放一放再做,或者、或者……我不信老大你解决不了。” 楼清焰向后靠在椅背上,转头凝望车窗外美轮美奂的城市。 他的气色比刚穿回来那段时间好了许多,不再像烈日下的竹竿瘦得无精打采。在星际养成的良好健身习惯,将他的身体塑造得劲瘦有力。 他白皙洁净的面容倒映在车窗的遮光膜中。窗外黑金色的北京城倒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眼里。 fire的微博又有了更新。 这次,他发布了一系列招聘广告,借着这次事件的热度在粉丝中推开。 这次招聘的职位什么都有,从财务到行政再到开发,简直就是招了一整个公司。网友们纷纷人间迷惑了。 “深空科技是个空壳吗,怎么什么都缺?” “所以fire大神真的是深空科技背后辣个神秘的蓝人!” “java和AI工程师什么的能理解,但是为什么招了这么多前端开发?他们下一步不会打算做网站吧?” 招聘广告引起的波动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全网都被另外一件事刷屏了。 “顾长熙时隔十年再开嗓,灵气严重下降!昔日歌神早已沦为普通人?” 一段不知道从哪里抠出来的顾长熙唱歌的录音,突然被曝光在网上,随即以一路势如破竹的姿态,冲上了话题榜第一。 要不是真的亲眼看到这么的大动静,网友们还真不相信,一个已经销声匿迹10年的歌手,竟然能引起这么大流量。 录音中,顾长熙性感磁性的声音正在唱着他那首成名作,平心而论,不跑调,没气声,四平八稳,音准各种在线,乍一听还挺好听的。然而…… “太平了,全程没有起伏,555这真的是我男神吗?” “有点辣耳朵。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顾长熙不会真的变这么路人了吧!很难受,他就是我的童年呀!” “当初他退圈的时候?还哭得不行,没想到一转眼已经十年了……” “呐,就算是光芒万丈的明星,总有一天也会发不出光呢。” 最后那条,得到了最多的赞。 这件事显得相当蹊跷,蹊跷的点不在于十年歌神泯然众人,而是在于,这个煞有介事流出来的、所谓顾长熙唱歌的视频,正是那天他们测试顾长熙声库时录制的de摸。 楼清焰一看到这个标题就开始皱眉,然后马上联系顾长熙,约他出来见了一面。 见面地点还是在妙峰山,两周时间过去了,也正好需要检测一下这段时间意念训练的结果。 依旧是妙峰山疗养院前面那条弯弯曲曲的公路,似乎能直接通到天边。 时间正是清晨,半山腰上很少见的没有被霾笼罩。天低地阔,苍穹四合,云彩在头顶涌动,一时煌煌四散,盛美的光顿时从缝隙泄下,洒遍大地山川。 出现在道路尽头的顾长熙,简直就像是从云层中钻出来的一束光一样。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气色出奇的好。年近四十的男人,在十年的蹉跎中浮浮沉沉,心性似乎依然保持着当年的温柔和单纯。 50 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一丝风霜,就算是笑起来时眼角爬上细纹,那细纹里也漾满了年轻的天真。 对于声库流出这件事,他显得毫不在意。 “很简单嘛,澄清一下,辟个谣就可以了。要不是经纪人不允许,?还想直接把声库公开,让所有人都可以使用。”他依旧在手机里打字。 楼清焰却觉得,事情并不简单。 这件事很好澄清,或者说是太好澄清了,就算官方不出来说话,火眼金睛的网友也能自行找到盲点,自行揭开事情的真相。 现在这个全网嘲讽的局面,就显得特别诡异。 “也许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冲你来的。”楼清焰突然说。 顾长熙:“?” “没什么。”楼清焰又道,“来吧,?们再测一次脑电图。” 这次他直接带来了新写的脑电图编译程序,也就是能将脑电图转化成意念区间。脑电图实时绘制,计算机吭哧吭哧地运行,实时输出一张又一张意念分布图。 图中所呈现出来的强烈意念,让楼清焰都有点震撼。 “说真的,你也别当歌手了,去打电竞吧,就这种意念级别,区级冠军妥了。”他下意识地说。 顾长熙:“???” 楼清焰才反应过来,“没啥没啥,你过来看看?” 星际社会的电竞产业特别发达,不过那里人打游戏是用脑子操作的,所以星际电竞不靠手速,靠的是脑速,或者叫意念级别。 这就扯远了,他继而道:“这些图就记录了你对一首歌的表达,这个最大的区间,就是你最大的那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 后边的挪到前边了 34、莫名被黑 “你像这张,这一个主观意念占了90%区间,量子标尺随机坍缩时,基本不会坍缩到别的区间了。不过我们暂时还不知道这个意念代表了?么行为,必须一次次检验,才能把每个行为与意念对应起来,也就能够完脑电图的初步编译了。所以之后,你得常来这里,配合我实验。” 这第一关,顾长熙的意念强度,算是完美通关了。 楼清焰沉思片刻,说:“接下来的实验光你配合还不行,还需要研究粉丝群体的脑电波,我需要把这种特殊的量子标尺用算法表示出来。你能不能找到……就十个吧,找到十个愿意配合实验的粉丝?” 还有一关困难,他没有说出来。必须为量子标尺中的每个粉丝配置一副意念读取器,虽然市场上某些高端产品就可以达到要求,但那是一笔巨额的资金。 楼清焰倒没好心到帮顾长熙抹平这笔费用,他另有打算。 最后,他对顾长熙说:“其实只要你自己的意念强度达标,其他一切都不是问题。好了,从现在起,你的团队可以开始宣传筹备演唱会了。” 这边,楼清焰和顾长熙在商讨演唱会上具体的布置。 另一边,顾长熙泯然众人的新闻在网上闹腾两天之后,终于迎来重大转折。 一个自称知情人的微博小号,晒出一系列照片证据,曝光了顾长熙嗓子受伤的内幕。 “不知道你们谁还记得十年前的暴徒冲击剧组事件,当时长熙就在那个剧组,他是第一次接触影视圈,公司和剧组决定先保密,所以公众都不知道。长熙是为了保护组里那个小姑娘受伤的,对没错,就是当时的最萌童星,今天的一线花旦周逸灵。” “刚听到这段音频的时候,我非常震惊,继而就是愤怒。这不是简单的谣言玩笑,已经属于非常恶劣的人身攻击了。当你们纷纷调侃和嘲笑的时候,知道当事人正处在怎样的痛苦中吗?” “长熙已经没有办法唱歌了,连说话都做不到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哪个声音很像的无聊网友在搞恶作剧,但是一查,才发现,这首歌根本就不是真人录制的,应该是用vocalcords制作出来的。” “可能你们对这个软件不了解,它是一个能模拟真人发声的唱歌软件,制作者就是最近被你们顶礼膜拜的深空科技和fire,也就是bug动画的制作方。” “联想到最近深空科技正在招聘,而且一直花式营销聚粉……” “想一想吧,要是今天没我站出来说明真相,等到真相曝光的那天,哇,原来是用电脑制作的歌曲哎,竟然和真人一样!好厉害!……你们是不是又要对fire集体下跪?” “我就问一句,@fire” “人血馒头好吃吗?” 顾长熙嗓子受伤的新闻一下子就爆了。 这整件事里,顾长熙团队、vocalcords运营方、以及深空科技肯定都是受害者,于是三方聚集在一起,开了个简短的碰头会,商量一下怎么进行联合公关。 这第一个让人思考的问题就是,这个爆料的“知情人士”,到底是随便臆想的路人,还是有预谋的黑子? 顾长熙团队毕竟混圈的,坚决不信这位是路人。 郑峰这边则持保留意见。 问到楼清焰的时候,他说:“很简单,不管到底是巧合还是阴谋,我们就把它先当作一桩阴谋去调查。” 如果把一切都当作是阴谋,调查起来其实非常简单。 Vocalcords那边de摸泄露的原因已经找到了。原来的当初录制好de摸之后,顾长熙沉默离去,几个年轻人不肯服输,就把de摸截留下来,音源库也自己保存了一份,想要再进行调音制作,把它调得更好听一些。 难以避免的,这份de摸开始在公司的小圈子里流传。在这种情况下,被有心的员工copy出去一份,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另外,当初制作音源库时,顾长熙经纪人曾发动一些老粉收集录音,这件事虽然只在老粉的小圈子里默默流传,但并不具有保密性,只要有心,可以轻易探知到。 “如果把一切当一个早有预谋的抹黑行为,那么事情的经过,大致上应该是这样的。”楼清焰说。 “首先,有人对我,或者对vocalcords有所图谋,此人听说了顾长熙粉丝大规模收集录音事情之后,把这件事和vocalcords联系起来,猜到了我们打算制作顾长熙音源库的目的。同时,这个人还掌握着大量的、顾长熙声带受伤的证据和照片。他把这三件事结合在一起,制定了这个阴谋。” “虽然这个人藏在幕后,隐而不出,但要查到他的身份实在太简单了。他已经暴露了太多。” “这是一个消息非常灵通,渠道异常广阔的人。他既能接触到d站的员工,又能知道顾哥粉丝收集录音的事,最后,他还握有当年顾哥受伤的照片。那么这人的身份,只能有一个  51 可能。” 顾长熙经纪人出了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媒体人。” 她记起来了,当时得知顾长熙受伤的媒体其实不少,但顾长熙只想默默退圈,不愿意公布消息让他的粉丝伤心,就花大价钱把所有媒体消息都压了下去。 如果回去仔细找找,应该还可以找到当年那份名单。 “能找到名单就最好了,”楼清焰说,“我去查最近有哪些媒体报道过顾长熙粉丝突然收集录音的小道消息,d站那边再从员工入手排查一下。这个人藏不住的。” 于是就说定了。 如果这次真的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抹黑,那么这个站在背后的人,可实在是太懂规则了。 他选择从顾长熙身上下手,而不是通过别的途径,是因为他很清楚,这个话题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带出最高热度。 他试图将人们的情怀拿来当作武器,把楼清焰狠狠地锤进地里。 情怀,真的是一种很特殊的东西。 不论当年有没有真心实意地喜欢过顾长熙,不论是否已经将他遗忘了十年,当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没有人可以不心生感慨。在那一刻,人们心中联想到的,可能并不是当年对于偶像的崇拜,而是自己那一去不回的青春岁月。 当他们义无反顾地站出来,一声一声地力挺顾长熙时,他们力挺的可能也并不是顾长熙这个人,只是那个过去的自己。 一旦一个人的名字与一群人的青春挂钩,它将能引起非常可怕的情怀反应。 可想而知,楼清焰遭到了怎样的围攻。 “没想到真相是这样,辣鸡营销去死吧,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很有就感吗?” “本来真的很崇拜你,出了这样的事也想替你辩解一句,营销归营销,你对顾长熙的伤痛应该是不知情的。可是,看到长熙受伤的那些照片之后,我满腔的解释怎么都说不出口了。你不无辜,哪怕不知情,你也绝不无辜。” 35、按兵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次修这个作话:改文是因为收到了改文通知,和大家的评论没有关系,前文名字修了,改成回声科技、u站、洛衣衣。 让这件事过去吧,对不起给大家带来困扰了。以后还是好好写文,我也少在作话bb。 “fire就是个刽子手!?” “顾长熙真的是我童年本命,我绝不绝不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 “fire,你妈死了,你灵车漂移,坟头蹦迪,倒立拉稀。” …… 出了这种事,顾长熙团队原定的演唱会宣传计划,显然也就夭折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宣布顾长熙要开演唱会,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好在,这波突如其来的热度本身与顾长熙有关系,虽然阻碍了演唱会的宣传,但也节约了宣传成本,只要等一切都筹备好的那一天,直接面向公众发一个通知就可以了。 顾长熙本来是没有所谓的“团队”的,他默默无闻写歌十年,经纪人不离不弃,公司也从来没有落井下石,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但这次楼清焰提供的帮助,让他的公司意识到了巨大的商机,所以重新为他配置了一个强大的团队。 顾长熙照旧每天去找楼清焰进行脑电图检测,后者一边设计算法一边教他怎么样训练意念强度,看上去淡定得很,实在不像正被无数人围攻的样子。 顾长熙问他,到底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他只说先等调查结果。 因为实在太好查了,没等足两天,幕后黑手就浮出水面了,“锋锐娱乐,这行事手段,可真是够锋锐的。”楼清焰看着那个名字笑了一声,“可别锋锐到反伤了自己,那就得不偿失喽。” 事实证明,这个锋锐娱乐,是真的很锐,直愣愣的刀尖子插过来,一刀又一刀全都正中心口。 人血馒头的事闹腾了几天,热度还没降下来,另一波新闻轰轰烈烈地扩散开。 小破站上一位影视去的up主,被告了。 原因是用bug动画随意篡改人家的影视剧片段,侵犯了他人的著作权。 这个原告理由正义得叫人无论如何都没法反驳,于是原本一致好评的bug动画的口碑,竟然触顶反弹了。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AI换脸已经很过分了,你们竟然还敢玩AI换人,现在这些都是报应。” “早就想说+1,前段时间破站up主舞得厉害,懒得站出来说,这么明晃晃的侵犯权益的软件竟然被所有人夸赞,简直了,d站三观盆地。” “是深空科技脑残粉三观盆地吧。fire三观tan90” 当一件事情的支持声超乎寻常,大概率也会有超乎寻常的反对声。现在bug动画的支持者纷纷闭麦了,反对声就开始甚嚣尘上了。 所有人一夜之间g了bug动画的种种缺点,甚至给它乱七八糟安了一堆本不属于它的功能。 其实按理来说,不管这些视频侵不侵权,事情不应该算到软件和软件制作者的头上,但水军带节奏带得飞起,舆论早就被引导偏了。 楼清焰很清楚,这是一种恐慌情绪,一种对人工智能和高新科技的恐慌,幕后之人挑拨情绪的手段堪称驾轻就熟,直接将群众的恐慌嫁接到fire的身上。 事情都发展到这个地步了,谢晋等人再也看不下去了,纷纷跑来问他,到底该怎么样应对。 楼清焰耐心安抚:“不着急,对方既然编排这一出,肯定有所图谋。且等他们把目的暴露出来再说。” 他特别沉得住气。 在这种全网辱骂的情况下,依旧天天到妙峰山报道,研究脑机接口和编译算法。 谢晋等人被他这种奇异的沉着感染了,一个个也都佛了,回到各自岗位上安安心心地搞开发。 郑峰不是这件事的直接受害者,而vocalcords软件已经成为国内虚拟偶像产业的上游核心,只要虚拟偶像依然繁荣,就不怕流失那些离散的用户,所以他也缩回去该干嘛干嘛了。 顾长熙团队倒是在研究怎么公关,但他们本来就不是受害者,而且要忙更重要的事——筹备演唱会,一看楼清焰这个当事人都满不在乎,公关方案就给半途而废了。 于是,外界台风席卷遍地狼藉,台风眼里的三家当事人一个比一个岁月静好。 楼清焰见自家人如此沉稳淡定,没辜负自己一番栽培,顿时涌上一股满怀欣慰的老母亲心态,发微博感慨:“听,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网友:……??? 水军和键盘侠依然如狼似虎地盘踞在场中,顾长熙的演唱会刚刚开始筹备,楼清焰很清楚,此时不是入局的好时 52 机,所以他宁愿什么都不做。 下场撕逼,太low了。 自己没做过任何事,凭什么因为别人的随意抹黑,就得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就得顺着那些反对者和辱骂者的意思,战战兢兢地站出来发言自证清白? 楼清焰从来没做过自证清白的事,倒不是信奉清者自清,而是所有抹黑他的人,全都被他一锤子砸死了。 不出所料,楼清焰接到了梁彦楚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梁彦楚直接问:“你就是fire?” 楼清焰等这个问题已经等太久了。他确信,以楚楚的智商,早就应该猜到他和fire的关系了。 但梁彦楚始终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他也就不会主动提及,两人依旧是从前那般打打闹闹的狐朋狗友。 时至今日,梁彦楚大概是终于忍不住了。 他感觉异常荒谬,因为楼清焰从小到大从来没展现过计算机方面的天赋和能力。他和楼清焰堪称是穿一条裤子长大,后者却在一夜之间变了个人。要不是对方还记得小时候那些事,他都觉得这家伙是被妖魔鬼怪给穿越了。 别人都可以误会楼清焰是不世出的天才、隐藏极深的大佬,只有梁彦楚不会。 于是,梁彦楚发现,一个匪夷所思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楼清焰肯定是经历了什么事,三观和能力都遭到了完全的重塑,但这件事竟然是在一夜之间发生的。 一夜之间改变三观他相信,一夜之间改变能力,怎么可能? 两个月来,他一直被这件事困扰着,日夜思虑,寝食难安,以致于对待楼清焰的时候,不自觉有点疏远。 楼清焰察觉到了,但没点破。他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等待着今天这样一个问题,并且拒绝承认自己的忐忑不安。 他口齿清晰地对梁彦楚说:“是,我就是fire。” 梁彦楚安静片刻。 然后问道:“那你现在没事吧,不致于躲被窝里自己哭吧,我寻思着,你这么被围攻也不是第一次了。” “去你大爷的,”楼清焰说,“合着被围攻习惯了就没资格哭了?” “那咱哥俩儿买醉一场,走着?” “得了,我还有正事要忙,没那么多功夫计较。嘴长别人身上,让他们说去吧。”楼清焰懒懒地说。 梁彦楚一怔,他发现楼清焰真的不介意别人怎么说他,一丝一毫的介意都没有。要是从前,这家伙早就上网开怼了。 梁彦楚恍然意识到,最重要的其实不是楼清焰为什么会变,而是他变成了什么样子。 原因可以不去计较,可是这个结果,是好的结果吗?原先的他哪怕没有冲劲儿也有一股作劲儿,如今倒活成一尊真佛了,这算什么?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固然不错,然而三观尽失,说起陷害别人也毫无心理压力,又算什么?从前爱讲的话题再也没讲过,也不再张口闭口霍格沃茨了,他心里的魔法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这又算什么? 他突然捏紧拳头,对楼清焰说:“阿烧,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楼清焰正开着车,这句话从蓝牙耳机里传出来,让他差点没撞到前边车尾上。 “好端端的……道什么歉。” “哈哈哈哈哈,”梁彦楚大笑,“老子道歉之前没为你怼过黑粉行不行?你等着,你不和他们计较,我和他们计较,我这就上网和他们大战三百回合。” 电话挂断了。 楼清焰把车开进妙峰山疗养院,迎头碰上顾长熙、顾长熙经纪人以及他们带来的十个粉丝。 顾长熙经纪人忍了又忍最后忍不住道:“你能别笑了吗?” “什么?哈哈哈哈哈,”楼清焰说,“顾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帅,是不是为了见粉丝偷偷化妆了啊哈哈?” 十个粉丝十脸懵逼地看着他。 这十个人都是几年来不离不弃的老粉,一直和经纪人这边有联系,逢年过节甚至会和顾长熙互换礼物。只不过他们也不知道顾长熙嗓子受伤的事,是最近爆出来才知道的。 知道之后,全都情绪崩溃地去找经纪人,然后被经纪人抓现成的,有一个算一个拎到妙峰山来。 刚才和顾长熙见面,这群人已经哭过一次了。不过他们依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来干嘛的。 现在见了楼清焰,被忽略的疑问才终于浮上来。 经纪人介绍道:“这是楼清焰,估计都认识。他另一个身份是fire。” 十个人顿时四分五裂,从十脸懵逼变成了百脸懵逼。 ????????? 楼清焰就是fire??? 不对啊fire最近不是和长熙撕逼吗? 网友都恨不得摁着他给长熙磕头了,然而俩人其实交情这么好??? 一群人走进实验室,经纪人和顾长熙又紧张又忐忑,后边则依旧在百脸懵逼。 楼清焰先让顾长熙坐到椅子上,照例是戴头盔、测脑电图、绘制行为域。 然后让十名粉丝坐在旁边,给他们带上商场里买来又经过一点点改造的意念读取器,可能是因为蒸煮在场,也可能依旧在懵逼,十个人显得很乖。 楼清焰好心解释:“看到这边画的饼图了吗?这是顾哥意念里对这首歌所有可能的表达。如果是更先进的脑机接口,可以直接读出他最终的决定,但现在做不到。所以只能找一个参考,来帮他做出决定。” “现在,你们需要闭上眼睛,回忆从前听顾长熙唱歌时的场景,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想要表达什么,他试图倾诉什么……去变成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喉咙……你们能做到的,一定可以的,知道吗,人与人之间天然存在着共情的能力,这是所有机器都不具备的能力。” 楼清焰一边调动他们的情绪,一边观察屏幕上十个人的脑电图波动。 把粉丝们的脑电图收集起来,整合成一个统一的模型,根据这个模型完成量子标尺的决策,是整个方案里最难的一关。 如果这一关过不去,就只能寄希望于,顾长熙把意念强度打磨到变态的程度,让某一个意念区间直接占满饼图,不需要量子标尺的随机坍缩也能输出结果。 好在,粉丝们没有让人失望。 尽管算法还很粗糙,需要继续进行打磨。 尽管粉丝样本只有十个人。 尽管顾长熙已经十年没唱过歌了。 下一刻,音响里依旧还是响起了歌声。 36、借力打力 一首歌完成后,所有人都安静了许久许久。 还是楼清焰先站起身,宣布:“顾哥,我们成功了。” 他走出实验室,听着里面传来的混在一起的哭泣或欢笑声,靠在墙上,抬起头来。 说是为顾长熙寻找一个 53 可能。 其实,何尝不是为他自己寻找一个可能? 外界,关于fire的话题吵吵闹闹好几天,幕后搞事者的意图终于浮出了水面。 起先是一个匿名电话打进公司,口气颇大地要求fire出来见面,显然还没意识到自己身份已经暴露了。 楼清焰直接点出锋锐娱乐的名字,对方终于语塞。 但许是自觉拿捏着把柄,塞了片刻又突然硬起来,对楼清焰说:“我们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被打脸的滋味儿不好受吧。你如果脾气还这么臭,可就不仅仅是吃这一点教训了。” 公司这边听电话的人都一头雾水,怎么也想不通对方这番话从何而来。 “……这位大哥,您到底有何贵干,直说行不行?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的。” “???”对面怒了,“装什么装,fire,你以为装不记得就能把旧帐一笔勾销?你要是识相点自己把bug动画的源码文件送过来,咱们倒还能坐下好好商量商量。” 一办公室的人真是服了,旧帐个p,深空科技成立才几天,至今只有和郑峰的一笔交易,后续项目都还在研发期,连人都没招满……可以说压根儿还没开始营业。怎么tm招来的这么个玻璃心戏精被迫害妄想症? 楼清焰看了看公司仅有的八名员工,把目光放在平时打游戏最能飙脏话的老大哥李扬身上,冲他一努嘴。 李杨立刻心领神会,撸起袖子直接开骂。 在双方的相互辱骂中,大家终于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锋锐娱乐背后的老板名叫王良才,是娱乐行业的一位大佬,旗下掌控着众多经纪、影视公司,同时在传媒方面也很有势力。 这位大佬一直经营的是艺人圈、媒体圈,久了就觉得圈子小了,施展不开,想往上游走一走。甚至想学互联网巨头们,搞一个从囤积ip到c端开发全涵盖的泛娱乐布局……之类的东西。 但泛娱乐的风口已经有点过时了,对比其他竞争者,王良才没有半点优势。搞聊天软件的有渠道;搞搜索引擎的有入口;搞互联网金融的有钱……巨头们各有各的资本,他有个p?于是就只能四处碰壁。 Bug动画的发布,让王良才看到了一种从特效入局泛娱乐的可能。 他很有眼光,因为这也是楼清焰正打算做的事情。 他当即派人来深空科技购买版权,没想到被拒绝。之后又不死心地继续上门,从利诱到威逼无所不用其极,最后甚至出言恐吓,如果不答应就没好果子吃云云,让谢晋直接给轰出去了。 谢晋自己都忘记这个事了,结果对方竟记得一清二楚,非但记得,还真践行了诺言,对深空科技施以报复。 或者,不能简单地称作报复,应该叫“施压”。 Bug动画在王良才的版图里太重要了,他对这个软件志在必得。如果买不到,那就发动一切资源抢过来。哪怕毁掉软件的名声,能把源代码抢到手里就算成功。 就比如现在,电话对面正放声威胁:“现在转让软件版权还来得及,要不然,等bug动画彻底凉到北极,你们的名声臭到垃圾堆里,一切可都回天乏力了。” 深空科技这边自然不肯答应,李扬这个暴脾气老大哥直接就把电话给摔了。 放下电话,谷涵几个年轻人气得不行,“老大,都这样了,还不怼回去?” 楼清焰正欲发言,电话又响起来。 暴躁老大哥道:“又是他丫的,看我这次怎么骂回去!”说罢拿起听筒摁了免提。 结果电话对面是个彬彬有礼的声音:“您好,请问是深空科技吗?” “啊?……哦,是是。” 对面道:“我们是央视十套的节目组,对您发来的邮件和视频非常感兴趣,想问一下,能否约个时间,我们见面详谈?” “好的。”楼清焰接话,“我这边随时有空,时间地点您来定吧。” 挂掉电话,他对还没回过神儿来的谷涵等人说:“不,我们不会怼回去,相反,还要给他添把柴,加把火,让这锅沸水,滚得越开越好。” 却不知到时,下锅的是谁,享用大餐的又是谁。 这场双方实力差距悬殊的战斗其实相当好打,楼清焰甚至懒得去想新战术,直接把对付楼大元时使过的那招借力打力拿出来。 深空固然势单力薄,锋锐也并非没有敌人。敌人的敌人就是天然盟友。 楼清焰说服锋锐的几家竞争对手,一起搞了波自黑式反向操作。于是,原本就已经沸反盈天的舆论,顿时如同烈火烹油,更加激烈高亢起来。 先是情怀攻势:“全面回顾fire消费顾长熙的恶劣行为,抵制fire人人有责!” 然后是普法教育:“bug动画发布以来都出现了哪些严重侵权事件,全面分析必须把这些事件归咎于fire的原因。” 还有制造行业恐慌:“Bug动画的出现,究竟是内容创作者的狂欢,还是内容创作者的末日?” 制造人们对科技的恐慌:“AI换人已经出现,人工智能或将反攻人类?人类的未来何去何从?” 顺便召唤理智中肯客观的大v们:“理性分析bug动画带来的侵权狂潮:科学技术的发展,再一次刷新了我们的道德底线?”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这样震天的声势不免叫锋锐娱乐察觉出几分不对,但他们任是再开脑洞也不可能猜到楼清焰竟然玩了一出自黑,只以为是其他媒体趁机下场了。 当局面中只有一家媒体控场,事情可以悠哉悠哉按照他们的心意发展,但当这滩水被搅浑,一切就都不受控制了。 至少,锋锐娱乐必须重新争夺意见领袖的位置。 从前他们可以隐于幕后,但现在,因为多方势力的推波助澜,也因为身份已经在楼清焰那边曝光,他们渐渐不在乎是否隐藏,干脆真身上线,用旗下的主要传媒《锋锐娱乐周刊》发表意见。 “从人血馒头到侵权软件,fire及其团队到底给it行业带来了什么?” 这是事件爆发以来,第一篇刊登在权威媒体上的、主观意见如此明确的评论。其他媒体虽然纷纷报道此事,但都只是客观报道,闭紧了嘴巴绝不掺杂主观看法。 这篇评论出现后,其他锋锐控股的媒体上,批评fire的文章竞相出现,慢慢的,带动一些非锋锐控股的媒体也刊登了此类文章。 锋锐再次掌控局面,带动整个舆论界关注热点事件。那个场面,可以形容为:“锋锐红星高高挂,锋锐带我去战斗。” 在吃瓜群众眼里就是这样的:一家名为锋锐的良心媒体带头揭露了fire的恶劣行为,呼吁人们关注AI换人等更多高  54 科技技术给社会带来的负面影响。 到此,锋锐的存在彻底浮出水面,成为冲在最前对fire喊打喊杀的战士,再也不能被任何人忽略。 锋锐被彻底架在了火堆上。 同时,fire事件已经不仅仅只是“人血馒头”和“侵权被告”的新闻了。若是新闻,当它不新了便肯定会被遗忘。但这次,fire事件被做成了一个全社会探讨的热点话题,这个话题里面,现实和情怀的碰撞,科技创新和道德底线的碰撞,都极具张力,引发大范围的讨论。 这个热度保持下去,距离成为高中作文题目不远了。 楼清焰见事态已经形成,便对合作公司公关部的人说:“火候已经到了,之前说好帮我放一波广告,现在就放出来吧。” 对于楼清焰要放的“广告”,这些公关人员都感到相当奇怪。 直到这个广告铺满全网,他们还是想不懂楼清焰到底打算“广告”什么。 “风口浪尖之上,深空科技突现大动作:收购濒临倒闭的脑机接口创业公司。” 楼清焰花光剩余所有钱,收购了一家做意念读取器的公司,然后把自己这个行为“广告”出去了。 这有什么广告的意义吗……? 不说公关人员,就是谢晋他们也百思不得其解。 楼清焰却笑眯眯地道:“布局完成了。” 一天后,顾长熙团队放出了十年回归演唱会的宣传海报。 37、十年一梦 “2020.5.1顾长熙十年一梦演唱会,这一次,用灵魂发声。” 海报做得很简单,顾长熙的脸在黑暗中半隐半现,左边是十年前,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右边是十年后,闭着眼睛,脖子上隐现一道狰狞的伤口。 网上再次炸锅了。 “怎么回事,我眼花了吗,不是说长熙已经不能唱歌了?” “看到海报上的伤口,心疼。可是伤得这么重怎么开演唱会啊。” “既然能开演唱会,肯定已经养好了吧。当初那个知情人呢?站出来说说?@锋锐娱乐,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锋锐这边显然特别懵逼,一时间竟没拿出任何应对措施。 经历短暂的错愕之后,网友们发现:“卧槽,现在最重要的事难道不是赶紧准备好买票吗?” “泪目,一定会买票去看的,哪怕只为了和少年的自己做一个告别。” “我们全家都喜欢顾长熙,当时他退圈我和我妈就都接受不了,前几天听说真相是受伤了,我俩抱头痛哭。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看到顾长熙的演唱会。不管他的嗓音有没有恢复,不管他现在唱得如何,我们一定会去的。” “售票通道已经开了,你们还在这儿瞎bb什么?” 别看顾长熙销声匿迹十年,他的演唱会门票反而相当好卖,除了情怀加成,还因为十年前那群听歌的少年都已经长大了,有了独立的经济能力,贡献一张门票绰绰有余。 演唱会是八万人的场地,其中有一万被预留出来,提供给单独招募的粉丝。 买票窗口被发现后,七万张票在三天之内全部卖光。 五月一号晚,演唱会如期而至。 赵子平,也就是那位借由bug动画再度翻红的up主,带着他新交的女朋友,来到了体育馆门外。 赵子平本身是个沉迷二次元的宅男,对真人明星兴趣不大。他的女朋友,则是顾长熙死忠粉,十年如一日从未脱粉的那种。 女朋友一路上左一句右一句,“长熙嗓子是不是真的好了呀”,“好担心他,千万别逞强吧”……看得出她异常焦虑,赵子平这几天都不敢在她面前提fire的名字,但由于各自立场不同,两人之间气氛还是怪怪的,明明刚在一起,就面临分手了。 其实他心里也怀着一种隐秘的、想替fire平反申冤的心态。他想来现场看看顾长熙的嗓子究竟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卖应援物的区域,发现临近演唱会入口的地方,有一堆人围着一个摊位不知在忙什么。 走近一看,摊位前的立牌上写着:扫码做问卷,送意念发箍。 摆摊的不是粉丝,竟是官方工作人员。 赵子平女朋友好奇地问:“这意念发箍是做什么的?” 工作人员神秘兮兮地说:“等演唱会开始,你就戴上它,到时候就知道啦。” 问卷内容全都是关于顾长熙本人的问题,赵子平女朋友粉他十年,对答如流,答完一看分数,九十六。 工作人员表示合格,就将意念发箍递给她。 一路上,他们注意到头上戴发箍的人很少,看来这个发箍真的是稀有礼品,她顿时感觉非常自豪。 两人进场,在vip区坐下。 “这里虽然离舞台近,但位置好偏,你怎么没买中间核心区的座位。”女朋友抱怨。 赵子平挠头,“那块好像不卖,选座的时候是灰色的。” “怎么可能,不卖票让谁坐那儿,那么多座位空着吗?”女朋友说着,转头看去,却见那一大片儿早就坐满了人。 奇怪的是,他们每一个人的头上,都带着那种意念发箍。 女朋友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之前群里招募粉丝志愿者,招了好大一批人呢,难道就是他们?早知道我请假也要参加呀!” 事实上,被招募来的一万名粉丝志愿者并不知道自己是来干嘛的,只是一头雾水地配合,让干什么干什么,让戴发箍就戴发箍。 场馆内渐渐坐满了人,大家在忐忑、焦虑、激动中等待着。 对今晚live的效果,他们心中并不抱有期待,因为顾长熙喉咙上的伤那么明显,没有人可以忽略。 对他们来说,只要还能再次看到顾长熙,看到他像十年前一样出现在舞台上,那就已经够了。 终于,灯光暗下来。 人群自觉变得安静。 在一片寂静中,音乐开始轻轻流淌。 首先响起的是一段哼唱声,自由、轻灵、飘逸,还带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神秘感。 顾长熙的声音! 没错的!这个独特的音色,以及音色中蕴满的温柔,除了顾长熙之外,没有人能唱得出来! 赵子平的女朋友一瞬间鼻子就酸了,紧紧握着赵子平的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哼唱声自由自在地飘动着,舞台上依旧是一片漆黑。 突然,伴随着一阵劣质音响的尖锐噪音。“呲啦——”,歌声停止。 杂乱的背景音出现,舞台大屏幕亮起。 “怎么回事?长熙,长熙你怎么了?” “有人闯进剧组捣乱!卧槽,他手里拿着刀!!” “保安呢,快叫保安!保安在哪里!” “长熙!? 55 ” 惊呼声,咆哮声,奔跑声,器材碰撞声,跌跌撞撞的镜头,摇摇晃晃的画面。 观众的心一下子揪紧了,震惊到直接失语,这竟然是十年前的现场视频! 顾长熙瞪大了眼睛,满脸愕然地跌落在地。 画面在他还未来得及聚焦的瞳孔中变黑, 不知黑了多久,终于有个对话声出现。 “不可能了,声带根本已经被毁了,别说唱歌,说话都不可能了。”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啊……” “长熙,你想说什么?” 哼唱再度响起。 这一次却是顾长熙受伤后的本音。 粗粝、嘶哑、含混不清,像是鬼哭狼嚎的嘶吼。 大屏上开始交替播放十年前的视频资料。 “谢谢大家,我是顾长熙。”十八岁的偶像,青涩单纯,身上满满的少年感碾压现在所有小鲜肉。 “最开心的事是唱歌被大家喜欢了。”二十岁的顾长熙,意气风发,像一颗光芒四射的小太阳。 “梦想?就是唱歌吧。”二十二岁的顾长熙,红遍全国,初心未改。 “只要还能唱,就会一直唱下去的,唱歌这件事是要坚持一辈子的。”二十四岁的顾长熙,不疾不徐,从容温润。 ……转眼跨越十年。 “silence真是太厉害了,这首歌太棒了!” “真的不能和silence老师见一面吗?我非常倾慕他的才华。” “Silence不愧是华语歌坛最顶尖的创作人,才华横溢。” 十年后,他成为了业内顶尖的音乐创作人,无数华语名作从他埋头的桌案上诞生,无数鼎鼎大名的歌手替他唱着他再也唱不出的歌声。世界上只剩别人的声音,再没有他自己的声音。 观众这才知道,原来歌坛最神秘的创作人silence,就是顾长熙。 赵子平的女朋友哽咽道:“他再也不能唱自己的歌了。” 然而,如果顾长熙的嗓子已经彻底坏了,如果现在这个鬼哭狼嚎的声音才是属于他的,刚才那段随性自由的哼唱又是怎么回事? 无数观众百思不得其解。 大屏幕上,画面再变,背景音乐压住了难听的哼唱,两者之间形成奇异而统一的和谐。 “你想为自己制作一个音源库?让软件替自己唱歌?”经纪人愕然地说。 “但我们只有过往的录音,没办法现场录制音源。fire老师,这样可以吗?” 一个清朗的声音说:“那我尽力试试吧。” 看到这里,赵子平女朋友一下子站起来了,“竟然是这样的,啊啊啊竟然是这样的!” 赵子平也很激动:“是顾长熙主动要求的!谁他妈说的人血馒头啊?fire是在替他圆梦啊?” 但顾长熙的梦,并没有圆起来。 在场的观众都听过用vocalcords制作的歌曲,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水准。那些歌曲或许有顾长熙的音色,却没有他的灵魂。 vocalcords制作歌曲的计划,果不其然失败了,顾长熙黯然离去。 赵子平不由暗想,难道这场演唱会是借鉴歌姬模式,所唱的歌曲都是机器制作的吗?而且这个开场视频制作得简直太厉害了,从头到尾把大家都心牢牢揪住,让大家无时无刻不难受又急切地期盼下一幕。 看上去,顾长熙已经没有任何再度开口的希望了。 观众是这么想的,画面中顾长熙本人也是这么想的。 直到fire的声音再度出现。 那个音色清澈,干净,年轻,音量不高,却盖过了一切背景。 “顾哥,你还相信梦想吗?” 整个现场豁然收声。 一片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钢琴曲出现,缓慢爬升。舞台左右两侧的小屏幕上浮现出歌曲名称,作词:顾长熙,作曲:顾长熙。 演唱:顾长熙。 “是前奏,新歌的前奏!” “啊啊啊新歌,长熙的新歌啊,有多久没听到他唱歌了!” “可是要怎么唱呢!真的是软件制作吗?” 前奏继续,开场视频也并未停止,但不再是那种慢吞吞的情绪积累,变成了一连串蒙太奇的快剪。 缠满电线、裸露着电路板的怪异机器立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大屏幕上呈现复杂的波动图和计算数据。 一个修长挺拔的背影在电脑前忙碌着。 “它很漂亮,是吧。”fire静静地说,他的背影站在那台丑陋怪异的机器前。 连串画面飞速闪过,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你得让自己活在歌声里,你的大脑里必须无时无刻不在唱歌,我们需要你的意念强度达到一个变态级别。” 顾长熙带着耳机吃饭、睡觉、运动。 “不行,现有的脑机接口技术达不到。” “我们读不出你的意念,顾哥。” 顾长熙一闭上眼睛,就在一个满是歌词和旋律的世界坠落、坠落…… 经纪人嘶吼:“你疯了,顾长熙,你疯了吗!” “它已经是国家级脑机接口实验室的最先进成果了,我们只能做到这么多。脑机接口这个技术太前沿了,它根本读不出你的准确意念……等等!” “等一下,等一下!我想到了一种新办法!” 密密麻麻的公式,从白板列到纸上,废纸篓渐渐堆满,又被踢翻。 “不行,没有这么先进的量子计算技术。必须构建至少一千个量子比特,才能把行为域大致涵盖过来。” “fire老师,不能再想想办法了吗?” 画面再次加快,顾长熙与粉丝的各种互动,十年前的一幕又一幕被重放出来。 偶像之于粉丝,或许就是无数个瞬间的共通共情,所带来的无穷无尽的情感力量。 “我懂了,我懂了……”fire恍然惊醒。 “如果说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爱就是世界上的奇迹。” “顾哥,从前你只能用喉咙发声,现在,你能用灵魂发声了。” 开场视频结束。 舞台上打下了一束光。 顾长熙的身影出现在舞台中央,他坐在那台裸露着电路板的丑陋机器上,头上戴着接满电线的巨大头盔,整个人都被冷冰冰的机械所包围。 但他一身白衣,闭着眼睛,露出的半张侧脸显得那样干净透彻。舞台上唯一的光照亮着他,那光源却仿佛不在头顶,而在他的身上。 在这一瞬间,生硬的机器和温柔的歌手化作一体,科技与人文圆融如一,现实和浪漫天地相合,前所未有的冲突与张力呈现在这幅图画上,世间再也没有比它更美的东西。 阔别十年的歌声,终于再次响起。 除了歌声和音乐声,整个 56 场馆里再无其他任何声音,所有人都已经震撼得发表不出任何感想。 他们唯一能够知道事就是——这个歌声是顾长熙!这个歌声绝对是顾长熙! 是坐在舞台上闭着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顾长熙在唱歌啊! 是嗓子受伤连话都说不出的顾长熙在唱歌啊!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奇迹吗? 这首歌以一个难以置信的奇迹开始,又以它过硬的质量惊艳全场,当它结束,所有的粉丝已经失声痛哭。 奇迹真的发生了……正在他们眼前发生着。 演唱会流程很短,一共只有十五首歌,期间顾长熙和粉丝也有互动,他在电脑上输入文字,通过大屏幕呈现出来,或者即兴弹奏几段旋律,把想说的话用歌词唱出来。 他依旧那样才华横溢,像一颗会发光的星星……不,像给予所有人力量的太阳。他的光从未黯淡,十年前十年后,一切都未曾变过。 如果你也是局中人,当你经过十年,自身已经改变了太多,蓦然回首,却发现年少时热爱的东西从未变过,那一瞬间无以复加的感动,顷刻便会将你淹没。 演唱会结束时,就连自诩不是粉丝的赵子平都哽咽了,站起来疯狂大喊:“安可!安可!” 顾长熙准备了一首特殊的安可曲。 《致fire》 流光漫动,歌手闭着眼睛,歌声从音响中倾泻出来。 “旧日的光阴依旧在吗 还做着一个触不可及的梦吗 许是我看错了吗 踽踽独行,满身伤痕,藏着故事带着笑 为何要这样呢” 楼清焰坐在后台监视脑机接口的工作,闻言整个人都呆了一下。 “等等,这首歌没有彩排过啊,顾长熙你想干什么?” 他站起来冲到舞台口。 “虚伪的人忘记吧 抟沙攥得愈紧愈易散 去找那朵小玫瑰吧 他在你的星空或者草尖 笑要大笑醉要酣 心事摧剐便为它盖棺 振翅也无需作茧 从泥沌拔足终有一天” 顾长熙的经纪人一下子拉住了他。 “奇迹坍缩成你的名字” 楼清焰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你会记起那些绝不能忘的 你会做到曾经全力以赴的 你会放下所有郁结于心的 你会重获一切本属于你的” “你会化作一把清澈的火焰 从沸腾的地心到孤寂的宇宙 把这个世界 烧成所有人都未见过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那我就自己写词了,说好不嫌弃的(枯) 38、舆论大潮 安可曲结束了,演唱会也是真的结束了。 楼清焰倚在后台的墙壁上,听见外面山呼海啸的声音:“长熙!长熙!长熙!” “顾长熙啊啊啊啊啊啊我永远爱你呜呜呜呜呜呜!” 其中竟还夹杂了几声:“fire!fire!fire!” 他无声地笑笑,转身离去。 这天晚上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演唱会刚刚开始的时候,疯狂的娱乐媒体就已经把报道发出去了:“顾长熙奇迹发声惊艳全场,十年归来,不负青春!” 同时伴有小道消息已经疯狂四散:“水落石出!顾长熙主动要求录制音源库,fire竟是为他圆梦!” 演唱会进行到一半,媒体短微博流水般一篇篇地发出:“直击顾长熙十年一梦演唱会现场,粉丝飙泪不能自抑!” 越到后面,消息的扩散就越来越慢,因为在场所有娱乐媒体都沉浸在了疯狂的气氛中,一个个挂着鼻涕眼泪,连自己的工作和职业素养都忘记了。 连现场媒体都被感染成这个样子,可想而知,舆论的风向会往哪边吹。 不过正式新闻稿还得再飞一会儿,今晚是赶不出来的。 主要是可写的东西太多了,意念唱歌的实现原理、顾长熙十年来的经历、fire遭受的冤屈和网络暴力、演唱会本身的价值和专业水准……还有一些总结性的意义啦、感悟啦、道理啦之类的。 也就是说,今晚各大媒体的编辑们,要把三四个平常足以当头条的大新闻挤进同一篇稿件,让它们和谐统一,优美流畅,还得富有哲理。 编辑十分头秃,没去成现场的网友十分头秃,锋锐娱乐也十分头秃。 当天晚上,锋锐旗下各大媒体突然开始删除通稿,从门户网站,到公众号,到浏览器垃圾页面,再到微博抖音这些社交媒体……动作迅速、进退一致,不到两个小时就删完了所有没激起水花的小稿件。 接着又暗搓搓删阅读量较大的稿件,还操纵了一批水军控评控场。 此时已经有网友陆续g到fire是无辜的,发现这一现象后,连忙跑到fire微博下提醒他。 然而,楼清焰回家就睡了,没收到任何消息。 他模模糊糊的,做了一个梦。 “为什么叛出联盟?” 一身军装高大挺拔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拦在他的面前。 男人只说了一句话,之后气氛便陷入死寂,难言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人挤压得几近窒息。尽管他们依旧面色如常。 直到楼清焰轻笑一声,端起粒子束发射器,朝这人胸口开出一枪。 “我想背叛就背叛,还需要理由吗?” 对方竟然用胸膛生生接下这一枪。“楼!”他压抑地说。 “如果我没记错,你从来没有重生过吧,我有这个荣幸让你付出第一次吗?”楼清焰再次端枪对着他。 “少将大人,你的大脑里又会失去什么东西呢?” 年轻的少将倒在血泊里,意识消失前,用最后的力气对楼清焰说:“你知不知道,墨尔菲斯还有第三定律。” 楼清焰蓦然惊醒。 天已经亮了,他来到洗手间,洗漱完毕后,盯着镜子里淌过水珠的发丝与额角,半晌,挫败道:“关你屁事!” 早上八点多,各大媒体的新闻稿总算发出来了。 其花样之多,堪称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有的媒体着眼技术:“声带损坏还能唱歌?顾长熙演唱会视频揭秘黑科技意念唱歌,这一次用灵魂发声!” 有的媒体总结全程:“从偶像天王到幕后创作人,从嗓音全毁到重归舞台,顾长熙十年来的痛苦与期待。” 有的媒体很会抓重点:“压轴曲目《致fire》,顾长熙:奇迹坍缩成你的名字。” 还有的媒体干脆就破罐破摔:“史上最具感染力live,记者听到失声痛哭,忘记输出现场报道。” 经过一个晚上的酝酿,演唱会的热搜词条已经有了相当的热度,此时就跟坐了火箭  57 似的,嗖嗖嗖往上飞,很快,两个“爆”字登顶热搜榜。 顾长熙十年一梦演唱会 fire 早起的网友有瓜吃。 并且还是一个十年难遇的惊天大瓜,突然翻转的那种。网友们捧着瓜都惊呆了! “???这个世纪反转使我迷惑?” “我吓着了真的,之前不都说fire啃人血馒头,现在再看看,啃人血馒头的到底是谁?” “新闻报道令人上头,我第一次看新闻比看小说还激动,把每家平台都翻遍了,还以为媒体之间只会复制粘贴呢,没想到针对同一个事件的报道可以有这么多,都这么有才!” “所以人血馒头是假的,fire其实是为长熙圆梦啊,泪目。而且我早就想说,关于bug动画的那些事,up主自己侵权为什么要算到fire头上?也太无赖了” “回头仔细品品,这段时间狂黑fire的浪潮很不对劲?就算新技术给社会带来一些负面影响,那总不能一点正面也没有吧?这场演唱会就是最正面的例子啊!” “锋锐娱乐周刊一直冲在最前面,还有他家其他旮旮旯旯的媒体,这事儿肯定和他们脱不开关系。” “突然慌了,有种莫名的预感,没去看这场演唱会可能会成为我人生的意难平……” “预感+1。” “敲碗哭泣qwq演唱会现场视频什么时候放出来啊,有没有现场的姐妹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于是现场的姐妹纷纷冒头。 “对不起,现场什么情况真的无法用语言描述,已经哭到神志昏厥。” “感觉是一场灵魂洗礼……orz还是让会说话的网友先说吧。” “开始之前,我以为最感动我的会是十年情怀。看完开场视频,我以为最感动我的是所有人不懈努力终于创造奇迹的故事。直到最后,顾长熙唱起最后那首歌的瞬间,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你们知道那种感觉吗,就好像种下的所有种子都开花了,努力是有意义的,伸出援手就会收获感恩,世上的事都能求仁得仁,没有意难平,没有放不下……真的好棒啊我爆哭。” “顾长熙太好了,fire太好了,他们真的都太好了呜呜呜呜,我好爱fire,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啊啊啊” “没去现场,楼上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我听说他也就在开场视频里露个背影,现在粉丝追星连脸都不看了?醒醒,他是个程序猿!” “不过激一点也不过激,姐妹耐心等视频,看完你不回来真香我倒立拉稀。” “别bb了快去锋锐底下战斗!就是之前黑fire最厉害那家媒体!!他家现在在删通稿了卧槽!?还控评!想销毁证据!” 网友纷纷冲到锋锐在各个平台的账号下,然而控评水军的存在让他们的三寸不烂之舌毫无用武之地。 最后他们又只好回到fire微博下,惨兮兮地说:“我们被删回来了,fire大佬康康我们,锋锐真的很过分!?” “不过我之前也黑过你,在这里道歉了,对不起。” “同道歉,我错了555记住教训了。” “道歉,我这就去和黑子战斗到底!” 没过多久,fire发了一条微博:“摸摸头。” 网友:“啊啊虽然很可爱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把锋锐黑子薅秃啊!” Fire显然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随着锋锐删通稿的行为越来越明目张胆,他贴出了一个网站链接。 Fire:【网站链接】【你尽管删,没有备份算我输.jpg】网站里赫然是那些已经被删除的稿件截图,并且每次刷新都会出现新截图,锋锐删什么,就上传什么。 网站正中间是个“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的表情包,下头写着:“没想到吧,我有备份哎!” 四角还有兔斯基疯狂蹦迪的表情包,旁边时不时飘过几行字:“人工智能无所不能!”“删不掉略略略你就删不掉!”“啊,快点,再快点,别那么没用啊~”“好慢好慢好慢,你真的好慢~” 网友:“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哈这tm太贱了!太狠了!” Fire表示非常无辜,这网站跟他没有半点关系,是公司里的暴躁老哥做的。他从昨晚就关注到这件事,连夜写了套智能检测程序,咬在锋锐的每一个平台账号上。 锋锐删掉的稿子都是和顾长熙有关的,真相曝光之后,这些通稿已经可以列入造谣范畴,不删就太影响公信力了。 锋锐总经理急得团团转,最后一咬牙一狠心,“既然都已经黑成这个样子了,就索性坚持立场,一黑到底。除了和顾长熙嗓子有关的,把其他黑料拿出来继续炒!” “全民追捧他又怎么样?我们偏要做逆流而上的那个。看看到时候,是前浪死在沙滩上,还是冲浪的站在了浪巅!大不了也不过是损失点名声,至少显得我们有坚持,不动摇。” 锋锐果然逆流而上,在全网舆论一面倒的形势下,坚持批评抬杠,坚定黑子立场决不动摇,就差直接摇旗呐喊“fire去死”了。 到了此时此刻,唐小玉终于忍不住问楼清焰:“可是,我们把锋锐搞成这个局面,到底是打算干什么?反黑回去?没有用的吧?你看他们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我也觉得没用,”谷涵赞同道,“他们做媒体的多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啊,过几年就能洗白或者换个壳重来。” “慌什么,沉住气。”楼清焰说。 这一天在闹轰轰乱糟糟的舆论大潮里度过了。 到第二天,人们才发现昨天那些竟然只是小打小闹,真正的大招还在憋着呢! 央视十套放了一部纪录片。 一套演唱会筹备全过程的纪录片。从技术实现到表演现场,连带当晚的全程录像也放出来了! 当然场景并非都是实拍的,剧组入驻妙峰山时已经很晚了,所以纪录片和演唱会开场视频一样,有很多镜头都是编写好脚本,然后摆拍出来的。同时,fire依旧没有露脸。 但不能否认的是,这部纪录片的质量和完成度相当高,吸引了相当多的观众去看。 也是这套纪录片的播放,让相当多嗅觉灵敏的媒体,闻到了某种“信号”。 他们恍然大悟:是啊,事情的重点根本就不是顾长熙和fire的私人恩怨,更不是bug动画的侵权和智能科技带来的负面影响。 重点是我们完成了全世界都没人完成的突破!我们让一个声带全损毁的人重新开口唱歌了呀! 这个新闻不但可以成为全国头条,它完全有资格成为全世界的头条! 这是什么?这就是第一生产力!这就是科教兴国,这就是我  58 们领先于时代的技术突破! Fire不声不响搞了这么大的事,不赶紧给他树立典型推向国际好好表扬一番,反倒不惜风险把他往死里黑,和主流舆论走反路…… 锋锐是终于疯了,还是全员弱智? 这个道理一旦想明白,反馈来得特别快,没容许锋锐多蹦跶三天。 B市网警接到了大量的群众报案,反应锋锐娱乐在网上造谣传谣、揭开真相后又删稿销毁证据,经调查情况属实,情节极其恶劣,造成了严重不良影响,警方将对锋锐高层管理人员实施行政拘留,并将锋锐娱乐有限公司列入失信主体黑名单…… 公告发出来,谢晋等人盯着那个“失信主体黑名单”看了许久许久…… 原来这才是楼清焰的思路。 互相黑来黑去算什么,就像小孩子玩的过家家游戏,你说我一句坏话,我说你一句坏话……如果有实质性意义,比如像锋锐打压bug动画那样赶跑它的用户,那还好说。但反黑锋锐,有什么实质意义吗? 所以楼清焰不黑锋锐,反而要像个溺爱孩子的母亲一样,帮助它鼓励它,把它惯坏。 它原本只是在背后默默造谣,但楼清焰联合其余竞争公司为它铺设了一个陷阱,引得它成为一时的全网领袖,能操纵领广大网友的意见和想法。于是它对造谣这件事越来越上头,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并且因为身处娱乐圈用惯了这种手段,便完全没意识到,整件事情的严重性。 都不用楼清焰科普,没有人不知道“失信黑名单”意味着什么。再联想到那几个虎视眈眈的竞争公司…… 锋锐完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太忙了,然后我本来以为一点能写完,就没请假 39、风口浪尖 锋锐是如何轰然倒塌,如何被众人瓜分干净,楼清焰就没再继续关心了。 锋锐的老董王良才,也就是那个一开始就瞄上bug动画的野心家,因为是造谣事件的幕后指使者,直接下局子呆了五六天。 各种疏通关系动用资本,好不容易保释出来,结果出来一看,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 公司倒是还在,可是手里的资源跑了个一干二净,客户、渠道、流量统统消失,高管跑路一小半,就连门户网站、社交媒体这些合作方,都因为失信黑名单的原因,对他旗下众多媒体品牌做了注销、限流之类的管制。 王良才直接红了眼了。 造谣列入失信黑名单是去年才开始征求意见、今年才颁布的新规定,这方面前例太少。他做的是娱乐媒体,造谣传谣已经成为必备手段,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竟会为此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不……不是他不遵法规,都是因为fire太阴毒了! 王良才真就是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史上第一无辜。抹黑别人这种事他做过无数次了,从无失手,也从不觉得有错,都是寻常的商业竞争而已。 只不过因为一点寻常的商业竞争,惹来这种“飞来横祸”,他实在太冤了!除了fire还能怪谁?一切都是fire的错! 但他并不冲动行事,强令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报复fire的策略。 在fire快要被捧成科教模范的今天,绝对不能继续黑他。想来想去,还是得从他的真实身份入手,先看看他在现实中到底是个什么人。 Fire虽然从不露脸,但马赛克并不严实,要抓出他的真实身份,似乎不是很困难。 想到这里,王良才顿时干劲满满。 他登上自己那不为人知的微博小号,发狠道:“等着吧,总有一天叫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与此同时,楼清焰这边,手机里传来“叮咚”一声。 他拿起来看了看,随即把那个小号从特别关注里删掉。加特别关注是为了第一时间获知对方动态,而现在,已经没必要了。 他给某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王良才要搞事,还是照原计划来吧。” 不到五秒钟,对方回:“好嘞!保证不叫fire老师失望!” 第二天,干劲满满的王良才收到了一堆律师函。 不是发着玩玩的那种,是真打算起诉他造谣诽谤,提前发个律师函通知一下的那种。被他造谣过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这一大堆官司,没个十年八年怕是打不完了。 被烧成灰的,就应该老老实实在灰堆里呆着。 在楼清焰这里,它们没有死灰复燃的权利。 央视制作纪录片的水平特别高,但纪录片本身的特性决定了,它的观众并不多。 官方就灵机一动,剪了一个五分钟精简版,放到各大社交媒体上。小编还皮了一下,说fire男神的所有镜头都剪进去了,全程高燃不看后悔。 剪视频的那位就是制作演唱会开场视频的那位,简直是个宝藏剪辑师,能把一个纪录片剪到热血爆燃,让大家看完跪在地上哭着喊爸爸。 这个五分钟爆燃版一经发布就火遍全网。与此同时,演唱会视频也发出来了。 没去成现场的网友看完了视频,一股莫名情绪弥漫开来:“我一定要穿越回去打死那个没买票的自己/微笑” 顾长熙公司官博下各种鬼哭狼嚎:“百万血书求第二场!” 顾长熙团队这边其实有点为难,演唱会固然给他们带来了惊天收益,但也不是想办就能办的。每次演唱会都要请到不下一万名真爱粉,不好太过频繁。 公司讨论了一下,最后决定,今年先办北京、上海、杭州三场演唱会,以后每年最多两场,或者一场就够了。这种事不是赚钱的问题,宜少不宜多。 Live歌对细节要求高,而录制歌后期余地大,就不需要那么多志愿者。所以可以通过办粉丝见面会的方式录制单曲,以保证顾长熙每年都有相应数量的歌曲流出。 同时,顾长熙也会上一到两台综艺节目,稍微巩固一下人气。公司为他选定的是《生活的向往》这种慢节奏综艺。虽然他不能说话,但节目组认为,他的安静温柔反倒有可能成为最大萌点。 楼清焰听完这一系列安排,默默记住了顾长熙公司的名字,微光娱乐。 这家公司的一系列选择都非常聪明。顾长熙受伤,他们没有压榨他的最后价值,没有对他进行毁灭式消费,也没有趁机逼迫他让出什么利益,只是默默地把他藏了起来,一切应给的依旧给到。 果然,顾长熙以自己的方式进行了回报。十年来,他不知为公司写出多少好歌,捧红多少歌手。 这一次,面对演唱会带来的惊人口碑和收益,微光竟然毫不上头,意识到过度消费的危险,给顾长熙制定了“饥饿营销”路线。 这个时代的明星艺  59 人绝对不存在“饥饿营销”的说法,大家争抢曝光、争相给粉丝投食都来不及,你还想让粉丝挨饿?不好意思,他们饿着饿着就爬墙头了。 但微光娱乐就是这么胆大,他们看透了一件事:顾长熙是不可替代的。 情怀加成,梦想加成,奇迹加成,已经把顾长熙的商业价值拔到一个更高的维度,对这种商业价值的开发,绝对不能照搬娱乐圈争抢曝光的老路。 能做出这样的决定,除了需要聪明、需要魄力,或许还需要一点——良心。 大概就是因为始终保有那么一点良心,微光娱乐的发展一直不温不火,培养出来的歌手大部分红了就跳槽了,理由是公司给不了最好的资源。 楼清焰注意到这家公司之后,跑去查了查,发现江覆之前也是签在他家的。 可能是因为做歌手做不起来,微光慢慢开始尝试做演员,江覆是他们捧起来的第一个小鲜肉,结果这家伙刚一红就跑了。 楼清焰特意去问了顾长熙经纪人周姐,问她对江覆跑路有什么看法。 周姐这会儿才想起来,江覆对外宣布是为了楼清焰退圈的,也就是说楼清焰和微光之间竟然还有那么点小尴尬。 她很快就说:“你不知道吗,江覆是国内top1本科生,考硕考博一直都在他的规划里,当初合同都是签的短约。” 楼清焰:“什么??” “就是这样啊。”周姐挠挠头,“你知道为什么微光能把他捧红?因为他签约的时候明确表示了,进圈是因为需要赚钱,要给爸妈治病之类的,所以我们不用考虑他的长久发展,只要让他在两年内迅速赚点钱就行。” “不是,一个top1的本科生这么闲,还能挤出时间来拍戏参加活动?那他是怎么申到国外去读硕士的?不是野鸡学校吧?” “加州理工大学,听说过吗。”周姐诚恳地说,“我们全公司一致觉得他是那种真正的天才,你知道过目不忘吗?他读剧本,读三遍就能全背过,真的,我不骗你。” 楼清焰沉默了。 这家伙……怎么好像比他这个开发了脑域的还牛逼? 江覆如何且先不提,总之,微光娱乐这个名字被楼清焰深深记住了。他觉得,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可以再合作一把。 顾长熙演唱会的计划公布出去,引来粉丝一阵哀嚎,纷纷要求“预售通道提前半年就开吧!” 甚至还把这场演唱会列为“人生必看的演出”。 欲求不满的粉丝有他们自己的发泄方式,他们想到:“虽然一年一场,但我们至少有得看,海外党是不是得哭死?” 于是,他们把演唱会完整视频搬到了油管上。 央视官方也在油管频道发布了英文版纪录片,把那个五分钟爆燃版转载过去,还蹭了一波fire的热度,标题写着“带来《墨尔菲斯》的fire,又为我们带来了一场奇迹”。 各大媒体的海外部门齐心协力,推火了这个五分钟视频。 就像大家猜测的,“让声带损毁者开口唱歌”,这个不可思议的新闻完全有潜力成为世界头条。 没过两天,它果然登上了全世界的媒体头条,收获一家又一家时事新闻的震惊和赞叹,被地球各地人民议论纷纷。 Fire这个名字,再一次获得了来自海外的关注。 上次全球爆红,楼清焰什么都没做,因为那时的他还没有什么成果。 这一次,他注册了twitter账号,直接发布两条动态。 第一条是一篇专业文章,标题叫《解析意念唱歌的科技奥秘,脑机接口时代已经到来?》这篇文章首发是中文版,已经在他微博上挂了两天了,现在翻译成英文转到外网。 这条twitter的热度不高,引起歪果仁热烈讨论的是下一条。 他把英文版的bug动画发布出去了。 因为这个软件没有盈利,不涉及任何运营问题,所以它在外网的发布超级简单,一个链接搞定,代理方都不用找。 软件AI同样会在平时使用中进行自动纠错训练,训练数据上传到海外的服务器,通过云计算实现AI智能的进化。 国外,bug动画一经发布立刻爆火,国内,它依然处境堪忧。最根本的问题还没解决,那就是它带来的侵权行为。 Bug动画给同人创作带来了新的方向,但这个方向太野了——直接篡改影视原片。 它能让视频的侮辱意味翻倍,能把“恶搞”变成“恶劣”,能极大刺激眼球带动各种猎奇视频的增长,这些都是不好的影响。 内容行业展开了大讨论,这是一场相当激烈的辩论,已经涉及到同人作品侵权认定的问题。一直以来,这个标准特别模糊,许多人都选择性忽视它,直到现在再也忽视不下去了。 楼清焰其实预料到了这个局面,但他原以为会是个缓慢的过程,到时候已经收集好了ai系统的训练数据,达到了目的,也不用管用户流不流失了。 没想到,这个过程被锋锐催化得这么激烈。 这是无解的,只能等人们讨论出结果,让规则更新换代。楼清焰也没什么好办法,最后算是亡羊补牢,给bug动画进行了一次更新。 更新后,软件首页出现三行提示。 必须拥有三种神秘的原力才可以使用我哟╮(╯▽╰)╭保持最可爱的趣味(/ω\) 尊重每一个灵魂(*ˉ︶ˉ*) 永远怀着善意 楼清焰认为自己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他已经不抱希望,把收集数据的任务交给了海外版本。 没想到这次更新之后,用户出现了大规模回流。 深空科技的众人纷纷感慨,用户小妖精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谷涵说:“别看我们公司被黑成这样,其实这次收获蛮多的。咱们是大大出名了呀,还把bug动画推到海外了,研发进程估计能往前赶一大截儿。楼哥还成了小粉丝的新男神!我采访采访你,你现在是不是特爽?” 谢晋却说:“我有件事不明白。” 楼清焰一笑:“都长长脑子,学学你们谢总监。” “……谢总监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夸他了。”小员工们委屈。 “你是不是觉得,在这整件事里,我有一个相当多余的举动?”楼清焰对谢晋说。 “是,”谢晋直言,“只不过办一场演唱会,对一万多台意念读取器的需求,完全可以用拉赞助的方式完成,我相信这个赞助很好拉。为什么要买一家濒临倒闭的脑机接口公司?” “你觉得为什么呢?”楼清焰先不说原因,让他猜。 谢晋沉吟道:“首先,你肯定是想做脑机接口,但我认为没必要现在就冲入行业,深空科技才刚刚  60 起步,主要业务还没做起来,资金严重匮乏……不管怎么看,我都找不到投资新业务的原因。” “老谢,你很认真也很聪明,只是眼光还需放高一些。” 楼清焰打开手机,找出一个公众号界面,拿给他看。 这是一家做娱乐资本分析的媒体,他们对这场演唱会发布的报道和其他媒体截然不同。 《深挖顾长熙演唱会背后价值,脑机接口隐含巨大潜力,新一轮风口已经到来》楼清焰放下手机,又对他说:“今天有人发来邮件,询问我们新公司的融资意向,说就算是天使轮也愿意投。你见过一家濒临破产、被人收购、刚收购完毕就面临融资的企业吗?现在你见到了。” “这就是风口,它让资本变成一头只会圈地盘的狼。当投资疯狂涌入的时候,投资者们想的不是赚钱,而是所谓的‘布局’、‘战略’,大把大把的钱顺这股风流入创业者手中。而如果站在真正的风口上,哪怕创业者是一头猪,猪和狼也能携起手来,笑哈哈地一起飞到天上去。” 谢晋梦呓般说:“你要制造新的风口?” 风口从来不是人为制造的,它是随着社会进步的浪潮一起涌来的。 从来只有发现风口,没有制造风口。 所有的“制造风口”,一定都是炒作,都是虚无缥缈的泡沫,都是用来骗钱的。 谢晋真的不信。 “一个世界级的新闻头条,还不足以创造一个新的风口吗?老谢,这是个风口匮乏的时代,就连共享充电宝都能出现资本过热,脑机接口为什么不行?” “假风口之所以是骗钱,是因为只知道炒作概念,没有真正落地的技术,但我有。你知道吗,限制脑机接口的不是硬件,是软件,而我有这个软件水平。” 楼清焰说:“我想做脑机接口,但一直找不到好的入局时机。我有他们都没有的脑电波编译程序,还是找不到这个入局时机,你知道为什么吗?” 谢晋想明白了,一瞬间感觉大脑都空了。 “你有这个软件水平,可是市场跟不上你。” 在虚拟现实出现之前,楼清焰必须做好脑机接口技术的提前铺设,要不然所谓虚拟依然只是个蛋。 但是,正如他说的那样,没有入局时机。 硬件够了,软件够了,没有市场。 一种新产品的市场需要开发,开发就必然意味着投入,现阶段的他,没有资本完成这个投入。 顾长熙的演唱会,让他突然看到一种可能——通过演唱会炒热脑机接口概念,带动新风口的形成。 风口一旦被炒起,资本的涌入必是疯狂的,到时只会有资本过热问题,又何必担心开发不出市场。 谢晋本能地反驳道:“你抛出一块肉,招来一群狼,就不怕、就不怕地盘全被狼圈走了,一块都不给你留吗!” 楼清焰说:“要的就是地盘全被他们圈走,否则怎么压榨掉这个市场的全部价值呢?” 谢晋一愣,“那你站在哪里?” “我呀,我在天上呢。” 直到楼清焰下班回家了,谢晋才想明白: 涌入这个风口的资本,不论多么疯狂地圈地盘,也只能圈到硬件的地盘。 软件才是关口,编译程序才是根本。 楼清焰不是狼也不是猪,他是飞在天上向下投食的鸟。 40、亿元融资 楼清焰的思路很好理解,他必须在半沉浸VR出现之前先把脑机接口技术铺开,但这个行业太冷了,国外尚且有大公司投入开发,国内则异常惨淡。针尖儿大的市场,寥寥无几的创业公司青黄不接,用户不care,资本不青睐。 不是说不能从小处慢慢做起,但楼清焰的制胜法宝是脑电波编译程序,只有在行业大热、硬件铺满市场的情况下,才能获得最大利益。 如果可以先倒满汽油再一次性引爆,为什么还要选择一点点放火呢? 所以,他得先把这个风口炒出来,把这个行业炒热。 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得让子弹慢悠悠地飞一会儿。现在的楼清焰,面临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那就是深空科技的招聘。 招聘启事一个月前就发出去了,由于这一个月的全网声讨,并没有引起多大反响,应聘者都是一些在别处找不着工作来碰运气的咸鱼。 事情解决后,又发了一次招聘启事,情况才好起来,从五湖四海飞来的简历塞满了邮箱。 最先入职的是hr,也就是人力资源总监,是一位二十九岁的干练精致的小姐姐,名叫夏槐。这位不是招聘招来的,是直接从猎头公司找的,专业能力很强。 像这种精英人才愿意加入才成立没几天的创业公司,非常少见,夏槐看中的是深空科技的潜力。 入职那天,她满怀期待地来到深空新搬迁的办公室。 一间一百来平的写字楼隔间,只有一个大办公室、一个会议室和一个老板办公室。 夏槐是那种一毕业就进BAT,跳槽也只在大企业反复横跳的人生赢家,从来就没见过如此简陋的办公室。 毕竟是刚起步的创业公司嘛,她反复安慰自己,心里开始憧憬与fire的见面。 深空科技,或者说DayDream控股的老板究竟是谁,已经成了一个当代未解之谜,被微博知乎豆瓣的网友来来回回反复猜测。自从fire在演唱会上露了背影,被发现与谢晋并不是同一个人之后,所有人的论调终于统一起来:fire就是深空科技和DayDream真正的老板! 而他同时又是一个身材挺拔、声音好听、故事特别传奇的大男孩,年纪轻轻就取得如此成就,不由让一群迷妹为之倾倒。 夏槐不是fire的迷妹,但她认为这个年轻人相当厉害,一直渴望与之结交。 坐在会议室里,她开始打量公司环境。 装修风格大概是北欧极简风,雾蓝的色调里掺着性冷淡的黑白灰,办公桌也是原木腿白净面的北欧式长桌,椅子是铁艺布面的懒人椅,极其适合葛优瘫的那种。角落是茶水间,高高的吧台上摆着微波炉、咖啡机,旁边还有小冰箱和暖柜。 办公室是一个长方形,一边是七十平左右的大办公室,另一边是并排着的会议室和老板办公室。三个房间之间的隔断都是玻璃,那种纤尘不染的落地玻璃。整个场地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一览无余,通透明净,没有任何视线阻碍。 玻璃是那种可写可擦的,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满了夏槐看不懂的符号,旁边同样用记号笔列着一个大大的研发计划表,从表中可知,公司现在有两个正在进行的研发项目。 复杂而神秘的黑色符号浮在透明玻璃上,带有一种极具创造力的自由  61 感。夏槐伸手在玻璃内侧,抚摸着外侧的字,她心里明白,这家公司虽然又小又破,但已经具有了自己的文化和灵魂。 “很少见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一回头,整个人都呆住了。 之间楼清焰端着咖啡从门口走进来,说道:“你大概得适应适应这种直接在墙上办公的方式,因为这是为未来准备的。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加入我们。” “楼、楼……” “看来又不用自我介绍了。”楼清焰笑道,“名气大就是省事儿。” “楼清焰,清焰……你就是fire!” 夏槐简直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小姐姐,你现在已经知道得太多了,不签合同,怕是走不出这扇门啦。”楼清焰摇着头活像个反派。 夏槐当然签了合同,但她直到走出会议室都如同活在梦里。一个一夜跌落谷底背负巨额债务人人奚落嘲笑的昔日纨绔,一个冉冉升起前途无量吸引全世界关注的未来明星,他俩明明天壤之别,然而竟然是同一个人? 这他妈要是曝光出去,全国的人不都得疯了?楼大元知道自己儿子这么nb吗?如果不知道的话……夏槐这么想着,心里卧槽了一声。 人事总监梦游了半天,第二天才回过神来,承担起招聘工作。 首先要组建的是人事、行政、财务这几个最基本的部门。 深空科技是个小公司,现在依旧没有盈利项目,研发上的投入与日俱增。夏槐认为人事有自己,行政和财务各招一个就够了,楼清焰却让她尽管放开手脚。 “等新业务开展起来就怕人手不够了。我们公司的业务规模都是爆炸式扩增,夏总监习惯了就好了。” 最后,三个部门竟然一共招了九个人,满满当当地挤在大办公室里。 楼清焰不想招麻烦,所以能不曝光自己的身份就不曝光,招聘开始后,他还是带谢晋等人回佳辉去做办公了。 除了基本部门,公司最重要的部门是研发部,最缺人的也是研发部。 由谢晋把关,又招了好几名前端工程师、python开发工程师、移动端app开发工程师,差不多有二十人,把大办公室塞得满满当当。幸好谢晋这边回佳辉去办公了,要不然这个小地方真挤不开。 最后的运营部只好空置,因为暂时还不需要,也因为实在坐不下了。 楼清焰强烈认为公司还缺一个总经理,因为他实在懒得去管日常琐事。 但目前物色不到优秀人才,而且公司初创最怕权利分散,谢晋和夏槐都劝他自己担着。 穿越回来本欲享受混吃等死神仙日子结果被现实逼成社畜的楼大少爷撂挑子了:“老子不干,老子不干!你们俩,兼着!谢副总!夏副总!” 公司唯二高管:“???等等?那你到底做什么工作呢?” 楼清焰:“我,我想办法给你们搞钱呗。” 深空科技已经正式走上正轨了,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研发,谢晋带一个特效插件研发组,唐小玉和谷涵带语音合成研发组。 招进来的python工程师都跟着唐小玉那组,因为研发工作并不紧急,所以他们会先跟着学习,之后一起参与进语音合成的研发项目。 前端和移动端都有开发任务,楼清焰之前说过要做平台网站,所以他让招进来的这批人先把框架搭好。 等网站框架搭起来,这批前端和移动端的程序猿,也会跟组人工智能项目,一起学习《弱ai编程理念》。 他们刚得知这个计划的时候,都特别懵逼。 app倒还好,前端和人工智能完全是两个概念,逼着搞前端的去搞人工智能,和逼婚有啥区别? 直到他们参观完谢晋的项目组,听完“弱ai将成为一种理念”的设想,一个个眼里已经冒了绿光,恨不得现在就把网站框架搭好,然后赶紧去跟组学习。 所谓理念,自然是春风化雨一样的,深入到编程的各个领域。 现在的弱ai,是编程开发里一种单独的类别。为此还有一种单独的职业,叫做人工智能工程师。 将来的弱ai,则会成为一种基本方式,一种让所有人自觉遵循的编程理念,再也不是什么单独类别。程序开发会用到弱ai理念,前端开发也会用到弱ai理念,就连运营维护都离不开弱ai理念。 人工智能工程师的目光将会转移到强ai项目上,因为弱ai,早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万事万物。 那个时代,就叫做“智能+”时代。 它就快要到来了,而开启它的钥匙,就在中国北京一间小小的写字楼隔间里,握在一个刚刚被赶出家门的背负巨额债务的承受着全网嘲笑的落魄富二代手里。 这个落魄富二代此刻确实是分文未有了,卖软件赚来的六百万,经历注册企业、收购元神科技、招聘之后,全都被花光了。 招聘工作完成一周后,被迫兼任总经理的谢晋和夏槐发现了这一事实,二脸懵逼地带着账本找上门来。 “楼大爷,楼爸爸,下个月工资发不出去啦!” 楼清焰因为不愿意曝光身份,依旧在佳辉办公室里带着,此刻刚刚从外面回来,显得有些风尘仆仆的。 谢晋和夏槐在办公室等他好久了,两人都有点着急。 “慌什么,不是说给你们搞钱去了吗。”他脱下衣服挂起来,不紧不慢地喝口水,懒懒地倚在办公桌边上。 “你不是在忙着炒作脑机接口吗?投资界里铺天盖地都是新闻了,”谢晋说,“我还以为你一周不见人影,一直都在搞这个?” “是啊,所以说给你们搞钱啊。” 楼清焰笑道,“今天那边在接受采访了,这个时间,按理说,新闻该出来了吧。” 谢晋现在一听他说“新闻”俩字,就慌。 急忙翻出手机,先从微博找起。 但并不用他去找,那个标题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元神科技获亿元融资,Ali领投,fire转让部分股权套现逾千万” 元神科技,就是楼清焰收购的那家脑机接口公司。 两人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楼清焰却不等他反应,又道:“别担心钱的事,钱多好赚啊,好了,你们安心工作,我明天要出趟远门。” “出远门?”他们机械式地问。 “去美国考察一下市场。”楼清焰扬了扬手机,“两位,就好好带着公司,等我回来哦。” 作者有话要说: 看了昨天的评论,某小饼干很伤心。 江覆:我必须涌有姓名。 作者:好、好吧。 (作话给你腾个地儿吧) 江覆不是背景板攻,我理解的背景板是那种可有可无/  62 没什么故事/删掉也不影响剧情的,江覆虽然戏份少,但是很重要。 41、四次偶遇 可怜的谢副总和夏副总当然不知道,楼清焰所谓的“去美国考察市场”,是在驴他们。 这个大猪蹄子其实是去休!假!的! 大猪蹄子表示他也很无奈,那他有什么办法,一个立志当咸鱼的人竟然被迫忙碌了三个月,这像话吗,这是对待祖国花朵的态度吗! 眼看深空招聘完成,再处理一下元神科技的事,国内这堆烂摊子就可以丢开手了。 元神科技这一次彻底出名了。一家因为做不下去而被收购的企业,转手融资一亿元,这tm真不是在开玩笑吗? 收购完成后,深空科技持有元神95%的股份,DayDream持有5%,后面这5%是楼清焰专门留下套现用的。他不愿意以真实身份出面,必须借用公司来完成股份买卖,还不能是国内的公司,否则套现所得都属于公司财产,不能为他个人所用。 所以对楼清焰来说,DayDream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公司,而是他在自己身份上套着的那层壳,是他的代言人和执行者。 融资得到的一个亿同样属于公司财产,不能非法挪作个人财产。楼清焰用股份换来的一千万才是他自己的。 DayDrdam那5%是在融资之前卖的,之后Ali增资持股稀释掉了深空科技的35%,融资完成后,Ali直接持有了元神科技40%的股份。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数字,没有人会在第一轮融资里让出这么大股权,因为后续还有B轮、C轮、IPO的稀释,还得稀释掉40%股份。而创业者至少要保留三分之一,才能保住自己的相对控股权。 这就是一个亿融资的代价。 元神科技百废待兴,这轮投资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属于天使投资。见过天使轮融资融到一个亿的吗?如果有,那统统都是吹出来的,或者是自己给自己假投,是炒作营销。 元神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天使轮融资一亿的公司,付出的代价就是40%的股权稀释。并且,很明显,Ali投资它的意图不是单纯赚钱,而是打算利用它完成自己在脑机领域的布局。 楼清焰看得相当明白,元神科技在未来会被Ali一点点蚕食。 这就是他不愿意让深空去融资的原因。 融资的好处是可以快速扩大企业规模。高新科技创业公司很少有不融资的,因为涉及到高新科技一般是增量市场,行业不等人。你不融资,别人融资了,别人拿着钱迅速占领了市场,你慢吞吞跑过来一看,傻眼了,没你的地盘了。 融资也有坏处——或许对别人来说称不上坏处,但对楼清焰绝对是。 科技企业往往会碰到这两种投资方: 一种是纯粹玩钱的风险投资,通过退出机制来牟利。他们对创业公司的终极目标就是上市,公司上市,他们的风险就会转嫁给股民,这时候退出也能获得最大利益。 另一种是企图进入这个行业的大佬。这种大佬不会管你上不上市、财报如何,你专注研发赚不了钱,甚至会让他们更高兴。但是,一旦你稍有起色,大佬的目光便会立刻注视过来,将你一个囫囵吞下肚。你就在那声轻轻的饱嗝儿里,拿着钱被扔出局了。 第二种很少见,被楼清焰给碰上了。 本心来说,他既不喜欢受制于财报的身不由己,也不喜欢被巨头吞并。他不在乎元神的主动权,但深空的主动权必须牢牢握在他手里。 所以深空科技能不融资就不融资,能不上市就不上市,这是他为深空定下的原则。 这就要求深空必须具有庞大的、随时可以周转的、不会中断的现金流。 楼清焰认为自己的想法简直太对了:“怎么能说我咸鱼呢,我兢兢业业给公司搞钱,咸什么咸。” 这不,现在又要走上搞钱之路了。 怎么能说他出去是为了度假,他明明是为了赚钱!多么辛苦! 辛辛苦苦的楼清焰辛辛苦苦收拾好了行李,扬长而去。 打车到机场的路上,因为大路堵,司机抄着小路走,经过了当初遇见江覆的那条酒吧街。 楼清焰把窗户摇下来,盯着窗外掠过的店门看。然后他发现,江覆的静吧已经彻底消失了,那家店连外墙的装饰都变了,涂满了花花绿绿的鬼画符,被改造成一间蹦迪夜店。 “等等,师傅,停一下,我们回去一下。”他突然说,“我有东西忘带了。” 回到房间里,他看着多宝格上那张小小的卡,犹豫片刻,把它装进口袋里。 但是一转身,又驻足了,摇头失笑。 从地球这一面,飞到另一面,第四次偶遇一个人,怎么可能? 小概率事件也没有这么小的概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事件。 不过,或许因为卡已经在口袋里了,多一克重量也不算多,他没有再把卡放回去。 飞机下午落地,楼清焰傍晚来到洛杉矶东北郊的小镇上,他在airbnb上找了间一个月的短租房。 欠银行钱的人没有资格海滩别墅,郊区小洋房也就凑合住了。 小洋房很漂亮,带着一个修剪整齐的花园,院子里还有那种ins风格的秋千架和凉棚桌椅。这里原本是不做短租的,有两名房客,其中一名突然有事,才挂在网上临时出租。据说另一名房客还是个华人。 楼清焰站在大门外,按响门铃。小洋房的门开开了,一个穿着白T恤踩着灰棉拖的黑发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一看见他,便顿住了。 楼清焰也惊呆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走过来,打开大门,对他说:“好巧,又见面了。” 楼清焰:“我是之前约好的那个短租……” 江覆直接拿过他行李,往里面走,也没再说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楼清焰跟上他,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诡异感,“你是不是对我下咒了?怎么走哪都能碰见你??” 江覆:“可能吧。” 还学会顺着人开玩笑了,看来是心情不错。 房子里异常的干净整洁,简直就像没有人住一样,只有厨房里塞得满满当当,透过吧台看去,颇有烟火气。 江覆到了楼梯口,直接一手一个提起俩箱子往楼上走,楼清焰还没来得及尔康手,便见他脸不红气不喘稳稳当当上去了。 就这样进了房间,放下箱子,楼清焰好奇地伸出一只手,往他肩膀上摸。 江覆站在那里没动,视线下移,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魔爪。 楼清焰……还是勇气可嘉地摸了上去。 “看不出来啊,你这么有料。”他惊奇地说,“也对,现在的艺 63 人不是都要好身材吗,你公司要求你健身的?” 江覆:“……我比较注重健康。” 楼清焰这才想起,他父亲母亲都生着病。父亲还是当初自己出钱给治好的,后来母亲也生病了,周姐说,他就是为了赚钱给母亲治病才进了娱乐圈。 江覆或许是真的怕了生病了,或许是觉得家里只剩自己一个顶梁柱,自己的身体不能垮掉。 楼清焰突然问:“你把你钱都给我了,家里面不需要用钱吗?” “?” “嗯……我认识周姐,你母亲不是也生病了吗。” “你放心,我不会让家人承担这个风险。” “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从气质上,完全看不出你是穷人家的孩子。”楼清焰又说。 江覆竟然笑了,“没有什么气质不气质的,我就是那种,像路边上的杂草一样,最普通的人。” 楼清焰说:“你看看咱俩,一个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一个一手烂牌打成人生赢家,这是不是就叫天壤之别?你要是杂草,那我成什么了?” “没有,”江覆说,“别灰心,我教你打。” 楼清焰霍然抬起头来,看着他。 江覆许是受不了他的目光,下楼道:“晚饭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等一下,”楼清焰拦在他身前,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晃了晃,“如果还有第四次偶遇,就不再拒绝了,当初可是你亲口说的。” 江覆抬了抬嘴角,果然没再拒绝,伸手去拿卡。 结果被楼清焰躲过了。 楼清焰又说:“但是我想了想,你还诓去我一罐小熊饼干呢。” “小熊饼干是你自己搭上的。”不是我诓的。 “那我不管。”楼清焰说,“我也得从你这里买点儿东西,我也得尝尝一掷千金的滋味儿。” 他把卡往半空中抛了两下,然后两指夹着往江覆那儿一飞,被后者稳稳接住。 “要不就买你个私人微信账号吧,景深哥哥。” 42、咸鱼日常 江覆非常慷慨,买一送一,不但加了楼清焰微信,还和他交换了手机号。 后者就看他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地往通讯录里输入名字:楼、清、焰。 “哈哈哈哈,”他突然笑得不行,也开始往自己手机里输名字,打完字挑衅地看着江覆。 江覆纵然并不好奇,依旧配合地伸过头来一看。 只见楼清焰输入的名字是:小、饼、干。 江覆:“……” 他倒是没说什么,收起手机,准备下楼做饭。 楼清焰左右无事,倚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 也不是不愿意上前搭把手,但他穿越前是个饭来张口的大少爷,穿越后就靠料理机器人和营养剂活着,别说做饭,连处理食材都不会。 他眼尖,突然在冰箱上看到了一束花。 一支很普通的百合,插在一个很有气质的几何花瓶里。 好像屋子里到处都有花。 楼清焰回忆起来,出去找了找,果然在起居室、卧室、阳台、书房……各个房间都发现了花。康乃馨,小雏菊,百合,这种简单便宜的小花,一支或者两三支,简简单单地插在花瓶里。 花朵水灵灵的,娇艳欲滴。 楼清焰回到厨房,看着江覆的背影,问:“行情不错嘛,不愧是号称‘出场自带景深’的男人,走到哪里都有人追。” 江覆:“?” 楼清焰:“我都看见啦,是哪个妹子送你那么多花呀,改天认识认识?” 江覆摇头,“没有,别瞎猜。” “啧,还噉瑟上了。” 江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自己噉瑟的。 楼清焰没了继续聊下去的欲望,上楼去了。他房间里自然也有花,是很好看的小玫瑰,也是这房子里唯一的一支玫瑰。 江覆是个木头片子,铁定不知道人女生送他玫瑰的含义,一大束花里唯一一支玫瑰,居然被他摆到别人屋来了。 他摸了摸那娇嫩的玫瑰花瓣,笑道:“大约是个木头做的小饼干,难啃,也不知道妹子怎么下嘴的。” 不过,既然收了花,还像模像样地拆开摆满房子……那妹子似乎是快要得手了。 晚饭是四菜一汤,江覆像是有魔力一样,把普普通通的菜色做得无敌好吃。楼清焰舌头都快吃进去了,直呼过瘾,吃完拍拍肚皮,对江覆的室友表示实名羡慕。 江覆很奇怪:“我以为你吃惯顶级大厨的手艺,该不习惯才是。” 楼清焰顿时想起自己享受生活的目标,惆怅了。什么顶级大厨,早忘记那个滋味了。 两个人自然吃不完四菜一汤,楼清焰还以为铁定要浪费了,没想到江覆变戏法似的掏出几个小奶盆,把剩菜倒进去,端着盆来到了房子后面。 他就站在那里拍拍手,不一会儿,草丛里探出几个小脑袋来。 他把小奶盆放在地上,大猫小猫寻着味儿冲过来,“咪咪咪!” 楼清焰趁机上去撸了几把。 “小心些,都是附近的流浪猫,没做过防疫,别被挠了。”江覆提醒。 “这些东西他们能吃吗?” “可以,没放葱也没放味精,其他不能吃的也被我们吃完了。” “你……做饭的时候就考虑好了要喂它们?” “嗯。”江覆低着头,拿起一只小猫的爪子看,又拿起另一只的,边看边说,“要给你接风洗尘,打算多做几个菜。但我不喜欢浪费,吃剩菜也不太健康。” “我发现你这个人……” “什么?”江覆抬起头看他。 “……没什么。” 江覆好像有一种能力,可以把一切糟糕的事情,处理成最让人舒服的样子。 如果多做几个菜,浪费就很糟糕,但是没有。 如果一声不吭就退圈,让粉丝伤心也很糟糕,但是依旧没有。他用行动给予楼清焰支持,也让粉丝大批脱粉。在他退圈后,伤心的情绪没有蔓延。人们只感到了惋惜,甚至快意。 他将楼清焰的帮助记在心里那么久,始终也没考虑过如何回报,甚至没打算找机会表达感恩。因为他懂得,在对方不需要的时候凑上去,那不叫感恩,那叫自我满足,归根结底是为了展露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似乎早就将恩情忘在脑后的人,也是第一个伸出援手全力帮助楼清焰的人。 饭菜没有浪费,粉丝没有伤心,楼清焰在最缺乏支持的时候获得了支持,一切都很舒服。 这种舒服,大约就是,充电宝永远都是有电的状态,抖开大衣时掉出了钱,想找某件东西马上就找到了,那样的感觉。 楼清焰突然意识到,江覆其实懂得很多事,整个  64 世界的糟糕都在他心里藏着,所以他知道如何去抹平它们。 他不是那种不接地气的高岭之花,不管看起来多么清冷寡言,不管所思所学多么深奥高端,他果然就像自己说过的那样,其实是一株长在路边的杂草。 他的家境可以称作差劲,父亲要做一个砸锅卖铁也凑不齐费用的手术,母亲身体不好,所以他从小就是家里的顶梁柱。楼清焰不相信一个从小撑起家的穷孩子没经历过人情冷暖和世情摧折,他一定在泥浆和唾沫星子里滚过,一定见过社会的黑暗和人心的刀尖。 如果没见过江覆,楼清焰可以想象这孩子长大后的样子:过早地熟知世故,八面玲珑会讲话,为人老辣做事圆滑,能哭能笑能拼酒却内心冷漠……但江覆完全是反着长的。 有时候你会发现,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人,他见过人间的苦难,他懂得生活中每一处小坎坷,经历过最底层的磨难和风霜,但他依旧从容淡定,万事不萦于心,知世故而不世故。他始终心怀坚持,从不彰显优越,能够无所畏惧和不受影响地活着……他就那样从草尖慢慢站起来,长成了一颗参天大树。 楼清焰活了大半辈子,穿越两个世界,没见过这样的人。 若说他自己,大约……是个被苦难打倒的人。 喂完猫,两人坐在花园里看了会儿夕阳,随意聊着天。多半是楼清焰问江覆回,说一句停一句,有一搭没一搭,也记不起来究竟说了什么。 楼清焰拿一瓶百利甜出来,兑着牛奶慢慢喝,不一会儿红通通的酒意爬上来。他的皮肤太过白净了,稍染上点颜色就显得特别艳,像房间里那朵娇嫩的玫瑰花一样,又像是天边的晚霞埋下了头,轻轻吻在他的面颊上。 江覆就不,他虽然也白,却不是楼清焰那样剔透的,而是一种寒冰刺骨的白,将那悄悄吻来的晚霞冻住了。 等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凉风习习吹着,楼清焰歪在长椅上昏昏欲睡,心想,有带花园的小房子,有美食,有美景,有猫撸,还有个人陪着说话,这不就是梦寐以求的神仙日子吗。 过了一会儿,江覆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拍醒他道:“跑步吗?” “跑。” 对了,还有认真的生活态度,和健康的生活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很短了,但我真不愿意让此刻的楼楼回去工作,就把后面那段放在明天了,明天回归工作的楼楼很不开心,决定让你们多花点jj币。 43、智能拉片 本心来说,楼清焰是很想撒把盐给自己腌一腌摊在那里。 然而,欠债累累的人,没有资格装咸鱼。 纵然出来休假,他也是带着任务的。 一个任务是趁这段时间写完脑机的编译程序,带回去适配元神正在开发的新硬件。 另一个任务就是参观一下好莱坞的电影市场。 这个世界上存在许多暴利行业,影视投资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楼清焰辛辛苦苦办公司,折腾演唱会,炒作风口,才只不过套现一千万,电子声带的软件才只卖了六百万。相比之下,一部电影倒手上亿的故事比比皆是,简直就是抢钱。 楼清焰满脑子都是怎么搞钱,自然不会放过这一行的暴利。 第二天,江覆早早去了学校,楼清焰起床下楼,早餐已经摆在了桌上,细心地用几个大碗倒扣着。 一如既往的好吃。 吃完早餐,楼清焰都不想出去了,磨磨蹭蹭一个小时才踏出家门。 首先要做的是去租一辆车。美国是个生活很不便利的地方,尤其他住在郊区,要往另一边郊区走,没有车寸步难行。 开上车之后,便前往好莱坞,去找之前预约的一家特效工作室。 有了特效插件,他还得组建一个特效团队,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买现成的。 然而现成团队不好找,国内符合要求的就那么几家,肯定落不到他手里。其他的团队倒不是说技术不行,而是一直制作那种粗制滥造的电视剧五毛特效,短时间内很难扭转过来。 最后也只能到国外来捡捡漏。 好莱坞这边,也有许多生存艰难的小特效工作室,有的连公司都不算,是挂靠在人家公司底下的。 这些小团队的技术水平不见得多么高,但有一个国内没有的优点,他们已经适应了一套优秀而成熟的行业规则,国内外特效水平差异很大,但这些差异只有20%在客观技术。 还有70%要归咎于行业,也就是制作理念、管理体系、行业风气等问题。 举几个简单的例子:好莱坞常见的视效监制机制,国内依旧非常陌生;在好莱坞,电影预算优先计算特效成本,在国内,则先考虑请哪些演员;好莱坞有一套成熟的工业化特效制作流程,而国内往往是手忙脚乱,效率极低。 至于最后的10%,在于计算机图形学底层研究,通俗点说就是特效工具的研发。 特效制作并不是单纯的设计工作,有时也会伴有研发。为了制作某个特效,专门去写一个变形器或者模型函数,在大公司里是很正常的事。 国内团队,哪怕技术水平再高,在这个腐烂的行业里浸淫着,也失去了制作优秀特效的能力。行业问题不是一天两天能扭转过来的,人不能扮猪扮太久,否则就变成一头真正的猪了。 所以楼清焰不打算随便接手一个国内五毛团队。或者说暂时不打算,他在好莱坞看中的这家特效工作室,运转状况不好,手里没有活儿干,是个只有30人的小工作室。饶是如此,估值也达到了一百万美金。 如果买下它,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一千万转眼就又花光了,剩余的钱只够用来维持深空的日常运转。 楼清焰还是太穷了,一千万在别人看来可能遥不可及,但对于他这个败家子,实在太少太少了。 他得搞钱,必须的,抓紧搞钱。 在好莱坞,独立特效工作室的生存模式一般是临时挂靠大型公司,承接大型特效工作中拆分出来的工作包,比如制作模型或者贴图等等。 这家小工作室就挂靠在派推萌旗下,连办公室都在派推萌的大楼里。如果楼清焰不打算买下它,很大可能,它会被派推萌一口吞掉,消化成其特效分公司的一个组件。 “派推萌提出了价格,但并不能让我们满意。”和老板谈了几句后,对方开始解释,“因为在派推萌挂靠了太久,合并进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如果有机会转让给私人,有谁会和美金过不去呢?” “我看大家精神面貌还不错,工作室不到无路可走的那一步,为什么急于转让出去?” “Oh,我能不对一个有可能成为买主的人说出原因吗?  65 ……好吧,其实很简单,小型工作室没有研发能力,也不能承接大型项目,只能挂靠在大公司下吃别人的剩食,当年的低门槛低成本优势早已丧失,我认为这个模式在这一行业已经做不下去了。” 工作室老板耸耸肩,说得很实诚,也不怕一番话会把楼清焰吓跑。 结果楼清焰参观完这个小团队,非但没有吓跑,反而当即说道:“签合同吧。” 这也太干脆了,但工作室老板绝不会拒绝,两个人竟然当场签订了转让合同。 合同签完,老板……前老板领着他出去,对工作室成员说:“嗨,各位,来见见你们的新Boss吧。” 成员:“……?” 任何人上着班突然听说Boss换人了,都会瞬间当机不知道作何反应。 楼清焰也没有多说,只是宣布,工作室从此改名为“深空凝视影业有限公司”。 对他来说,美国这边是个前哨站、试验田。 他需要利用好莱坞先进的行业模式,来测试一下,自己构想的那套“流水线制作模式”能不能运转成功。 如果成功了,这套模式将被搬回中国。没有八大影业垄断的大陆市场,将成为它狂野生长的一片沃土。当它在那片沃土上深深扎根,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尝试着回头反攻好莱坞。 从派推萌大楼出来,走到大厅里的时候,楼清焰碰上了一出闹剧。 只见好几名强壮的保安,架着两个衣着狼狈的年轻人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把他俩一下子推到了外面。 其中那个灰头发的年轻人马上从地上跳起来,懊恼地喊道:“你们太不尊重人了,我要去工会投诉你们,投诉你们!” 保安耸肩,“请便。” 灰头发躲着脚:“不喜欢我的剧本可以指出缺点,为什么要羞辱人?侍t,你们……” “汤姆,够了,”旁边的棕发小伙子拉住他,“至少保住我们的教养。” “可是……” “也许就是我们的剧本不够好。” 棕发小伙子耸耸肩,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东西,拉着他,“走了走了。” 两人垂头耷脑地走在路上,突然,一双黑色的男士短靴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阻拦了他们的去路。 他们的视线直愣愣地往上移,只见黑色的及踝短靴一尘不染,挺括的西装裤下裹着一双修长的腿,上身是白衬衫和黑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勾勒出主人挺直的腰背和劲瘦有力的胸腹,下颌微微收着,皮肤呈现出薄瓷一样脆弱的苍白色,看面部轮廓却是亚洲人。这人正在看着他俩,露出饶有兴味的神色。 “写剧本的?介意给我看下吗?”楼清焰笑道。 棕头发把灰头发往身后一拉,警惕道:“你是谁?” “一名独立电影投资人,”楼清焰瞎编着,“最近正在寻找动画电影,或者科幻电影剧本。” “哎哟,”躲在后面的灰发小伙子一拍大腿很是惊喜,“我这部刚好既是动画又是科幻题材哦。” “汤姆!”棕发叫道。 “介意让我知道你的名字吗?”楼清焰发现棕发小伙子异常好骗,笑眯眯地问他。 “诺顿!我是汤姆·诺顿,这是我的……杰瑞!杰瑞·安德森。” 杰瑞看起来完全绝望了。 “汤姆和杰瑞?”楼清焰瞅瞅他俩,“我被你们带回了童年。” “有很多人这么说,事实上只是重名而已,一想到动画片里的汤姆会变成他这个样子,我就想回去砸烂我童年时代的电视。”杰瑞实名嫌弃。 楼清焰笑道:“你们可以叫我楼。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谈吧。” 汤姆满心以为有卖剧本的可能了,当即兴奋跟上。 杰瑞还能怎么办?跟着吧。 楼清焰原本只是心血来潮,没想到看了两人的剧本之后,发现竟然非常不错。怪不得他们有底气直接来派推萌投本子。 “这是个好故事,我很喜欢,按理说该被收下才是,为什么会被赶出来呢?”他问。 “当然是因为那群审稿人没有先生你这么聪明的头脑!”汤姆大声说。 杰瑞头疼道:“楼先生,这是一部动画电影,你知道的,动辄投资上亿,折腾好几年的那种动画电影,影业集团对动画的投资相当谨慎,我们两个显然没有得到信任。” 汤姆:“要我说,我们是来错地方了,为什么不去迪迪尼碰碰运气呢?” 杰瑞:“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亲爱的,迪迪尼只会更加挑剔,他们甚至只做他们自己的项目。” 汤姆:“可是……” 杰瑞:“你要吵架?” 汤姆:“……” 杰瑞回头对楼清焰说:“还有一个最致命的问题,我们伟大的诺顿大师打算亲自担任这部动画电影的导演。” “嘿,我不和你吵架,你也不能这么讽刺我。”汤姆·诺顿大师表示抗议。 楼清焰不置可否,问道:“那么,你从前担任过电影导演吗?” “有的!我们都是导演专业出身,毕业后就一起执导了一部小成本恐怖片,被虎门影业看中发行了,就是这部电影的票房,让我们有底气走上动画制作的路。” “以及我的退圈创业,谢谢。”杰瑞再次指出。 “呃,亲爱的,我很抱歉……”汤姆说,“杰瑞现在不做导演了,他用他那份票房分红建立了一家动作捕捉工作室。所以你看,如果需要制作动捕动画,我们会非常方便。” 楼清焰问道:“你是为了支持他?” 杰瑞:“……嗯。做动画是他的梦想。” “那你呢?你就不做导演了,你就没有梦想?” “我?梦想吗?好像真的没有。” 汤姆发现气氛有些凝滞,搂着杰瑞的肩膀道:“嘿,伙计,别这么较真。有的人有梦想,当然也有人没有,难道不允许没有梦想的人存在吗?” “当然允许,并且欢迎之至。”楼清焰颔首,“我可以投资你们的动画电影。” 汤姆还没来得及高兴。 却听楼清焰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最后定格在杰瑞身上,说:“我不能答应让诺顿先生担任导演,但你可以。杰瑞·安德森。”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汤姆整个人都龟裂了:“你、你说什么?” “很抱歉,这是我的底线条件。如果你为自己不能担任导演而遗憾,可以让你的伴侣来担任……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这种关系吧?” “可是为什么?”汤姆匪夷所思,“我们两个有什么区别呢?” “因为你太想亲自制作一部动画了,另一位先生则没有那么想。这就是你们的区别。” 杰瑞道:“我不懂,难懂有坚持也是错吗?”  66 “没有错,很好,只是不合时宜。我见过很多诺顿这样的人,我很欣赏他们。但是就算有坚持,也需要等待机会不是吗?我这个机会,不是为有坚持的人准备的。” “对不起,”杰瑞直接站起来,“我们不会答应。” “等等。”汤姆抓住他的手,“我们答应。” “汤姆诺顿?” “杰瑞,你知道吗,你说得对,我一直都很明白你说得对,我们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得不到信任,甚至本身也不够格被信任……我说乱了,我的意思是,有总比没有好,能让你执导总比完全不可以拍出来要好,是不是?” 汤姆其实是懂的,他懂杰瑞对他说的那些道理,只不过总是不肯死心。 他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要么放弃这个机会继续寻找,要么抓住机会托付给杰瑞。 “幸好这个人是你,如果是别人,我肯定会拒绝的。”他说。 杰瑞恍然大悟,他发现楼清焰提了一个两人都不能拒绝的要求。 汤姆不会拒绝,因为他知道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导演人选也能让他满意。 杰瑞更不会拒绝,因为一心想把这部动画拍出来的是他的爱人。 于是楼清焰收了这个本子,还成功驳回了汤姆担任导演的要求。 杰瑞唯一想不通的是,楼清焰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偏偏不能让汤姆来当导演? “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我们开立项会,顺便签合同。”楼清焰走之前说。 他走到门口,推开了门,又停住,转身笑道:“你会放弃吗?” “啊?” 汤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话是在问他,“当然不会啊?” “你还会遭遇很多今天这样的事,但愿你永远都能保持今天的回答。”楼清焰说,“年轻人,别着急。” 他走出去之后,汤姆对杰瑞说:“瞧瞧,就好像他不是年轻人一样。” 杰瑞若有所思:“我们是不是忘了问具体的投资金额?” 汤姆:“……” 晚上回家之后,楼清焰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电脑,凝神思考了半天,开始噼里啪啦地敲字。 投资影视固然很好,只要眼光精准就有利可图,然而它不是一个短时间就能回本的东西,有些钱投进去,至少要等好几年才看得见水花。他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他需要加快电影制作的流程,提升团队的效率,把一部原本应该两三年完成的电影,变成两三个月就能完成的。 这可能吗?如果是真人电影自然不行,但动画片或可一试。 AI系统可以帮助动画片缩短制作流程,在影片的具体拍摄上,也能帮到大忙。 后者就是楼清焰现在正在完成的——AI拉片系统。 拉片这两个字,就是它们看上去的意思——拉片子。把一部电影从头拉到尾,一幕一幕、乃至一帧一帧地分析画面。 有的人分析剧情,有的人分析镜头语言,还有人分析对白设计……总之,一部片子拉完,观众可以完整获知自己想知道的该片中的某一类信息。 这是一种常用的学习和分析方法。 那么,如果AI系统能够自动拉片子,自动分析拉过的每一帧镜头的语义,这个AI系统,是不是也能学会拍摄电影呢? 拍摄电影或许很困难,但它至少能够做到,对一部电影进行完整分析,然后基于海量数据对比,给出相应的参考或建议。 例如,用户输入一部电影,询问“电影中哪一幕会让观众感到无聊”,AI系统在完成自动拉片后,就可以基于从前储存的海量数据,进行数据分析,回答这个问题。 以上只是AI拉片的最小应用。如果一个AI系统拉了足够多的片子,记忆了足够多的数据,并且能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存储它的知识图谱,这个时候,给它自动建模软件、动画软件,说不定真的能让它自己合成一段电影——这在星际早就实现了。 当然了,这是很难的。就连最基础的AI拉片也很难,要想做到,必须先攻克自然语言处理的难题。 楼清焰曾经与回声科技达成合作,帮他们开发一款语音合成软件,也就是唐小玉现在带领的项目,它就是自然语言处理技术的一个应用。 所谓自然语言处理,说白了,就是让机器理解人类的语言。 唐小玉他们能做这方面,楼清焰自然也能做,并且做得更快更好。要是他亲自上阵的话,合成语音早就开发完毕了。之所以让员工来做,是为了锻炼他们的能力,以后派上大用场。楼清焰是很有技术,可是一匹孤狼成不了任何事。 当然,他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事实上,从产生进军影视的念头时,他就开始写这个AI拉片系统。唐小玉等人不知道,她们辛辛苦苦啃了那么久的技术,其实早就在楼清焰这里实现了。 这个系统一直都不算完工,因为它一直都在数据训练当中。楼清焰很苦恼一个问题,那就是国外的在线视频网站没有弹幕,难以收集观众对影片每一帧的实时反应——弹幕真是个好东西啊,AI系统需要它! 楼清焰看了看半成不成的AI拉片软件雏形,心想,能不能拿这个去和视频网站做交易,让他们上线弹幕功能……? 目前的AI拉片是个半成品,但楼清焰一直以来给它输入的数据都是动画,所以它又是动画领域的专家。 写完AI拉片相关,楼清焰又新开一页ppt,在上面输入:“流水线动画”。 44、流水模式 第二天,立项会在深空凝视——也就是那家特效工作室——的会议室里展开。 杰瑞和汤姆都过来了,工作室的执行总监以及几个主要人员也都在场。 因为工作室在派推萌大楼里面,杰瑞和汤姆不得不再次进入这栋大楼,差点没被保安直接叉出去。 此刻,坐在会议室里,他俩显得忧心忡忡,交头接耳。 汤姆:“你说我们会不会被骗了?” 杰瑞:“我很庆幸你的大脑还没有完全被狗啃干净。” 汤姆:“你什么意思??” 杰瑞:“冷静,亲爱的,我们还没签合同不是吗?” 汤姆这才放下心来。 不能怪他们出尔反尔,实在是楼清焰展现出来的条件太差劲了——只有一个剧本和一个半瓶子醋的导演,哦,最多再加一个三十人的特效小团队,就敢直接开立项会了,谁给他的胆子? 见了这个特效小团队之后,杰瑞倒是相信了楼清焰真的打算投资电影,可是这未免也太儿戏……或者说,太自不量力了。 楼清焰知道一部动画电影团队涵盖多少领域的专业人才吗?从上往下数,总制片,各式各样的  67 监制,各式各样的执行组,没有几千人根本组不起团队。电影制作不是一件想想就可以实现的事,它是一个异常精密复杂的机器,它的运转需要多方共同协作,而不是两三个人、一个剧本、一点点钱,这样简单的配置。 最可笑的还是这家30人的特效公司……就不说动画电影了,哪怕是真人电影呢,某部获得了奥斯卡特效大奖的著名大片,光为制作特效就投入了一千八百多人,花了三年多时间。 总而言之,当杰瑞来到这家小会议室,发现如此不靠谱的现状之后,他就佛了。 汤姆有些失望,他说:“我还以为我们终于抓住了机会……” 杰瑞看着他,叹口气,顺了顺他的一头灰毛。 “亲爱的,别灰心。抓住机会属于万里挑一,抓不住机会才是常态,明白吗?” 说话间,楼清焰推门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穿那件正儿八经的黑西装,而是一身T恤牛仔裤,搭配那副亚洲人的面部轮廓,像个初出茅庐的学生。只有一举一动带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气质,让他看起来稍微成熟一些——是成熟,不是沉稳。 杰瑞觉得,这个人举手投足间太过轻慢了,不管做什么都带有一种玩世不恭的态度,这实在很让人怀疑,他究竟能不能成功做好一件事。 楼清焰把电脑扔到桌上,对旁边面面相觑的工作室员工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楼清焰,深空凝视的新波ss,你们可以叫我楼。” 接着,也不理会大家愕然、莫名、惊讶的情绪,直接打开投影仪,“那么,我们的立项会就开始了。” 汤姆忍不住道:“等一下……” “嘘——”楼清焰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边,“听我说,”他又点点自己的耳朵,“你们只要听着就好。” 汤姆一愣,不知道为什么,楼清焰明明是一副不容拒绝的蛮横态度,却让人觉得格外有魅力。 “我们先从一个软件开始。”楼清焰直接调出bug动画的界面,“我想在坐的各位,一定对它很熟悉。” 没错,很熟悉。 Bug动画凭借它强大的黑科技、令人兴奋的用途和沸沸扬扬的争议,早就已经火遍全球。尤其在动画领域,俨然成为一款不可或缺的专业工具。 特效师们需要用到它的自动建模功能。杰瑞开着动捕工作室,他发现这款软件可以很好地测试动捕数据。汤姆本身就对动画感兴趣,自然不会错过它。 他们都不知道,楼清焰为什么会突然提到bug动画。 楼清焰演示了bug动画的几个功能,然后说,“这款软件的功能很强大,尤其是建模功能,可以大大缩短动画建模的前期工作。” “除此之外,你们有没有想过,它能给动画制作的整个流程,带来什么根本性的改变?” “根本性改变?”大家都迷惑了。 楼清焰一敲键盘,大屏幕上呈现出五个大字:流水线动画。 众所周知,流水线是一种工业上提高效率的方式。把一个产品拆分成不同部件,各个部件的工作同时开展,最后拿到流水线上统一装配。 动画制作显然不能采用这样的方式,必须得按部就班一点点来。 先画出分镜,做概念设计,再基于设计建模,模型完成才能制作动画。动画还分绑骨、关键帧、中间帧、微调等等一系列。动画完成后,跟着调整材质、光照、相机、特效,最后才是渲染和后期。 这是一套环环相扣的顺序流程,必须先有概念设计才能有模型,先有模型才能有动画,先有动画才能有相机设置。 “但是,在流水线上,一切都不一样了。”楼清焰说。 “时间的界限被打破了。所有工作不再拘泥于僵硬的时间顺序,可以同时开展。” “设计和建模可以同时进行,因为建模变得过于简单了。只需要几张原画,就能瞬间生成模型。设计师甚至能做到根据模型来修改画稿。” “在概念设计未完成之前,模型师就可以建立一套完整的粗模,包括了动画中的整个世界和所有角色。导演和分镜师将对动画内容更有实感,他们可以直接在场景里摆出角色动作,用软件渲染出而不是画出分镜。” “建模和动画可以同时进行,因为AI能够读取动作数据替换到其他模型上。动画工作直接跳过了模型阶段,动画师的目标不再是一帧一帧地调整模型,而是想方设法建立各种动作数据。” “前期和后续工作也可以同时进行,比如机位的调整。在分镜阶段,只要有一套完整的粗模,导演就可以提前把相机参数设定出来,提前铺设镜头语言。” “这就像一台流水线工厂,每个单位都在同时工作,有的输出模型数据,有的输出动作数据,有的输出特效数据,它们最终在流水线上统一装配,成为一部动画。” “顺序过程变成了并行过程,动画的出品从‘一点点制作’变成了‘流水线合成’,再加上AI系统带来的各种便利,动画制作的效率可以像火箭一样提高。” “这就是流水线动画……的第一部分。” “什么?”会议室里的人已经听呆了,闻言不可思议道,“这还没完???” “等一下,”杰瑞理智地打断道,“想法挺好的,但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起呢?目前来看它没有实现的可能,bug动画的功能远远达不到要求。” 楼清焰笑了,“朋友,来看看这个。” 他打开了自动建模插件的de摸。 谢晋小组效率超高,从特效插件立项到现在两个月,他们已经给出了自动建模、动作数据捕捉、智能材质、智能光照四个模块的de摸。 楼清焰把四个插件一一演示完毕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空气凝固着,然而惊涛骇浪在他们的心底涌起。 直到此时此刻,看到这些比bug动画更加变态的软件,他们才终于收起了全部的偏见,意识到:楼清焰不是来玩票的。 他是有备而来……不,何止有备而来,他根本就是揣着一个炸弹,要把动画电影的大海,炸出一片巨浪滔天。 见大家不说话了,楼清焰说:“忘记告诉你们了,我投资电影之前是做研发的。” 汤姆吞了下口水,问:“你和fire……是什么关系。” 楼清焰撒起谎来眼都不眨:“没有关系。难道就只允许他拥有技术,不允许别人也有吗?” 汤姆勉勉强强信了。 楼清焰又道:“好,我们就来说说流水线动画的第二部分。” “所谓流水线,除了统一装配之外,它还必须是流畅的、严丝合缝的。绝对不能存在各个部件制作完成了,放到流水线上  68 ,却组装不起来的情况。” “但动画制作本来是个顺序关系,如果强行拆分,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各个部门的工作如同盲人摸象,看不清全貌,不知道最后会组装成一个什么怪物。” “所以我们要引入两个系统来解决这一问题。”楼清焰说,“AI顾问,以及预处理机制。” 杰瑞说:“预处理机制我懂,AI顾问又是什么?” “你不懂,杰瑞。”楼清焰说,“好莱坞的预处理机制只是预测,是前期准备工作时,对电影全貌做的一个预先推演。而我说的预处理,是真真正正地,预先制作一部完整电影。” “什么?”所有人匪夷所思。 “这部预处理影片包含这些元素:最简单的场景模型、只有骨骼的角色模型、从动作库里调出的预置动画、用AI软件制作的配音,以及完整的镜头语言、完整的剧情表达。” “这种预处理影片的制作,只需要一周就可以完成,它可以直接替代分镜头和layout,成为动画制作中的重要指导工具,让流水线的工作变得丝滑顺畅,保证剧情绝不脱轨。” “至于AI顾问,则是整个流水线的润滑剂和粘合剂,可以在许多意想不到的地方起到大作用……” 楼清焰向他们演示了AI拉片系统,自然又收获了一地下巴。 不管先前对他什么印象,此时此刻,这群人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了。 这tm……是个大佬啊! “可是这套模式真的……可行吗?” 杰瑞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也终于明白了不能让汤姆当导演的原因。 楼清焰要把这部动画当成新模式的实验品,整个制作环节必须被他牢牢把控,按照他的流程去走。这里面,不应该出现一个太有想法的导演。如果让汤姆上阵,一切都会乱套。 “所以需要你们去验证它的可行性啊。”楼清焰轻松地说,“那么,我们的项目就正式成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还以为这章能让小饼干出场,剧情进展总是比我想象的要慢(躺平 45、初步成功 立项会结束三天内,项目组找齐了概念设计、配音导演、主动画师。 他们分别是:杰瑞的同学、汤姆的同学、杰瑞和汤姆的同学…… 总之,没有一个靠谱的专业人士愿意加入这个不靠谱的项目,只能找一群刚毕业的学生来挑大梁。 这群学生虽然青涩,但干劲满满、默契十足。最主要的是,他们从来没见过“流水线动画”这样新奇的概念,整个制作过程给了他们无与伦比的成就感,让他们一个个打满鸡血,热情上头,成天嗷嗷叫着“这太不可思议了”,“我在见证时代”。 工作效率特别高。 楼清焰还想找一个执行制片人,漫无头绪地找了三四天,宣告无果,只好自己硬着头皮上了。 概念设计开始画原稿,模型师开始制作粗模,动画师开始设计动作,特效师开始收集数据建立预置动作库,就像一台复杂而精密的仪器,每个部件都在输出成果。 这是一个陌生又新奇的创作体验,所有人都需要进行磨合。 就在这种磕磕绊绊的磨合中,第一周结束,第一版预处理影片出炉了。 楼清焰召集各部门主管,开了一个小看片会,让各部门自己分析自己的问题。 预处理影片制作得很粗糙,场景和角色都是粗模,配音导演通过逆天的变声技巧一个人完成了所有配音,动作是从预置库和各个视频里复制出的数据,特效全都是AI插件自动计算的。 只有镜头运用和剧情是完整的,这部分由杰瑞亲自监制——大概有一大半出自汤姆。 好在汤姆在镜头运用方面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对于他过分旺盛的表达欲,楼清焰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两个小时过去,影片播放完毕,会议室陷入了持续的沉默。 许多年以后,在座的人都成了各自领域的前辈,今天这一幕、当下这一刻的感受,依旧烙印在他们心里,在他们的访谈和回忆录中被反复提起。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正式开始制作之前,我们就看到了一部完整的电影,我们知道那个饱满动人的故事,想象得出它最终的样子……你知道小说为什么要有大纲、动画为什么要有分镜吗?为什么好莱坞越来越看重电影筹备期,为什么预处理机制的重要性被反复提及?”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在创作一部作品之前,预先看到它的全貌。经历过创作的人都懂,作品的全貌在我们心中越清晰,这部作品就越容易成功。” “你可能会说原画和故事版,但这不够。我们只能通过绘画和想象去还原影片的全貌,几幅轻飘飘的连环画,无法在我们心中产生实感。是fire改变了这一切……哦,当时我甚至不知道他就是fire。总之,新模式出现了,预处理影片让动画在制作之前就有了‘成品’。” “就让我这么比喻吧:从前的动画制作是捏泥人,现在的动画制作是组装手办。它们显然天差地别,不是吗?” “预处理万岁,流水线万岁,fire万岁!” 这句十多年后才被吼出来的万岁,正是此时此刻所有人的内心想法。 长久的沉默后,总导演杰瑞最先开口,“失败离我们远去了。”他笃定地说。 随即站起身来,带头鼓掌。 大家纷纷跟着他起身,一瞬间,十几个人在这间狭窄的会议室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只有楼清焰依旧坐在那里,享受,或者说承受……或者说忍受着所有人投来的目光。 这种目光,这种掌声……他闭上眼,讽刺地想到,就像我是一个擎云拿月的大英雄一样…… “都坐下吧,一点小事,就让你们高兴成这样?” 杰瑞对上他微冷的视线,愣了一下。 楼清焰面容淡淡的,带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 杰瑞模模糊糊地产生了一种感觉:楼清焰这个人,尽管爱说爱笑洒脱不羁,实则是个冷静到骨子里的人。 他将自己的情绪管控得很好,从不过分开心或失望,懒得对别人的事投注感情……甚至是对他自己的事。 他的处世态度完全可以这样形容:“关你屁事,关我屁事。” 也不知道这种让人心惊的凉薄是哪里来的。 其他人也终于冷静下来,坐回原位,继续下一项议程——根据预处理影片分解自己的工作。 所有工作分解完毕,散会,楼清焰捞起衣服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杰瑞在电梯里追上了他。 楼清焰笑问道:“怎么,急着回去见你的小汤姆?” 于是杰瑞迷惑 69 了,楼清焰这会儿又正常得像个普通人,完全看不出刚才那冷漠的样子。 他下意识回答道:“那你呢,急着回去见谁?” “哈哈哈,”楼清焰乐了,“为什么着急回家就一定要见谁?为什么不能急于独处、急于回到自己的空间、急于摆脱忙碌的上班状态?” 杰瑞不说话了。 楼清焰摇头,“你们这些生活被另一半绑架的人,理解不了单身狗的快乐。” 杰瑞反唇相讥:“我看是单身狗的酸楚。” “Well,打住。”楼清焰说,“趁着还没完全踏出公司大门,我们来谈谈最严峻的问题吧。” “该解决的都已经解决了,还有什么严峻的问题?” 楼清焰竖起食指,严肃地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我,需要一名执行制片人。” “……”杰瑞说,“不,你不需要。” 那些繁琐的动画项目,因为涉及的部门太多,需要好几个制片人一起管理。 流水线动画把繁琐的工作大幅简化,几千人的团队可以减少到几百人,乃至于他们现在的几十人。只要一个制片就管得过来。 楼清焰固然没有制片经验,然而新模式的启用,让经验不再那么重要。 “我需要。”楼清焰据理力争,“我脆弱的脊背快要被沉重的工作压弯了,我感到呼吸困难、胸闷气喘、心悸失眠……我要减负,我要对压迫劳动人民的恶势力说不,我要勇敢抗争!” 杰瑞:“你闭嘴。” 还没来得及毒舌到底,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接起来,面露惊讶。 “好的,好的,我们一定到,嗯……介意带个朋友吗?” “当然了,他会是个让你难忘的人。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杰瑞对楼清焰耸耸肩,“你等的执行制片找上门了。” 他简单解释了一下。 打电话的这位,名叫贾森·沃伦迪尔,好莱坞本土富二代,父母都是八大影业的高管。 他是那种典型的美国精英阶层,有着出众的人脉、眼光和专业能力,毕业后拿着从父母那里借来的一笔基金,搞自己的事业——投资制作独立电影。 他投资的第一个项目就是汤姆那部恐怖片,是那部电影的制片人,也是杰瑞动捕工作室的股东之一,和他们有很好的合作关系。 第一个项目的大获成功,没有令贾森骄矜自满。他在众多剧本里寻寻觅觅,最后还是觉得汤姆杰瑞二人组最有灵气,于是回头联系他们二人。 这个电话,就是请杰瑞去他那里参加party。杰瑞顺口捎上了楼清焰。 楼清焰听完贾森·沃伦迪尔的个人条件,满脸的吊儿郎当已经消失不见。 他边走边沉思起来。 又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相应的回答后,便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人才。 而且正是他现在要找的那种人才。 他来美国只是为了考察好莱坞模式和市场,在这里完成一部流水线动画,然后把流水线模式+好莱坞管理体系的先进经验搬回国内。 总归是要回国的。 这并不是说他对好莱坞市场没有想法。既然已经砸钱把摊子铺开了,美国这边的事业是要做的,只不过这边有八大影业的垄断,公司只能慢慢蛰伏发展。 楼清焰不会在这边投入太多精力,他打算找一个执行总裁,把这个摊子托付出去。 原本想找猎头,后来遇到杰瑞,觉得可以培养一下拐过来用,但终究不太圆满。 杰瑞冷静聪明,有强大的洞察力、理解力、执行力,是一个出色的副手,不适合统筹全局。 现在,贾森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楼清焰重新开始思考人选。 洛杉矶遍地梦想,好莱坞遍地人才,话是说得不错,然而,像这种有能力有关系有闯劲的年轻人,早都名花有主,被各大公司搜刮得干干净净。 这位沃伦迪尔先生,是朵香喷喷的鲜花,可不能让他随随便便插到别家的牛粪上。 那么问题来了。 这家伙是个精英阶层富二代,家住比弗利山庄,每天开法拉利上班的那种。怎么才能吸引他加入这个寒酸破落的小公司? “所以,你去吗?”走到停车场,杰瑞问他。 “当然,人人都爱party,我怎么会错过呢?”楼清焰笑着说。 两人各自上了车。 杰瑞的车距离出口更近,先一步离开。 但过了一会儿,却又见他从出口倒退回来,停在楼清焰旁边的车位上。 他把车窗拉下来,终究是心有不甘地问:“楼,你到底……” 楼清焰:“?” “……被什么事情触动过么?”杰瑞看着他一如往常的表情,“这世上有什么可以感动你的事吗?” 楼清焰几乎都没犹豫:“有啊,太多了。”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能够触动我的事,那可太多太多了。赌上一切的坚定,至死不渝的信念,小心翼翼的守护,热血沸腾的梦想……说真的,什么都有,真的。” 杰瑞本身是电影人,自然以为他说的全是电影。 他又矛盾了,只好道:“好吧,大概是我太敏感了。” 楼清焰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车尾,摇头失笑。 “感动是感动,规则是规则,它们没有相干性。” 随即又想,他没看错,杰瑞果然是那种洞察力超强,也有分析力和执行力的人。 “唔,一起忽悠过来,给贾森小哥哥当副手。” 回到家之后,很罕见的,他发现江覆早早从实验室回来了。 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文献。 “今天这么早,活儿不多吗?”他随意地打着招呼。 “换了新的项目,不用每天去实验室。”江覆显然不想多说。 这就叫人摸不着头脑了,跟组跟到一半还能中途换掉?什么样的新项目可以不用天天去实验室? 不过楼清焰也不好奇,他脱下外套挂在门边,打开电视打开PS4,抱着手柄往沙发上一扑,开始快落的咸鱼时光。 这边是噼里啪啦的手柄声,那边是其里哐啷的游戏声,楼清焰打着打着整个人都挪上沙发来,骨节分明的脚丫蹭到了江覆腿边,冰凉冰凉的。 江覆低头看看他的脚,又看看文献,过了一会儿,揪过沙发背上的小盖毯,盖在他脚上。 楼清焰毫无察觉。 于是又一个玩游戏一个看文献,玩游戏的不觉得打扰了别人,看文献的也完全没被打扰到。 楼清焰从娱乐业发达的星际社会穿越回来,面对地球人贫瘠的文娱生活,简直欲哭无泪。 游戏已经是趣味最强的一种娱乐了,然而,网络游戏需要经营人际关系,竞技游戏太小儿科,剧情游戏基  70 本无感,画面在他眼里一无是处……百般挑剔下,他的选择最终还是落于“玩法”,回归游戏最初的趣味性。 他一边玩一边摇头:“太可怜了,地球人太可怜了。” 江覆抬头看了他一眼。 放下手柄的时候,楼清焰就在想,他明明就那么想当一条咸鱼,却一直为了虚拟现实技术的落地到处奔走,果然还是有原因的……虚拟现实让咸鱼的人生更快乐! 不一会儿,屋子外面刮起了大风,天色暗下来,阴云密布。 江覆起身去关窗户,刚刚关好,雨点像玻璃珠一样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真糟糕啊,地球的天气。”感叹声在他身后响起,“每次刮大风都像世界末日一样。” 江覆回身,见楼清焰赤着脚站在他身后,就道:“地上凉。” 后者无所谓地歪了下头,又看着窗外的大雨,产生一些乱七八糟的联想:“这个时候,一般应该上演一些生离死别,咱们俩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在大雨里打架什么的,最后有一个人打输了跪在地上,张着手仰天呐喊:既生江,何生楼!” 很明显,打输了的是江。 江覆不为所动,把自己的拖鞋留在他脚边,光着脚走到沙发旁,换了他的拖鞋。 又走到墙边,对楼清焰说:“这个时候一般应该,开灯。” 啪嗒一声,风雨飘摇的小房子里亮起暖黄色的光。 楼清焰眯着眼抬头看,想起了后海酒吧街那个发着光的小小门店。那是一排迪厅里唯一的静吧,也是一排冷光源里唯一的暖光。 “晚上吃什么?”江覆说。 “我不知道。”楼清焰说完,又说,“但我要个惊喜!” 江覆看着他,笑了,“好。” 他做饭的时候,楼清焰就躺在沙发上划手机,不一会儿,在twitter上划到一条新闻。 “加州理工再获一项光学前沿专利,意外发现可用于5nm光刻机研发,有望实现芯片技术再突破。” 他看完新闻稿,把手机盖在脸上,扬声问:“江覆,你之前一直在跟的是光学项目?” 江覆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是。” 楼清焰懂了。 怪不得,会把他换到别的项目去。 如果江覆之前呆的项目和这项专利有关,如果这项专利真的能揭开5nm光刻机的冰山一角……哪怕揭不开任何东西,只能让人隔着面纱看个朦朦胧胧的影子……这就构成理由了。 光刻机是个什么东西?简单来说,是用来制造芯片的机器。 它是芯片产业的咽喉。 扼住光刻机技术,就扼住了整个芯片产业的发展。 如果你不能自主生产光刻机,而我能,那么,你的芯片制造水平就完全依赖于我的出口。我卖给你20nm的光刻机,你就只能制造20nm精度的芯片。我心情一好,愿意卖你最高端的光刻机,你才可以制造最高端的芯片。 在这一领域,国内和国际的区别有多大呢?国际最高端的光刻机光源波长只有13nm,国内却有365nm。国际上可量产的设备已经能够制造7nm芯片,国内可量产设备仍旧停留在90nm的水平。 可能有人会问,既然暂时造不出先进的光刻机,为什么不先买别人的用? 然而事实是:直到2018年,我们才买到第一台高端光刻机。 在2018年之前,国产芯片技术一直都是哪吒他妈肚子里那个肉球。买到第一台高端光刻机之后,这个肉球才终于呱呱坠地。 楼清焰穿着江覆的拖鞋,来到厨房外,靠着墙看着他,“被赶出项目组,你就没什么想法?遗憾?委屈?” 江覆一边炒菜一边说:“你真想听我的想法。” “我想听,你说呗。” 江覆道:“我们之所以奋起直追,并不是希冀着仅凭卖力就可以超越前辈,而是为了尽量缩短双方差距,以便在合适的时机,完成一场弯道超车。” “奋起直追只是过程,弯道超车才是关键。芯片技术的现在是光刻机,但未来不是。” 他不知晓楼清焰的知识阶段,自然以为后者没有听懂,但是仍旧这样说了。说完补充道:“堂堂正正搞科研,没有什么遗憾委屈。” 楼清焰却笑道:“在芯片竞赛里,自主研发光刻机只是为了缩小双方差距,制胜关键在于寻找一个弯道超车的机会。这个机会究竟是什么呢?” 江覆掂勺的动作一顿,对他娴熟的回答有些意外。 “目前只是有个方向而已。并不成熟。” 楼清焰:“我没记错的话你还没拿到硕士学位吧,竟然就有方向了?” 江覆沉默。 他对芯片产业有点想法,这本该是烂在肚子里的话,自己记着就够了,用不着对任何人说。 不知怎么的,却对楼清焰说出来了。 听起来莫名像是炫耀,“我真厉害”,“快夸夸我”这一类的…… 其实楼清焰并没有这种感觉,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晚饭吸引了,“哇,你怎么知道我最爱吃这个菜,果然说要惊喜就有惊喜呀!” 于是芯片的话题就此揭过。 第二天晚上就是贾森·沃伦迪尔的party。 楼清焰已经很久没参加过party这种东西了,外星人的交流方式多种多样,线下聚会也太怀旧了。 他跟着汤姆和杰瑞走进客厅,迎面便走来一位热情开朗的英俊小哥,分别给二人一人一个大熊抱。 “Hey,贾森,这就是我们向你提起的楼,他是个不可思议的人,我保证你会爱上他的。”汤姆说。 贾森看着楼清焰,笑容淡了些,“当然,我们欢迎每一位新朋友。” 他以为楼清焰是来套近乎谈生意的。 楼清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别紧张,party就只是party。” 贾森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我喜欢你的说法,party就只是party。没错,我们会成为朋友的,现在我笃定这一点。” 所谓party,就是一群人坐在一起聊天喝酒,高兴了蹦个迪。 楼清焰随意地坐在那里,不时发言几句。在这个过程中,他没有刻意与贾森交流,然而后者的目光,一直有意无意地在他身上流连。 那目光中带有一丝丝犹疑和惊讶。 终于,趁楼清焰到外面花园透气的时候,贾森忍不住跟了出来。 “楼清焰?”他在没有询问的情况下喊出了这个名字,“我知道你,那个被亲生父亲报复的可怜家伙。” “原来我已经扬名海外了吗?” “我关注亚洲新闻。”贾森说,“世界五百强的格局变动与好莱坞息息相关。” 他把啤酒递给楼清焰,后者  71 接过瓶子与他轻轻一碰。楼清焰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名字对海外普罗大众来说很陌生,但在关注世界新闻的精英圈子里,还是有机会被记住的。 “缘分真是奇妙,没想到能有机会和你认识。”贾森说,“我喜欢结交世界各地形形色色的人,而你与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按照常理,你应该穷困潦倒,街头流浪,情绪失控,可是你依旧这么光鲜亮丽。” 楼清焰笑笑,随意与他攀谈了几句,便重新进入室内。 这天晚上直到离开,他没再与贾森讨论这个问题。贾森的好奇心似乎也得到了满足,并不继续追问。 离开的时候,楼清焰与贾森道别,随手塞给他一张名片。 后者于是随手接过来,随意地看了一眼。 只是这么一眼,叫他整个人瞬间愣住。 那是一张空空如也的白卡,正反两面各印有一个名字,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贾森有生之年从未见过如此简洁的名片。 daydream控股。 fire。 他恍然抬起头来,楼清焰的背影早就已经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楼清焰刚刚开始守株待兔,第二天,贾森就迫不及待地一头撞了上来。 他直接找到工作室里,找到楼清焰的面前,把名片拍在他桌子上。 “你认识fire???” 楼清焰笑道:“放轻松,哥们儿,既然找到了这里,我带你来参观一下工作室吧。” “我不是来观光旅游的!” 抗议无果的贾森还是被拽了出去,为了套出更多有关fire的信息,只好憋着口气跟着楼清焰的节奏走。 最初,他是真的憋了一口气。 可是看完一圈,听完楼清焰对新模式的讲解,这口气被他自己倒吸了进去。他甚至感到几分胆战心惊,开始怀疑人生。 等回到楼清焰办公室里,他用手指着外面,问道:“那是什么?那些到底都是什么?” “如你所见。别太惊讶,只是bug动画各项功能的升级版。” “bug动画升级版?你果然认识fire。” 贾森说到一半,突然窒住了,一个荒唐的猜测爬上他的心头。 他后退一步,如梦似幻地说:“你就是fire。” 楼清焰摊了摊手。 “很高兴认识你,沃伦迪尔先生。” 贾森:“……” 贾森:“等等,等一下,”他举起手来。 “那么,一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最可怜的家伙,和全世界最红最酷最神秘的人物,到底是怎么合二为一的?” 楼清焰已经回答烦了这个问题,对此只是一笑而过。 “好吧,”贾森正色起来,“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很简单,”楼清焰说,“我的剧组缺一个执行制片人。”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从来不做执行制片。” “你看到了我们的新模式,沃伦迪尔,你认为它有发展潜力吗?” “当然,它是最酷的动画制作方法。”贾森毫不犹豫地说。 “你现在有机会成为最酷动画的第一批主创人员,听一听这个词吧——流水线动画创始人。” 贾森:“……” “我可以把制片人的一切权利都给你,我自己只负责把控影片的创作方向。”楼清焰又说。 贾森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答应了。 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新模式是很先进,但还存在一个致命硬伤。”他说。 “流水线模式的意义是缩减制作成本,让小团队也可以制作大电影。我说的对吗?” “非常准确。” “在这个模式下,每一个环节的效率都大幅度提升,只除了一个环节——渲染。” 贾森继续说:“渲染问题就是你这套新模式的致命硬伤。fire,你做过电影吗,知道一个特效画面需要渲染多长时间吗?” 楼清焰自然知道。 不讨论动画电影,单只一个涵盖3d特效的普通镜头,渲染一帧就需要几十个小时。 一秒钟24帧,按照一帧50小时来算,一秒钟镜头需要的总渲染时长是1200小时。 但一帧可以只用50小时就能完成吗?别做梦了,遇上那些带劲儿的特效,50小时只是起步时长。擎天柱一个变身,一帧至少70小时。一些cg结合动捕的动画电影,甚至每帧都要100小时。 某部特效格外出色的动画,据说用三万台图形工作站渲染了整整200天。国产动画更是不乏佼佼者,一部影片单核总渲染时长能达到8000万小时。这意味着,如果使用单核cpu渲染,电脑必须得从石器时代开始运算,才能在今天输出动画。 这是一个何其恐怖的数字。 既然渲染过程这么困难,成本这么高,能不能稍微降低一点标准呢? 绝对不能。渲染质量决定电影画质,高质量渲染是阿凡达,低质量渲染是雷锋的故事。观众会选哪一个,还用问吗? 流水线模式的问题在于,其他环节都提高了效率,渲染没有。 最短的木板决定水桶的容量。渲染效率无法提高,就会拖慢整个项目的进度,其他环节省出来的成本全浪费了。 不过,这么浅显的问题其他人怎么可能想不到,既然立项通过了,自然是有解决办法。 “我们有AI建模,AI动画,当然也有AI渲染。”楼清焰说,“放轻松,AI算法会大大提升渲染速度的。” “但你们没有硬件。”贾森指出,“算法再牛逼,能提升多少速度?能把三万台工作站的计算压缩成三千台吗?就算是三千台,你们也凑不起。” “听说过云渲染吗?”楼清焰说。 贾森一怔,“这个技术好像还不太成熟。” 云渲染就是用云计算的方式,将世界各地的云端服务器连接起来,组成一个超级计算机,在云端完成渲染工作,再输出到用户端。 它可以轻易将几个月的渲染工作缩短成几周。 云渲染是云计算技术的一个小应用,它不算出名,但蕴藏着丰富的潜力。 举例来说,一旦它彻底成熟,被应用于游戏行业,硬件就再也无法限制游戏性能了。因为计算工作都放在云端,个人电脑只用来传输数据。 到了那个时候,普通电脑带吃鸡也能带得飞起,GTA5甚至可以在手机上运行,网络游戏允许几十万人挤在同一个服务器……只要网速够快,一切皆有可能。 楼清焰现在没能力做云计算系统,只能与其他的云计算服务供应商合作。国内顶尖的云计算服务商只有一个,就是Ali云。  72 早在元神科技和Ali谈判的时候,楼清焰就通过内部关系,与Ali云的负责人接上了头。 他告诉贾森:“我所有的特效插件都已经完成了de摸,只剩一个AI渲染,迟迟不能问世,知道为什么吗?” 贾森看楼清焰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楼清焰笑了一声,“因为AI渲染不是插件,它是一套为云计算系统开发的新型渲染算法。” “这套算法的知识产权在我手里,Ali云将是它的第一个使用者,除了付出一定的租金,他们还会无偿为我提供一次云渲染服务。” “Ali云的两千多台服务器会为我们组成一张分布式计算的大网,渲染工作只要一个月就能完成。贾森,你担心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么,你愿意来担任深空凝视的执行总裁了吗?” “好吧——”贾森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咳咳咳,”他连带着咳嗽了好几声,“告诉我,是我听错了?我以为你只缺一个执行制片???” “刚才只缺执行制片,现在也缺执行总裁了。” “对不起?你的主意改变得也太快了。”贾森感到不可思议。 “我从来没有改变主意,”楼清焰一摊手,“刚才没信心把你拐来,所以不提。现在,我信心十足。” 他完全是一副“天下英雄尽入吾毂”的牛逼样儿。 贾森悲催地发现,他说对了。 “等一下,等一下,”汤姆犹自反应不过来,“所以你成了特效工作室的执行总裁?你成了楼的员工?你开始为别人打工了?贾森王子殿下???” “不是特效工作室,我们现在叫深空凝视影业有限公司。”贾森深沉地说。 汤姆瞪着他,无声地张嘴:wtf? 他明明记得,这家伙连给自己父母打工都不肯。 自诩能力出众,非得要自己创业闯出一片天来。 现在又是怎么肥四! 贾森正和汤姆杰瑞坐在酒吧的吧台前,他惆怅地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说:“没想到我也有卖身的一天,不后悔,我真的不后悔,我超爽超开心。” 汤姆杰瑞:“……” “啊,我干涸的肉体得到了滋润,我的欲求得到了回应,你们懂得那种感觉吗?” “贾森,醒醒,你不是来约炮的。” 贾森哈哈大笑起来,“除了必须给人打工之外,一切都是我想要的。伙计们,你们应该祝贺我。” 干劲满满的员工,前途无量的项目,革命性的理念,超前的技术。 这不就是每一个创业者梦寐以求的吗! 贾森寻找这样的项目已经太久太久,但好莱坞只有这么一点点大,前人早就把能走的路全都走过了。 他找不到能带给他成就感的项目,最后只好在独立电影这条路上踌躇。 他是一个生来就在终点的人,所向往的创业与大部分创业者都不一样。他不追求利润,只追求从无到有的价值、热血沸腾的成就。 楼清焰见他第一眼,就把他的本质看透了。 杰瑞摇摇头,“好吧,就让我们为你干杯。” 贾森干了一杯,“哦,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他打着酒嗝说,“杰瑞,你将会成为深空凝视的副总裁。” 杰瑞:“……” 杰瑞:“???” 杰瑞:“whatthe妇ck???” 贾森咕嘟咕嘟灌下去一大杯,一个胳膊搂过他一个胳膊搂过汤姆,“走走走,我们去跳舞。” 杰瑞:“等等?副总裁?凭什么??” “就凭这是fire说的。”贾森理所当然。 “上帝啊,贾森你……等等你说谁?fire??” 三个人进入舞池,说话声立刻被喧闹的人声盖过。 贾森张着耳朵,侧头大声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杰瑞心想,fire和楼是一个人,他真一点都不惊讶。 “那你当这个副总裁吗!” “……” “当不当啊说句话啊!” 杰瑞懵逼了,下意识看向汤姆,却忘了他的小恋人才是最不靠谱的。 汤姆斩钉截铁:“当!” “好好好。”贾森立刻开始瞎蹦乱跳,“来来来,跳舞!” 历时两个半月,深空凝视的第一部动画电影《环宙航行》终于制作完毕。 拿到成片的第一时间,楼清焰把它拖进AI拉片系统里,进行评估分析。 AI系统完成拉片后,会输出剧情张力曲线、节奏起伏曲线、观影体验曲线等等,当然,这些只是根据数据分析建立的模型,只能起到参考作用。 参考也就够了,楼清焰拿到输出的曲线图,很满意。 他对这部作品发表了评价:“镜头运用堪称天才,剧情张力很足,笑点密集,也有泪点,总而言之是一部合格的合家欢动画。” “我们还有其他人不具备的优点,画面太美了。光影的运用极其浪漫,场景的建立很完美,别说动画电影,就算是真人电影也罕见这么美的动态画面,这是一个巨大的加分项。” 总导演杰瑞说:“这要归功于你。不得不说,从概念设计原稿开始,那些场景就特别震撼人心,幸好我们的表达没有辜负这样好的概念设计。” 他不是追捧楼清焰,说的是实话。 这部电影的概念设计极其出色,里面至少一半是楼清焰的功劳。当然,他不会画画,可是他从星际穿越回来,对宇宙的恢宏壮美再清楚不过了。 电影名字是《环宙航行》,内容自然是发生在宇宙里的大冒险。 那些让设计师绞尽脑汁的宇宙场景,楼清焰只不过三言两语,描述得像模像样。 整部作品的概念设计阶段进展飞速,设计师几乎不需要动脑子,按照楼清焰的描述来画原画就可以了。 最终出来的成稿,带有一种极具震撼力的美。 这是他们的画面优势。 “但是也有缺点。”楼清焰继续说,“动作和角色神态的丰富性还是不够,这说明我们的动作数据库还不完善。诸位,要继续加油啊。” 成片质量可以说是瑕不掩瑜。考虑到两个半月的制作时间,以及不到一百万的制作成本,它绝对是一个革命性的成果。 贾森激动地抄起片子去跑发行了。 电影质量过硬,发行自然非常好谈,就是搞得发行方特别疑惑。质量这么高的动画电影,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然而直到贾森拿出它之前,圈内完全没人听过这个名字。 《环宙航行》正赶上北美暑期档的尾巴,拿到了八月上半旬的档期。 它是一部不知名导演、不知名团队、不知名公司制作的“三无电影”,注定拿不到很好  73 的排片。但又由于过硬的质量和贾森的人脉,最后的排片率比预计的还高一些。 电影制作完毕,楼清焰终于摆脱了忙碌的工作,可以幸福地窝在家里了。 国内暂时没有亟待处理的事。深空在开发语音合成,元神在开发脑机硬件,云渲染和Ali云的对接有夏槐处理,楼清焰很放心。他把这边的租期从一个月延长到了三个月,决定呆到电影下线再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替换了。 关于楼清焰的二十个随机事实 5 一种莫可名状的震动和撕心裂肺侵袭了他。 他慢慢地后退,摇头,眼圈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他想说话,一时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是我? 所有人都在骗我? 那么一起相处的日子呢?一起经历的感动呢?全部都是假的? “感动是感动,规则是规则,它们没有相干性。”他的长官说。 “楼,不要成为感情的奴隶。” 46、电影上映 江覆更换项目之后,整个人都闲了下来……也不是说闲,他依旧整日埋头于文献和数据,只是很少去实验室了。 楼清焰有次偶然问起,才知道他居然被换到了一个数学系的项目里。 而且人家项目组还不带他玩,丢给他一堆数据,让他自己整理。 江覆倒并不沮丧,因为研究研究数学也挺好的。他时常觉得,基础物理学似乎又走到了死胡同里,必须得用数学工具把那堵墙暴力拆除,才能顺畅地继续走下去。 只是有件事挺无奈,他不可能再回到原项目组继续光学方面的研究了。要么抓紧换个方向,要么死磕在数学组里。 他选择留在这个组,加快学习进度,在一年之内完成学业,提前申请毕业。 于是,江覆居家时间变长,楼清焰也回归咸鱼状态,两人相处的机会一下子多了起来。 江覆喜欢坐在花园里学习,楼清焰就抱着电脑坐在他对面,不时敲几行代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写脑机编译程序。 就这样到了电影上映那天。 楼清焰已经完全是个甩手掌柜了,电影制作完毕后,宣发工作一概没他的事,就连拿到首映式的门票也不打算去。 上映那天,他就叫上江覆,就像一个普通观众一样,来到电影院买票。 电影首映式不因楼清焰的不参加而转移,八月初,如期在好莱坞一家著名剧院里举行。 贾森把能邀请的媒体和影评人都邀请了,然而首映式开始的时候,现场稀稀拉拉连一半人都没坐齐。这还是已经发动人脉关系的结果。 好在,电影本身没有令人失望。 这些纯粹抱着“随便参加一下”想法的电影界人士,看完电影后,一个比一个不可思议。 这个没听说过的小团队,居然真的制作了一部大电影! 专业人士带着沉思回去了,对于这部电影的幕后制作,他们有太多疑惑,这些疑惑最终会得到怎样的解答、带来怎样的连锁反应,现在还不好说。 和专业人士的关注点不一样,观众不关心它的幕后制作,只关心它到底好不好看。 楼清焰在售票通道排队时,能听到一些观众的对话。 “最近是不是没有大片?我想我需要来一场视觉盛宴洗洗眼睛。” “看这部动画吧,能上映的动画大电影应该不会太差劲。” 这与楼清焰预先分析的观众画像一模一样。 开画初期,《环宙航行》的三无背景和小规模宣传不会吸引到太多观众,这个时期的观众主要是动画电影爱好者、剧荒人士。 票房能不能起来,就看电影在这群人心目中的口碑。 买完票,楼清焰和江覆入场,恰好在出口遇到一群上一场次的观众。 他们一个个高谈阔论,眼睛亮亮的,显得非常兴奋。 “真没想到,随手的选择能带来这么大惊喜。这部电影太好看了,完全超出我的预期!” “画面太美了,我整个人快要陷在里面了。我一定会再来看一次的,为了它的画面。” “当然,必须再看一次,这次我会拽上我的全家。” 楼清焰眨眨眼睛,走过去问他们:“嗨,你们是刚刚从《环宙航行》影厅出来吗?能不能告诉我这部电影怎么样?是否值得一看?不会让我浪费票钱吧。” “不不不,”他们急忙反驳,“我们之前也是这种想法,但电影非常令人惊喜。” “故事本身并不新奇,和好莱坞所有的动画都差不多,有些老套但是很丰富。最重要的是画面,宇宙背景美得震撼人心。你一定不会后悔的。” 楼清焰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才带着江覆进场了。 《环宙航行》讲述的是一个宇宙大冒险故事,主角是那种最普遍的好莱坞主角:年纪不大的男孩,有一个梦想是完成一次环宇宙大航行,但面临着众多现实与家庭的阻碍。 电影用十分钟呈现了主角的生活现状,仅在这十分钟内,就出现了三个让全场哄堂大笑的地方。 主角寻求改变,改变的机会到来,他偷偷溜出家门,踏上一艘巡回演出船,开始了他的环航之旅。 演出船上有着各种各样奇怪的人,主角进入飞船的时候,用一个跟镜长镜头表现出了飞船内部的全貌——主角走过哪里,哪里挤着奇形怪状的宇宙种族,就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清明上河图,各个种族的外表、特点、相互关系,在这一幕长镜头中表现得淋漓尽致很久以后,《环宙航行》的续集拍了一部又一部,人们惊讶地发现,系列电影中表现出来的世界观越来越完善和独到,而这种独到的世界观,每一个细节都能在这一幕中找到。显然,制作这一幕长镜头时,主创组就已经拥有了完整到堪称恐怖的世界设定。 之后四十分钟时间,主角在船上结识了一个又一个小伙伴。依旧是笑点密集的一段,除了建立人物之外,这段剧情还将电影世界观初步建立起来。 飞船上各种各样的科技,宇宙里奇奇怪怪的规矩,不同宇宙种族的文化碰撞……这些都是作为背景,伴随着人物的只言片语,结合剧情顺理成章地出现。 短短四十分钟之内,伴随剧情而抛出的背景设定,竟然涵盖了政治、文化、经济、科技、娱乐、环境生态等各个领域,而且不只包含一个文明形态,是好几个宇宙种族的好几个文明形态! 简直就如同一幅真实的宇宙社会照片,栩栩如生地呈现在观众眼前。 世界观是楼清焰亲自抓的,仿照真实星际的某段历史,建立了一个架空的世界。全面、详实、富含细节。 这部分的剧情有些散,  74 依靠笑点和层出不穷的新鲜设定抓住人们的眼球,随着大宇宙图景慢慢展开,循序渐进地勾起观众的代入感,一步步带领观众进入电影中的世界。 到此,已经是一部相当引人入胜的电影。 前五十分钟,主角解决了各种各样的小问题,一步步逼近问题核心。第五十分钟左右,他发现有一个阴谋正在针对飞船展开。 之后的一小时里,主角和小伙伴与反派斗智斗勇,破解了针对飞船的阴谋,也突破了自我内心的束缚,获得了成长。 这一部分笑点相对不那么密集,剧情张力很足,反转层出不穷,非常刺激,有两三场小小的煽情,收割了一把眼泪。 电影结尾,年仅十一岁的主角因为一个玩笑似的理由当上了飞船船长,将继续进行他的宇宙大冒险。 结尾处是全片画面的升华,巨大的飞船在太空中缓慢滑行,攀越引力、穿出虫洞,经过各种各样奇异的风景。一幕幕美不胜收的宇宙场景轮番交替呈现,给观众带来了巨大的视觉震撼,让他们张大嘴巴,久久难忘。 主创团队毫不犹豫地展示了自己的野心。 他们想把《环航》做成一个系列电影,这个系列的主题是——宇宙与生命、旅行与成长。 等到画面黑屏,放出字幕,电影院里有人忍不住鼓起了掌。很快,这个仅有30%上座率的场次,爆发出了100%上座率的掌声。 低预期、高质量,为观众带来的惊喜可想而知。 这些惊喜都会化作电影的口碑,为票房的沸腾添柴加火。 首映日当天,第一批业余影评人的评价就已经新鲜出炉。 “暑期档尾声的最大惊喜,你为什么必须去看《环宙航行》的三大理由” “第一,极其成熟的故事结构。我们可以看到,虽然在制作上稍显青涩,但这部电影的结构异常成熟,剧情、节奏、起伏、气氛渲染……简直样样都出色到家了。它就是好莱坞商业片故事结构的集大成者,绝对的大师之作,每一位编剧和导演都应该用心学习!” “第二,宏大详实的宇宙世界观。一部放在宇宙背景中的冒险故事,哇哦,这是连迪迪尼都不敢轻易触碰的雷区,毕竟,你要如何以人类大脑去想象外星人的生活?但《环宙航行》做到了,你必须去看看电影里对星际文明的设定、对宇宙的解读、对生命宇宙关系的理解,它们是那样真实有趣。” “第三,无与伦比的画面。关于这一点,我只想说一句话:请买票吧!人人都应该体验一下被纯粹的画面美震撼到流泪的感觉。” “《环宙航行》自然也有缺点,比如制作精度,比起好莱坞最高标准还差一大截,但瑕不掩瑜,角色和场景仍旧是活灵活现的,并不因精度问题失色。这是纯粹的技术问题,我们期待第二部、第三部中能够得到解决。” “它当然肯定会有第二部、第三部,否则我要给主创组寄一箱鲱鱼罐头。相信我,这不是玩笑:)” 作者有话要说: 咕咕咕?(鸽鸽探头 47、疯狂吸金 楼清焰没有过多关注影评,他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个对电影口碑毫不关心的制片人——在预处理机制和AI数据分析的保障下,口碑问题已经在他心中尘埃落定了。 他关注的是票房。 第二天数据出炉,《环宙航行》的首日票房是203万美元。 楼清焰惊讶得差点没掰着手指头去数那串零,反复确认那个数字是200万而不是20万,这实在太超出预期了。 不是说二百万有多高,一些大制作电影首日票房至少千万起底,二百万实在有些不够看。不过这个八月北美市场缺乏票房爆款,二百万的首日票房在同期榜单里竟然排得很靠前。 问题在于他们的宣发做得并不好,仅在不到一千家影院拿到了小规模排片。 他忍不住质疑道:“按照我们的排片和宣传,这个票房真的没有造假吗?” “你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怀疑!”贾森难以抑制自己的兴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他吼道,“这当然是真的,货真价实的票房数字!fire,我们成功了,我们要赚翻了!” 电影口碑还没开始发酵,单日票房就能有二百万美元,这样再上映两天,除去院线分成,楼清焰连买公司的钱都回本了。 “这部电影的投资只有15万美元,15万美元!?”贾森挥手咆哮,唾沫星子满天乱飞,“没有时间成本!没有硬件成本!15万全是人工费!连云渲染都是免费的!15万美元!?fire,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他两手抓住楼清焰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他,把后者摇得头昏脑胀。 “打、打住,打住……”楼清焰急忙抽身,“贾森,你冷静点……” “我不冷静!?” 楼清焰:“……那、那我先离开了,你自己发泄一会儿。” 他急忙走出办公室,迎面碰上飞速跑来的杰瑞和汤姆。 “楼,楼!你听说了吗!你看到那个数字了吗!”汤姆看上去要快乐疯了。 编剧是他,导演是他的爱人,他尽管没参与制作,但绝对有权利分享这份快乐。 楼清焰直接把他推进了办公室,不一会儿,就听到他在里面和贾森一起爆发出强烈的欢呼声。 楼清焰抹把汗,看向杰瑞,说:“幸好,你还算冷静。” 杰瑞:“让我缓缓,我快窒息了……” 楼清焰:“……” 杰瑞深呼吸,用一种怀疑人生的眼神看他:“你真的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吗?首日二百万,虽然我们只谈了两周的排片,但上满四周已经毫无疑问了,甚至可以争取六周、八周。fire,一个月的上映期啊,等口碑发酵起来这个数字只会翻倍,哪怕不翻倍只按二百万算呢?一个月就是六千万美金!十五万成本,六千万票房!” 但是票房绝对不仅止于六千万。 杰瑞的计算方式简直太保守了,他把上映时长和单日票房都小心翼翼地压缩到了最低,这绝不是因为他对电影没有信心,而是因为,那个真正的数字,可能会高到想都没办法去想的地步…… 杰瑞不敢深想,他真怕想一想就呼吸困难,但现实却不会顾及他的心情。 上映第二天、第三天,票房走势基本持平,三天过去,专业人士的影评已经全部出炉,各大报刊杂志纷纷开始报道这部令他们疑惑的动画电影,烂番茄上遍地好评……口碑的力量终于开始发挥作用,影院也开始加大排片。 第四天,票房走势升高,第五天,单日票房翻倍。 这一周的北美周末票房榜,《环宙航行》以一千家影院的开画规模、800  75 万美元的收入跻身前五,惊掉了一地下巴。 “黑马!八月份疲惫的档期终于杀出了一批黑马!让我们看看这部电影最终能冲到什么高度!”观众和影评人纷纷惊呼。 第一周结束,《环宙航行》斩获一千五百万首周票房,烂番茄新鲜度达到了97%,虽然之后肯定会跌,但这个数字的出现,为《环航》黑马落了一道石锤。 发行方非常给力,第二周,《环宙航行》的排片一下子就扩大到三千家影院,周末三天的收入达到三千四百万美元,在这个竞争不大的八月,以绝对优势占领了周末票房榜榜首。 仅仅是半个月,《环宙航行》总票房逼近一个亿,远远超出了杰瑞计算的六千万。 第三周,开画影院扩大到四千家,电影票房小幅回落,但依旧势不可挡。第四周,这部电影惊人的后劲还在持续发挥作用。 一个月过去,《环宙航行》的北美总票房达到了1.7亿美金! 公司里所有人都已经不能呼吸,每天看着花式上升的数字,只感觉自己活在梦里。 目前只是第四周,这部电影上映八周没有问题,最终积累的票房数字,绝对能够超过两亿。 两个亿啊!美金! 十五万的成本! 不算院线分成,就是1333倍的投资回报!? 汤姆掐着杰瑞的胳膊,尽量控制着自己:“还好,还好,只是一千多倍而已,女巫布莱尔足有四千多倍,鬼影实录足有一万多倍,我们真的要普通多了。” 女巫布莱尔和鬼影实录都是好莱坞鼎鼎有名的票房炸弹,前者以六万美元斩获2.5亿全球票房,后者更是堪称奇迹,以一万美元拿下两亿票房。 杰瑞:“亲爱的,你是不是忘记了,贾森已经去谈全球发行和周边开发了。” 汤姆愣住了。 对啊。 两亿美金,只是北美票房而已。 就算不论全球发行,在北美市场,票房也绝对不是衡量电影盈利的最终数字。还有DVD和流媒体转播,后者甚至能达到盈利的50%。 这仍然不是全部,对动画电影来说,周边开发是永远的盈利大头。这么多年来,电影公司从周边产品获得的利润,早就超过了票房本身! 楼清焰拖啊拖赖啊赖,一直赖到九月初,被谢晋直接追到美国来,才不情不愿地跟他回去了。 此时电影正好上映一个月,票房积累到1.7亿美金,去掉各种各样的分成之后,到手0.7亿,全部都是他的个人财产。 谢晋听完整个人都疯了,怪不得楼清焰不愿意回去,来美国三个多月,空手套回五亿人民币,是他他也赖死在这里。 0.7亿美金,仅仅是第一个月的票房分成而已。《环宙航行》这个巨大的吸金炸弹,依旧在源源不断地……为楼清焰抢钱! 关于电影其实还有一堆麻烦没有解决,《环宙航行》的横空出世太过突兀,好莱坞动画界,乃至整个电影界,全部都在盯着这部电影,对它有着太多疑惑。 楼清焰把这些事统统丢给了贾森和杰瑞。 他走之前,交代好了公司的事,连道别都没有说,打算先自己悄悄离开,回国后再让二人知道老板跑路的噩耗。 于是,他出发那天,来机场送行的只有江覆。 谢晋只来呆了一天,此时已经回国,楼清焰一个人返程,站在两个巨大行李箱的中间。 江覆总觉得他显得过于形单影只了。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这种心理,当楼清焰张开手,对他说“来个道别拥抱”的时候,他二话没说就抱了过去。 楼清焰一下子被他拥进怀里,还愣了一下,心想这家伙不能是个这么热情的人啊。 江覆的拥抱很温柔,带有清新的沐浴露味道,还有让人听得入迷的心跳声。 楼清焰把脑袋搁在他的颈湾里,回抱过去。 一秒,三秒……五秒钟后,他心想,等他放手,我就放手。 大概江覆也是这么想的,谁知道呢,竟然也没有主动撒手。他怀中的热度似乎越来越高了,他的胸膛也越来越舒服了,楼清焰渐渐往前倾过去,无意识地把自己整个身体重心交给了他。 一分钟过去了,机场的人潮来来去去,身旁经过的人早就换了一波……就连他们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他们还没分开。 直到登机提示响起,楼清焰才松开手后退一步。他的侧脸与江覆的若有若无擦过,重新站定时,鼻尖依旧萦绕着这个人的气息。 江覆垂眸,表情依旧淡淡的,就好像给人送行抱了人家一分钟是多么正常的事。 他把一个黑色的手袋交给楼清焰。 “这是什么?” “上飞机再看。”江覆说。 楼清焰凝视着他,几秒后,勾唇笑道:“走了。” 48、一本笔记 飞机奔驰到跑道尽头,缓缓离地。 楼清焰从窗外向下看去,这样的升空速度对他来说过于缓慢,竟然还能让他有时间去观察地面景物的缩小、去思考一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去寻找一个此时大概正在抬头仰望的人。 自然是找不到的。 江覆送的手袋在小桌子上搁着。 打开之前,楼清焰猜测里面是些土特产之类。他自认自己不缺任何东西,如果江覆打算送他点什么,一般就应该是那种异国风情的小玩意儿、小零食? 但是打开之后,他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本笔记。 笔记里附着大量剪报,空白处写满遒劲有力的字迹。 楼清焰怔住了,他从头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每一张剪报都是从学术界前沿刊物上剪下来的,一张一项技术,里面陈列着宛若天书的知识和专业术语。 剪报旁边有江覆写的简单讲解,略过原理部分,直接写明该技术的发展前景,以及……投资建议。 这是笔记前三分之一的内容。 翻到中间,江覆为楼清焰画了三张投资规划路线图。 从工业互联、区块链应用、大数据服务提供三个方向入手,图文并茂,将行业现状和建议细细地给他掰扯明白。 工业互联市场巨大、前景广阔、竞争压力小,是智能技术正在开拓的一片新蓝海。 区块链概念被炒得火热,但除了金融行业外,在其他行业仍旧找不到很好的落地方向。这个领域的创业不缺技术,只缺点子。只要有个好点子,就可以轻易拿到融资,快速扩大产业。 大数据服务业已经发展起来、趋于成熟。此时入局时机正好,不至于毫无机会,也不至于遭遇风险。可以稳扎稳打,慢慢发展壮大。 三个项目分属三种层次,发展前景依次递减,投资规模依次递减,风险也 76 依次递减。 江覆并不知道楼清焰就是fire,从他所掌握的信息量出发,这三个项目就是目前最适合楼清焰的。 旁边还列了小的方向,新零售业、材料科学、生物科学等等,按照回报变现的速度,分为长线和短线投资。 江覆深不可测的知识广度在这本笔记里展露无遗,他所提的每一条建议都不是无的放矢,他对互联网的行业的预测与楼清焰存在惊人的一致。 看完笔记第二部分,楼清焰心想,如果这个人不搞科研,而是进入商场,未来的世界五百强或许有他一席之地。 江覆显然也很有自信,否则不会将这些东西当作建议写给楼清焰。只是,在这样的自信下,他仍旧选择了科研道路。 笔记的第三部分,也是最后一部分,没有技术也没有发展规划,是江覆的一些随手记录。 当他看到对某种发展模式的分析,就会随手记下自己的看法;当他听闻某个人的励志事迹,也会简单记录在里面。 这些字迹涵盖了江覆的思想、以及他推送给楼清焰的“鸡汤”,是一部意识形态和成功学混合而成的大杂烩,前者深奥,后者热血……楼清焰严重怀疑,之所以把深奥的思想混在鸡汤里,就是为了凸显鸡汤的趣味,让它们看上去极具可信度,绝不属于那种坑人的“成功学秘籍”。 楼清焰囫囵吞枣,慢慢翻完了这本笔记。 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飞机恰好穿越一片厚重的云层,云巅之上,阳光辉煌灿烂,骤然照射进他的舷窗。 世界变得安静了。 楼清焰把头靠在舷窗上,吐出的热气将玻璃涂得一片朦胧,突然与他记忆里某个片段对上了。他把那一小块都哈得白朦朦的,用手指在上面画颜文字,画了第二个,第一个就消失了,他却较上劲了,在那里不断地画,不断地画…… 一边画,一边回想三个月来相处的点点滴滴。 三个月的同居生活,话再少的人都会产生交流,更何况最后一个月里,两人几乎天天宅在家里,面对面坐着。 大概是和江覆相处起来太舒服了,楼清焰现在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被他套了很多话。 “来美国这边旅游?” “能旅游就好啦,是公司里有事。” “嗯……你现在找到公司上班了?” “没有,我还是自己做。” “自己创业吗,挺好。” 江覆的语气一直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就好像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楼清焰和他说话时,也并不在意说了什么内容,他只是享受谈话这件事本身——静谧的小镇,夕阳下的小花园,随意地与人聊天,如水的日子在身边静静流淌。 于是,三个月下来,江覆知道了——他通过卖软件赚了一笔钱,用这笔钱建立了一家公司,创业方向是互联网,已经获得了一笔融资,这次来美国的目的是考察市场。 做电影的那段时间,他天天起早贪黑,忙得脚不沾地。江覆总共问了三次,“不辛苦吗”,楼清焰还以为他是没有话题可谈只好没话找话。 “创业狗不都这么辛苦吗,哥哥,你理解理解我艰难的人生?”楼清焰跟他开玩笑。 江覆当时也没说什么。 直到现在,楼清焰才一下子想起来,并且一下子想起了挺多事。 “你看看咱俩,一个一手好牌打得稀烂,一个一手烂牌打成人生赢家,这是不是就叫天壤之别?” “没有,别灰心,我教你打。” 他看着窗外,用拳头抵住鼻尖,不受控制地,笑了出来。 这边,飞机在北京落地,那边,关于《环宙航行》的议论还未结束。 从首映日开始,业界人士就对这部电影充满了质疑——这部电影拍得太隐蔽了,他们用尽一切手段,竟没打听到丝毫关于它的消息。 这可能吗?如果是一部小成本恐怖片,不声不响也就拍了,但是动画电影,怎么能够不声不响? 设计制作不需要人吗?好莱坞这么大的圈子,这么多的公司,你通着我我通着你,甚至通往四面八方……竟然一个也没有接到《环航》电影的外包? 不不不,这世上绝对不存在没有外包的动画电影。 人们把目光移出北美,去世界各地打听,电影界互通有无的渠道早就铺成一张大网,然而,这张网的任何一个节点,都不存在《环宙航行》的名字。 太诡异了。 回到电影本身,最终列出的演职员表也充满不对劲。 这个列表太短了。 没有一部动画电影的片尾staff可以这么短,现在,一部电影的片尾播不到五分钟都不好意思管自己叫大电影……太寒酸了。 除了短,《环航》的演职员表里还出现了一个令所有人沸腾的名字。 总制片:fire 不光制片,编剧里有他,艺术总监里也有他。 人们议论纷纷,迟迟无法确定,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大家都认识的那个Fire。 楼清焰没有用fire的身份为电影做宣传,因为那个时候电影已经回本了,他想看看如果不借助任何外力,这种流水线动画究竟有多大利润空间。 收购特效工作室的时候,他没有对员工公布自己就是fire,打算一瞒到底。 直到开始制作片尾,贾森来问怎么署名,他突然发现,虽然不用fire给电影宣传,却需要用电影给fire宣传。“fire出品”这种口号,本质上不是用品牌推广产品,而是用产品成就品牌。 所以演职员表里最终打上了fire的名字,他的身份也在深空凝视小范围曝光了,幸好有保密协议,大家再震惊也只能憋在心里。 楼清焰身份捂得并不严实,他也没特别注意过,当初之所以披马甲,只是因为真身太能招麻烦。 公司规模越来越大,他的身份也就越来越瞒不住,虽然不至于在外界曝光,肯定会在一个小圈子里人尽皆知。 比如,当下的好莱坞,那些想知道“此fire是不是彼fire”的人,就纷纷找上深空凝视,找上了贾森。 贾森坚强地扛住了,然后就收到了“老板跑路,人已在北京落地”的消息。 贾森:“……” 明明很盼望老板交权给他,但这种莫名其妙的坑爹感是怎么回事…… 此时,各大社交媒体上早就掀起一场大讨论,关于《环宙航行》为何毫无制作消息,为何演职员表那么短,为何出现了fire的名字…… 三大诡异之处结合在一起,再联想到bug动画的功能,一个猜测浮出水面:《环宙航行》的制作很可能运用了类似于bug动画的黑科技,所以大大提高了效率,缩减了成本。  77 打听不到消息,是因为这部作品确实没有外包,是一个小团队自己做起来的。 演职员表那么短,是因为真的只有那么点人参与。 为何出现fire就不用说了,fire这家伙又不声不响搞了件大事。再这样下去,大事都被他搞死了。 业内人士掐指一算,惊骇地发现,如果以上就是真相,那么《环宙航行》这部电影的成本,可能会低到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一千万美金?这样的话就是二十倍回报率,这可是一部动画电影,而且只算了北美票房啊,真是太恐怖了。” “我认为会比一千万低一些,五百到八百万吧。从staff上看,这部电影的人工费可能也就几十万……取决于它的制作周期。fire的软件会让制作效率大大提升,所以制作费也不会高。我认为成本主要出在硬件方面,这么震撼的视觉效果,不知道渲染用了多少台硬件。” “上帝啊……你们一定不敢相信,这家出品公司,三个月前才刚做完我手底下一个外包……” “???伙计,你在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我查到记录了!这家公司三个月前才刚被DayDream收购!” “环航的回报率能超过鬼影实录吗?” “后者有一万倍!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一部动画电影!我猜测成本有三百万美金吧,不能更低了,绝对不能更低了。” 楼清焰回国后没几天,《环宙航行》在内地上映了,这次的宣发就特别到位,广告打得很足。 大概因为fire是中国人,国内观众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所有人都清楚大陆票仓具有多么恐怖的潜力,《环宙航行》势不可挡,依旧在创造着它的神话。 楼清焰坐收五个亿,已经非常满足。他没再关注《环航》接下来的吸金之旅,带着他的小钱钱,一脚踏入了国产动画市场。 49、繁星平台 北京,文岳集团总部。 版权运营部的会议室里,一个又瘦又高的年轻人正歪在老板椅中,翘着二郎腿玩手机。 会议室外墙有一半是玻璃,因此他的身影能被所有人看到。确切地说,所有路过的小哥哥小姐姐,见了里面这个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看他苍白的皮肤,嫣红的唇色,半垂的眼睑和漫不经心的神态。一边看,一边小声嘀咕。 “楼清焰怎么会来我们公司?” “woc都半年了我都快把这个人忘了,看他现在过得还不错啊,根本不像破产的样子。”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 “真的帅了好多啊我操,现在就完全是天菜级别的。” 这半年里,楼清焰变了很多——至少从外形上。 他还是很显瘦的身型,却不再瘦如竹竿,薄薄的卫衣罩着若隐若现的肌肉轮廓,一举一动间似乎蕴藏着隐而不发的力量。 他的皮肤依旧白皙,像上好的薄瓷,然而只有酒后才能透出些红润来,平时根本不显,只让人觉得,那上面的血色是不是全都集中到了嘴唇上。 他的五官不能用“英俊”或者“精致”这种词来形容,硬要说的话,就是“帅”,单纯的帅,无可挑剔的帅。神态中凝聚着无数魅力,无时无刻不在撩人的那种帅。通身的气质让他仿佛天然自带聚光灯,不论做什么都显得光彩照人。 气质这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他明明只是坐在那里玩手机,围观的人就感觉他比明星还像明星。 ……这样一看,破产之后的楼清焰,非但没有穷困潦倒,反而过得越发舒服了? 不能够吧! 文岳的小哥哥小姐姐们摇着头各自回到了办公室,犹自小声交换意见,猜测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很快,版权运营部的总监来到会议室,在所有人惊讶的目光下,与楼清焰郑重握手。 “妈呀,他还真是来谈正事的?” “但他和我们能有什么可谈?他不都已经破产了吗?” 可惜,短时间内,这些普通员工不可能知道真相。 进会议室的这位不仅主管版权运营部,更是整个文岳集团的运营总监。因为楼清焰今天要谈的这笔生意实在太大了,大到下属级别的部门根本做不了主。 “你好,请问你是楼先生?原佳辉的楼先生?”总监一坐下来,直截了当地问。 楼清焰摊手道:“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了。” 总监不客气地接他的话茬:“我还以为约我的人是fire。” 楼清焰笑笑,没解释,“不论如何,生意是真的,不是吗?” 总监用一种奇异的目光打量他。 “谈正事吧,王总。” 楼清焰用指关节敲了敲放在他面前的一张纸……确切地说是一份名单。 他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当珍稀动物被人围观的。 两个小时后。 王总监懵比在楼清焰的雷厉风行里,像做梦一样,瞪着两个圈圈眼,去数那笔刚刚打进账户里的钱。 个、十、百……千万、亿…… 亿、一、一点五个亿…… 一点五个亿。 一切只发生在两小时之内。 这笔生意是怎么谈的来着……?楼清焰甩给他一份名单,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询问,挨个儿填好了价格,像小学生一样趴在桌子上埋头挑选…… 经过数十分钟的精心挑选,楼清焰抬起头来:“现在可以签合同吗?” 半小时后,合同签完,楼清焰摸过手机,打钱。 二十部作品的动漫改编权转手,一点五个亿打入账户。 一瞬间,王总监还以为自己穿越了,其实不是坐在文岳的办公室里,而是站在便利店收银台后面,看着楼清焰在那儿扫码购物…… 楼清焰打完钱,竟然就这么起身离开了。 王总监则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慢慢地低头,慢慢地发现,合同落款处的乙方姓名,写的不是“楼清焰”,而是“深空凝视(中国)影业有限公司。” 在楼清焰摁下把手即将推门而出的一瞬间,他跳起来,整个胸前都在震动,“你真的是fire。” 楼清焰回头看着他,竖起一根食指:“嘘——” 又侧头看了看玻璃窗外,一群员工好似漠不关心实则全都用余光注视着这边。他笑了笑,对王总监比了个拉链封死嘴巴的动作。 王总监:我……靠…… 楼清焰就是fire,fire就是楼清焰。 这个人刚刚用逛超市的方式买了二十部作品的动漫版权。 然后一次性支付了一点五个亿。 “……” 王总监看着他的背影,深深悟出一个道理:  78 原来玄幻小说看多了,世界真的会变玄幻。 从三月份到九月份,佳辉科技的破产清算历时半年,终于宣告结束。 佳辉大厦被拆分赔偿给了债主,楼清焰他们也就不能继续在里面工作了。 这个时间点简直完美,正好卡在楼清焰搂着五个小目标回国的时候。用谢晋的话说就是,是不是老天爷特意给他开了外挂。 楼清焰一人得道全公司鸡犬升天,豪掷千金包下新办公室的整层写字楼,大家再也不用挤在一百平米的小单间里瑟瑟发抖了。 当然,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楼清焰的五个小目标转眼只剩了三个,可见他虽然能赚钱,却更能败家。 回国后,自然是要先查看项目开发进度。 目前,他手下一共有四个正在开发的项目。元神的脑机硬件、谢晋的特效插件、唐小玉和谷涵的语音合成,以及平台网站的搭建。 元神科技不是没有硬件产品,但是都不能很好地适配楼清焰的编译程序。 要想让软件发挥作用,硬件必须全面配合。比如,编译程序里会对各种脑电波进行分类,有一些从前没有采集需求,所以硬件里没有相应传感器,需要重新设计。 硬件配合软件的一个典型就是apple。他们一不小心把硬件做得过于优秀,乃至于在全球卖疯了。但本质上,他们仍旧是一家软件公司,做的不是产品,是一种具有独特理念的生态圈。 楼清焰正在写的也不止是编译软件,其实是一套“脑机技术标准”。如果这套标准能够完成,在技术进一步突破之前,所有人都必须按照他的游戏规则来玩。 元神正在按照这套新标准制作硬件,饶是员工们效率飞快,没有一年也是完不成的。 元神的项目还有的等,深空的项目已经基本完成了。 几个特效插件早就已经投入使用,项目组现在也只是捉个bug、进行一下优化,在功能上并没有可优化的地方。 云渲染算法虽然已经投入使用,但仍在继续开发,与Ali的对接也很顺利。 谷涵和唐小玉方面,语音合成从四月份开始立项,已经开发了五个月,第一版本已经完成,并且在这个过程中,带出了一批新招进来的员工。 最后就是平台网站的搭建,前端工程师们学习心切,只用半个月就完成了网站,然后各自飞进其他两个项目,开始疯狂地吸收知识…… “还在开发中的项目只有语音合成,并且已经接近尾声了。”谢晋对楼清焰解释,“公司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学习,带新人。” 楼清焰面前的电脑上,网站页面呈现出来。 简单的框架,清新的配色,挺普通的设计,但让人看着非常舒服。 谢晋问道:“我一直不太明白你之后的规划,看这个网站的设计,是要做一个内容付费平台吗?” “不是内容付费,是个人价值平台。”楼清焰说,“内容付费只是前期要做的板块。” 谢晋迷惑了,“那是什么意思?” 楼清焰把网站页面拉上去,顶端写着网站的大名——繁星视听。 下面散落一行小字: 每个人的价值,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你会知道的。”楼清焰笑了笑,“繁星会成为继fire、深空之后,DayDream旗下第三大品牌,它现在挂靠在深空下面,总有一天会独立出来。” “我们之后一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这三大品牌做起来,要让它深入人心,要让整个世界家喻户晓。” Fire是个人形象品牌,承担着对外互动的任务,是DayDream的形象代言人。 深空是科技产品品牌,将会在fire的带领下,逐步完成一些前沿科技产业的落地。 繁星是平台品牌,它将从内容领域开始,致力于帮助每个个体完成个人价值变现。 “但是内容领域不好做。”谢晋打击他,“我知道你现在做动画有一些成绩,可是你想过没有,这个模式不可能永远运转下去,三个月一部动画、捞钱,再三个月、捞钱……不出三部,你信不信,你就让人家摁死了。” “所以我才回国来。”楼清焰笑道。 “在国内在好莱坞都一样,好莱坞有八大,国内也有权贵。”谢晋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楼清焰也很明白,他现在处在一种很尴尬的局面。 他可以继续用动画电影捞钱,一部电影捞个十亿人民币绝对没问题,但是长此以往,他就会霸占整个大陆的动画产业,垄断整个动画市场。 这是毫无疑问的,他有预处理和AI拉片,故事上不会出问题,又有先进的制作方法,制作上也不会出问题。他可以保证,流水线模式出产的动画,十部里能有九部是合格的商业片。 霸占整个市场是好事吗?当然不是。 但他的想法与谢晋不太一样,某些人的觊觎和报复自然需要考虑,除此之外,他只是不愿意去霸占市场。 国产动漫已经畸形到了何等地步,一旦那种局面真的发生,整个产业大厦将倾。他是能大肆捞钱,可是产业倒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楼清焰不是目光短浅的人,他甚至比任何人更要知道,要想在一个行业里赚钱,就必须先把这个行业扶起、扶正、乃至于扶上马送一程。 就像他对脑机接口行业所做的一样。 “国产动漫颓靡,就算出了好几个爆款,喊了好多年‘崛起’,到现在仍旧崛不起来,你觉得原因在哪?”他问谢晋。 谢晋虽不关注,也是知道一些的。 “动漫,说白了是一条产业链,从构思到制作再到盈利环环相扣。”他说,“不过在国内,盈利这一环断了,只有少数作品能赚到钱。一个本来应该很稳定的产业链,居然成了一种高风险投资。” 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 固然,近几年国漫出了许多大口碑作品,每一款问世的时候,都有人喊“国漫崛起”的口号,可是懂的人都懂,这个崛起,短时间内,是完不成的。 归根结底,还是行业问题。 动漫产业本来应该是一套很稳定的链条,上游产出下游变现,只要做得不太差就能赚到钱。就像日本,早就形成了一条稳定的产业链,也因此造就了成熟的行业。 但国内没有,国内的动漫产业居然变成了一种高风险产业,导致大家现在都不指望靠作品盈利,都开始靠投资盈利——这个项目拿到了投资,好了已经赚到钱了,至于作品上线后赔还是赚,那是投资方的事。 制作方承担不起高风险,故而通过拉投资的方式,把风险转移给投资方。情有可原,然而让人颇感无力。 并且, 79 这种投资模式也显得特别畸形,因为在这个模式下频繁动作的只有一只企鹅。 漫画靠平台、动画靠投资,而企鹅既做平台也搞投资,可以说,企鹅整合了大部分国漫产业,试图通过砸钱的方式,硬生生把国漫给拉扯起来。 在这种畸形的模式下,居然还真摸索出了一种新盈利方法,一种极具中国特色的新方法——动画带动手游,两者同时上线,把动画的流量变成手游里的现金流。 网剧和电影赚不到太多钱,只好被当成拉动手游流量的工具,何其可笑。 爆款会有,那是少数几个敢做能做的公司,怀着一腔孤勇闯进巨大的风险中,精益求精、呕心沥血、不够后果才能够完成的作品。 它们能代表国漫的崛起吗?不能。炸裂的票房是人们对作品品质的惊艳,和对动画人的致敬。爆款赚钱了,不代表其他作品也能赚钱。 问题还是在于盈利,问题始终在于盈利。 只要能有盈利,产业链顷刻便能成熟起来,行业风气瞬间就可以得到扭转。 因为国内动画人的梦想已经被压抑了太久太久了。 他们始终都在等待着,迷茫地等待着,那样一个触底反弹的机会。 当谢晋想到这里,才恍然惊觉,这个机会,此时此刻,就握在眼前这个人的手里。 饶是谢晋如此冷静实干的人,一瞬间都觉得好像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看《大闹天宫》那个时候。 孙悟空一棒子劈开天庭,辉煌灿烂的国漫一棒子劈开了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这块剧情好大,脑汁干辽 感谢哈鲁汪、绝薇x22、大东瓜x60、vaniax10、俺是一只小尾巴x2、麻辣小龙虾是我家的x20、楚秦x10、淡淡微笑x5、Austinx5、兮临x19、病猫。x19、绯之黯、有一颗减肥心却是吃货命的路人甲x20、清月筝x2、Onekiss02x30、我来自玛雅x18、麋鹿鹿鹿、慕择x2、小楼一夜听春雨x2、辞艮x10、123x7、洋芋是土豆君x10、弯弯x20、NieveDux5、池鱼x2、团子萌萌哒x60、残虹之间x8、依依x20、key、步罡、白袍屠夫、梦沉x5、祈冰x37、好好学习吖、还缺不知火x8、水德之始x10、狡山芋、ccx90、婧夜思x10、yyyxqx20、严戏赵x5、燕凌晨、若璃、nnx10、哎呀呀、=w=、安逸君、白玉玲珑卷、vicky东森x3、望天三更x5、小喵了个咪、镜花水月、枂凝x10、哎呀呀_欲x10、徐知梧、有品一茗、文荒催更日常、鱼柳真好吃、团鹿x10、KO支、可爱的杆宝x20、好好好、远明山x10、呦呦呦、橘子酱x5、唔喵时喵x10、SJM、阿喵蹲在了树杈下x9、子月无期x3、青娩x4、斜风细雨末眠x20、阳台君x3、笑言、剪落的长发x6、一只兔叽耳朵长x10、阿白x2、琥珀酥x20、看,企鹅在飞x2、语数外x6、潜水亚军x10、花火x10、一不小心就掉坑x5、八碗x2、嘟嘟快走开你萌到我了x20、时光易碎x10、门捷列夫x10、良辰月色的营养液感谢月1221、缱绻、是边先生的L、是秘密呀!、小飞鱼会飞yo、轻君伴歌、雨嬿、大脸猫、珞葭、蔓莃、语数外x3、满天星、大猫啊猫啊猫啊猫啊猫、菥梧_邪、康兰幸不二、脑花你吃吗、冰格er、孑孓、开心就好、野良、妇6u86i、剑指乾坤、ss兔子、土拨鼠9527x2、安于一隅、远明山x2、ruri、爱哭的大宝宝、日暮迟归、丸子团团、安逸君、32960313、花间云自摇、马甲战队、异世流放我x7、清明、念曲、假口半仙、小朋友、只想看日出、双响、锦锦锦x4、再长五厘米、大螃蟹x2、Culaccino、岂曰无衣、讣里、吴素芬、静水流深、风铃兰x2、夜间起降的地雷感谢绾艾、花间云自摇、夜间起降x2的手榴弹 感谢花颓x3、水总马仔认知君x2、一醉方休的火箭炮感谢星辰轨迹的深水鱼雷 谢谢大家(/ω\)么么 50、万倍回报 楼清焰并不知道谢晋心中产生了多少脑补,他打算扶一把国产动画,也不是因为所谓的情怀和触动,纯粹是顺手为之。只有把行业扶起来,才能更好地进去赚钱。 看完项目研发进度,楼清焰把夏槐也找过来,给夏槐和谢晋两人布置之后的工作任务。 深空科技现在的组成结构非常简单。 楼清焰是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通过DayDream对公司百分百控股。谢晋是技术总监,夏槐是人事总监。 部门一共有四个,研发部、人事部、财务部、行政部。其中研发部又分智能研发中心和网络研发中心,分别对应AI项目和繁星平台,由谢晋主管。其他三个部门都由夏槐主管。 此外,深空旗下还有两个子公司,元神科技和深空凝视(中国)。前者是囫囵收购的,本身就有四十多人的完整团队。后者是回国刚刚注册的空壳公司,什么都没有。 这个辣鸡构造根本配不上深空的估值,所以首先要做的是扩充规模,完善结构。 “部门再增加三个,运营部、策划部和客服部,我们还需要一名运营总监,让他来管理这三个部门。”楼清焰对夏槐说。 “老谢这边,除了研发部之外,再增设一个技术部。繁星视听上线之后,会有一些后台维护工作,技术部暂时负责这一块。” “在研发部和技术部之外,独立增设一个数据中心。云渲染的开发组会归类到数据中心里,其余开发组原地不动。这部分你们就不用管了,我亲自来负责。” “这是公司的招聘和扩张。另外说一下我们公司的盈利方式。” 楼清焰一顿,继而道:“深空总公司的工作始终都是研发,研发出来的技术或产品,会拿到子公司落地变现。我把这种模式称作‘众星拱月’式的‘重核心’发展。” “元神科技、深空凝视,都是这种模式下的产物,未来还会有许多这样的子公司。” “子公司是拱月的众星,称作业务公司,深空是核心的月亮,称作研发公司。研发公司关注的始终都是核心科技的突破,至于它突破之后如何成为商品,那是业务公司关心的事。” “所以深空不融资、不上市,甚至不接受任何股权变动。”他对两人说,“我会永远以DayDream全资控股的方式控制深空科技,永远也不把股份分给其他人。这句话我会对每一个高管说明,现在就提前告诉你们了。” 谢晋  80 和夏槐互看一眼,简洁地说:“我们懂。” “那就好,”楼清焰继续说,“研发公司不融资,不代表业务公司也要这样。业务公司可以拆分,可以融资,可以接受高管的注资,甚至可以组装成一个主体去上市。” “如果你们想对业务公司进行投资,我非常乐意接受。”他耸耸肩。 夏槐有些担忧,“这样的话,如果最终组成集团,不会有结构太散的问题吗?股权结构混乱,公司无法进行很好的聚合,不便于管理。” “没关系,”楼清焰说,“股权这个东西,终究会被稀释的。把最重要的抓牢,其余的散掉就让他散掉,管理不了就不管理了。只要能保持核心公司的快速发展,那些掉队的,不捡也罢。” “反过来想想,说不定丢了它们,才能腾出空间,到前面遇见更好的。” 夏槐和谢晋若有所悟。 “所以深空是控股+研发一体,通过吃子公司的分红来盈利。现在元神没有产品,凝视是个空壳,繁星没有上线,只有云渲染那边有Ali的一点租金。不过这个情况不会维持太久,未来的深空将随时有庞大的现金流可以周转,因为我们拿出的每一项技术,都能创造巨大的利润。” “这是公司架构的问题,你们明白之后,可以基于自己的部门详细规划一下,有好的建议也可以跟我提。” 说完招聘和公司架构,楼清焰又道:“这是组织上的战略,还有研发上的战略,我过会儿跟老谢你单独说。” 两人突然悟了,原来楼清焰所说的这些,就是所谓的“发展战略”。 战略是一个特别神奇的词,很多人都知道它的存在,却不知道它具体应该是什么。 谢晋是技术人员,夏槐则还没有达到这个层面,这是他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战略”。 夏槐心里是惊叹的,谢晋就没那么大惊小怪,他早就知道,楼清焰有着多么惊人的布局能力。 “后面的事和技术无关,老谢可以去忙了,要是想听坐下来听听也可以。” 楼清焰说,“夏总监,我给你额外布置个任务。” “啊?”夏槐小姐姐一怔,“你刚刚不是布置了嘛,招聘啊,扩充部门啊。” “两件事齐头并进嘛,”楼清焰说,“我和你谈谈,深空凝视的扩充工作。” “深空凝视,是我们基于众星拱月模式建立的第一颗星,第一家盈利子公司。它的建立经验对今后有很大指导作用,所以要重视起来。” 夏槐惊讶道:“你不会是想让我去做吧……” 楼清焰微笑道:“按我说的架构模式,总公司有人事总监的用武之地吗?你甘心窝在一家只做研发的公司,一辈子的职业生涯止步于小小的人事总监吗?” 夏槐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楼清焰慢悠悠的,又说:“你听说过,CHO吗?” cho,首席人力资源官。 顶尖集团化公司才有的职务。 谢晋没走,一直坐在旁边听着,此时此刻不由扶额,心中涌起无数回忆……当年他也是被这样空手套白狼,套到深空来的。还顺手把自己的组员都牵来了。 他错了,楼清焰最厉害的不是布局能力,是tm的画大饼的能力! 你瞧瞧,他画的大饼,多好吃,夏槐小姐姐眼见着就给他牢牢套死了。 楼清焰的意思很明白,他觉得夏槐不应该被困在深空本部,打算让她接手组建子公司的任务,一步步把她培养成最顶尖的人力资源管理人才。 只见他问道:“我把子公司的人事招聘交给你了哦,直接买团队也好慢慢走流程也好,能在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任务吗?” 夏槐斩钉截铁:“我能!” “当然了,深空本部的招聘也不要耽误哦。” “不会的!” 谢晋:“……” 一个月后,深空总公司招聘完毕,深空凝视影业有限公司组建完毕。 总公司,除了运营总监和楼清焰说要亲自负责的数据中心,其余该扩充的都扩充了。四个新部门加起来招了二十人,众人也都搬进了大办公室。 楼清焰依旧没有在员工面前露面。 深空凝视直接购买了三家外包团队,又额外招了一些人组建行政体系,短时间内整合起了一个百人公司,规模比总公司还要大。 楼清焰:“夏槐小姐姐太给力啦。” 累成死狗并早已从梦中惊醒的夏槐不想理他。 这一个月,深空在默默扩张,楼清焰在为他的动画事业打基础,外界关于《环宙航行》的议论从未停止。 这部电影的全球发行早已铺开,在世界各地持续不断地上演神话。 北美市场,由于对“黑科技”的猜测僵持不下,舆论热度走高,导致电影完成了一个后劲十足的大横扫,上映第二个月再收一亿票房,总票房达到2.7亿美金。 内地市场,观众因fire而爆发出极高的观影热情,上映前十天单日票房连续过亿,一个月总票房达到了二十三亿人民币。 好莱坞出口中国的动画从来没拿过这么高的票房,这导致《环宙航行》在北美动画票房榜仅排三十多名,却进入了全球动画票房榜前十名。 北美发行两个月,全球发行一个月,《环宙航行》以十亿美元的全球票房,跻身世界动画票房榜第八位,而这并不是结束,因为电影还未下线。 涉及海外发行,楼清焰的电影分成会少掉许多,但他依然从这后面的八亿里拿到了两个亿,也就是十四亿人民币。再加上前面的五个亿,他已经从这部电影里获得净利润二十亿。 从谢晋到夏槐到贾森杰瑞,无论听过多少遍,还是被这个数字打击得头晕目眩。 一百万投资,二十亿回报。 …… 众人:窒息。 幸好这种神话不可能复制,就算楼清焰想霸占市场,巨头们也不会允许。 要想查出这部电影的成本并不难,公司员工虽然有签署保密合同,然而就算违反了合同,也无非是赔钱的问题。 巨头们先是找贾森打听,没能打听出消息,各自一合计:好,不就是要钱吗,砸钱。 贾森意识到这个苗头,干脆一狠心:你们那么有钱,有本事别砸别人啊,冲我来。 于是,世界各地上门打听的二十多家影视巨头,各自被他敲了一大笔钱,拿到了那个让人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的数字。 15万美金,一百万人民币。 震惊,荒谬,匪夷所思。 然而,容不得他们不信。因为动画团队就那么点人,制作周期只有三个月,这些事只要用心去查,就能查得出来。 他们虽然不清楚制作细节,但仔细一想,三个 81 月的时间成本,几十个人的人工成本,听说还有几乎为零的硬件成本……这些都是现实,十五万美金,似乎真的有可能,这个荒唐的数字没能瞒住,很快就扩散出去,闹到了社交媒体上。 网友:……!? “……whatthe妇ck???” “对不起,我贫乏的词汇和干瘪的脑壳,根本形容不出这个数字的震撼……” “我不能呼吸了,快救救我!” 贾森询问了楼清焰,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站出来盖章:“我很抱歉然而……它是真的。” 网友:“jesus……” “对不起,我需要心脏起搏器。呼哧呼哧.jpg” “对不起,我需要呼吸机。窒息.jpg” “我、我可能……需要个骨灰盒?” 国外网友的表情包非常朴素,一点也不鬼畜,但是特别能表现他们震惊的心情。 网友:我就给你表演一个当场去世。 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十亿票房!十五万成本??? “伙计们,《环宙航行》的全球总票房目前是十亿美元,还没有下映,就按照十一亿算,DVD和流媒体能创造至少两个亿营收,最后是真正的摇钱树周边产业,不如就按一年两个亿的净利润来算,这样整合起来,第一年的收益至少有十五亿。” “这已经是一万倍的回报率,但所有人都知道,电影或许还有第二部第三部,周边不可能只卖一年。一万倍是最保守的算法,实际上它还可能会超出。” “一部超越鬼影实录的票房炸弹出现了。知道吗,你们正在见证历史。” “不要再说电影投资像抢钱了,投入十五万收回十五亿,你见过这样疯狂的抢钱吗?朋友们,印钞也不可能这么快。” “这种‘抢钱神话’不是没发生过,甚至发生过很多很多次,但一直以来是华尔街专属。现在它在好莱坞上演了,或许,时代真的变了。” 一万倍回报率的预估,震惊了全球影视界。 所有人都疯了。 普通人疯狂于fire的传奇与神话。 业内人士则在疯狂地寻找着fire。 不能让他继续制造这样的神话了!如果还要继续,那必须分我一份!? 八大影业在找他,资本集团在找他,国内的所有巨头和动画公司,全部都在找他。 楼清焰心知肚明自己将面临怎样一场火山爆发。 这是必然的,万倍回报的神话只能创造一次,之后这种技术要么被闷死,要么走入千家万户带动产业剧变。 剧变不是坏事,而是机会。在动画产业适应新的链条之前,处处都是机会。 踏着这座蠢蠢欲动的火山口,他给国内有名的数家动画工作室发去了一封聚会邀请函。 我们已经适应这个世界适应了太久,现在是时候去改变它了。 愤怒应当得到发泄,吼声应当被所有人听到,被镇压了数十年的委屈,应当像那座天宫一样,被齐天大圣彻底砸碎。 火山确实该爆发了。 51、产业联盟 2020年10月1日,国庆节。 在这个本该放假休息的日子里,却有几十名心情各异的动画人,穿上正式的着装,从杭州、成都、深圳……祖国的四面八方,共同飞往北京。 有的人早来一晚提前住下,有的人卡着点当日到达,10月1日上午十点钟,他们准时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里碰面了。 主会人还没露面,只有深空的员工出面接待他们。 他们在会议室里坐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复杂。 互相寒暄着:“距离上次峰会又是大半年没见了,李总变化不大啊。” “巧克力工作室去年取得的成绩令人瞩目,恭喜你们!” “客气客气,希望有一天这声恭喜能说给咱们每个人听,哈哈。” “没想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天,我们这些人,只因为一封邀请函,就千里迢迢从世界各地飞过来了。” “那可是fire啊。”众人叹气道。 接到fire的邀请函时,他们起初还不敢相信,反复确认过这是真的,才开始猜测fire的意图。 一个刚用一部动画电影狂揽十亿美金票房,创造了万倍回报率神话的人,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国内有名的几家动画公司都叫过来开会? 以及那个最重要的问题…… fire到底是谁? 全世界都在寻找fire,他们自然也有好奇。 从顾长熙演唱会曝光的视频中,他们可以看到,fire是一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身材高挑声音好听,气质比起顾长熙都毫不逊色。这也导致,fire哪怕没有露脸,也成为了当下许多迷妹的新“老公”。 可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真就能那么厉害?能做到全世界都没做到的事,一而再再而三地创造传奇? 许多人对此表示怀疑。 大部分人,也包括在场这些动画人,他们相信另一种说法——fire其实是个组织,一个专注于互联网前沿开发的组织,很可能掌握了当下所有人都拍马不及的人工智能技术。DayDream是他们的核心,至于深空,可能是用来吸纳成员的外围组织。 这个猜测乍一听还挺酷炫的,逐渐取代了网络上的主流舆论。 这会儿在会议室里,有人直接拿这个问题去问负责接待的夏槐和谢晋。俩人却始终保持着神秘微笑,不置可否。 没过多久,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不紧不慢、从容淡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们老板到了。”夏槐终于说道。 楼清焰走到会议室前方,微笑着向所有人打招呼:“久等了,我是fire。” 众人:“……” 欺负我们没见过世面? 你不是那个史上最落魄富二代吗? 所有人都认识楼清焰,可见他从前的知名程度达到了何等地步。 落魄富二代突然和传奇人物合二为一,不管是谁听到这个事实都得反应一阵子。 楼清焰希望和他们达成一种合作关系,毕竟一封邀请函就把人家叫过来的行为显得有些高傲,所以从开始见面就表现得很亲善。 打过招呼之后,废话也不多说,直接开门见山,展示流水线动画的工作模式。 他直接现场做了一个样片出来,除了AI拉片这部分略过,其余能包括的全包括了。预处理影片、各部门数据输出、流水线合成、云渲染…… 当他把这套完整的系统展示完毕,现场只剩下一片沉寂。 对于他身份的质疑,早就已经被抛到脑后,这一刻,世界上仿佛只剩了这五个字 82 ——流水线动画。 “这就是十五万成本撬动十亿票房的原因。”他最后说道。 这个让全世界震动追逐、让资本为之疯狂的答案,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呈现在这些动画人的眼前。 先是沉默,再是激动,最后他们才反应过来,开始思考这件事背后无穷无尽的意义。 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若有所思道:“楼总……可以这么叫你吧?” “当然,请便。” 对方叹气:“真没想到,楼清焰和fire竟然是同一个人。好吧,来说正事。楼总的流水线动画模式太让人震惊了,这是一个可以直接改变产业的技术。” “而且不仅用于动画,对所有电影类别都有重大意义,尤其是云渲染,甚至不止在影视行业,在各行各业都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他说着说着把自己说跪了,把一开始想表达什么完全抛在脑后了,“对的,对的……这是行业的革新,整个影视行业的重大革新。” 这话说在点子上。 楼清焰轻轻笑了一下,“您说得一点不错,不是我自夸,流水线动画能给整个影视行业带来巨大的转变,大家有目共睹。” 另一位动画人语气复杂地说:“转变就是机会,形成新格局的机会,创造红利的机会。” 这个道理没人不懂。 大家的心情太复杂了,又是激动又是紧张,有的已经创作欲爆发,想现在就体验一下新模式,更有的在担忧新模式会给行业带来哪些不好的东西。 “楼总,您打算推广这套插件吗?还是暂时不做全面推广,搞一场使用权招标会,以后再慢慢扩大?” 所有人以为,今天这场会议,目的就是为了推销流水线动画。 竞争感和硝烟味一下子就起来了,他们互相对视着,眼神里擦着火花……一定要拿下这几个插件的使用权,一定要拿下! 楼清焰却道:“不是的,软件只是次要。之所以召集诸位过来,是有一项更重要的事,需要仔细讨论一下。” “软件还是次要??” “嗯。”楼清焰说,“在座的各位,有潜心创作的动画导演,有精于技术的外包团队,此外还认识企鹅那样的投资方,Ali那样的服务提供方,还有我这种技术提供方,u站这种内容平台……甚至还可以联系周边生产商,我们把一整条产业链涵盖进来……” “其实我是想说,各位,觉得‘中国动漫产业联盟’这个名字,怎么样?” 在一间普通的酒店会议室里,在这几个知名动画工作室的表决支持下,中国动漫产业联盟正式成立了。 整个过程相当简陋,简直让人怀疑是不是在过家家。 它并不像普通的产业联盟那样,成立只为了做做样子。楼清焰对它有一套完整的规划——吸纳成员,加深合作,迅速固化国产动漫的新产业链,带领成员适应产业变革,从这个变革中把握机会…… 流水线模式是他为联盟准备的福利,除了AI拉片之外,联盟成员只需要付出少量租金,就可以使用其他全部特效插件。 这相当于用一套技术掐住了一个产业的命脉,楼清焰自然成为联盟首届主席,在国产动漫界获得了无与伦比的领导力。 这件事很快就在业内传遍了,郑峰和Ali方面首先找上门来,要求加入。 企鹅则表现得有点点挣扎,他们花那么大力气在国产动漫布局,砸起钱来毫不手软,结果到最后被fire用一个联盟一揽子搂走了成果……怎么想想就觉得膈应呢? 最后还是楼清焰主动找上门去,说服他们。 联盟只能赋予领导力,如何利用它赚钱还是自己的事,楼清焰搂走了产业没搂走企业,企鹅的挣扎实则毫无必要。 于是,企鹅也扭动着身体成为了联盟大家庭的一员,一尝到甜头顿时真香,飞快抱走了流水线动画,回自己家里,宣布所有动画项目都进行更新,要让大家赶紧适应新模式! 这也是所有成员加入联盟后的第一动作。 大家:我抱起流水线动画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由于初次接触新模式,所有人都激动得跑去创作作品了,而组织正式注册也需要时间,所以,联盟现在处于一种蛰伏期,并且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始终蛰伏。直到大家的作品完工,形成一段集中式爆发。 联盟的第一次峰会,也将定在那个时候。 此时的fire正处于风口浪尖,全世界都在疯狂寻找他,所以大家默契地闭口不言,联盟成立的消息只在小圈子里扩散,外界丝毫不知。 很快,国内知名的动画工作室和相关大型企业都被吸纳进来,楼清焰宣布联盟扩张完毕,暂时不接受新成员的加入。 有人奇怪地问:“流水线动画这套模式,按理说最适用于小型团队,为什么联盟却只招募大型团队呢?” 楼清焰笑笑,也没多解释,“各有职责,方向不同。” 并不是他贬低国内的小型制作团队,而是客观事实在那里:他们与大团队之间存在差异。 当初之所以宁愿去好莱坞买个草台班子,就是因为国内的大团队他买不起,小团队又没有一套成熟的工作方式。 流水线动画这套插件,他不愿意随便对小型团队分享,因为存在一个很严重的盗版问题。大型工作室需要顾忌侵权被告,基本都使用正版软件。小团队则不,没有人管他们,盗版的流传就特别猖獗。 但楼清焰也不打算放弃这些小型团队,行业风气差不是他们的锅,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肯定也愿意像那些大型团队一样,光明正大地使用正版软件,呕心沥血地去打磨一部精品。中国从来就不缺努力拼搏的人。 大团队有大团队的方向,小团队也有小团队的规划。 产业联盟成立没多久,夏槐开始组织人筹备峰会,楼清焰和她商讨峰会策划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您好,我们收到了您的邮件,您是……fire吗?” “嘘,小声点,”楼清焰笑道,“你知道我最近在国外有多红吧?” 对方也笑了,“fire你好,我们是弗兰电视台!这边收到了您的真人秀创意策划,我们非常感兴趣,请问可以见面详谈吗?” “当然,约个时间吧。” 夏槐听了,惊讶地问道:“你打算办真人秀?” “嗯,《中国好动漫》,这名字不错吧。” 望着他漫不经心的表情,夏槐心中产生了一个清晰的认知:楼清焰又在布局。 成立产业联盟,搁置小型团队,策划动漫真人秀,看似东打一榔头西打一棒槌的操作,最后肯定又能串起一个环环相扣的局,去完成一个现在的她无法想象的目的。 从  83 最初就是这样的,楼清焰写出楼大元鬼畜软件的时候,谁也说不清是单纯为了报复,还是从那时就有了未来规划。 总之,有了楼大元鬼畜才有bug动画,有了bug动画收集的数据才有特效插件,有了特效插件才有流水线动画,最后才能创造出万倍回报的神话。 有些人只能看到楼清焰轻而易举入账二十亿,却看不到他为此事做了多少准备。 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环环相扣隐而不发,前面的蝇头小利全部放弃,最后轰然引爆,震惊世界。 他何止通晓战略,更是战术上的天才。 想到这里,夏槐忍不住感慨道:“如果你去古代打仗,一定是那种战无不胜的存在,卫青霍去病级别的。” 楼清焰看着她,老怀欣慰:“槐啊,我果然没看错你,在用人方面确实很有天赋!” 夏槐:“?” 寻找fire的世界性活动依旧没有结束,楼清焰本以为自己马甲捂得不严实,大概很快就会被找到了,没想到竟然没有。 以八大影业为首的各方势力,先是从深空凝视美国部开始寻找线索,他们买通了几名员工,出钱替他们付了保密协定违约金,想要套出fire的长相。 他们连刑侦画像的手段都用了,然并卵,这几个歪果仁都是脸盲…… Fire长什么样?就……两个眼睛一个嘴啊,还能咋样。 海外搜寻宣告失败,于是把目光移向大陆,他们开始调查fire的足迹,发现顾长熙团队都见过fire的样子,是个突破口。 再次然并卵,顾长熙团队连带顾长熙本人,竟然对他们的砸钱无动于衷,完全不存在被收买的可能。 顾长熙这边撬不开嘴,深空科技呢?一查才发现,深空科技大部分员工根本没见过老板,唯二见过的两人都特么鸡贼,敲了他们一大笔钱,随口说了个错误的人名就跑了。 这俩人骗人之前也不知道先对对口供,要是他俩说了同一个名字,调查方向肯定就被带偏了! 顾长熙和深空员工都无法突破,只剩一些见过fire的业界人士了,比如u站总裁、回声科技经理,Ali云负责人之类的。 还是然并卵,能走到这个高度的人不缺眼光。是为了一时利益出卖fire,还是长久地和fire打好关系,这也太好选了,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众巨头交了一圈智商税,回过神来发现,即使fire已经掉马这么多次,但居然一直在安全线以内,很难被外人查到。 不过没关系,查不到身份也不是问题。 八大影业的背后是华尔街财团,或者说,每一个美国大型企业的背后都有财团,当这些力量抱团打算做一件事时,一切阻碍都只是暂时的。 特效插件的效果,从未对国漫联盟之外公布,但八大影业很快就知道了。 并非通过收买,而是通过获取用户数据。 这一切甚至是合法的,因为“允许获取数据”是一项用户协议,只要不涉及隐私,很多用户都会点“是”。当初bug动画也是通过这项协议合法获取数据的。 有了数据,就分析出了特效插件的功能和效果。 这群人只见到特效插件,还没见识流水线模式,已经是惊叹不已了。 这么nb的技术,要是一直握在别人手里,不出两年就把我们反超了,不行,绝对不行! 可是,找不到fire怎么办? 找不到,那就把他逼出来。 很快,国内各个已经用上流水线的工作室,突然发现,特效插件与制作软件莫名其妙地不兼容了。 几大软件的官方并没有解释什么,使用特效插件的只有一小部分人,不是大范围群体事故,根本就不值得专门解释。 人家甚至连修复“bug”的精力都没有。 特效插件无法在软件中运行,流水线模式自然也走不下去了。 楼清焰听说此事后,感慨道:“果然,掐住上游才是掐住命脉。” 夏槐快气死了:“他们怎么能这么做,自己吃不到葡萄,也不允许别人吃!” 楼清焰说:“生气给魔鬼留余地啊槐。就像我用特效插件掐住了国漫联盟,人家用软件掐住我们,这是很正常的竞争手段。” 他倒是完全不气,还乐呵呵的,不像当事人,像个看热闹的。 “不是,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出面就出面,合作就合作啊。”楼清焰心态很好,“我给国产动画准备了流水线,给好莱坞准备了AI拉片系统,两边都有礼物,很平衡嘛。” “你要把AI拉片给好莱坞???”夏槐匪夷所思,“AI拉片和预处理才是流水线成功的根本原因,结果你不把AI拉片给国内,要给好莱坞?” “这不是很好嘛。”楼清焰也不多解释,“走了走了,忙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除了国漫联盟之外,他还在忙着另一件事。 深空科技数据中心的落成。 要建设数据中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所以他只能先建一个简陋的,在距离公司较近的地方租了一个现成的机房,往里面布置了数千台服务器。 这个数据中心各方面都很不完善,但能够承担最基本的云计算服务。 在承担着如此巨大压力大情况下,楼清焰还有心思盘算:这是个入局云计算的好时机。 云渲染有着巨大的发展潜力,是研究云计算的切入口。他把总部的云渲染团队调到了这边,由名叫李扬的暴躁老大哥带队,专注云计算开发。 又调来几个运营人员,在这边开展业务,为影视行业提供云渲染服务。 业务都是现成的,国漫联盟就能提供大量订单。现在影视产业开始变革,云渲染在影视上的应用会越来越多,仅凭Ali云揽不过这么多活儿,深空可以轻松抢占市场。 十一月初,特效插件无法兼容的情况已经持续一周,联盟成员不断地来找楼清焰拿主意。 贾森给楼清焰打电话,来自好莱坞深处的压力越来越大,深空凝视已经快要顶不住了。 弗兰卫视完成了有史以来最快的一次真人秀筹备,联合国漫联盟一起发布消息。 第一届“中国好动漫”国产动画大赛正式开始。 弗兰电视台将对比赛进行全程跟进,与主办方合作完成真人秀录制。胜出者将有机会与世界动画人才一较高下。 楼清焰再次来到了洛杉矶。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肯定想象不到,让联盟恨得牙痒痒的那个叛徒楼,当初在新兵营里是个中二病胆小鬼来着。” “成天在那里幻想,名师大将莫自牢,千军万马避白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哈哈哈,他说是战无不胜能把  84 敌人全吓跑。” “结果第一次训练就尿裤子了,回了宿舍天天哭,和他组队打模拟从来没赢过,战术意识太糟糕了,根本就不会打仗。整天挑衅西泽尔,回回都被人家揍趴下,还把人吓跑呢哈哈哈。” “可、可他现在很会啊……” “长官!不好了!!我们遇、遇遇遇见——” 话音未落,主控室沙盘上蓦然出现一个全息人像,对方笑意浅淡,很是和蔼,“新兵营的舍友?啊,这真是一个命运的偶遇。” “卧槽?撤退,快撤退!叛徒楼出现了!!下令所有舰只撤退!?” “冲?谁说的冲?猫日的狗篮子!冲个屁啊冲什么冲!不记得长官说什么了吗,遇见叛徒楼就赶紧跑,千万别和他硬碰硬!?” 52、生意谈成 洛杉矶比弗利山庄,沃伦迪尔家中,一场晚宴刚刚开始。 楼清焰来到洛杉矶的消息没能瞒过任何人,他一在公司露面,该知道的就全知道了。 所有人都想见他,从好莱坞八大到欧洲电影公司,无一例外。 他干脆借用贾森家里的大房子,在这里开了一场晚宴。 贾森的父母自然全力支持,因为贡献晚宴场地的他们,成为了首批与fire谈合作的企业。 毫无疑问,楼清焰这次是专门来谈合作的。 晚宴会场里摆放了许多台电视,滚动播放着他这次带来的产品——AI拉片,特效插件,云渲染。 晚宴前半截,楼清焰窝在休息区偷懒,看贾森和杰瑞穿花蝴蝶一样在人群里谈笑风生。 后半截,他被愤怒的贾森拖上了台。 参加晚宴的各界人士只知道fire在场,却不知具体是哪一位,探照灯似的眼神在四周来回巡梭,极力想要找到某个相似之人。他们当然也看到了楼清焰,然后自然而然地略过去了——这家伙一直躲在休息区吃吃喝喝,根本就是个凑热闹的。 直到贾森的声音出现在台上,“各位朋友,嘿,有个你们都知道的人就在现场,他打算对诸位说几句话,让我们——欢迎fire!” 现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一边鼓掌,一边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个狗篮子fire,总算是出现了。 fire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据说是个很帅气的年轻华人,但能年轻到什么程度?众人心想,按照他所取得的成就,保守估计三十岁吧,这已经非常年轻了。 然后,下一秒,出现在台上的人让他们大吃一惊。 楼清焰被贾森一把推到台上,踉跄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一只手插在兜里,还没从偷懒看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等他在台上站定,仍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半垂着眼睑,睫毛被上方打下来的灯光拉出纤长的影子,显出一种莫名的少年感。 亚洲人本就显嫩,再加上灯光加持,这张脸看上去真是年轻的可怕。 会场内一片哗然。 这就是屡屡创造奇迹,带来墨尔菲斯和bug动画,掀起脑机接口浪潮,刚刚在动画领域捞金二十亿的fire? 上帝啊,这个男孩看起来就像他们正在上高中的儿子! 太不可思议了!他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他所取得的成就和他的年纪完全对不上! 面对众人的诧异,楼清焰耸耸肩,无奈地说:“晚上好啊,我是fire。” “Nonono,”下面居然有个人冲他喊,“我知道你是谁,你一定是water,不会错的。” 众人哄堂大笑。 “well,快把我们的fire还回来!” 虽然是一场像模像样的上流社会晚宴,但楼清焰这种洒脱不羁的状态,把其他人都带跑偏了。 楼清焰也被这家伙逗笑了,举手投降道,“ok,没想到被识破了,既然这样,那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就真的下去了。 众人:“……” 贾森:“……” 不过楼清焰并没有获得解脱,整场晚宴他都不得不应付四面八方涌来的大佬,谈笑风生,被迫营业…… 取得的效果也是显著的,直到晚宴结束,该签的生意一笔不少都签了出去。 特效插件方面,以一个毫不手软的价格授权给各大影视公司使用。这批交易完成,插件和软件不兼容的情况就不用考虑了,会有人替他们摆平。 虽然授权给各家公司使用,但并未开放私用。短时间内,楼清焰不会开放这几个插件的私用。 围绕bug动画的侵权议论始终没有停息,世界各地已经出现了许多利用bug动画制作明星淫/秽视频的事,若不是粗制滥造的画风一看就很假,大概能形成一条黑色的利益链。 特效插件比bug动画精细无数倍,一旦开放私用,不知道会带来多少违法乱纪的事。 楼清焰倒没有多高的道德感,只是既然不缺这份儿钱,自然要回避这份儿麻烦。 第二批交易是关于AI拉片的,这个系统已经被放进数据中心里,计算和存储能力大大增强,可以将服务端口开放给电影行业。 比起特效插件,AI拉片才是最让影视巨头们惊叹的东西。一套基于数据分析的影评系统,这也太牛逼了,它的出现能让商业电影的整体水平上升一大截。 由于AI拉片的单子实在太多,北京数据中心运算不过来,楼清焰大手一挥,拨给贾森一千万美金,让他在美国这边也建设一个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的建设宜早不宜晚,楼清焰对它的最终规划是:一个建立在北京的大型超算中心、多个遍布于世界各地的云计算中心,超级计算与云计算相互结合,为深空的未来提供强大的数据和计算支撑。 目前并没有建立超算中心的能力,只能先在各地布置云计算中心。 云计算中心说白了就是服务器堆叠,就像北京刚刚建好的那个一样,租用一个场地放几千台服务器就可以,简陋一点的话,也不难布置。 这个计划提上日程后,AI拉片就有能力吞下所有订单,为全世界提供影视数据分析服务。 美滋滋的好莱坞巨头并不知道,楼清焰只对国外开放了AI拉片的服务,在国内却始终藏着掖着。 除了开放服务端口,AI拉片还与奈飞、油管、亚马逊等好几家流媒体巨头,签订了数据互通协议。 楼清焰曾设想过“让奈飞和油管上线弹幕功能”,现在真的实现了。为了更好地帮AI收集数据,这些流媒体网站都会增加几项功能,其中就包括实时评论,也就是弹幕。 楼清焰这边,可以用人家的数据来训练AI,让AI拉片脱离动画领域成为真正的影视分析专家。相应  85 的,他也必须为几家网站“定制”AI系统。 比如说,专门为奈飞开发一种AI拉片,使用的训练数据全部出自奈飞网站,这个系统就会在美剧、电影方面更具专业性。而开发给油管的AI拉片,更擅长分析短视频,多样性更强。这些系统的功能细节也会有很大差别。 除了特效插件和AI拉片,还有一批大生意是云渲染服务。 在云渲染市场,深空的竞争对手只有一个Ali云,其他服务商的算法都太落后了。市场如此广阔,两家根本瓜分不下,于是乐呵呵地和平共处,携手一起赚美金。 三个方向的大生意谈完,楼清焰这次来美国的目标也就差不多完成了。 贾森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略有些犹疑。 贾森:“呃,需要考虑这么久的吗?” 楼清焰慢吞吞地看他一眼,突然说:“要不,我给公司统一放个假,我们去郊区踏个青怎么样?” 贾森:“???”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咕了,无能作者在线道歉。 一方面是因为三次元干扰,一方面是卡文整理后续大纲。 我现在觉得这篇文节奏有点太快了,很多应该展开的细节没有展开,大概是中二上头写躁了。 这几天的更新可能会比较短小,大家可以养一养,别忘了回来就行。 53、毫不相似 楼清焰想带全公司一起去踏青的“天真”计划被贾森无情驳回了。 原因是公司最近刚刚解雇了一批被其他公司收买的员工,正处在“紧张的低气压”中,贾森觉得不能这么早松懈下来,否则显得他这个总裁很好哄似的。 不好哄的贾森拒绝老板之后牛逼哄哄地走了,楼清焰失去了前往郊区的借口。 “要不就光明正大上门道个别?毕竟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不和朋友见一面是真的不礼貌。” 前后两辈子都不知道“礼貌”是什么意思的楼清焰说服了自己。 为了防止江覆不在家,他特意挑着傍晚的时间过去。 结果,当他到小花园门口的时候,赫然发现——江覆倒是在家了,然而在家的人也太多了。 小花园里挂着彩灯和气球,到处都闹哄哄的,二十多个男男女女挤在里面,正在开party。 “Shit,”楼清焰实名嫌弃,“脑后插管都快问世了,美国人还在搞线下聚会,土老帽儿。” 隔着一群欢呼的身影,他一眼就看到了最深处的江覆。 后者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小吧台后面,微低着头,正在调酒。还是那种稍显冷淡的表情,但很奇异的,在热闹的人群里竟然并不违和,显得有点酷酷的。 “嗨,瞧我看到了什么,”一个红发蓝眼的白人小哥发现了楼清焰,冲这边吹起口哨,“我们的门口出现了一个小可爱!” 他走过来,趴在栏杆上问:“小可爱,是谁请你过来的呀?安妮?还是海瑟薇那个小婊子?” “再那样叫我一定会揍你的。”旁边走来一个长腿辣妹,打量着楼清焰,片刻后摊手道,“艾萨克,我也很希望是自己把他邀请过来的,他真是可爱啊。” 楼清焰忍不住笑了。 当他看到从两人身后走过来的人,顿时笑得更开。 江覆一言不发,伸出两只手分别拎起海瑟薇和艾萨克的后脖领,把两人直接扯到了他身后。 艾萨克抗议道:“你在做什么……oh,西泽尔,他不会是你请来的小伙伴吧?” 楼清焰的笑容一瞬间消失了。 江覆本想回答,却注意到他的变化,眉目一凝。 但是下一秒楼清焰又笑了,笑着说:“你英文名是西泽尔?” “嗯,方便称呼。”江覆说,“怎么了?” “没什么,想起一个也叫西泽尔的人。” 江覆没有多问,打开门,问他:“要进来吗?” “伙计,你在说什么,远道而来的朋友当然必须欢迎。”艾萨克从江覆身后挤出来,热情地拉着楼清焰的胳膊,把他拉了进去。 这家伙半只胳膊都和楼清焰缠在一起,江覆低头盯了几秒,伸手,拿起他的胳膊,扔开。 艾萨克懵了一下,却见江覆拉着楼清焰直接走了。 海瑟薇走上来,拍拍他的脑袋,沉重地说:“就让他们独处吧。” “?”艾萨克说,“在party上独处?” “怎么,你认为做不到吗?”海瑟薇耸耸肩。 江覆把楼清焰带到吧台边,等周围无人打扰了,才对他说:“还是来忙工作的?” 楼清焰有点心不在焉,“已经忙完了。” 江覆看着他,半晌,问:“喝点什么?” “你们开party还自备调酒师?” “艾萨克特意租来了酒具,他喜欢搞这种仪式感。” 原来艾萨克就是江覆那位合租室友,刚从外地回来,迫不及待想见见朋友们,这才有了今晚这场party。 楼清焰始终都在走神,他坐在吧台边,漫无目的地望着花园里欢呼尖叫的人们,漫不经心地对江覆说,“我要烈酒,要能一杯放倒,不醉不归的那种。” 江覆给了他一杯冰水。 楼清焰竟没尝出来,冰凉的清水一路沁到胃里,他竟喊了一声:“带劲儿!” 江覆:“……” 他叹了口气,问:“那个也叫西泽尔的人,跟你的关系,比我跟你好?” 楼清焰:“你怎么会这么想?他只是个陌生人。” “那,”江覆的声音低了几度,“你看着我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在想他?” 楼清焰一顿。 江覆站在吧台后,他坐在吧台前。 江覆低头看着他,他看着那杯冰水。光线浮动,他们的脸都有一半隐没在暗处,看不分明。 时间似乎停滞了。 好半天,楼清焰端起冰水,一饮而尽,然后惊异地说:“诶,这是水?” 他把玻璃杯放回桌上,站起身来,正要离开的时候,江覆一把扣住了他的手,玻璃杯在桌面划出一段距离又被重重压下,发出一声闷响。 江覆盯着他说:“我和那个人,很像吗?” 在只有楼清焰自己能听到的狭窄范围里,心跳声隐秘地加重了几分。 江覆的手越扣越紧,修长的手指从楼清焰指缝中挤进去,慢慢地,弯曲起来,扣住玻璃杯的杯口。 若不是下面还有个玻璃杯,他的指尖,大概已经戳在楼清焰手心里了。 楼清焰抬眼,回视过去,两人的目光不免相撞,而江覆并没有移开。 “没有,不是,”楼清焰说,“你们一点也不像,你们太不一样了。” “一点也不像?” “一点也……不像。” 江覆仍  86 是看着他,没有移开目光。他用另一只手抽走了玻璃杯,楼清焰甚至还没察觉到,就感觉手下一空,往下落的时候,又被江覆蓦地捞起来。 这样一来,江覆的手不免完全扣住了他的。 他指尖蓬勃有力的脉动一点一点从楼清焰的手心传过去。 这种感觉一触即逝,江覆很快就松开了他,拿着玻璃杯,转身放进洗手池中。 楼清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不知多久,突然嗤笑一声。 江覆和他认识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江覆是路边的一株草,或者是草尖上一颗露珠,也许并不发出什么光芒,但是清清凉凉的,能够滋润旅人干涸的心。 西泽尔不是的。 那个人存在于波澜壮阔的宇宙,是人人称颂的大英雄,是人们梦寐以求的诗和远方、星辰和大海,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收割所有人的艳羡与崇拜。那个人的前半辈子,所向披靡,战无不胜,荣光一身。 但他不存在于日常的生活中,他落不到地面上来,无法被人触碰,他的人生或许只为那个恢弘的宇宙而存在,只有传奇,只有神话,没有点点滴滴的生活。 他和江覆太不一样了。 怎么会看到江覆想到他。 楼清焰整个人都松懈下来,脚尖勾着椅子转了一圈,面向欢呼的人群,背靠在吧台上。 他用胳膊肘往吧台上一撑,侧头对江覆笑道:“好吧好吧,那我要一杯百利甜加牛奶,可以吗?” 江覆这次从善如流。 他把酒杯端给楼清焰的时候,顺便把一罐饼干放在旁边。 楼清焰惊异道:“这里也有这个牌子?不对吧,我在这里住了三个月,怎么没发现?” 江覆:“……” 他略作挣扎,还是答道:“物流……有点慢。” 楼清焰拧开盖子,看着上面的中文字,悟了。 “不过,我最后还是没有错过啊。”他说,然后突发奇想,把小熊饼干一个一个泡在酒里。 小熊“扑通”一声沉下去,然后慢悠悠地浮上来。 直到小熊飘满酒面,楼清焰一翻手:“快看!楼式自制鸡尾酒!你猜这杯酒叫什么名字?” 江覆:“……熊,嗯甜?甜奶熊?熊利甜?” “……”楼清焰说,“不,它叫,景深。” 江覆无奈地笑了。 楼清焰呷了一小口,作回味状。 江覆垂了垂眼睑,“好喝?” “好喝。” “那……你喜欢?” 楼清焰喝酒的动作停了。 酒意已经有点上头,在他的耳尖掐出一抹红意。 停滞了片刻,他又举起杯子,咬着杯沿,用嘴唇去触碰酒面,让清凉的酒液一层又一层覆上双唇,把唇色沾得嫣红欲滴。 他突然抬起眼睛,盯着江覆看。 江覆一滞。 楼清焰就这样注视着他,慢慢仰起头来,喝尽了杯中的酒,满杯的小熊饼干一块又一块亲到他的唇上。 最后他放下杯子,杯底只余一堆湿漉漉的小熊饼干。 他把杯子推到江覆面前,冲他笑了一下,转身道:“我该走了,晚上的飞机。” “等等,”江覆说,“你就是来道个别的?” “特意来道个别,还不够吗?”楼清焰没有回身,“我对别的朋友可不这样。” 江覆低头,看着杯底那堆湿漉漉的小熊饼干:“……” 54、联合发行 随着这趟美国之行结束,特效插件开放给各大公司使用,AI拉片和云渲染接到大笔订单,那座蠢蠢欲动的火山似乎又安静了下来。 国外公司得到了安抚,尽管楼清焰并没有把流水线动画的要义告诉他们,但这群人各个聪明绝顶,又买通了深空凝视美国部的员工,早晚总能掌握这套模式。 于是,人们发现,各大影视公司突然陷入了一场疯狂的作品竞赛。 万倍回报的秘诀所有人都拿到了,但究竟谁才是第二次神话的创造者? 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一段时间内,无数动画电影将会扎堆上映。但整个市场就那么大,后排档期显而易见会疲惫掉。 越早上映,越有的赚。 所以,各大影视公司不约而同地开始——争档期! 深空凝视原本也想这么操作,贾森都已经在张罗《环宙航行2》立项的事,却被楼清焰阻止了。 楼清焰这么说:“他们抢就让他们去抢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乍一听怂了吧唧的,一副“你们尽管斗我只负责看戏”的亚子。 然而贾森知道,他心里肯定又有别的打算了。 “那我们这段时间的工作?” 《环宙航行》上映后,因为迟迟没确定新项目,他又让公司做特效外包去了,在插件的强大功能下,某些特效处理已经变得相当简单。 “公司分成动画组和特效组,让汤姆带着动画组的人去做新动画,杰瑞带着特效组,摸索摸索插件在特效领域的应用。” 贾森惊讶道:“你终于肯让汤姆做动画了。” “他都求了我三个月了,我都烦了,反正做动画又不费钱。” “那让他主持《环宙航行2》?”虽然环航2看起来更需要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演,但这个系列的剧本是汤姆出的,又有AI拉片控制节奏,贾森认为,汤姆也完全担得起导演重任。 楼清焰却道:“不,环航2暂时不立项,让汤姆自己去折腾吧,只要不糟蹋环航2,随他爱做什么做什么。” 贾森匪夷所思:“你说什么?难道你认为让汤姆来做环航2一定无法成功吗?” 楼清焰没再解释。 贾森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楼清焰明知道汤姆有多么热爱动画,可是从第一部作品开始就不让他参与。现在环航1大获成功,动画制作成本降下来,即使试水拍砸也不是什么问题,但楼清焰依旧拖了三个多月,才答应让他担纲一部作品。 究竟是不认可汤姆的能力,还是单纯讨厌汤姆这个人? 就连汤姆自己都觉得,楼清焰肯定是对自己有意见。 回国的那天晚上,楼清焰从江覆家离开,直接前往机场,在机场里遇到了攥着拳头鼓着俩腮帮子的汤姆。 后者一见他立刻跳起来:“飞机都快起飞了,你怎么这么晚?” “晚吗?”楼清焰一看,时间卡得正好,登机检票刚刚开始。 于是,不管汤姆特意来送机是想对他说什么,终究没时间说出口了。 目送楼清焰进入登机口的背影,汤姆突然大喊:“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我一定会的!” “我告诉你,fi……楼,我绝不气馁,绝不绝不!不管机会来得有多晚,只要能拿到,成功就是属于我的!” 楼清焰回身冲他  87 笑了笑。 “那就加油吧。” 好莱坞动画人纷纷开始抢占档期,国内各大公司的动画制作也如火如荼进行着。 他们的制作速度要慢一些。 一方面是国内动画人没有AI拉片,缺乏数据分析后盾,对作品的顾虑和思考要占用大量时间,就算想快都快不起来。 另一方面是并不需要争夺档期。当初建立产业联盟时就已经说好,所有作品完成后,统一带到峰会上进行展览,展厅成绩好的优先挑选档期,所有电影档期错开,避免扎堆。所以他们不拼速度,拼的是质量。 这样看上去,在作品输出速度上,国内似乎比国外差了一大截。但楼清焰并不焦急,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一步步来。 各家的大电影仍在酝酿,中国好动漫才刚开始第一轮剧本选拔阶段,峰会也在筹备当中。等到这些过程完成,至少需要几个月时间。 在动漫产业方面,楼清焰已经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只等一个最终的反馈。 公司里其他的项目提上了日程。 语音合成软件终于彻底开发完毕,这天,唐小玉和谷涵带着项目成品来找他汇报。 两人分别输入了几段对话和书面语旁白,系统用不同的声音念出来,从萝莉到大叔每个音色都十分逼真,尤其是对话,就如普通聊天一样自然。 “这个自然度很好,”楼清焰首先肯定,“从外部完全听不出是假的?” “完全听不出来,已经做过无数次测验了,”唐小玉说,“最后甚至连系统bug都找不到了。” “不过那只是听不出来而已,”谷涵补充,“我们一开始也设想过完全拟真,最后发现是不可能的,不管语音听起来再怎么逼真,总能从波形或者程序里找到端倪。比如说,老大你看这个。” 他打开刚才某段语音的波形,指着两处相隔甚远的片段,说:“比如这两处,折线完全重合。它们表示两个语调、音量、音色一模一样的字。这两个字可能处在不同的语境中。” “这种情况会经常发生,当AI认为某个片段很适合插在这里,就自然而然塞进来了。事实也表明,同样的字出现在不同的语境里,毫无违和。” “但我们人类不会这样,不可能在不同时刻说出两个波形完全相同的字,所以如果做波形分析,很轻易就能辨别出语音是合成的。” “这还是从波形上,如果从程序本身出发,就更好辨认了。合成语音的数字文件里带有很明显的人为痕迹,这是无论如何都消磨不掉的。” “你是不是担心有人利用这个技术语音造假?其实没那么容易的,”唐小玉显然也有过这方面顾虑,很快说道,“除非有一天,技术可以做到直接从数字层生成语音,否则,合成语音很轻易就能被识别。” 她不知道,直接从数字层生成语音的技术,在楼清焰这里早就实现了。 楼清焰见怪不怪,公司里的人也造就适应了这些技术,他们对合成语音逼真的效果都可以接受良好。 但是,当这项技术拿到回声科技项目经理程涛面前时,后者完全不能掩饰自己的震撼,一下子就跳起来,直接踢翻了椅子。 “这、这怎么会,怎么会这么逼真……天呐,这个自然度……” 何止震撼,程涛简直感到骇然! “有了这项技术,岂不是轻易就能实现语音造假了?”他自然也想到了这个方面。 唐小玉只得又解释了一遍语音造假的不可行性。 她解释完,楼清焰又说道:“其实很简单,我们可以建立一个语音识别网站,只要用户将语音上传到网站上检测,就可以轻易知道它是不是合成的。” “这个可以有。”程涛当即附和。 “现在项目已经完成了,相信也能让程总满意,我们来谈谈发行问题吧。”楼清焰说。 当初,楼清焰甘心扔掉语音合成这么大的利益地盘,用它换来了回声科技对平台网站的一系列帮扶。 其中就包括,软件的50年免费授权,以及一个联合发行计划。 “当然,”程涛从震撼中回过了神,恢复公事公办的语气,“当初贵司提出的联合发行,我们同意了,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平台网站,必须要和语音合成捆绑在一起发行?” 楼清焰略作沉吟道:“繁星网未来会延伸出许多不同的方向,但目前而言,它首先是做内容的。” “内容?”程涛惊讶道,“什么内容?爆款文章?自媒体短视频?” 原谅他的孤陋寡闻,听到“内容”这两个字,他只能想到朋友圈里的文章和微信群里的小视频。 既然身为联合发行的小伙伴,楼清焰不介意透露一下自己的想法,“程总,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带来了微信爆文和短视频行业——或者说内容行业的兴盛?” 程涛:“……你不妨直言?” “好,”楼清焰就直说了,“是科技的日新月异。” 程涛一怔,随即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科技发展降低了许多事物的门槛,其中就包括思想表达,这是一个人人都有可能成为意见领袖的时代。”楼清焰说,“未来是个人价值崛起的时代,这个崛起首先在内容领域发生。” “先是网络传媒的出现,降低了文字传播的门槛;接着是多媒体技术的发展,降低了视频创作的门槛。” “于是网络小说、微信公众号、微博大V、知乎答主、短视频网红……这些东西相继兴起,并且变得越来越热门。” “这就是说,在内容领域——在文字和短视频方向,人们价值实现的方式,发生了从集体向个人的转移。” 楼清焰又说:“自从bug动画出现以来,这个趋势扩大到了电影行业。” 程涛听到这里,霍然抬起头来。 “你或许已经知道动画界最近发生的大地震了,”楼清焰耸耸肩,“总而言之,在动画领域,个人价值也开始崛起了。它暂时不会那么彻底,因为新技术无法支持一个人完成一部动画,但可以把动画界的‘集体价值’转移成‘小团队价值’。” “此外,你可能没有注意,歌曲创作的门槛也降低了。自从vocalcords发布以来,网络歌曲市场变得越来越繁荣,最近已经出现反向挤压实体歌手生存空间的趋势。这个过程是缓慢的,但它总会发生。” 楼清焰又道:“语音合成这个技术一旦发布,有一种内容创作的门槛就会立马降低,从团队水平降到个人水平,程总知道是什么吗?” 程涛一字一顿地说:“广播剧。” 楼清焰一摊手,“就是这样。” “你想把广播剧变成类似于网络小说的东西??”程涛不可思  88 议地说,“我明白了,这就是繁星网要走的第一步是吗,一个广播剧个人创作平台。” “不……”他又说,“网站名字叫繁星视听,不仅仅是广播剧,还包括小团队动画?后者就像现在漫画平台的创作方式一样?” “既然都明白了,就继续来谈联合发行吧。”楼清焰笑道。 55、内容运营 不管是语音合成还是繁星视听,都属于威力巨大的市场炸弹,它们的发行当然不能像bug动画那样,随意做个链接扔到网上。 楼清焰和程涛意见一致:不玩花样,直接发行,宣传方面就只管铺天盖地打广告,争取把广告打满全中国。 等以后推出了英文版软件,这个广告还可以打到全世界去。 发行计划定好,双方都需要做些准备。 程涛要回去制定一系列运营策略。 楼清焰则必须赶在上架前,充实网站里的各类作品,完成初步的铺量工作。 他把夏槐叫来,直接给她布置任务。 “动画先不说,广播剧内容必须填充起来,至少保证用户进入网站后,不至于没有东西可听。” 夏槐叫苦连天:“大哥,霸霸!我们的运营总监到底什么时候到位啊!我好南,太南了,我只是一个可怜无助的人事小干部。” 对于她的哀嚎,楼清焰一笑而过。 毕竟老板是个咸鱼,除了压榨员工之外,还能怎么做呢?老板也很南啊。 楼清焰继续说:“别慌,有关铺量工作,我有一个无往不胜的行动方针给你。” 夏槐顿时来了精神,既然楼清焰都这么说了,按照他以往的nb程度,这个方针肯定不会坑爹。 只听楼清焰启唇道:“砸钱。” 夏槐:“……” “干嘛露出那种失望的表情,小姐姐笑得开心点才好看哦。”楼清焰说,竖起一根食指,“首先,从最底层、最基础、也是最容易制作的内容开始铺。你知道这部分内容应该是什么吗?” 夏槐也是研究过竞品的,很快就道:“有声书?” “没错。”楼清焰说,“有声书是音频平台前期铺量的最佳选择,因为它制作简易,只需要朗读出来就可以了。” “而我们甚至不需要朗读,只需要把文稿输入到软件里。”夏槐说,“我明白了。” “我给你五百万的预算去购买有声书版权,”楼清焰说,“嫌少吗?” 夏槐想了想,说:“我们是一个UGC的视听平台,但是语音合成普及之后,有声书可以直接用软件合成,将会彻底脱离UGC领域。我们先用它来填充一下数量,后期肯定会完全摒弃掉它。” “小姐姐厉害了,连UGC都懂啊。”楼清焰张口就是夸赞。 夏槐简直懒得给他眼神。楼扒皮赶鸭子上架一步步把她和谢晋逼成了运营狗,除了努力学习之外她还能咋办。 UGC是内容运营的一个专业术语,意思是“用户生产内容”。 与它对应的还有PGC和OGC,意为“专家生产内容”和“职业生产内容”。 UGC的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己产出,比较业余和个性化。短视频、自媒体、个人公众号、知乎回答、微博图文、甚至包括橙光游戏,都属于UGC内容。它是内容行业的热门发展趋势。 自媒体的兴起已经证明它具有多么广阔的潜力,内容运营者全都在抢滩开拓UGC模式,其中图文和视频方向已经成熟,但音频还没有。 音频领域的内容,无非就是歌曲、广播剧、有声节目,它们几乎都无法由用户自行产出,否则就会出现制作困难、侵权、质量差劲等问题。 这几年付费音频逐渐兴起,业内各家都探索过UGC模式,均以失败告终。今天为止,勤快人听书的付费有声书、狗爪FM的付费广播剧、以及珠穆朗玛FM的各种付费音频,全部都是PGC内容。 这就是繁星一定能做大做强的背后逻辑——它实现了整个音频行业都在追逐的真·UGC模式。 夏槐一针见血,从内容运营的专业层面分析,得出繁星视听的理论支撑。这才是地球上该有的理论。 楼清焰对程涛说的“个人价值崛起”,是一套来自星际社会学的理论,全名叫“价值实现的分化原理”。它涵盖了相当多的内容,诸如区块链大热、共享经济的必然、去中心化网络模型,甚至是传播学的未来发展,都能从中找到答案。UGC趋势只是其中的冰山一角。 楼清焰对未来的思考是广阔和整体的。地球人则依然处于盲人摸象阶段,很难跟得上他的宏观构思。 就好像一个熟知经济学的现代人穿回古代,因为见过经济学未来的样子,他心里就相当清楚一切该怎么发展。他可以通过调控货币来控制民生、通过发行债券来填充国库、通过控制进出口来扰乱别国经济,这些在他心里都有一套成熟模式,自然而然就用出来了,但古代人就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星际人对比地球人的思维模式升级。 夏槐忍不住说:“你每次提出的研发概念都那么飘,为什么总能找到最热门的落地方向?老实说,你不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 “哈哈哈,”楼清焰把话题扯回来:“还是继续说铺量吧,第一步是用有声书充数,第二步你认为应该是什么?” 夏槐已经深谙砸钱真理,便道:“大量购买免费广播剧,让它们在其他平台下架,来我们这里发布。” “很好。”楼清焰很欣慰,“第三步呢?” “我们公司自己制作的改编广播剧,”夏槐答得很顺,“先用改编内容把用户骗……嗯不,吸引进来,再引导用户自行生产原创内容。” “你之前买了二十部网络小说的动画和广播剧改编权,所以我们有二十部IP可以开发。这些作品有男频有女频,全都自带流量,我认为足够了。” “它们的篇幅都很长,可以作为长线作品连载。另外,可以去绿叽买一些短文,作为短线作品,快节奏地拉动观众眼球。” “太棒了,”楼清焰老怀欣慰,“我们新一代的人力资源之光和运营之星,请你赶快去工作吧。” 夏槐翻着白眼走了。 凌晨两点钟,北京城依旧灯火通明,有人踩着星光下班了。 邵逸明回到家时已经接近三点,他脱下外套,把自己往沙发上全力一扔,发出一声听不出是挫败还是满足的喟叹。 就这样瘫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只刷十分钟,然后马上去洗澡睡觉。” 打开手机就蹦出一大片微信消息,是老朋友段晨发来的。 段晨:哨子哨子哨子!过了!我们的剧本通过中国好动漫海  89 选了!? 段晨:快乐魔力转圈圈.jpg 剧本过了?邵逸明斟酌片刻,回道:“恭喜。” “同喜,同喜,hhhhh,”段晨说,“你最近忙不忙,什么时候有空来见个面,我们说一下参加比赛的事。” 邵逸明一时手不稳,手机跌下来砸了脸。他郁闷地回道:“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比赛了?” 过了老半天,段晨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卧槽大哥你不是吧??” “真没时间。”邵逸明说完,又解释了一句,“公司正在进行A轮融资,我是真走不开。” “……”段晨,“我特么一锤夯死你,不参赛你让我交什么剧本?” “大学就写完了的剧本,总不能让它一直不见天日吧,拿出来获得一个认可也挺好啊。”邵逸明疲惫地笑笑。 片刻后,他又说:“你也别太沉迷这个事,我看这什么国产动画大赛,居然还带着真人秀,动画比赛怎么弄真人秀?都搞不清主办方是谁,真的挺坑爹的。” “段晨,工作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半天,响起一阵窸窸窣窣和啪嗒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摸烟点火。 片刻后段晨吐气道:“你说得对,工作重要。” 挂断电话后,邵逸明若无其事地前去洗澡,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浴室自带的“思考人生”buff,热水当头洒下的时候,他蓦然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他和段晨,以及另外两名舍友,都是动画专业的学生。四个大小伙子冲劲满满,誓要在动画领域做出一些成就。 这次交给中国好动漫参赛的剧本,就是他们大四那年本想一起做、却中途夭折的项目。 具体的夭折原因是什么,实在很不好说。总之,面临毕业,每个人都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他们已经拼尽全力去克服,项目依旧没能做下去。 当时唯一觉得庆幸的事情是,四个人都没有转行,都进入了动画领域最顶尖的公司。 ……那也只是当时罢了。 不到一年,一名舍友转行去做电商,第二年,另一名舍友也回老家去了。 邵逸明在这个行业坚持了三年,三年后,他坚决转行,离开动画进入了运营领域。 段晨那时候苦苦拉着他,问他:“你忘记自己最初的梦想了吗?” 邵逸明说:“有梦想的人,才没办法继续在这个行业坚持下去。” 段晨当时整个人都呆了。 段晨是寝室年纪最小的老四,也是家境最好、最理想化的那个,他坚持做动画整整七年,最后还是离开了。 他找到邵逸明,哭着对他说:“你知道吗,我就眼睁睁地看着大鱼爆了,大圣爆了,秦时一部又一部总能有经费做下去,魁拔口碑炸裂,妖狐人气爆棚……它们每一部都好像能给国产动画带来希望带来光,但是你知道吗,我看着它们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明白,特别特别明白——” “那永远都不可能是我的项目。” “那永远、都不可能是我们这些、这些还挣扎在五毛特效底线上的——就连坐外包也赚不到钱的——我们这些蚂蚁一样的动画人的项目!”他捏着酒瓶一脚踩在凳子上,仰天怒指,像是一个从未失败过的英雄,“那是国产动画的尖子啊!只有那么一小撮尖子才能达到的水平啊!”他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操他妈的世界上没有奇迹!好作品它不是水!渗不到我们这堆被埋在底下的沙子里!” “放恁娘的狗屁国漫崛起!国漫崛他姥姥的起!” 这家伙不长记性,当年的嚎啕大哭还没过去两年,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看到中国好动漫剧本海选的通知,就屁颠屁颠跑来找邵逸明——其他两名舍友已经联系不上了邵逸明答应他,可以用当年那个夭折的剧本去投海选。 但仅止于此了。 就算海选通过,他也不会去参加这个劳什子的国产动画比赛。 邵逸明洗完了澡,躺到床上思索明天的日程,是要去参加一个音频付费行业的创投大会,所有音频创业者聚在一起讨论问题,吸引融资。 他在大会上有一场小小的演讲。只要这个演讲发挥不错,公司的第一笔融资就稳了。 他已经可以把演讲稿倒背如流。 “音频行业天然不存在UGC的生存土壤,UGC模式在付费音频根本无法落地……” “但只要转移一下视线,就会发现,PGC内容也有新的增长点……我们公司的理念是彻底摒弃不合实际的UGC运营,从PGC运营上发掘音频付费新市场……”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的明天补。另外作者的微博@星星是咸鱼吗,吃瓜专用并没有什么内容,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但是我再咕的话你们就可以去在线鲨我。) 56、回声配音 尽管凌晨三点多才睡,第二天早上,邵逸明还是八点钟准时起床,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踩着九点钟的线到达了公司。 邵逸明做动画三年,做互联网运营五年,然后辞职开了自己的公司。这家公司规模很小,至今也才只有二十几个人,创业方向是这两年逐渐兴起的音频付费。 公司好不容易走到了A轮融资阶段,只要拿到第一笔融资,创业就初步成功了。如今正是最紧要的关头,不能出现一丝差错。 创投大会从上午十点进行到下午三点,三点过后是投资方和创业者自由约谈的时间。十点钟,邵逸明带着几名员工来到了大会现场。 他的演讲在十一点半左右,正好是上午场的压轴位置。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整了整衣领,自信满满地踏上舞台。 “这些年来,随着互联网的高速发展,信息传播从两级变成多级,去中心化概念越来越热,也就导致了UGC平台的兴起,UGC成为内容领域人人追逐的模式。” “UGC是什么?用户创造内容。不错,它具有很好的多样性、娱乐性和丰富性,所有做运营的都知道,用户才是最优质的内容输出者。但是今天,我要在这里给它泼一盆冷水——UGC模式不适用于音频领域。” “到今天为止,音频领域的UGC内容有什么?歌曲翻唱、有声书,其他的呢?没有了。这两项是目前最成熟的音频UGC,让我们来看看它的现状。” “歌曲翻唱,很难通过歌曲本身来获得盈利,必须通过直播等其他形式,也就是说,它本质上其实不属于付费音频,不是我们这个行业要做的事。至于有声书,关于用户自行制作的有声书,侵权问题都还没得到认定,盈利更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其他的有声内容,诸如有声节目、广播剧、原创歌曲,并不是用户可以产出的  90 内容。对业余用户来说,它的门槛太高了。我们看到现在有许多广播剧爱好者,自发组成团体制作广播剧,但是这种业余团体,一般只能出品一到两期短篇剧集,无法维持一个长期稳定的更新状态。这种是很难去做付费的,它不是一个优质可持续的付费内容。” “诸位,UGC在音频领域的路全都被堵死了,在我们这个行业,不存在UGC付费。” 邵逸明的演讲,一上来就是dissUGC,与行业内主流的“寻求UGC新模式”的声音截然相反,很是吸引了一大批投资者的兴趣。 他自觉火候已足,便转移了话题,不再dissUGC,开始讲述自己公司的“打造精品PGC”创业理念。 邵逸明做了五年运营,参与过的融资不下三次,他太清楚怎么去吸引投资者了。风投大佬们除了看团队、看产品,最喜欢的就是看一些玄玄乎乎的创业理念,哪怕团队稀烂、产品还未成型,只要理念到位,钱就可以到位。 邵逸明发言完毕,台下掌声雷动,他心满意足地走下去。 刚一回到座位上,就有人来搭讪,“邵总,我们xx风投的代表想和您约一面,请问下午有时间吗?” 邵逸明春风满面地应下一个又一个邀请,下午的安排从三点一直排到了八点。 与此同时,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栋大厦里,回声科技的员工正在忙碌。 程涛最近特别春风得意,他原本只是回声的一个项目经理,和楼清焰签订外包合同的时候也没想太多,觉得语音合成应该适用于回声配音这个项目,结果没想到,何止是适用于回声配音,这个技术可以把整个回声都捧到天上去。 回声科技的研发方向是人工智能+语音,而楼清焰交出的语音合成软件,在这个领域里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 可以这么说,这项技术到手,整个回声的所有研发项目全都废了,必须来一次整体的更新换代。 那天见完楼清焰回去,处在惊骇中久久不能回神的程涛,不顾已经是下班时间,直接一个电话把回声总裁call了起来。 总裁下班被call自然非常愤怒,但在程涛的强烈要求下,还是忍着脾气回到公司。 但是看到语音合成软件之后,他的一切脾气都消失了,只剩下怎么压都压不住的惊涛骇浪。 他震惊了十分钟,然后闭目思考三十分钟,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把程涛从项目经理提成了研发总监。 然后叫停了回声的一切在研项目。 连夜叫停,搞得整个公司人心惶惶,还以为公司是不是要倒闭了。 第二天,经历惊涛骇浪洗礼的就变成了这些研发人员,他们被叫到一起参观新的语音合成技术,然后一个个震惊到话都说不出来。 科技公司的研发部肯定和学术界挂钩,这群人每天必看学术新闻,时刻关注前沿技术的进步。不是他们没见识,而是无论是多么权威的学术期刊,都不曾登载过如此惊世骇俗的技术。 是的……惊世骇俗。 这项技术厉害到了什么地步呢?就算他们拿到手,也只能短暂地独享一段时间,然后大概会在各方压力下被迫作出一些利益让步。因为它实在是超前太多了,如果仅仅超前一点,还不至于这样。 软件代码摊开在编译器上,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懂,这个软件的算法有60%是全新的,实现算法的数学模型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回声研究员:震撼我全家。 这也是楼清焰愿意把技术换给回声而不是自己做的原因之一。他连特效插件都保不住,怎么可能保得住划时代的语音合成?如果在羽翼未丰前就捏住了这么吊的技术,不被吞并几乎不可能。 深空科技最惧怕的就是被巨头吞并,君不见BAT现在多么爱玩大鱼吃小鱼的游戏。为了让深空可以坚持不融资,楼清焰都能费尽心机搞出二十亿神话,自然不会允许这么大的威胁出现。 回声就不一样了,公司体量已经做起来,不是想吞就能吞的。 但是,把这种划时代的技术交给其他公司,楼清焰不是吃了个大亏吗? 回声总裁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直到程涛对他说:“你忘了吗,我们和他签的是对赌协议。” 不但是对赌协议,还是一份前所未有的“技术对赌”。 如果深空最后交给回声的软件能完成xx功能,回声就必须履行xx条款,这样的对赌协议。 回声总裁那时觉得只是一个小项目的外包,并没有太关注这个事,此时想起来,颇觉震撼,“那我们答应了什么条款?” 程涛深深地把头低了下去。 当初看那些条款那么不切实际,他以为深空也拿不准能不能开发出具体功能,只是尽量往高里写。毕竟对赌嘛,上限越高越好,万一就出奇迹了呢? 谁知道,对他来说是奇迹的东西,对fire来说,全是顺理成章。 回声总裁只听了第一个条款就够够的了,“什么叫技术相关盈利10%都给他?这特么不是凭空套走了我们公司10%的股份???” 不是他夸张,语音合成这个技术一出现,回声所有开发组势必要学习,然后要把学来的东西应用在其他项目里。回声科技所有的产品,都得在这项技术的指导下更新换代。楼清焰张口要来10%的技术相关盈利,就和拿了他们10%的股份没有差别。 程涛只好说:“有时限的,有时限的……” 比起这一条,其他条款也不算什么了,总裁扫了一眼,也没脾气了,温和地说:“这是让我们帮忙扶持他的繁星网?这和我们自己做一个平台网站有什么差别?” 他真的很温和。就是程涛没敢接话。 这些都是前事了,时间回到现在,语音合成和繁星网即将联合发行,程涛正在监督前期工作。 是的,只有程涛。至于fire,那是谁? 深空?不存在的。宣发工作全是回声在搞,深空只管坐享其成。 程涛一边坐在那等时间,一边想起了楼清焰这个人。 一个失去继承权被赶出家门的富二代,曾经的全平台第一网红。 曾几何时,他的人生就是炫富、扔钱、吃喝玩乐。他有一句著名的言论:“每天早上醒来都有两个烦恼,第一烦恼今天该怎么烧钱,第二烦恼今天该怼谁。” 楼清焰的人品其实并没有什么污点,也没有不能容忍的黑历史。他只是得瑟了点、幼稚了点、愤青了点。 但他的人生太让人羡慕了。随心所欲,爱做什么做什么,永远不用容忍不顺心的事,看不服谁就骂谁,被一个儿控老爸全力宠着……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产生一点嫉妒或者仇视,所以他的黑粉铺天盖地。  91 所以,当他跌落谷底的时候,尽管他才是那个受害者,人们却只感到幸灾乐祸。 楼清焰的社交平台已经不更新了,每天仍有无数人追在下面嘲讽,用着那些看到都觉得脏了眼睛的词。 他们以这种嘲讽来发泄自己一整天积攒的愤怒,仿佛楼清焰的销声匿迹是他们对战现实的某种胜利。 十二点,时间到了。软件官网发布,电脑端和移动app挂上应用商城,广告商发来ok的手势,繁星网正式上线。 程涛看着发布出去的网站页面,忽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谁也不知道,那个已经销声匿迹许久的落魄二世祖,正在改变世界。 下午三点,邵逸明准时来到约好的地方,等待和投资方的会面。 然而,他却只等来一个被放鸽子的通知。 “抱歉,我们经理临时有事,不能过去了。投资的事情,以后有机会再谈吧。” ……有机会再谈?还有什么机会? 这分明就是拒绝! 如果只单单是一家的拒绝也就罢了,然而,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邵逸明收到了所有预约企业的拒绝。 晚上八点,不管他苦苦哀求多少遍,最后一家风投也还是没来。 他一个人坐在餐厅里,呆呆的,心想:完了。 融资泡汤了。 凡是对付费音频有点兴趣的投资方,都参加了这次创投大会。如果在大会上没能拉到投资,接下来再拉投资的希望就渺茫了。 付费音频是新热点,行业拓荒者数不胜数,且已经有了珠穆朗玛那种成功的企业,没钱就没法高速铺开业务,就抢不过别人,就注定失败。 完了,一切都完了。 窗外华灯初上,邵逸明的脸反射在玻璃上,长达一个小时的时间,他脑中一片混乱。 一个小时后,他突然想:为什么? 为什么会被那么多家风投连续放鸽子?难道是背后有人在搞他? 还未来得及仔细思考,员工电话打进来,大呼小叫地跟他说:“邵哥!你看到了吗!变天了!怎么办!我们怎么办啊!” “怎么回事?”邵逸明这会儿异常冷静,嘴里回答着电话,脑海里还在想,谁会费这么大力气给他使绊子。 “快去看看新闻啊邵哥!?都一下午了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邵逸明飞快挂掉电话打开新闻网站,一个不容忽视的大头条挂在那里。 “回声科技今日震撼发布,划时代语音合成技术,我国人工智能已领先世界!” 他呆了一瞬,才打开新闻,拉下去细看。 整篇新闻的口吻带有一种明明很激动却强自抑制的感觉,这小编也真是厉害,用特别理性客观的文字把回声从上到下夸了一个遍,还不着痕迹地介绍了新软件的各种功能。 软件的名字很普通,就叫回声配音,和之前一模一样。 只不过之前的回声配音是个网页程序,这回有了客户端。 “基于这种划时代语音合成技术,回声科技目前仅发布‘回声配音’一项产品,仅仅是这一款软件,已经展现出令人震惊的功能效果。这一技术的后续开发非常值得期待。” 邵逸明看完软件,强压着内心的惊疑不定,去应用商店下载了手机app。 移动端的app设计非常简单,就是输入一段文字转换成语音,带有简单的参数调试功能。 AI配音对硬件的要求相当高,手机端不能一次转换太多内容,一次输入仅限五十字。 邵逸明第一时间想到那个刚刚通过海选的动画剧本,随意从剧本中拉出一句词输入进去。 文字输入完毕,蹦出挑选音色的选项,预置音色有最基本的童音、少年、青年、中年、老年,每一样都分男女。 点击某个音色,就直接输出声音。 仅仅是一句简短的对话,邵逸明点开每一个音色来回听了三遍,越听越觉得难以置信。 是语音合成,真正的语音合成。 和软件唱歌不一样,语音合成不是简单的声音排列组合,还需要自然语言处理,识别文字语义等等。现在,程序识别出了某句话的语义,根据语义配置了合理的起伏、韵律和声调,然后播放出来。 逼真程度之高,就像是有一个真人在手机里说话一样! 程序的表达不一定最动听,但绝对是符合语境的,让人找不出违和感。 换句话说,软件不具有顶尖配音演员的实力,但是却具有普通配音演员的能力。 邵逸明强自镇定,安慰自己说:平平无奇,没有灵魂。别怕别怕。 机器终归是机器,就算能配音,也只是套路化模仿人的语气,配不出有力量的情感表达。就像是演技拙劣的演员非要去演戏他随便选了一个音色,点击确认,来到了下一个页面——情感选择。 下面有四个滑条,分别是喜悦、激动、愤怒、恐惧。 邵逸明滑动这四个滑条的时候,感觉异常不真实,就好像在滑动图片的RBG滑条一样。 滑动之后,实时生成的语音果然出现了微妙的语气变化。 这一页下面还有一样小字:“登陆电脑客户端,调节更多情感维度,还可以自行设计维度模型,保存参数建立情感滤镜。” 邵逸明犹豫了一下,没有理会,点击确定来到下一个页面。 这一步的名字叫“音频液化”,选择一个参数,在屏幕上生成一条曲线,手指涂抹就可以改变曲线的形状,纵轴是该项参数,横轴是时间。 音量是一条直线,用手指向上抹出一个小山包,山包对应的时间段的音量就会发生变化。 语调是曲线,可以用手指涂抹直接改变声调的上扬或下抑。 语气轻重是折线,可以制造强调声或轻声。 发声位置,可以调出气音、鼻音、胸腔共鸣、丹田发声不同的效果。 还有音高、语速等等各种各样的参数。原本“平平无奇没有灵魂”的普通对话,可以在这个界面往千奇百怪的方向去调整,输出令人叹为观止的多样性成果。 第四步就是最后一步,完成这一步之后,系统就生成了mp3文件。 邵逸明听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靠在椅子上,用手盖住脸,长叹一口气。 除了音色有些出入,这整句话和他所设想的一模一样。 过了半天,他终于找到理由安慰自己:“……第四步也太复杂了,选择困难症怕不是能玩一年。要是都这么一句话一句话地调,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一段配音?” 厉害归厉害,效率反而降低了。 这个想法刚一冒出来,app页面弹出提示:“是否感觉参数太细致,建立音频太麻烦,耗时过长?下载pc客户端,体验高效率AI配音。  92 ” 邵逸明立刻捕捉到关键点:pc端的功能更加强大? 这个手机端时时刻刻都在给pc端打广告,很明显只是pc端的一个推广试验版。 移动app已经强大如斯,pc端的完整功能该有多么恐怖? 邵逸明立刻起身,连回家都等不及,找了家最近的网吧,开机直接下载软件。 比起手机端的简易,pc端显得过于臃肿了。光纤网速下,软件下载了整整一个小时,又安装了半个小时,才总算弄好。 这是个付费软件,全功能试用一周,简单功能试用一个月。 邵逸明迫不及待地点进去,发现它比起手机端的确是强大了不少。 文本输入方式变成了导入文本文件,没有五十个字的限制,一次可以导入数千字的文本。 他直接登陆云盘把自己的剧本下载下来,从里面选了一小段导入进去。 文本读入后,显示在左侧的空白框里,系统自动识别文本格式,广告词、小说、剧本,都会有不同的排列方式,对应不同的窗口布局。就像ps一样,根据画画、修图、平面设计不同的功能,会有不同的窗口预设。 文本一导入,软件就蹦出提示,“监测到您的文本类型为剧本,是否切换为广播剧模式?” 切换之后,整个窗口布局大变样,被分成了五个模块。 左上是文本时间轴,一行一句文本,对应着音频时间线。左下是角色窗口,从剧本中自动识别出的几个角色已经整整齐齐排列在里面,点开之后是自定义角色卡,包括该角色的音色、情感滤镜、语速语气等等。 右上是属性编辑器,右下是音效素材库。 整个页面最下方是一条多轨道时间轴,可以对音频进行整体的编辑。 这么一看,这个软件就已经专业得不行,UI设计功力不逊于adobe系列。 第一步依旧是选择音色,但不再直接输出音频,而是选好音色后,填到角色卡里。 邵逸明选完第一个角色的音色就悟了,他应该先把这些角色卡填满,然后再去调整生成的音频参数。 除了常规的语速语气等,角色卡里还有“情感滤镜”选项,可以选预置的,也可以自定义。自定义窗口里足有二十多个情感维度,开心、同情、嫉妒、失望……二十多个滑条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个角色不可能永远高兴或永远悲伤,邵逸明填完第一个角色,想了想,复制出一份,在角色名字后面加了个括号(低落),微调了一下参数,换了一个滤镜,用来表示该角色不开心时的状态。 很快,各个角色以及它们的复制体建立完毕,可以开始编辑详细语句了。 每一句的可编辑参数都显示在右侧属性编辑器里,和角色卡里的参数几乎一模一样,也有情感滤镜选项。邵逸明立刻意识到,所谓的角色卡,其实就是一个参数模型。 属性编辑器里,唯一和角色卡不一样的,就是音频液化曲线,像手机app一样,可以对某一个句子的不同时间点,进行最细微的调整。 编辑完角色、编辑完语句,软件自动合成音频,这段音频显示在右下方的音效素材库里,可以拖入多轨道编辑器进行剪辑。音效素材库链接到云端,用户可以从中下载所需要的任何音效。当然,也可以自己导入。 到这里为止,这个软件只是普通的配音软件而已,功能无非是模仿人类的声音,细化了各种可调参数。 用这个软件来做广播剧的话,只要设定好角色,输入剧本就可以输出音频。但这样做出来的广播剧非常“标准化”,用邵逸明的话说就是“平平无奇、没有灵魂。” 如果对广播剧进行精细化的微调,可以达成很好的效果,甚至能调出专业配音都达不到的水平,但那样又太慢了,要一点一点抠到天荒地老。 邵逸明心想,这个软件是不是有点鸡肋?一键生成的作品比较粗糙,精细制作的效率又不如人工配音。 当然,可以用这个软件生成大量粗糙的UGC作品,人们对UGC作品的要求一向很低,就像网友自己利用游戏制作的电影,再粗糙也有粉丝。 但它也只能用大量粗糙作品填充低端音频市场,或者出一两部极其精细的“神作”,真正的中端精品内容,还是只能由pgc产出。 这个想法才刚冒出来,邵逸明突然发现,软件里还有一个功能。 “ai换声,这是什么?” 他一下子打了个激灵,想到AI换脸、AI换人……“草,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还真就是他想的那样。 AI换声的功能是,可以自己为某个角色配音,AI系统会学习他的声学数据,换成系统预置音色。类似于变声器的功能,但不是实时变声。 弄懂这个功能之后,他直接摘下耳机,坐在椅子上,喃喃道:“补齐了。” 软件的最后一个缺陷也补齐了。 精细制作效率低?不,我们可以AI换声。嫌调参数麻烦,就自己配音,再换成角色的声音。 邵逸明是做音频内容运营的,他一下子就想出了,这个软件发布后,广播剧的制作模式将会发生多么翻天覆地的改变。 在低端市场,只要设定好角色、输入剧本、适当添加音效,就可以一键生成广播剧。这种广播剧比较套路化,该有的语气声调样样不缺,但比较缺乏表现力。这就像是一部演技很差的偶像剧。 在中端市场,依旧是按照上述模式生成广播剧,但在比较关键、比较需要表达力的篇幅上,可以由配音演员进行配音,再替换成角色的声音。全程配音替换也可以,总之,只要一个配音演员够了,一个人就能完成一整个剧组的工作。这种广播剧就像是偶尔演技爆发的普通电视剧。 在高端市场,用软件对广播剧进行不厌其烦的精细微调,可以完成非常高级的表达。这种广播剧,大概就像演技爆棚的大电影,普遍意义上的“神作”。 一部广播剧所需要的人才依旧是三种——编剧、导演、配音,但团队急剧缩水,最多只需要三个人。 一名编剧足以自己完成一部低端剧集,再加上一名配音,可以完成中端或高端剧集,如果编剧本身就是配音那更好了。至于导演,可有可无。 两个人能做,一个人也能做,超高效率的广播剧内容产出,这就是、这就是…… “这就是付费音频的ugc模式……” 57、釜底抽薪 邵逸明知道自己完了。 回声配音的出现,把这个行业习以为常的众多概念全推翻了。 现在用户也能生产高质量的音频,UGC内容异军突起,势必会挤压PGC的空间。后者  93 原本的质量优势、平台优势,都将不复存在。 邵逸明推崇的那种精品PGC,倒也能继续做下去,但盈利水平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而且方式上要改变,从大公司大制作,变成小团队小制作。 这是回声配音带来的趋势。从今往后,广播剧的职业产出,会渐渐固化成小作坊模式,就像网文工作室、条漫工作室一样,能形成一套简单的工业流程。 网文工作室的工业流程是:a完成大纲,b完成开头三万字,c来执笔正文,d来润色。 条漫工作室的工业流程则分为分镜、精草、勾线、上色等等,有时连人设也能分出去,由不同的人完成。 这些工作室全都在网络上办公,人员大部分是流动的,常驻的只有编辑。工作室编辑是一个类似于中介的身份,从企鹅群、论坛、微博等写手画手聚集的地方,随时寻找干活儿的人。写手画手从编辑那里接到工作,完成属于自己的部分,就拿钱走人。 技术的先进和平台的便利,带起了无数这样的小作坊,小作坊就作为节点,串联起一个庞大、散漫的自由职业者市场。 邵逸明现在就可以断言,未来的广播剧产出只会存在两种,一种是用户个人产出,一种是小作坊产出。 后者就是PGC音频未来的存在方式,和现在天差地别。 邵逸明无法接受这么离谱的落差,一时间感到了浓重的绝望。 难道真的要从大公司变成小作坊,慢慢地生产内容,一点一点地积累实力,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到今天的位置? 他毅然辞职创业,呕心沥血这么长时间,凌晨四点的北京也见过不少,自问付出的努力从来都不比任何人少。 为什么却换来这样的结果? 一生也未做过亏心事,从小到大一直都是好人和努力的人,午夜梦回时唯一的愧疚,是当年为了过好现实生活而放弃了梦想。现在梦想早已远去,现实生活依旧一塌糊涂。怎么会这样呢? 也许成年人的崩溃真的是默不作声的,当邵逸明从绝望中醒来,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崩溃过。现实依旧鞭策着他。 那个毫不留情、没有例外、绝不会因为你已经崩溃就轻易放过你的现实: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邵逸明还是从绝望里爬了起来,就算只能从小作坊重新开始,他也得为了这个小作坊拼尽全力。 你哭吧,绝望吧,爆发吧,你可以用任何方式发泄情绪,但是那个压得你喘不过气的东西它永远都在,它静静地看着你、嘲笑你:挣扎有什么用? 走出中二期的象牙塔,这就是成年人的现实世界。 这个世界不相信白日做梦,邵逸明也没有改变它的能力。在这份现实里唯一能给予自己的浪漫,就是认真过好当下的生活。 邵逸明的不幸不是个例,甚至可以说,比起行业内其他的大公司,他已经算比较幸运了。 第二天一大早,以珠穆朗玛FM为首的各家音频大佬,纷纷召开紧急会议,商讨如何应对这个横空出世的回声配音。 会议一开始,自然是先分享彼此的震惊,看到其他人也和自己一样被吓得整晚睡不着觉,大家心里纷纷涌上了奇怪的平衡感。 然后就沉默了,坐在上首的人不开口,其他人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这里是珠穆朗玛FM的会议室,上到总裁、下到部门小主管,全都被叫来开会。高管们坐在会议桌前,小主管们坐在旁听席。 珠穆朗玛是付费音频行业的龙头老大,现在笼罩着一片愁云惨淡。 交流完对回声配音的震惊,会议室气氛就陷入凝滞,所有的高管全都紧皱眉头、一言不发。坐在上首的总裁也沉吟着,迟迟没有开口。 旁听席的小主管们忍不住了,过了一会儿,小声交头接耳。 “到底怎么了,都不说话?电脑能配音对我们不是好事吗?可以趁机去开拓新领域啊。” “对呀,我觉得这是音频行业的大机会,不懂为什么愁成这个样子。” “总监他们不是每天开会说UGC该怎么去摸索,现在不就知道了?” 会议室前方突然“吭吭”响了两声,总裁敲了两下桌子。 所有人立时安静了。 总裁慢慢地问道:“大家是不是都觉得疑惑,新技术让市场出现了新的增长点,本来应该喜大普奔才对,为什么我们的态度这么严肃?” 过了片刻,有想要借机留个好印象的,就壮着胆子说:“对啊,为什么呢?语音合成技术突破,会让音频市场变成更大的增量市场。等有趣的广播剧作品多起来,用户也会越来越多的。就像当年的网络小说一样。” “当然,PGC内容会受到冲击,我觉得……这个冲击也没那么严重吧,我们公司完全有这个抗压能力啊。我猜测未来会倒闭一大片小型公司,而大型公司会一步步摸索出新的模式,借这个机会更上一层楼。” 会议桌前几名高管同时摇了摇头。 “你们忽略了有声书。” “啊?”众人一愣。 “有声书,是有声付费里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不光是我们珠穆朗玛,凡是入局付费音频的企业就必须做有声书,它是最基础的利润和用户来源,是这个行业的基石。” 这和当下又有什么关系呢? 高管们继续解释道:“很多人之所以认定音频付费无法做UGC,其实是因为有声书这个最基础的内容,它不可以是UGC,否则就会侵权。但现在,回声配音出现了,有声书不仅不能是UGC,连PGC也不能是了。” “你们知道它会成为什么吗?” 珠穆朗玛的总裁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两手撑着会议桌,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道:“MGC,机器生产内容。” 众人恍然大悟。 输入文本自动生成有声书,可不就是机器生产吗。 “机器生产内容,从前也有,但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地应用过。这是第一次,史无前例,是一场拓荒性质的进攻。” “一旦它成功了,诸位,今后就彻底变天了。内容领域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工智能占领。今天它只能完成对原作的有声改编,谁知道明天能不能直接输出作品?” “我听说前沿技术正在研究AI剧本?想象一下,某一天机器自己写出了剧本,输入AI配音里随便调两下参数……这就是一部完全由机器生产的广播剧,同志们!” 这位总裁还不知道AI拉片的存在,更不知道,动画内容已经实现了AI拉片和人力合作的“半机器生产”。 他说到这里,冷静下来喝了口水,“当然,这不是我们讨论的重点,回归正题。有声书这个市场为什么存在?就是因为许多人觉 94 得看书累眼,又听不惯机器朗读,只爱听人声朗读。” “现在机器朗读也能实现人声朗读的效果,只要把这个功能安到阅读app上,任何一本小说都可以瞬间变成有声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用户再也不需要我们这些‘中间商’了!只要阅读网站和回声科技达成合作,我们就会瞬间失去整个有声书市场!” 轰隆一声,炸弹入水,在所有人耳边掀起滔天巨浪。 这才是回声配音真正的威力所在,除了捧起UGC,挤压PGC,它最严重的是带来了一个类似釜底抽薪的效果——抽空了整个付费音频的基石! 这是一个不亚于公司倒闭的噩耗,要不是根本瞒不住,高管们绝对不会把它说出来。 有人忍不住,小声道:“回声科技到底想干什么,逼死我们整个行业吗?!” 总裁听到了,回答了:“没有逼死整个行业,但是把我们全都逼回起跑线上了。” 花那么大力气开拓的有声书市场,从此就废了,几千万上亿的版权费砸在手里,也没地方说理。斥巨资打造的精品广播剧,突然就变成了小作坊也能完成的普通作品。 珠穆朗玛受到的影响还不是最大的,像狗爪FM专做付费广播剧,勤快人听书专做有声书,都不得不从他们最擅长的领域撤退,换成UGC模式重新做起。 如果把付费音频比喻成一场赛跑,各家企业本来跑得好好的,都已经跑出了自己的长线优势,突然天降一个回声配音,一声哨音结束了比赛。 所有人被迫回到起点,换一条赛道重新开跑。 各家辛辛苦苦打造出的优势荡然无存,不管从前做得有多好,现在也必须换道重跑。谁能在UGC的新赛道上遥遥领先,谁就能领跑整个行业。 这也太流氓了。 楼清焰是故意这么做的吗?还真不是。他要入行赛跑,就算落后八百年,照样一个跟头追上,用不着把别人逼回起跑线上。他的心没有这么小。 这只能说是巧了,或者说…… “这就是浪潮。”珠穆朗玛总裁淡淡地说。 一边说,他一边摊开手机,“刚才只是第一个坏消息,同志们,还有第二个坏消息呢。我们还在寻找怎么起跑,有的人已经一骑绝尘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繁星视听”四个大字。 繁星视听是和软件一起上线的,不过,为了保持软件最大程度地出风头,前期的宣传资源没有给到它。等到软件热度攀至顶端,才是它一举登天的时候。 虽然如此,也有许多人发现了这个网站的存在。 其中就包括深空科技铁粉,赵子平同学。 赵子平是曾经借bug动画火起来的那位u站up主,自从火起来之后,他就开始时刻关注深空科技的动向,后来去参加了顾长熙演唱会,他和他女朋友彻底变成了fire死忠粉,对深空科技的迷恋达到了有事没事刷一下人家官网的程度。 结果,这么无聊的操作居然还真刷出了惊喜。 深空科技的官网,悄咪咪上线了一款新产品。 “繁星视听,这是什么?” 刚一点进这个网站,首页上的推荐大图立刻让他一个激灵,“妈呀,这不是我正在追的那个小说嘛!广播剧?卧槽,这书的广播剧版权已经卖出去了?网站怎么没宣传啊!” 大图开始向右滚动,下一张又是一部重量级网文改编的广播剧……赵子平发现,这个网站好像有点nb,居然有这么多热门网文改编的广播剧? 随便点开听一听,质量都非常不错。 这些都是排行榜上非常靠前的小说,IP价值很高,单论广播剧和动画版权,每一部都是千万起价。 “深空果然财大气粗了哈。”赵子平想到fire和他的二十个亿,酸了。 除了作品推荐,滚动大图里还有一个是网站的自我介绍。 “音视频交流社区,现在只上线了音频部分?”赵子平看完简介,有点震撼。 如果简介里说的都是真的,这个网站就会形成一种介于u站和小说网站之间的模式,里面既可以存在多样化的短篇有声节目,也可以存在长期连载的广播剧。回声配音可以让用户轻松完成制作。 卧槽……回声配音!为什么这个网站上线时间这么巧,它和回声配音有啥关系? 赵子平简直日了狗了,他发誓,要是这两天震惊全国的那个回声配音和fire没有关系,他马上就出门日狗。 fire可真是越来越nb了,从默默无闻地搞事,到跑出国门搞事,现在还学会搞完事把锅扔给别人。动画界的鸡飞狗跳还没结束呢,fire爸爸又要把音频界搅一个天翻地覆吗? 不过,一切都阻止不了赵子平注册成为繁星up的行动。 “哼哈,老子来惹,老子就是即将占领繁星的男人!” 从作者注册页面可以点进一个窗口,里面写着“签约作者福利”,最主要的又两条,第一是繁星网和回声存在合作,作者和网站签约后,就可以免费使用回声配音,不需要每月支付租金。 第二,普通作者可以使用网站提供的一百个音色素材,签约作者可以使用上千个。 赵子平看到第二条的时候,内心充满了对fire的膜拜,他心想: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回声配音上线两天,社会各界一片惊叹和好评,但也提出了几个问题。比如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预置的音色素材这么少? 只有十多个音色,做一部剧都捉襟见肘,显然不符合广播剧市场的多样性需求。 这样故意限制自己的功能,有什么意义呢? 对此,回声科技的回答是:用户可以自己载入音源文件。 这不是tm的废话吗,用户要是能自己制作音源文件,谁还找你。回声配音的音源制作,很显然比vocalcords复杂多了。 现在,一切都明白了。 fire把软件给了回声,没给人家音色库,他自己悄悄地攥住了上千种音色素材。 还是带版权的那种。 音色素材分为两种,一种是纯机器生成,一种是购买的人声版权。 版权列表往下一拉,每一个音源提供者的名字都很眼熟,大牌声优的名字全部在列,配音界半壁江山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赵子平有理由怀疑,另外半壁江山还没出现只是因为时间太短。 繁星买下这些版权,其他音频平台就不能使用了。现在繁星集齐了所有大牌声优,把半个配音界收入囊中,就相当于收拢了半个UGC广播剧市场。因为这些声音都是自带流量的。 试想一下,在繁星网,你只需要付钱,就可以听到最爱的声优对自己说一句“你真可爱。”  95 现在还只是声优,万一以后购买了明星的声音版权……? 当然,版权人声的使用存在严格限制,制作时必须联网进行数据监测,如果出现版权方禁止的词句,比如yhsq一类,不等合成出来就会被屏蔽掉。 这就已经够了,赵子平已经浑身热血沸腾了。 “不行,趁网站现在还默默无闻,赶紧去发布作品。我要成为繁星第一批签约作者!” 上次快人一步使用bug动画已经让赵子平尝到甜头,这次他又快人一步注册了繁星作者号,比后来者更具优势。紧跟fire的步伐,有肉吃呀! “从哪一类作品开始呢?” 赵子平翻了翻音色素材库,发现有一部分版权人声也可以付费使用。 很巧合的,他在里面找到了最近一部偶像剧的男女主声优。 “明白了!”他兴奋地决定,“这破剧里各种狗血误会早就想做视频吐槽了,不如就做一个‘千奇百怪的狗血发展方向’!”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写不完早上起来补,感觉就像上学时候一大早到教室里疯狂补作业…… 大家的评论我还能看到,啾么啾么 58、三足鼎立 赵子平的作品很快就完成了,过程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本以为最耗时的部分应该是后期调整,没想合成音频和预想效果非常接近,几乎不用后期。倒是剧本,打磨起来颇费力气。 他把作品上传到网站上,现在网站没什么用户,自然没有人来听。 赵子平心想,能不能去其他平台给网站做做宣传?把用户从微博和u站引流到繁星来? 要是郑峰听到他这个想法,肯定会忍不住对他竖个中指——你在老子的平台用老子的资源红起来,结果转头就把屁股坐到别家了?不光屁股歪了还要把手伸回来挖老家墙角? 别管这个行为有多少槽点,赵子平就是这么做了。 他特意看了眼作者协议,用繁星网免费音色制作的音频,均禁止转载到外站。用付费音色制作的可以转载,但要注明繁星网出处。 于是,赵子平把音频里的第一段截取下来,简单弄了个字幕动画,做成一个五分钟的剪辑挂到u站上。 如今“老衲阅经来了”已经成为u站粉丝量前十的大up主,主页里时常蹲着许多嗷嗷待哺的小粉丝。 视频一发,火眼金睛的小粉丝们马上涌了进来。 “秃驴更新啦!快落!” “这次是字幕动画,好奇怪,秃驴什么时候也做这种啦?” “讨厌厌哦,秃驴都说了不要再叫他秃驴,你们还叫这个名字。要叫阅经哥哥啦!” 视频的名字是“千奇百怪的狗血发展方向,我们看的不是同一个倾城绝恋!” 倾城绝恋是最近热播的一部偶像剧,剧情方面简直是集狗血之大成,被众多up主纷纷吐槽。 赵子平截出来的这五分钟,包含一个非常经典的狗血桥段:男主明明做了一件为女主好的事,但就是死命憋着不说,女主误会他无情无义大坏蛋,做了很多伤害他的事,最后真相揭露,女主感动哇哇大哭,意识到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幼稚和做作。 赵子平看到真相揭露的时候,心想可太气人了,这特么不就是女主被男主打脸了吗,你们偶像剧都喜欢这么玩?被打脸了觉得很爽? 于是,在这段短短的音频里,当别人告诉女主真相的时候,突然一阵大风吹过,女主毫无感情地说:“你说啥?风大听不清!” 并没有得知真相的女主,继续心安理得地虐男主,坚持憋着不说的男主终于被她虐到受不了,主动告知真相,在他坦白的时候,突然又有一阵大风吹过,女主毫无感情地说:“你说啥?风大听不清!” 依然没有得知真相的女主,就这么心安理得和男二在一起了。男主尔康手,然并卵。 观众:“卧槽哈哈哈哈哈哈我为什么听得这么爽!?” “hhhhhhhhh我太爱这个调调了!叫你憋着不说,一辈子都别说了!” “阅经哥哥还是那个秃驴,比起其他up主的平铺直叙,这段改编就特别灵魂,一针见血。” “我好奇秃驴是怎么做到的,这配音和电视剧里无差哎,和秀淮帮合作?也没看到秀淮帮的logo啊。” “可能是用回声配音合成的,但也说不通,回声配音再黑科技也不能模仿电视剧男女主的声音。” “姐妹们,看简介!” 视频简介里写着:“制作软件回声配音,音色来源繁星网,本视频仅为片段,完整版移步繁星视听【链接】” “哇,这还只是片段?” “繁星视听又是什么?总觉得秃驴又在搞骚东西。” “卧槽,那个网站有点nb。” 赵子平的自来水广告为网站带去了一些用户,但这只是一声弱弱的前哨。 过了几天,回声配音奇迹般地登上了新闻联播。那条新闻总结了国内的人工智能发展现状,从最开始的惨状说到去年的人工智能大会,又说到回声配音,得出结论:我国在AI领域已经完成超车,领先世界。 回声配音彻底牛逼大发了。 全网都在蹭它的热度,针对它的文章报道络绎不绝。这些文章大概能分三种,一种是花式彩虹屁;一种是对人工智能未来的担忧;最后一种是分析回声配音将带来哪些动荡。 软件发布第三天,以文岳集团为代表的付费阅读公司,发消息称已经和回声达成合作,将在手机阅读app上开发人声朗读功能。它将是一项付费功能,成为付费阅读的一个巨大盈利点。 第三天就达成合作,至少得从第一天就开始谈,文岳这魔鬼般的速度让人目瞪口呆。 果然在现代社会,抢什么都不如抢时间。 阅读app开发人声朗读,意味着有声书市场的彻底转移,今后它不再属于付费音频,而成为了付费阅读的一部分。 音频领域必将掀起改革,唱衰的声音数不胜数,对此,一直沉默的珠穆朗玛总裁终于在软件发布第三天接受采访,表示,“珠穆朗玛将接受时代挑战,转变公司的路线方针,积极开拓UGC模式。” 对于恨不恨回声配音的问题,他又笑称,“个人情绪是另一个纬度了,带着情绪做企业一般都注定失败,你觉得我会喜欢失败吗?” 也就是说,情绪还是有的,但理智更占上风。 记者只能感叹不愧是当总裁的人,也太会说话了。 除了珠穆朗玛,业内所有有名的公司,全部声称进军UGC音频,打造PUGC先进平台。 著名的娱乐资本媒体发表文章,从各个企业的动作分析行业未来,“浪潮下的激流  96 勇进,珠穆朗玛们何去何从?” 这篇文章的作者是一名相当权威的社会评论员,自己本身也是一家智库老板,从事创业资讯服务。他在文章里预测道:“小企业纷纷倒闭,大企业缓慢开拓,巨头入局完成收割。” 他认为,音频UGC的初步开拓会在两到三年内完成,这段时间的主力军是珠穆朗玛等大企业。等市场成熟后,会有一只名为企鹅互娱的巨无霸跳出来收割整个产业,就像他们对付费阅读和动漫所做的一样。 “广播剧繁荣,音频在娱乐界的地位将显著提高,一直致力于构建娱乐全版图的企鹅,不可能放弃这一块。不过,现在市场显现乱局,他们大概会等待一段时间。” 很可惜,这位评论员被打脸了。他的文章才发出来,企鹅互娱就宣布进军音频领域,大肆收购那些在浪潮冲击下摇摇欲坠的小企业。 动作一出,各界议论纷纷,质疑企鹅这次太沉不住气,太着急。 很快,人们就知道为什么了。 回声配音达到声望顶端,繁星视听蹭着这波热度,正式开启宣传。 宣传攻势沸沸扬扬铺天盖地,突如其来,让人猝不及防。 回声的全线产品全都增加了繁星网的链接,并且不是一时的广告,是永久链接。 各大搜索引擎把繁星网放到了最显眼的位置,互联网有名的大平台全都滚动播放着繁星视听的广告,网红们也纷纷开始为它宣传。 阅读网站首页大大的红字,二十部大热网文同时改编广播剧,惊爆一地眼球。这种史诗级扎堆,也带来了史无前例的流量爆发。 实体方面,繁星的广告出现在电梯、地铁、公交站牌……等一些上班族时常出没的地方,这部分人群生活节奏快,习惯碎片阅读,是音频付费的重要用户来源。 繁星网本身也在大力宣传自己,在代言人方面打出了一块金字招牌——顾长熙。 一个不能发声的人去代言一个音频平台,这简直……太合适了! 伴随着热烈的推广攻势,繁星第一套广告视频也铺开了,视频里的主角正是顾长熙。 广告系列片的主题是“邂逅繁星,成就自己”,片尾的繁星广告词深入人心。 其中有一条主打广告片,主角顾长熙失声后处处碰壁,最后来到繁星网,成为了一名广播剧作者,终于可以肆意讲述天马行空的故事。 他往电脑里输入一句话,软件用他的声音合成出来:“每个人的价值,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代言人官宣以后,繁星素材库里多了顾长熙的音色,人们可以用他的声音制作广播剧了。 繁星视听这个名字,一夜之间铺遍了全网。 网站流量图都快变成一条直线了——向上的那种,用户每天都在花样激增。繁星的广告入口实在太多,几乎开遍全网,很多原本不是付费音频用户的人,也进入网站成为了用户。 用户激增自然带来内容的激增,注册作者第一天就突破了五万,优秀的用户内容每天都在刷新。 由于是目前唯一的UGC音频平台,所以一家占领了全部市场。网站显示出一派欣欣向荣之景。 人们对繁星视听的横空出世是震惊的。 其他音频企业还在摸索,感情这里有个早准备好了的?是不是作弊啊你!回声给你漏题啊! 之前那位评论员再次被打脸。小企业倒闭?没有,企鹅收购了。大企业缓慢开拓?也没有,一个繁星迅速激发了市场。巨头入局完成收割?嗯,fire大佬是你说收割就收割的? fire和繁星网的关系自然瞒不住,再联想到回声配音,一切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合,网友忍不住开始发散思维了。 “又是fire在搞事,毫不意外呢╮(╯▽╰)╭” “fire牛逼!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破音” “原来这里面有fire的影子……还以为是回声给繁星漏题了,结果题就是人家出的。其他人输的真不冤。” “繁星网真好用,广播剧真好听,我最爱男神哄睡系列惹(/ω\)” 一个问题火速蹿上了知乎首页。 “繁星网的成功是偶然还是必然?它会给业界带来怎样的变革?” 高赞答案是这样的: “有人质疑繁星的成功,我要告诉你,这绝对是一个必然事件,因为导致它成功的原因实在太多了。” “有声书市场转移,广播剧成本降低,打击了那些走精品PGC路线的音频企业。在这些企业还没来得及调整方向、巨头还没来得及入局的时候,繁星横空出世,必定占领全部市场。” “同时繁星本身做得不错,和回声有深度合作,还出了一个很骚的操作——垄断cv音色。这个操作简直就是神来之笔,神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繁星提供给用户的音色素材远远多于其他网站,它的作品就更加丰富,尤其在同人方面。” “现在的电视剧流行配音,这些配音演员几乎都签了繁星素材库,网站签约作者可以用这些音色做出电视剧原声效果。同人作品虽然不能盈利,但是能给网站带来恐怖的流量。其他平台做得再好也拿不到这块流量,因为繁星已经垄断了配音界的音色版权。” “同人作品的百花齐放肯定会成为繁星一大特色,此外我们注意到,繁星也是有PGC作品的。大手笔的20部改编广播剧就是网站自己出品,还有一些绿叽的言情纯爱作品等等。广播剧小作坊拿不到昂贵的大IP,这部分是繁星预留给自己的PGC内容。” “回声配音和繁星视听两者结合,将给业界带来巨大的改变,有些改变已经发生,有些仅仅露出苗头。下面我就做一个总结和预测。” “第一,关于配音方式。广播剧的配音方式彻底改变,全面采用机器配音。电视电影和广播电台会保留人工配音,小制作网络剧有可能采用机器配音。游戏配音成本降低,原本不配音的游戏会添加机器配音,不能逐句全配的变成全配,所有剧情游戏都会采用机器配音,只有大厂商不带剧情的游戏继续沿用人工配音,比如摸ba。会出现一个新的职业‘配音师’,要求具备软件操作和配音的交叉能力。” “第二,关于配音演员。顶尖配音演员继续接影视剧,中层配音演员大量转行配音师,底层配音演员可能离开这个行业,也可能成为自由广播剧创作者。顶层的赚钱能力大大增加,因为他们现在可以吃声音版权分红,也会全力运营自己的声音版权。中低层的赚钱能力总体下降,因为他们的声音版权是被买断的。但配音师新职业会很吃香,优秀的自由广播剧也会非常赚钱,所以依旧大有可为。” “第三 97 ,关于行业。企鹅的提早入局证明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危机,所以珠穆朗玛们面临的危险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大,我认为企鹅和繁星会形成对立竞争格局,珠穆朗玛等企业在夹缝中挣扎一段时间后,要么重新站起来,要么被两家并购。” 这个问题回答得分毫不差,繁星视听上线一个月,配音界的变化初步显露,音频行业更是变动频出。 企鹅加快收购步伐,在一个月内整合了音频市场的所有中小企业,同时也开始囤积声音版权,在繁星获得70%的情况下,抢下了剩余的30%。 繁星每天都在推陈出新,优秀的作品如同井喷一般层出不穷。 珠穆朗玛等企业飞速赶工新平台,新平台上线即扑街。 元旦前夕,珠穆朗玛FM、狗爪FM、勤快人听书三大企业做出了一个震撼人心的决定。 他们对外宣布,三家将会合并成一家新的集团,联合三大公司的实力和经验,继续开拓付费音频产业。 新企业名为“交响科技有限公司”,他们希望,这支联合了三大老牌音频巨头的劲旅,能在音频市场爆发出恢弘壮丽的新交响。 伴随着三大企业合并,整个音频产业完成了全线整合。 繁星横空出世,一枝独秀。企鹅突然入局,吃光小鱼。交响风雨飘摇,艰难重建。 付费音频领域形成了三足鼎立、企鹅交响合力抗衡繁星的新局面。 电视机里播放着元旦晚会,全场掌声雷动,钟声敲过十二点,新的一年到来了。 59、跨国电话 “交响集团啊,大手笔哦……” 楼清焰坐在沙发上,一边歪着脖子接电话,一边用平板刷着新闻,嘴里发出感叹声。 电话是夏槐打来的,特意告诉他三大企业合并成交响集团的消息——果然,楼清焰压根不知道这件事。 夏槐吐槽他道:“你这是什么语气,就好像自己只是个吃瓜群众一样。” “难道我不是吃瓜群众?” 楼清焰真无辜,这几天除了吃喝玩乐之外他什么都没干,一直在搞事的明明是回声。 “行吧行吧。”夏槐说,“谢晋他们的2d插件和非真实渲染都做出来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 楼清焰正经了一点,思考后说道:“这事也不急,等我回去上班再说吧。” “好吧。”夏槐说完公事,就道,“你自己在家看元旦晚会?需要过去找你玩吗?” “怎么突然想找我玩,”楼清焰完全没有这个意识,“当然,晚会确实有点难看?” “自己宅在家里不孤独吗,”夏槐很奇怪,“而且你一直一个人,没考虑找个伴什么的?” 楼清焰顿了顿,开玩笑道:“孤独是什么?” 挂掉电话,他来到落地窗前,静静看着北京的夜景。电视里,元旦晚会的声音一直在播放,让空荡荡的房间里有了一丝鲜活气。 突然,手机一声震动,一个不太熟悉的账号发了条微信进来。 江覆:“元旦快乐。” 楼清焰瞅了眼,没忍住说:“群发的?” 江覆秒回:“不是。” 片刻后,又说:“最近在忙什么,工作还是那么累?” 楼清焰虽然加了江覆微信,但从来没和他聊过天。两个人是非常塑料的“赞友”,热衷于给对方的朋友圈点赞。 但是又因为各自都不喜欢发朋友圈,所以点赞其实也很少。 楼清焰窝在沙发里,听了会儿电视机里的晚会声,然后一个微信电话给江覆打过去。 电话接通,他懒洋洋地说:“怎么,这世界上哪有不累的工作。” 这么久没有联系,江覆的声音也不见疏远,“那就给自己放个假,你是老板,可以有点特权。” “是吗?”楼清焰笑道,“我可以有点特权吗?” 江覆沉默片刻,说:“是啊,有的。” 楼清焰躺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把手机放在旁边打开了免提。电视机的声音不免漏进去几句。 “一个人在家看晚会,”江覆还没说完。 楼清焰突然轻声问:“你什么时候回国?” 江覆一顿。 “如果顺利的话,年后。” “回来做什么?继续读博?” “嗯。三月份参加母校的考试,九月份入学。” “考回母校吗,要读博怎么不去中科院?” 江覆慢慢说:“我可能要走一条和别人不太一样的路……” “嗯?” “做科研不进研究所,非要搞自己的项目,会让你觉得不靠谱吗?” 楼清焰笑笑,“不会啊,有自己的想法很好啊。” 江覆尝试着给他解释自己的未来规划。 他不疾不徐的声音,不带烟火气,又满是烟火气。 和电视机里万家灯火的欢笑混在了一起。 楼清焰听得出神,渐渐耷了眼皮,昏昏欲睡。 江覆想要控制自己别说太多,最后仍旧说了半天,他通常不是这么有表达欲的人。 他说完,又问道:“那你呢,你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等了许久,电话对面只传来一个平稳的呼吸声。 江覆就把手机放在枕边,自己也睡了。 第二天早上,他直接被楼清焰的魔鬼连环咆哮给吼醒。 “卧槽嗷嗷嗷,江覆你晚上睡觉为什么不挂电话???” 江覆:“……” 江覆:“忘了。” 楼清焰:“老子信你个鬼!” 只因为一时忘记开wifi,楼清焰一个月的流量就这么飞了,幸好赶在限流之前及时充值,否则他就被江覆害成互联网2g用户了。 然后,第二天晚上,看到江覆打回来的电话,他还是在内心的“拒接拒接”里接起来了。 第三天晚上,他接得轻车熟路。 他其实总想拒接,只是江覆的电话让他仿佛又回到那个夕阳下的小花园,那种散漫自由的生活状态。 他可以在忙碌里选择偷闲,仗着身为老板尽情给自己放假,大吃大喝、摊着或者出门浪。然而只有江覆能够带来一种独一无二的舒适,那种本真的生活,静静淌过的日子,从每个小细节里溢出的美好,是在别处寻不到的。 从元旦以后,每天晚上,楼清焰都在经历“尝试拒接尝试失败接起电话慢慢睡着”的过程。 体验了多次从沙发上醒来的腰酸背痛,他后来就养成习惯,接电话之前,必须先洗漱钻进被窝。 过了也不知道三天还是五天,元旦假期结束,楼清焰醉生梦死够了,终于返回公司去看望谢总和夏总两位小可怜。 夏槐已经被逼成了半个运营,繁星网的事如今全是她在主持。谢晋也没有轻松很多,因为楼清焰给他  98 们安排了一揽子研发任务。 “这是最后成型的平面动画上色插件。你说得没错,这个果然比真人影视难做多了。”谢晋把成果演示出来让他验收。 “这个是非真实渲染算法我们正在完成下一项工作,把真实感渲染和非真实感渲染两套算法结合起来,做一个专门用于渲染的工具。我们这款软件在功能上比Vray强大多了,但它是基于云的,可能暂时无法在市场上铺开。” vray是市面上最流行的渲染工具。 “能自己用就够了。”楼清焰也不在意,卖渲染软件又挣不了几个钱,相反云渲染技术垄断才是挣钱的。 平面上色插件,非真实渲染,是楼清焰动画版图上缺失的最后两块。 特效插件可以快速制作3d动画,但是无法凭空生成平面动画,它在这一块的功能是空白的。 有人可能会问,这套插件不是可以读取动作替换给真人吗?比如楼大元跳舞视频,不就是凭空生成的? 这里面的差别在于,凭空生成真人视频和动画是不一样的。 制作真人视频时,AI学习楼大元过往的视频数据,根据这些数据,先利用对抗网络模型直接生成视频,再用楼清焰独创的实时贴图算法填补空缺,最后用边缘计算把人物轮廓勾清楚。 以上全是深度学习算法,也就是说,真人视频的生成基于数据。 平面动画不一样,它没有数据可以学习,用不了那些深度学习算法,它的生成基于模型,途径只有一个三渲二。也就是先建立三维模型,再渲染成二维的。 现在的三渲二技术其实已经挺成熟,画风上可以完全模拟赛璐珞风格,但由于3d和2d制作上的差别,人物变换角度时会带出淡淡的三维感,也会有动作僵硬不灵活的问题。这样制作出来的二维动画,画面上没问题,但在艺术价值上要大打折扣。 楼清焰心目中的三渲二技术,能直接把三维模型渲染成宫崎骏。 这可能吗? 谢晋交上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平面上色插件的功能是,把三维模型正对摄像机的那个视图拿出来,通过人工智能上色,把它变成赛璐璐风格的扁平画面。 非真实感渲染则是字面意思,把模型渲染成不真实的风格,比如日式动画背景的水彩风。 这两套插件结合起来,可以合成纯赛璐珞的传统日式动画,减少角色动作时带出的三维感。 虽然达不到宫崎骏,但是高于普通水准,同时这种动画还具有恐怖的高帧率。传统二维动画做一个流畅的战斗动作极其复杂,画师要画到怀疑人生,如果用上这种新的三渲二技术,一切就简单了。 工具上补齐了最后的空缺,动漫大赛方面,剧本海选阶段也已经全面结束。 楼清焰以fire的身份担任节目出品人之一,虽然不大管事,但是在重大事项上有决策权。同时他又是国漫产业联盟的主席,对于大赛组委会也有控制权。 所以,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真人秀导演和组委会就果断来找他了。 “fire大神,你看这两个剧本,是不是非常优秀?可以列入种子选手吧!就是……这些个参赛的人联系不到了哇,大神你能不能帮我们找找人?”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生成视频,原理改了一下。前文写的原理是三渲二结合深度学习,是我自己瞎编的,没想到前几天发现,这个技术已经出现了,没有三渲二只有深度学习。 本来也不想改,但是既然人家技术都已经有了,我还在这里瞎编乱造就显得很low,所以改了。 想看看楼大元跳舞是什么效果,可以去搜炀超越编程大赛的跳舞视频 60、乱局初显 “你说什么?”楼清焰完全搞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找人的功能。 然而不管是在节目组还是在组委会,他无所不能的形象已经深入人心,大家都觉得,要是遇到问题解决不了,找他绝对能迎刃而解。 “只不过是两队弃权的选手,一定找到?” “最好是找到,这两组的剧本太精彩了,不在节目里呈现出来简直就是遗憾!”节目组导演眼巴巴地说。 楼清焰看了那两个剧本,也觉得很不错,“行吧,我来想办法。” 导演组给了他三个名字,其中前两个人是一组,电话一直打不通。第三个人更绝,电话那栏是个空号。 对于找人,楼清焰并没有什么好办法,不过现在是个人信息漏成筛子的时代,他写了个简单的程序,用数据中心庞大的运算能力针对全网信息进行筛查,很快就查出了第一组选手的联系方式。 “段晨,邵逸明,还都是央美毕业生。这电话号码是段晨的,人好好用着呢,打不通可能是被当成垃圾电话了,我给你段晨父母的联系方式吧。” 前两个好找,第三个就困难了,这位姐姐叫李春兰,同样的名字能检索出成千上万个,鬼知道哪个是他们要找的李春兰。 楼清焰没辙了,只好发动人海战术——发微博。 Fire:“第一届中国好动漫动画大赛剧本海选结束了,有位选手一直联系不上,大家谁认识这位@参加中国好动漫的李春兰姐姐,麻烦帮忙联系一下。” 随后,弗兰卫视转发了这条微博,中国好动漫官博、深空官博、繁星视听官博、以及国内各大有名的动画工作室,全部转发了这条微博。 转发的人多了,就有些跟着凑热闹的,u站官博,几个和深空合作过的网红,数不清的蹭热度大v。 很微妙,新成立的交响集团也跟着转发了。还不是直接转发原博,而是转发了繁星的,这就非常引人深思。 更妙的是,繁星官博在底下回复了,回复的内容是“抢占第一【狗头】” 繁星这条回复理所当然成了点赞量第一,紧跟其后的是企鹅FM,回复的内容是“我不管我才是第一!”然而点赞数量远远小于繁星。 大家排队给企鹅评论:“繁星万人迷,交响羞答答,熊鹅子百家嫌。” 这三者的三角关系,相当引人注目。 嗅觉敏锐的媒体立刻捕捉到这一动向,认为“音频界硝烟已散,三国一笑泯恩仇,良性竞争开启。” 以上只是寻人过程中的插曲,最后,在这些莫名其妙的搅合下,参加中国好动漫的李春兰姐姐很神奇地上了热搜。 对此,媒体也只能感叹,不愧是Fire,偶尔释放一次能量竟恐怖如斯。 消息扩散出去,过了一天一夜,没有收到靠谱的反馈。 导演组都觉得匪夷所思,除非李春兰和她认识的人都不上网,否则一定会看到消息的,总该有个认识的人站  99 出来说一两句吧。 然而并没有,就好像世界上压根没有李春兰这个人。 就这么瞎找了两天,终于有个人弱弱地给楼清焰发私信:“我可能认识李春兰……” “她不是故意不回复的,可能真的不上网,看不到消息。” 楼清焰:“……不上网?” 对方:“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她,因为做动画的是她儿子,我只是听她儿子说过她的名字。” 楼清焰觉得八九不离十了,当妈的偷偷给儿子报名参赛也不是什么大事,就问:“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儿子叫什么名字?” “哦,有的。”对方给了一个地址,又弱弱地说,“我真的不确定啊。” “因为李春兰阿姨平常应该接触不太到动画的东西。” “她儿子就更不可能参赛了,她儿子是,是一个,” “她儿子怎么了?”楼清焰问。 “……”对方组织了会儿语言,“她儿子是个植物人。” 知情人提供的地址在成都,导演组二话不说飞过去找人——带了一堆器材。 找到人的当天晚上,他们把拍摄的画面发给楼清焰看。 总导演对楼清焰感慨道:“你别嫌我功利,我知道现在做选秀要讲实力,要少讲故事,但是这个故事我真觉着……唉。” 镜头里的李春兰显得有些无所适从,她已经六十多岁了,衣着朴素,笑容带一点点窘迫。 她对节目组的到来很欢迎,直接承认了自己就是剧本提交者。 导演组问她为什么联系方式填一个空号,李春兰说她报名的时候其实没看懂这是干什么的,也不知道是个比赛,还以为把剧本提交上去,被选中了就有人拍。 她也不懂什么版权费,觉得能拍就好,所以联系方式也没认真写,留的是儿子以前的手机号码,现在已经被注销了。 导演组也见到了她的植物人儿子。 在他们的想象中,他应该是一个颇为时髦的青年人形象,没想到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我儿子叫邹越。” 邹越闭目躺在老旧的木床上,身下的蓝格子床单已经洗得褪色了,但是异常干净,他的人也是,头发服服帖帖,指甲缝里没有一点脏污,可见得到了多么精心的照顾。 他一头黑色的短发,浓眉,高鼻梁,高瘦的颧骨,是个长得很精神的人。他的皮肤是粗黑的,带有人到中年必定沾染的风霜,让他看起来有点土土的、旧旧的,和“动画”这种一听就很时髦的行业很不搭。 但邹越确实是个动画人。李春兰拿出几个奖杯,腼腆地对节目组夸奖他,“我儿子拿了好几个大奖咧,还都是国外的。” 经她这么一说,节目组里有人突然一拍大腿,“哎呀,我怎么说邹越的名字这么熟悉,是那个邹越呀!” 原来邹越在行业内还有一点小名气,当年曾经制作过一部动画短片,拿了几个国际奖项。 又和李春兰聊了聊,节目组终于拼凑起他的完整履历。 邹越高中毕业,没上大学,自学画画入了行。他从最简单的勾线工作开始,踏踏实实地跟着剧组干,一点一点往上熬。那时候国产动画好作品扎堆,他跟了一个又一个优秀的项目,也培养出了自身对动画作品的理解。 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熬了十年熬成主笔,国产动画却没落了。 无数同事纷纷转行,只有邹越生性踏实勤恳,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二十八岁到三十五岁,七年,他熬成了导演。 然而,成为导演的第一个项目做到一半就黄了,因为公司破产倒闭了。 因为没来得及积累导演经验,如果再找新工作,肯定还是从主笔做起。 那年,三十五岁的邹越,平生从未做过出格之事的邹越,做了一个对他来说很离谱的决定。 他没有再找新工作,窝在家里用两年时间完成了一部动画短片,短片拿到国际上获得了奖项,他也获得了投资人的信任,有了执导大电影的机会。 三十七岁的邹越,在熬资历的漫漫长路上走了二十年,终于要迎来成功。 然后,新电影开始制作的第一个月,突遭意外,变成了植物人。 他被安放在这个小小的房间,躺在这张破旧的床上,在旁边这个女人的小心看护下,沉睡了整整五年。 他的第二部电影还是没有拍完,但留下了剧本,被他的母亲悉心保管。 组委会和真人秀导演都很看好这个作品,觉得潜力无穷。 “人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动画却在他的梦外面完成了,这是多么美好的事。”真人秀导演也是中年男人,但是和邹越截然相反,是那种很幼稚很少女心的中年男人。 楼清焰不留情面地打击他们:“就一个本子没有团队,拍什么啊,你们想让李春兰上?” “我觉得可以拍啊!”导演说,“没有团队就去找,那么多参赛的□□还巴拉不出几只三条腿的?” “咳咳。”组委会其他人剧烈咳嗽,“我们是个严肃的比赛。” “唉,”楼清焰突然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事你们随便商量吧,我不参与。另一组人联系上了?” 提到另一组,导演就兴趣缺缺了,“那个叫段晨说的本来打算弃赛,我一追问,他又犹豫了,过两天再答复我。” “对了,除了这两组奇葩,我们还发现了一个特别神奇的小组!” 导演突然又兴奋起来,“你一定想不到,这个小组的平均年龄是多少!” “是多少?” “七十三岁!”导演爆出一个令人瞩目的数字,“八名七十多岁的top1校友!各行各业的顶尖老前辈!没想到年纪这么大的人也会对动画感兴趣,七八十岁的人做动画,这也太奇怪了吧!” 组委会纷纷愣住,他们只负责筛查剧本,还没见过参赛人员的情况。 过了许久,有人慢吞吞地说:“不奇怪啊。” “一转眼,《大闹天宫》都六十年了。” “这群爷爷奶奶,才是从国漫最辉煌的时代走过来的啊。” 他们见过朱楼起,见过宾客兴,更见过楼塌了。 在他们从青葱到白头的年岁里,国漫也陪同他们一起走向了迟暮。 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够了,也见过了世界上全部的风吹雨打,回过头来寻找一个失落的童话,有什么奇怪的呢? 剧本海选完成,比赛正式办起来是很快的,两个月就能结束。 每个参赛团队最多8个人,两个月时间能完成多长的动画,需要他们自己去把握。 与此同时,在北美市场,新一轮冬季档期悄然到来,某种潮流也跟着到来了。 元旦第一周,足有五部动画电影开画上映!  100 距离楼清焰把技术卖给他们也才一个多月而已,这群人的速度未免太快了! 五部作品都是八大出品,似乎每一部都质量上乘,让人充满了观看欲望。 北美冬季档期一向清冷,这次却突然被五部动画炸开了花。院线里的排片全是动画,导致其他电影被挤压得失去空间。 无数真人电影见到此景,纷纷向后调整了档期。 有位导演面对媒体忧心忡忡地表示:“很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动画成本被压缩得这么低,以后的院线里可能会被动画充斥。” 至少在近几个月里,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深空凝视北美部也有自己的动画项目,由汤姆带领,正在制作当中。 楼清焰特意打电话过去嘱咐,让他们慢点出作品,不要和那群疯了的美国佬争档期。 结果贾森一个白眼翻上天了,“按照汤姆现在的进度,我很怀疑今年之内我们能不能看到他的动画。” 汤姆是一个表达欲异常旺盛的人,他会仔细推敲动画里每一句表达,精益求精的态度和流水线动画的快节奏理念相互违背。不过楼清焰纵容他,贾森和杰瑞也惯着他,都想看看他折腾个半年能折腾出什么样的成果。 院线里,五部作品上映一周,均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其中以迪迪尼为最,首周票房达到了五千万美金。在清冷的冬季档期和其他作品的围堵下,这是个相当傲人的成绩。 第一周结束,最差的一部也收获了一千万票房。五部电影都是第一天就收回了成本,然后一路赚得盆满钵满,这一结果早就在意料之中,可是当它真的发生了,人们又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fire牛逼,fire万岁!” 然而,好景不长。 第二周,又有三部动画电影上映,依然是快速收回成本,却没有拿到想象中的票房成绩。 同时,前一周的五部动画也出现了严重的票房下滑。 第三周,依旧有新动画上映,这次是小公司制作,排片量少得可怜,最后糊得没眼看。 一个月的时间里,北美市场上线了十部动画电影!除了第一周出现短暂的大规模吸金,其他作品都显得异常疲乏,票房走势持续低落。 这不对!说好的二十亿呢?一万倍的回报呢??? 他们不奢求一万倍,但至少得有个一千倍吧! 无论电影人再怎么抱怨,市场还是一扑再扑,越来越糊。上映的电影越多,就越是糊得没眼看。 但是又能怎么样,都已经制作完了总不能不上吧。 后面只会越来越糊,所以还不如早点上,不管,怎么说先把成本收回来。 一个月过去之后,动画电影扎堆规模丝毫不减,甚至有愈演愈热的趋势。一方面是因为大量作品集中完成,另一方面是因为,一看市场竟然糊了,本来就争抢时间的公司们愈发争得头破血流,一个个提前档期,生怕晚半步连汤都喝不着。 从第一个月下旬开始,大家都赚不到钱,包括八大影业,完成第一周的快速吸金之后,也跟着翻车了! 北美电影市场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乱相。 61、产业链崩 好莱坞电影平稳了多少年,第一次出现这么大的问题。这不仅重重打击了好莱坞电影人,更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关注。 多家媒体纷纷开始探讨这?现象的背后原因。 “万倍回报梦碎,动画市场上演史无前例滑铁卢,究竟是谁搞砸了?切?” 探寻?件商品为什么卖不出去,自然要问问消费者为什么不乐意购买。媒体采访了许多电影观众,没被采访到的也在社交网络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电影质量问题吗?当然不是,八大保持了应有的水准,迪迪尼尤其令人惊艳,但你得知道,我口袋里的美金有限,这个冬季看?部动画对我来说就已经够了。” “我喜欢动画电影,但二十部实在太多了。我不会去影院浪费时间,如果它们后续上线奈飞,我可能会在网上观看。” “作为资深动画爱好者,我本来感到非常兴奋,有那么多动画即将上映。但是你猜怎么着?我只看了五部半,在第六部的中途就离场了。我有?种强烈的厌倦感,虽然每?部电影的剧情截然不同,但同质化太严重了,我没有从中看到一丝?毫的表达,它们只是在按部就班激起观众的快感。” “我是一名业余影评人,尤其喜欢动画电影,二十多部几乎全看过。我得说,它们的商业水平很高,但艺术水平参差不齐。无?例外的机械性叙事、套路化剧情、为了赶工而牺牲表达。我们不否认商业片受欢迎,但是两个月内上了二十部纯商业动画,我的上帝啊,他们以为北美观众都是傻子吗?” 除了电影学界和经济学界,IT界——尤其是人工智能前沿公司——也对这件事异常关注。几家龙头级大数据团队爬取全网数据进行分析,从消费者角度得出了动画市场整体糊掉的原因。 二十多部电影扎堆,导致票房严重分散,观众审美疲劳。 动画片受众本就有限,全球最高的动画电影票房还不到十五个亿,和动不动几十亿的英雄系列比起来捉襟见肘。 上面两个是表层原因,还有?个深层原因——这些动画几乎都是纯商业电影,过于短暂的制作时间不允许主创深挖艺术细节,只能为了商业价值而牺牲艺术价值,作品本身毫无表达可言。 商业电影带给人快感,没错,观众愿意为了它掏钱。但二十部?做梦吧。 “扑街是理所当然的。”《北美电影周刊》这样评价道。 “投资方真的没有预料到今天的局面吗?这不可能。当他们看到自家动画的质量、知道二十部动画争相上映的事实时,就能够猜到市场会被挤压成什么样子。” “但他们会为此放弃吗?” “更不可能。请注意一个事实——虽然市场在后期垮掉,可是头半个月?直都在赚钱。考虑到令人发指的成本数字,头半个月上映的电影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只要能赶在首批上映,就可以赚很多很多钱。是的,只要你比别人快一步就可以!” “三百倍的利润就能让商人铤而走险,而这是千倍万倍!谁会甘心放弃这个机会?就算看透了未来的乱局,谁又能忍住不去试?试争?争?” “疯狂的资本家绝不会错过商机,他们只会想尽办法争夺档期,把制作时间一缩再缩,把应该放在艺术表达上的精力,全部放在怎么加快速度上。各个公司争先恐后,你快一步我就再快一步,形成?个永无休止的恶性循环。” “那么,?切都向速度看齐,还怎么保 101 证作品质量?他们难道不怕质量太差导致滑铁卢吗?” “嘿,伙计,别担心,fire早就贴心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大家都知道fire发明了?种新的动画工业,把动画成本降低了80%,但是这种新方式究竟是什么?我们采访了多位业内人士,终于将这套模式完整拼凑出来……” 《北美电影周刊》详细介绍了“流水线动画”的概念,尤其着重“AI拉片”和“预处理机制”,最后总结道:“预处理影片让导演只需要花短暂时间构思电影全貌,然后就可以按部就班完成制作。AI拉片时刻引导着制作方向,拔高了动画的商业水平。” “它们一个铺设轨道,?个提供拉力,让动画列车保持平稳高速的运行,永不脱轨。” “可以想像,?部成熟的流水线动画应该是这样的:预处理影片给出模型,流水线制作把模型细化成完整电影。AI拉片负责商业价值;导演负责艺术表达,同时要在商业和艺术之间做出取舍,让两者完成?个舒适的结合。” “《环宙航行》是这?模式下成熟的产物,但它依旧是靠商业性取胜,艺术价值大多体现在画面和世界观设定,故事本身并不惊艳。” “比起环航,这个冬季档的动画大部分都不合格,为追求速度摒弃艺术表达,节奏几乎完全由AI指导,最后变成了?部部畸形的商业怪物。” “这当然是令人惋惜的,不过,我们还发现了?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这些动画虽然不能赚钱,但也没有赔钱。没错,市场已经垮到这种地步,它们依然没有赔钱!只要能上满一个月,每一部都能收回成本,因为它们的成本实在太低了!” “想一想吧,成功就是数百倍回报,就算失败也不至于赔钱,这是一个多么恐怖的行业。” “面对今天的乱局,整个行业都显得无所适从。我们尝试对未来进行分析预测,得到了?个有些痛苦的结论:北美动画产业必须经历?个艰难的重塑过程,因为整条产业链已经断了。” “fire真正带给动画产业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更先进的工业?不,还有整个产业链的崩毁。” “美国的主流动漫产业是‘电影大片’模式,高投入、高产出,具有难以逾越的技术和资金壁垒。fire带着他的流水线动画打破了这两层壁垒,会导致三种结果:门槛小时,中小型企业大量窜入行业,作品商业化越来越成熟,市场上将高频率地出现粗制滥造的纯商业动画。” “动画的受众人群慢慢扩大,整体票房升高,但每一部作品的票房都会降低。票房被分散后,就算是大企业也再难出精品爆款,爆款的缺乏就导致周边盈利整体下降……” “也就是说,北美动漫产业中最重要的两个盈利来源,票房和周边,都被削弱了。旧的产业模式已经满足不了盈利需求,动漫产业必须寻找新的增长点。” “——这就是产业链的崩毁。” “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即使知道产业链一片混乱,从业者依旧在往老路上走,资本更不会退缩。他们知道那对寻找新产业链无益,但他们还是要把老路走到尽头,把动画电影剩余的红利吃干抹净。” 《北美电影周刊》口下留情,最后保留了?句话,没有说出来:这就是资本的真实面目。 贾森把?本电子版的周刊扔进了楼清焰邮箱里。 他问:“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楼清焰说:“产业革新必须历经阵痛,这不是很自然吗?” 贾森嘲讽道:“怎么不见中国动漫出现阵痛?” 楼清焰沉默了?会儿,说:“中国动漫已经阵痛二十年了。” 贾森没话说了,最后叹道:“上帝啊,fire,你为什么不是一个美国人?” 当然,贾森不是什么爱国主义者,他也就随便发发牢骚。楼清焰没有像帮助中国产业?样帮?把美国产业,但他的袖手旁观并不是错。 时间悄然过去两个月,这两个月里,夏槐主持着繁星,谢晋主持着深空,楼清焰则?直在跟进动画大赛。 繁星只有日常运营,深空也过得颇为悠闲。语音合成、特效插件,两项都已经开发完毕,楼清焰在开发的脑机接口标准他们根本插不上手。 他没布置新的研发任务,让员工继续巩固《弱AI编程原理》,顺带提出了?个有点特殊的要求。 “学习DirX?”谢晋惊讶道,“我以为开发特效插件有OpenGL就够了,更何况,插件不是已经开发完了吗?” “DirX的实现方式和OpenGL大同小异,很快就能上手,学学也没坏处。”楼清焰很随意地说,“不光是你们,我也在学这两个东西。” 谢晋顿时想起他?天就能用c开发程序的光辉历史:“……” DirX和OpenGL是两种图形API,也叫做图形编程接口,本质上是一系列已经预制好的函数,也是图形学底层开发的基础工具。 简单来说,如果程序是画图的手,API就是画图的笔。?切有关计算机图形的开发都少不了图形API,程序通过调用里面的函数来控制操作系统或者控制GPU。 在这两种主流API里,OpenGL的专业应用多?点,开发特效插件也要用到它。?套插件开发完毕,深空的研发团队已经对OpenGL异常熟悉了。至于DirX,主要用于娱乐,他们没怎么钻研。 楼清焰也没说要做什么,只让他们先学着,最好能把图形学的底层算法全部吃透。 就这样晃晃悠悠到了到一月底,公司放假,北京城明显可见的空了。 江覆赶着年尾回国,在晚上的例行电话里,不经意提到了自己的回归时间和航班号。 楼清焰左右无事,就去接他。 站在机场来来去去的人群里,他恍然发现,自己回归地球已经?年了。 这?年的开头是遭遇亲人背叛,身陷巨额债务。这?年的结尾,债务已经不是困扰,?年年还着也觉得不痛不痒。 其实拿到那个二十亿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把债务一次性还清,然后吃着深空的老本实现理想的生活:当?条混吃等死的咸鱼。 只是,他没有那么做。 ?边苦哈哈地抱怨,?边继续埋头工作,到底是为什么呢? 江覆的身影出现在前方,他带着帽子口罩,穿着款式简单的羽绒服和白色运动鞋,行李也只是很简单的背包和箱子。 隔着茫茫人海,楼清焰不光看到他的简单,还看到他举手投足的霁月光风,内心深处的渊渟岳峙,像是看到天光与风雪堆出一个通通透透的仙人。 他走到楼清焰身边,后者立刻  102 被?种冬日的清冽气息包围。 “不是说不来接我?”他淡淡地笑起来。 楼清焰确实说过这话,也不知道当时是一种什么心理。 “别得瑟了,走吧,上车,去哪我送你。” 江覆:“……”哪里得瑟了? 上车之后,江覆问他:“你在哪过年?” “家里呗。”楼清焰漫不经心地说,“去哪?” 江覆:“你家还能再住一个人吗?” 楼清焰诧异地看着他。 江覆非常平淡地说:“今年我爸妈要参加医院病友的集体新年,丢下我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写了六千,但是动画大赛没写完,就不发了。下章是大赛和产业峰会,让你们一次爽个够,国漫就基本尘埃落定了。 62、国漫崛起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差几十字就1w2了,所以原谅我的拖更吧,实在是写上头了江覆就这样住进了楼清焰家里,而且很快就找回了之前同居的相处模式,楼清焰甚至莫名其妙产生一种久违感。 以前过年一般是和楼大元吃个年夜饭,然后和梁彦楚混在一块,今年梁彦楚值班,楼清焰成了孤寡儿童,本以为自己随便过了也就得了。 没想到江覆突然加入,为这个年关增添不少仪式感。 腊月二十四,两个人一起打扫了房子。二十九,一起贴好对联和福字,江覆手把手教他怎么包饺子。年三十早上两人吃了一锅味道诡异的烂饺子,当晚江覆下厨准备年夜饭,再也没提饺子半个字。 大年初一,本来是个拜访亲戚的好日子,楼清焰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快到中午,才被敲门声叫醒,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说了一声请进继续埋头大睡。 江覆走到窗边,刷的一下拉开窗帘,金色的阳光顿时涌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敞亮温暖。 他说:“起床了。” 楼清焰:“唔……” 江覆走到床边,看了他半晌,俯身压下去,在他耳边慢慢地说:“起床了,清焰。” 楼清焰睁开眼睛,和他近在咫尺地对视,“……你叫我什么?” “楼清焰。”江覆淡然直起身子,“快起来吧,今天天气很好。” 楼清焰目露疑惑,慢慢坐起来。领口的扣子被他睡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和一大片胸膛,半边领子勒在脖根,另半边滑落下去,挂在肩膀骨头凸起分明的地方。 江覆目不斜视,并同手同脚地走出房间。 楼清焰醒过神来,哼笑两声,“藏什么尾巴呢。” 等他洗漱完,懒洋洋地走出卧室,江覆刚摆好碗筷。 两人若无其事地坐下吃午餐,吃到一半楼清焰说:“你在北京住哪?有房子吗?” 江覆:“之前卖了。准备租房。” 楼清焰随口说道:“哦,那你先住我这吧。正好我吃外卖吃腻了,缺个做饭的。” 江覆连客气都没有一下:“那打扰了。” 楼清焰抬头看他一眼,“啧”了一声。 按照两人之前养成的习惯,晚上是聚在一起各自干活儿的时间,要么在客厅里一个玩游戏一个看文献,要么在花园里各自对着书和电脑。 江覆搬着一堆书来到客厅,却被楼清焰拉住胳膊:“你今晚能先不看那些吗?” “怎么了?” “陪我看综艺吧,中国好动漫大年初一首播。” 江覆:“好啊。” 两人按照习惯各自占据各自的位置。江覆获得沙发的五分之一,端端正正坐着,楼清焰获得五分之四,可以随意变换姿势。 大年初一是各家晚会的地盘,很少有综艺头铁敢在这个时候首播。不过这个时段的收视率也是真高。 弗兰卫视完全不怕,节目本身雄厚的底气让他们挺直腰板儿。说得不客气一点,中国好动漫注定会成为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爆款,和其他综艺都不在一个量级上。 况且节目本身热度也不低,宣传做得很好,题材吸引眼球,还有fire这个活招牌……它其实很能打,播出前十分钟,弗兰卫视的收视曲线就出现了明显攀升。 网络上会进行同步播出,挂在好几家视频网站的首页大图上,引人瞩目,相应的点击率也非常高。 除了楼清焰和江覆,还有无数人也在关注这场节目,包括赵子平和他的女朋友、fire死忠粉、动画界人士和动画爱好者…… 在上海的某个别墅区内,一对祖孙同样守在电视机前,等待节目的开播。 向嘉是一名资深动漫爱好者,她从小学开始接触漫画,到如今上了大学,整个学生时代都是在漫画和动画中走来的。她对日漫了如指掌,说起美漫也能讲得头头是道,唯独国漫,只知道寥寥几部。 不看国漫不代表她对国漫毫无期待,恰恰相反,越清楚差距有多大,她越对国漫寄予深厚的感情。 大年初一,为了能准时收看《中国好动漫》,她推掉了朋友的邀约,撒娇要来了爷爷的遥控器——家里只有爷爷才会看电视。 向嘉的爷爷名叫向兴国,左右无事,坐在旁边陪她一起看。 晚上七点钟,最后一条广告放完,节目片头准时出现。 一幅老式连环画般的图像呈现在电视当中,场景像一幅横向的画轴,缓慢平移过去,一个画着京剧脸谱的角色跳进了画面。 向嘉还未反应,爷爷惊讶的声音响起,“孙悟空!” “咦,这是孙悟空吗?” 向嘉定睛一看,果然很符合孙悟空的形象。 “这是最老的一版孙悟空啊。”爷爷只是大过年陪孙女看看电视节目,完全没想到能看到自己童年的回忆。 向嘉本来对节目毫无信心,冲着国漫大赛和fire出品才来看,此时倒觉得这个节目有点意思。 为何要把几十年前的孙悟空形象放在片头呢?她这么想着,继续看下去。 片头本身就是一部动画,从猴子出世开始慢慢地讲故事。 伴随着悠扬轻快的背景音乐,孙悟空拜师菩提,又回花果山称王,接着大闹龙宫,寥寥几个画面闪过,用最简单的篇幅让观众理解了意思。 向嘉很快发现,动画的画风似乎在发生变化。 她本以为是错觉,没想到几个画面播完,画风的变化越来越明显,到孙悟空换了身行头冲出龙宫时,整个人物都和之前截然不同。难道脸上的京剧涂装还能被东海洗掉不成?只能解释为制作者在刻意改变画风。 线条越来越精细,场景的着色风格整体转变,角色形象也在发生改变。 音乐从冲出龙宫开始激昂,史诗一般的旋律将剧情推进到孙悟空第一次叛下天庭,此时的画风已经脱离老式连环画,更接近现代风格  103 。 到大闹天宫时,剧情推进到最激烈的部分,背景音乐涌现金戈铁马的悲壮,铮铮猎猎,交相厮杀。同时完全变成了现代画风。 “轰——”孙悟空一棒砸下,整个画面骤然破碎,一秒后又再度拼起,整个场景从二维变成了三维的。 孙悟空慢慢撑起身子,这个三维模型有点粗糙,但是不妨碍他威风凛凛。 然而就在他最不可一世的时候,五指山压了下来。 一座粗制滥造的山峰模型将齐天大圣压在原地,大圣动弹不得,周遭的环境却在飞速改变。 建模精度越来越高、画风越来越成熟,偶尔跑过拟人化的小动物,带有一种浓烈的好莱坞风格。 只有中间那座粗制滥造的五指山没变。 压抑、不甘、愤怒,背景音乐怒吼起来,孙悟空仰天长啸,狂烈地挣扎。 无数次反抗无数次失败,孙悟空始终不曾低下头颅,然而伤痕渐渐爬满他的身躯。当他再一次失败,不堪重负的身躯轰然倒下。 背景音乐也吼累了,渐渐低落下去,有什么东西开始压缩、压缩…… 向嘉已经看呆了,忍不住往前探着身子,攥着拳头。 挣脱啊,一定要挣脱啊……啊啊啊赶紧给我挣脱开啊? 轰 五指山崩裂! 从山下跃出的不是那只粗制滥造的猴子模型,而是一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蹬藕丝步云履、手持如意金箍棒的——齐天大圣! 火山爆发,海啸奔袭,滚滚岩浆和滔天巨浪围绕着他,烧不断他冠上的缨须,打不湿他脚下的土地。 他转头看向观众,露出一个肆意妄为的笑容。 一棒劈来,画面破碎。 五个金色的大字重重印下:中、国、好、动、漫。 向嘉一屁股跌回沙发里,整个心尖都在发颤。 这是什么神仙片头,也太、太…… 太tm的帅了。 片头结束,广告不紧不慢地跟上。 “本节目由繁星视听冠名播出。” 向嘉依然沉浸在片头中,就连向兴国也久久不能回神,节目悄然开始。 由于特效插件需要组委会提供,所以比赛是集训式的,节目组包下了一整栋公寓式酒店,以供参赛选手居住。 画面对准酒店旋转门,从门外走来几个人。 “我叫段晨。” “我是邵逸明。” 这是初赛开始前的集结阶段,节目组也不废话,干脆利落地带出参赛选手,介绍他们的背景。 之所以这组放在前面,是因为邵逸明的身份很能抓人眼球。音频领域动荡才平,他竟然是在这场动荡中受到冲击而失业的人。 “因为创业失败,所以抱着散散心的心情来参加这个比赛。期望也没有什么期望吧。”他对着镜头,无所谓地说。 此时此刻,段晨和邵逸明两个人也坐在电视机前。 这时候真人秀刚刚播出,但比赛已经接近尾声,邵逸明的心情和最开始截然不同。 他看着节目里的自己感慨道:“那时候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今天这样。” 创投大会失败后,邵逸明以为自己的事业已经落到低谷,只有按照小作坊模式,慢慢地把公司重新做起来。 结果他还是太天真了,没过几天企鹅入局,肆意吃下无数中小型公司。邵逸明不愿被吃,却无法反抗那张血盆大口里鲸吞般的吸力。而且就算能保住公司,也是孤掌难鸣独木难支。 他把公司卖给企鹅后,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段晨找上门来说:“我辞职了。” 他震惊追问:“为什么?” 段晨说:“心有不甘。” 从邵逸明拒绝参赛时,段晨就把节目组的电话拉入了黑名单,因为他很害怕,一旦接通这个电话,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要参赛。 结果黑名单屏蔽不了楼清焰神乎其技的手段,节目组竟然通过他的父母找到了他。 顿时,火星遇上滚油,念头再也压抑不住,开始疯狂生长。 他决定孤注一掷。 邵逸明失业在家,左右无事,索性陪他一起参赛。 参赛团队要求48人,于是他们回到母校,寻找了一批有能力有干劲的学弟学妹,组成了一个全是动画专业学生的年轻团队。 电视机前邵逸明和段晨陷入感慨,电视机里画面播过他们,播过一组又一组参赛选手。 36支初赛团队,大多是国内的小型工作室,也有段晨和邵逸明这样半路集结的。他们各有各的背景故事,节目组做了简单介绍,但没有深挖。 向嘉看得非常激动,恨不得让这群人马上就做出动画,上映拿奖成为人生赢家。 直到压轴团队出场,把她给看愣了。 向嘉诧异道:“这……怎么只有一个人?”这人也不像能做动画的样子啊。 只见旋转门外,缓缓走来一个衣着朴素的中老年妇女。 向嘉看节目看得心痒痒,很想和人吐槽,干脆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打开了视频网站,和大家一起发弹幕。 “这一组是怎么回事,也太奇怪了吧,真的是来参加动画比赛的?” 其他弹幕纷纷回应:“别是节目组拍错了,把无辜的路人拍进去再制造‘误会’,那也太低级了。” “虽然上面想法很不靠谱,但是……这位选手是真的很路人啊,至少不像做动画的。” “本来就是素人节目吵什么吵,万一人家是个大神你们吃键盘吗?” 节目对这位选手的介绍也非常简洁,只见她用带有浓重川音的塑料普通话一板一眼地说:“我叫李春兰,是一名环卫工人,很荣幸能来参加这次比赛。” 然后……然后就没了。 镜头一转,直接给到下一组,也是最后一组选手。 弹幕:“我缓缓打出一个?” 弹幕还没从惊讶中反应过来,下一组选手登场。 向嘉又没坐住:“哇,这……” 一群白发苍苍、气质卓然的爷爷奶奶走进了镜头。 向兴国也惊了,“这比我大不了多少岁吧,也是参加动画比赛的?” 最让人惊讶的是,这群爷爷奶奶全都是top1毕业的校友,各行各业的顶尖前辈。 “我是国家xx项目的总工,今年七十四岁了。” “我是搞核的,不值一提,今年七十二岁。” “我是开飞机的舒克,哈哈,造飞机的嘛,今年……” “这就是情怀啊,”向嘉热泪盈眶,“希望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为热爱的事业发光发热一辈子,到老了依旧有坚持有追求。” 向兴国道:“我也能说嘛,我是做企业的,今年七十岁,我也爱动画。” “哈哈哈爷爷!”向嘉没想到一向严肃的爷爷还有这样一面  104 。 三十六支团队集结完毕,初赛正式开始,比赛内容是动画前期设计。 参赛团队需要在一定时间内完成场景设计稿、人物设计稿,提交不少于三套关键剧情的动作设计。 第一期节目除了介绍团队,就是拍摄他们进行设计的过程。 向嘉看完第一期,果断道:“锁了锁了,追定了!” 节目播完,还附赠一段新年祝福,就是那种一堆明星每人说段话,半句半句剪出来。 节目插播了三次广告,也播了三段祝福视频,第一段来自主创组,第二段来自明星,第三段来自选手。 最后这段,有点特殊。 “俺老孙给大家拜年了!” 片头那个孙悟空,竟然又回到了画面里! “祝中国好动漫顺利举办,祝所有参赛选手都出好作品!” 孙悟空之后是个水墨小人,奶声奶气的童音非常可爱:“祝大赛圆满顺利!” 向嘉爷爷道:“哎呀哎呀……这不是我小时候看得那个……那个谁嘛!” 具体名字想不起来了,但活灵活现的角色、当年观看时的感动,依然深藏在心里。 之后就慢慢出现了向嘉熟悉的角色:黑猫警长、海尔兄弟、虹猫蓝兔…… “祝大家新年好呀,新的一年可以看到好看的动画!” “新年快乐!” “恭喜发财!” 半句半句的剪辑,播完祝福和拜年,每个角色还有一段寄语。 “新的一年,要保持勇敢,要去好多好多地方冒险。” “学会观察学会询问,永远充满好奇心,追求世界的本真。” “你一定要知道,自己心中应该坚持什么样的侠义。” “如果心有不甘,就去反抗吧。” “……” 电视机前安静下来,全国各地无数的观众,在这一刻穿越时空回到了过去。 向嘉仰起头来,又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把红通通的眼眶。 赵子平长吁一口气,怅然若失地坐在那里,突然轻声说:“谢谢。” 段晨和邵逸明相对无言,然后同时笑起来,“走了走了,去准备明天的拜年了。” 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们,捧起一杯热茶,窗外的万家灯火和欢声笑语一起化作暖流,融入他们心里。 李春兰和街坊邻居热热闹闹地聊天,不时看一眼安静躺在床上的儿子,总疑心他的手指又动了。 楼清焰用脚蹭蹭江覆:“好饿啊,想吃宵夜。” 中国好动漫第一期大获成功,同时留下一个疑问:环卫女工李春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节目里? 第二期一开头,节目组就为大家解答了疑惑。 其他组已经开始各自的设计,只有李春兰毫无动作,每天到楼下大厅枯坐,一坐就是一整天。 渐渐的,观众也能看出来,她在等人。 她在等什么人?和参加比赛有关系吗?那些人会来吗? 日复一日,她仍是一个人。观众不由为她揪起心来,他们看见了李春兰的等待,也看见了她每晚的埋头学习,更看见她腼腆寡言下的质朴,他们知道,这个女人是真心想要参加比赛的。既然能够通过初赛,她很可能携带着一个惊艳的剧本,现在却没人来完成它。 距离初赛交稿时间还剩三天,死线逼近。 各组分别完成设计,进入修改阶段。 李春兰终于等到了第一个人。 和观众想象的精英人才不同,这却是个秃顶啤酒肚的中年油腻男。 中年男人面带犹疑地走进大厅,就在观众纷纷以为他是个路人的时候,他摸着秃秃的脑袋来到李春兰身边,“李阿姨吗?我是阿越当年的同事。” 李春兰急忙站起来:“同志你好!你真的来了!” “那啥,我现在是个卖酒的,时间比较自由,其他人可能请不下假来……” 两人尴尬地聊了一阵,中年男人听懂了比赛规则,说:“三天,还行,我试试再叫两个人吧。” 于是他又叫来两个中年男人,这组的人数马上飙升到四人。 人数勉强够了,他们终于动笔画设计稿。 观众对这个组不抱半点希望。 但是从三个中年秃子落下第一笔开始,所有人都惊呆了。 他们笔下鲜活的人物仿佛能直接从纸面跃出来,那种感觉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灵气四溢。 这就是中国动画人,不缺灵气却被迫离开行业的动画人呐。 前两期节目讲完了初赛,三十六支队伍淘汰成二十四支。 第二期结尾一连抛出两个钩子,一是预告下一期的“黑科技”,二是李春兰这组为什么会这么特殊。 观众对第三期节目期待爆表,电视收视率在同期综艺里遥遥领先,网络播放量也持续攀升着。 第三期是最精彩的一期,导演揭晓了第二阶段的比赛内容:预处理影片制作。 制作预处理影片要用到全部的特效插件,还要用回声配音,甚至用到vocalcords制作主题曲de摸。 一系列人工智能软件轮番上阵,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这一期弹幕里,大家都在感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啊,不知不觉我们的人工智能已经这么发达了。” 从这期开始,节目彻底爆了。第三期收视率破1,第四期竟然直接破了2。 第四期节目,终于揭晓了李春兰这一组背后的故事。 一个令组委会惊艳的剧本,一串打不通的空号,fire说找不到就放弃,组委会却不愿放过任何一部可能好作品。 一次轰动全网的寻找,整整三天才等来一条语焉不详的消息,节目组毅然动身赴川,终于找到剧本的主人。 称李春兰是中老年妇女也不合适,环卫女工也不合适,或许只能称呼她为:一位母亲。 这位母亲小心翼翼地照看着昏睡五年的儿子,照看着他苦熬二十年终究还是没能实现的梦。 邹越是动画行业里大部分人的缩影:从最底层做起,一步一步地熬资历,熬到头可以主持项目了,项目却一个接一个的黄。 这是动画人最深层的绝望。熬资历他们可以,最怕的是熬出头依旧一无所有。 邹越或许永远无法醒来,在梦中慢慢地死去。李春兰没有办法为他提供很好的医疗条件,在这个破破烂烂的家里将他的生命拖长五年,已经是极限了。 邹越在梦里做梦,李春兰在梦外做梦。 她投了剧本,没留联系方式,不求任何回报。她是一个那么渺小无力的人,没有办法挽回儿子的生命,她把这部动画看作儿子生命的延续。 邹越这个剧本曾经筹拍过,节目组找到了当年筹备到一半的剧组,却发现大部  105 分人都转行了。 李春兰亲自写下一封封情真意切的求助信,想把当年那些人——那些已经散落在五湖四海,散落了联系也散落了梦想的人,再次召集起来。 这群疲于风霜的中年男女,还能重聚在一起,重新捡起当年的追求吗? 段晨和邵逸明能够蓦然回首,爷爷奶奶们能够重拾童心,他们也一定可以的。 果然,第五期节目,李春兰的队伍凑齐了8个人。 从60后,到70后80后,90后00后,不管是哪一个阶段哪一个年龄,人们对动画的热爱是共通的。 因为,好的作品,就是能够带来无穷无尽的力量啊。 《中国好动漫》保持一周两集的速度连播,在一个月之内播完了八期节目,三十六支队伍仅剩六支。 这六支队伍将进入总决赛,角逐最后的冠军。 他们分别是:段晨组,两个曾经的动画学生带着六个还未毕业的动画学生。李春兰组,从五湖四海集结而来的曾经的动画从业者。爷爷奶奶组,对动画还有一腔热爱的各行各业顶尖前辈。还有三支真正的动画工作室团队。 前三支队伍广受欢迎,吸粉能力惊人。 后来fire发了一条微博,“从尘嚣中拔足回首固然令人感动,难道默默坚持的人不值得尊敬吗?” 另外三支队伍才一下子火起来,夺冠呼声日益高涨。 节目播出期间,比赛没有停止,选手们回家过了个好年,又回来继续打磨作品。 加上头两个月的录制期和最后一个月空闲期,一共三个月时间,即使是8人小团队,也能出一部至少半小时的动画短片。 第八期节目播完,组委会宣布了总决赛的比赛方式。 首届北京动漫节将在三月份举行,到时候会有许多国漫作品参展。展览分为不同单元,其中有个单元独属于动漫大赛。 六部决赛作品将放到动漫节单独展览,展厅成绩最好的就能拿到大赛冠军,还能获得第一届北京动漫节的最佳新人奖。 动漫节主办权归属中国动漫产业联盟,联盟虽然早就成立了,此时才正式对外宣布。 一年一度的产业峰会将和动漫节一起举办。 这是第一次峰会,引领了世界动画产业革新的fire将“亲声上阵”,为大家讲解未来动画模式、以及中国动漫新型产业链的推动落实。 消息一出,无数动画人难以压抑自己的激动,欢欣雀跃奔走相告。 谁不知道这次峰会的划时代意义? fire是动画产业革新的先驱者,他在峰会上的每一句发言,都将决定国产动漫的未来,甚至影响世界动漫产业。 美国的产业链已经出现问题,动画市场一片混乱,美国人急于寻找解决办法。 日漫也差不多了,现在风潮还没传到那边,一旦传过去,整个日本社会都将受到影响。新的三渲二技术成本如此低廉,他们能忍住不用吗?如果日漫全面应用三渲二,大量画师失业又该怎么处理? 还有韩国市场、欧洲市场……各地有各地的问题。 全世界动画人的目光都聚焦到fire身上,他们急切地想知道,面对新技术带来的产业革新,fire到底会怎么处理。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国漫引领潮流,国漫掌握权柄。 国漫发声,世界必须聆听。 2021年3月14日,正好是二月初二,龙抬头。 在中国传统节日里,这是春耕开始的时候,万物冒地而出,生机勃发,沉睡一整个冬季的东方苍龙在这天醒来,脱离蛰伏,崭露头角。 第一节中国动漫产业峰会兼北京动漫节,在鸟巢体育中心举办了开幕式。 从去年九月份到现在,这是一场准备了整整半年的嘉年华,也是一场里程碑级的盛事。 梁彦楚认识几个搞文化的长辈,他悄悄告诉楼清焰,这不光是动画人自己的事,文化部和宣传部的长辈都关注着这件事。 “文化软实力,文化出口能力,多掰扯几句,你懂吧?”他往天上一指,“哥们儿,把握机会,趁这次留个好印象,以后就没人敢惹你了。” “好兄弟。”楼清焰心领神会。 除了应该邀请的各界大腕,开幕式还邀请了一些特殊人物,为他们安排了一个特殊的入场仪式——全息红毯。 这个环节算是一场独立的展览,随着观众入场同时进行。 整个场地内共有四条全息红毯,分别连接四个全息观众席。观众进场的时候,可以看到离自己最近的那条红毯。 活灵活现的动漫人物一个接一个从舞台背后出现,走上红毯。过程中他们会和观众互动,微笑招手比心,摆出自己的标志性动作供摄影师拍摄。就像真正的明星走红毯一样。 走完红毯,他们也不会消失,而是到虚拟观众席坐好,陪大家一起参加开幕式。 为了做这个效果,组委会的人跑遍世界购买动漫人物版权,还得不失真地把二维角色建立成三维的,很是劳心劳力。 辛苦是值得的,虚拟红毯带来了相当大的惊喜,仅仅这么一个小布置,就充分调动起现场气氛,让动漫粉丝陷入疯狂,场馆沦为大型追星现场,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组委会想把这个小布置做成北京动漫节的特色,他们有自己的野心:虽然第一届动漫节仅有国产动漫,但未来一定要做成国际级别。 北京动漫节要有自己的特色,这个特色就是“虚拟人物走入现实”。今天暂且停留在全息影像,未来会有fire提供的各种技术支持。 开幕式持续两个小时,一系列表演、游戏、发言完毕后,终于来到了压轴项目:fire第一次公开亮相发表演讲。 期待看到fire真面目的人都要失望了,楼清焰是穿着一身玩偶装上台的。 他慢悠悠从后台走上来,超可爱的玩偶脑袋点一下再点一下,两手托着毛茸茸圆滚滚的肚皮。 这只玩偶来自《环宙航行》,属于一个著名铁憨憨种族,全宇宙智商低谷,是一群除了卖萌什么都不会的憨批。 只见大玩偶拿起话筒,对大家招招手,用清澈的男神音说:“大家好,我是fire。” 观众:???你认真的? 你正在为一个多么严肃多么意义重大的峰会发言啊?! 大玩偶很认真:“讲话之前,先回答最多人提问的问题,我为什么不愿意公开身份。” “我不是非要隐瞒,知道我是谁的人其实有很多,但是,坦白来讲,曝光身份会引起无穷无尽的麻烦,我还不愿意告别安静的私人生活。” “所以,各位,为什么不成全一下这  106 个家伙,满足他既想受人追捧又不想曝光隐私的愿望呢?”大玩偶超可爱地歪着脑袋,“你们愿意照顾照顾fire的小贪婪,对吧?” “我愿意!妈妈我愿意!?”玩偶装的威力开始显现,当场就有妹子被萌得不知今夕何夕,“啊啊啊我愿意!?” 说完这些,楼清焰正式开始发言。 “先说说动漫这个词吧,现在用来代指某一类作品,实际上它刚出现时,指的是一条动画漫画产业链。” “以传统日漫为例,上游的漫画创作,中游的动画制作,下游的电视台、运营商、电影院、衍生品制造商和经销商、乃至零售业,他们彼此串联成一个巨大的链条,链条上每一环节都能从产业中获利,他们共同推动产业的发展,缺一不可。” “国漫为什么呈现多年来的颓靡状态?根本原因是没有形成健康的产业链。一旦链条上有一个环节不能正常盈利,他就有可能撂挑子不干,进一步导致整个产业失衡。当然,我们这条产业链上不能盈利的环节太多了,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产业链失衡的原因,除了众所周知的盗版横行、题材限制、工业不成熟之外,还有一个经常被忽视的因素,那就是历史因素。” “早期国漫为什么能辉煌一时?朋友们,是因为那时候计划经济,从制作方到发行方统统不需要考虑作品的商业属性,只考虑它本身好不好看。那时候漫画和动画也各行其是,几乎不产生交流,两个本应搭伙儿的行业没搭起来,动漫产业的戏台子从一开始就垮了,纵是有无数名角儿大腕儿,要怎么上台呢?” “从上世纪开始,国漫就习惯了一套完全不考虑盈利的产业链,在计划经济下当然完全没问题,但是当千禧年之后,市场经济全面铺开,这个跟不上时代的畸形产业,就只能无可奈何地走向没落。” “如果你仔细探究,会发现这个原因适用于许多行业,我们当今社会存在的许多问题,都只不过是历史转型期的阵痛。总有一天阵痛会结束的,然后从陈旧的母体上分娩出全新的生机。” “我为什么要从国漫的历史开始讲起?是因为我想告诉大家,要想做好一件事,就要从源头开始好好地做。” “但是,如果已经错过了源头,又该怎么办?” 大玩偶张开了双臂,分别冲左右招招手,突然之间,整个舞台的led背景全变了。 楼大元鬼畜引起的狂潮,bug动画带来的争论,一款又一款特效插件的诞生,一部横扫世界的电影,天降二十亿的神话,万倍回报的奇迹,北美动画乱局,国内井然有序的大赛。 “各位,我们创造源头。” 舞台上,超可爱的大玩偶依然张着双手,好像在做一个求抱抱的动作,但此时此刻他抱在怀中的,或许是整个世界吧。 在一群西装革履的企业家里唯独穿着玩偶装的fire,显得有些失真,好像也变成了从动画里走出来的人……对的,他一定是来自动画世界的人,他把动画里不可思议的乌托邦带到现实了。 楼清焰接着讲述国漫新产业链的构建方式。 动画制作成本降低,小团队动画开始崛起,这是好事,但是不能任由他们一股脑闯入电影界,否则就会有大量的粗糙影片冲击市场。 这个现象如果在国内发生,绝对会造成比北美更混乱的局面。 所以楼清焰从一开始就牢牢掐住技术源头,产业联盟吸纳的都是出过爆款的精品团队,只让这些团队用新技术制作电影,并且制定了排队上映的规则。 这一步的意义在于,让动画电影在一两年内源源不断地上映精品,慢慢扩大国内市场,消除人们的误解和偏见,把小众变成大众,培养人们对动画的消费习惯。最重要的是,提高整个国产市场的审美,让国内观众习惯精品动画,让精品动画成为一种常态。 到那个时候再放开限制,允许普通团队使用新技术制作电影,也不至于出现大量粗糙影片冲击市场的现象。 普通团队也不用心急,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静心等待一两年就可以。到时候该发光的金子照旧不会埋没。 他们暂时不能用新技术制作电影,可以制作网络电影和网剧。这块市场本来就良莠不齐,也没什么利润可言,大量作品涌入反而是件好事。 届时,国产网络动画会成为一种现象,像日漫一样培养出固定用户群。如果把这些用户群集中起来,将会大大增强产业盈利能力。 这也是繁星视频站第一步要做的:一个专门的动画平台。 就像当年五花八门的条漫平台一样,这样的动画平台会越来越多。他们将盘踞在国漫产业链下游,为国产动画托底。 其实这就是北美动画亟待寻找的新增长点,但他们没有fire帮忙控制局面,注定要乱一段时间才行。 在一系列强硬手段的调控下,国漫产业链的整体盈利能力增强,上游不用紧扒着下游抠么利润,大家都能喘口气了,这个时候再去摸索——不管是补足从前的缺陷、还是寻找新的机会、壮大增强自身——就有了重塑新型产业链的条件。 其实这个产业链已经在楼清焰这里初步成型了。 “我们希望结合日本和美国的产业优势,将国漫培养成一个两条腿走路的巨人。” “一方面精耕电影市场,不断出品兼具艺术价值和商业价值的优秀电影,并将这些电影面向全球发行。这是我们文化出口的一条重要途径,一部精品国漫轰不开市场大门,那就三部、五部、十部二十部。” “另一方面扩大剧集市场,加快动画剧集的产出节奏和数量,短时间内形成多元化、多层次、多年龄的巨大市场,将动画变成真人电视剧一样受众广泛的作品形式。” “产业联盟掌握技术源头,有条件、有责任对市场进行监管。在这次的峰会上,我们将共同讨论出一套完整可行的监管机制,以保证电影市场的质量、剧集市场的活力。” “我们希望最后能够形成一条稳固的双螺旋产业链,最上游是小说漫画等IP来源,两个链条分别是电影和剧集,从上往下,制作公司、发行方、平台、衍生品制造商、衍生品经销商……每个环节各有一头连接一个链条,形成盈利能力强、抗风险能力强的先进产业结构。最后是外部的监管机制,确保产业运行公平公正。” 楼清焰这一番发言,其实跟总统竞选宣言没什么两样,他想做调控行业的那只手,仅凭技术垄断还不够,还需要所有人的配合。 楼清焰沉默下来,于是懂的人都懂了:该投票了。 愿意接受fire的构想,配合他共同扶起产业。或者对他不屑一顾,不接受他的任  107 何说法。 长久的静默。 直到有人开始鼓掌。 然后有人站了起来。 一分钟后,全场起立,掌声雷动。 经久不息的掌声是发自内心对fire的敬意,是一张张向他投去的选票,亦是一道送他登上王座的阶梯。 掌声从这一晚的鸟巢蔓延到第二天的展览会场。 在展览会场,任何一个单元的任何一个展厅,都有电视机滚动播放fire这段演讲。 当人们看完了各大团队制作的电影,又看完了动漫大赛的六部决赛作品,从各个展厅走出来,往往会停下脚步,再看一遍他的演讲。 构想是空话,作品质量却是真实的。 各大团队精心出品的动画大电影,每一部拿出来都能成为年度爆款,而现在它们正在排队等待上映。 动漫大赛三个月出品的佳作更令人惊讶,要知道参赛者是八人小团队,里面还有三支非专业的,竟然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打磨出这么惊艳的作品。 这些作品,每一部单拿出来都能让人大呼“国漫崛起”。而现在,他们扎堆出现了。 向嘉挽着爷爷的手,赵子平牵着女朋友,段晨和邵逸明带着团队其他人,李春兰把昏迷不醒的儿子放在轮椅上,还有天南海北的动画爱好者,迷茫无措的动画从业者……他们来到场馆里,在fire的演讲前驻足,那四个字就不可抑制地从心底冒出。 国漫崛起。 “国漫……崛起啊。”有人如坠梦中。 “国漫崛起啦。”有人热泪盈眶。 史无前例的第一次,他们将这四个字说得如此字正腔圆、底气十足。 几部爆款不代表国漫崛起,无数优秀作品的集中出现才是,产业链的彻底革新才是,行业的重获新生才是。 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一套特效插件,一个AI拉片助理,一种高效率工业模式,一场动画大赛,一个狂欢节,一次会议。一个精心的布局串联起来。 一群绝不屈服的人,一个熠熠生光的新产业,一次触底反弹的逆袭。一个时代的翻篇。 火山终于爆发了。 天宫崩裂,五指山倒塌,金箍和经文统统毁去。齐天大圣猎猎的红巾飘扬在烧遍世界的大火里,再也没有什么能制住他手里的如意金箍棒了。 从今往后,动画人有了好的想法,就可以放心去写剧本,优秀的剧本自然有人青睐,创作者会获得应有的回报,制作团队能吃饱饭,放映平台可以随心挑选多样化的作品,从上游到下游的每个环节都能安安稳稳各得其所。 不会再有段晨的不甘、邵逸明的失意、邹越的苦熬、小团队的踌躇不前、爆款作品的一腔孤勇…… 有人拾起了他们散落一地的梦,替他们化去不可抗的风霜,把那些遥不可及的珍宝,变成了只要不懈努力就可以伸手够到的东西。 63、突然掉马 fire又一次登上了热搜。 开幕式第二天,热搜榜单的前三位分别是“国漫崛起”、“fire演讲”、“北京动漫节”。前两个话题都爆了,第三个慢慢悠悠爬升着,到了晚上,也爆了。 微博ceo发了个截图,感慨道:“年末统计数据,发现一个程序员上热搜的频率超过了许多明星,我说这个事挺有意思的,来年得好好统计一下他都什么时候在热搜上呆了多久。现在觉得好像说错了,应该统计他什么时候不在热搜上。” 网友笑喷了:“hhh热搜:流水的明星,铁打的fire。” “是吧,去年bug动画出事的时候,fire在热搜上挂了一个月是有,我当时都惊了,这家伙是什么体质啊。” “大概,天生自带聚光灯吧(。)” 经过好几次爆炸式新闻,别的不说,fire的粉丝量是每次都能翻番儿,现在已经涨到两千万了。 两千万粉丝什么概念,一年能涨两千万粉放到娱乐圈就是个顶流了。 一个帖子悄悄从网络一角火了起来,被转载到各个社区,获得了无数人的点赞。 帖子名是“关于这次北京电影节游玩(划去)朝圣的攻略!” 不知怎么回事,去北京动漫节朝圣,成为流传在了动漫爱好者圈子里的最酷的一件事,就算不是动漫爱好者,也很希望亲自去现场看看,看看能让人直呼“国漫崛起”的优秀作品扎堆,到底是什么样的景象。 到最后,动漫节的门票竟然供不应求,这个完全没考虑过盈利的动漫节,为主办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收益。 开幕式结束第二天,也是动漫节的第一天,繁星视听的视频部正式上线。 暂时没办法去逛漫展的动画爱好者们,顺着广告点进了繁星的视频站——也许该称它为“动画站”。网站初步上线,有70%的作品是动画,剩下的30%也都属于有声漫画。 “视频站也上线了,恭喜!繁星音频简直不要太好用哦,我已经是忠实的广播剧粉丝啦!” “从广告里发现点进来看看,被首页震住了,我追的所有文在这里都有改编啊啊啊!这到底是怎么样的幸福啊啊啊?” “2333只有我一个人关注fire果然财大气粗了蛮,敢买男频大长文的动画版权了hhhhhh” “网文改编的动画看了,不吹不黑,任何真人改编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原汁原味的装逼、原汁原味的玄幻。我觉得网络动画绝对会成为最适合网络小说的改编方向。” “楼上+1,真人改编太端着了,该yy的地方放不下身段,该体现的细节模糊带过,该庞大的世界观又没钱展现,玄幻片一个个拍得像武侠片。说到底那些拍电视剧的,除了看得上网文流量之外还看得上网文的什么?” 挂在首页的还是那二十部当红网络小说,它们展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网文改编气质,引起了大面积的讨论。 深空凝视中国公司已经成立了将近半年,这半年时间悄无声息,没在外界露一点动静,全心全意制作着这些作品。 楼清焰亲自制定了网文改编动画的基调。 “角色上要注重外形,要美观精致,至于人设,贴标签就可以了,不必去管角色的艺术价值。动作、神态,能从数据库直接拉数据的,就不要自己设计。作品定位不是大电影,不用追求动作设计这个东西,要追求效率。” “场景要重视起来,要花费制作角色的十倍精力。首先是数量要多要丰富,不能显得重复单调,其次是必须宏大震撼,具有一种扑面而来的冲击感。最高的诉求是用场景塑造世界,观众能从场景上直接感受到“世界观”,看一眼就掉进了动画里的世界。 “剧情上要展现细节,那种  108 现实生活里没有的细节。知道玄幻小说改编最怕什么吗?不是没钱做特效,也不是剧情改得七零八碎,是注水严重外加细节上太生活化和常规化,导致明明有一个很牛逼的世界观,拍出来却非常普通。我们要规避这一点,要追求酷炫,追求高/潮的紧凑。” “我把这种类型叫快餐动画,这种类型制作有大量的工作都在前期。前期就把世界观和细节塑造的工作落实到场景建模、剧本编写里,等正式开始制作的时候,直接拉取动作数据库,速度会非常快,确保一个小组能维持每天30分钟的更新。” 快餐动画注定会成为网络动画最重要的组成之一,当一种作品的制作方式变得简单,它的内容就会向大众化、商业化、同质化方向跌落。 当然,网络动画多种多样,有人爱看快餐,也有人爱看传统。 除了小说改编,还有一种作品是漫画改编,也是楼清焰打算砸下资源大力发展的种类。 比起小说,漫画才是天然适合动画改编的土壤,日漫产业链就是基于发达的漫画建立起来的。 中国的漫画业不可以说不发达,但基本全是条漫,条漫因为商业价值高才发展起来,大部分质量不合格,难以改编动画。 国漫崛起说的是动漫,不仅仅只有动画,还有传统漫画这个最重要的动画IP来源。 为此,深空凝视和没妖气漫画网站签订了长期合作协议,和许多漫画期刊也互通有无,希望达成一种动画帮扶漫画、漫画反馈动画的局面。动画崛起势必增加传统漫画的IP收入,刺激传统漫画的增长。 除了小说改编和漫画改编,还有原创剧集、网络电影、网络节目、新媒体创意动画……等等类型的网络动画。 在繁星网,每一种类型都有充分生长的土壤。 楼清焰掌握着峰会和动漫节上的每一处风吹草动,但自己不爱去凑热闹。 第一届动漫节展映作品少,为期仅仅一周,还剩最后两天的时候,江覆突然拿出两张门票,问他要不要一起去。 楼清焰微微惊讶:“你喜欢动漫?看不出来啊。” 江覆说:“你不喜欢吗?” “曾经喜欢过啊,现在无所谓了。”楼清焰开玩笑道,“你不是因为我喜欢才想去的吧。” “那你去吗?”江覆这么说。 “去,为什么不去。”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去好好逛逛,似乎也挺不错。 动漫节在一个附近都是电影院的广场上举行,展映影片有的放在影院,也有的在临时搭建的展厅里。 走进展厅,两个人随着人群慢慢往前挤,楼清焰对江覆说:“直接去看电影?还是先逛一下?” 没听到回答。 他一回头,发现江覆在播放着fire演讲的电视机前停下了,正沉默地看着电视里的大玩偶。 楼清焰走过去,笑道:“怎么,有什么感想?” 江覆没吱声,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恍惚。 向来冷淡的表情,渐渐有绷不住的趋势。 楼清焰觉得有些不妙,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走,“看这个家伙干什么,走了走了看电影去。” 江覆任由他拽着,机械性迈动双腿:“……” 楼清焰拽了半天也觉得没意思,停下来没好气地说:“你怎么回事啊你。” 江覆:“……” 江覆的第一句话是:“我送你的那个笔记本,要不……还我吧……” 楼清焰,“……哪里有这样的,送人的东西还能要回去?” 江覆沉默半天,说:“你真的需要吗?” “……”楼清焰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江覆心乱如麻,难以维持平静,一味地说:“好像还做过许多挺可笑的事,一时也想不起来,就先把笔记本还我吧,别让那些不成熟的东西干扰你的思路……当然,不是怪你,我理解你的做法……对了,还有当初那笔钱,你说过你可以自己赚钱,比起二十个亿,那一点存款是有点太少了……” “江覆!” 江覆望着他的眼睛:“……” “我其实从来没帮到过你,是吗。”他低声说。 “为什么要纠结这个?乐于助人还能上头吗?我不需要帮助难道不是好事?” 江覆何止纠结,整个人都纠结呆了。 “你到底怎么了!”楼清焰要抓狂,“还有啊我都穿成那样了凭什么还能被你认出来啊!你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蹦出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江覆说,“就是能认出来。” 两人对视,同时挫败地扭过头去,同时平复着乱糟糟的心情。 楼清焰实在不明白,江覆不在乎被隐瞒,那还能在乎什么? 江覆欲言又止。 楼清焰:“行了,成熟稳重小哥哥人设崩了。” 江覆:“……” 楼清焰:“你再这样,楼清焰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人设我也给你摘掉了。” 这就过分了,本来就不存在的事还拿出来威胁人。 楼清焰大概不知道,他以前绝不会对别的事这么在意。 看着他抓狂的样子,江覆心里那团乱成毛线球的复杂心绪,突然被一只小猫爪子轻轻勾走了。 那些难以启齿的纠结,一下子就显得很没必要。 他失笑:“没什么,我们去看电影吧。” 楼清焰简直一头雾水。 等两个人从展厅走出来,天边已经布满晚霞。 江覆回身,环顾整个动漫节会场,用非常理智客观中肯的语气,拍了一个相当冷静的彩虹……夸奖。 “楼清焰,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出来,楼清焰一下子想到,当年也曾有个人这么对他说过。 “楼,你其实特别优秀,我很欣赏你。” 但是,那个人说完就说完了,江覆说完这句话,还郑重其事地说了第二句。 “你给了我很大的震撼,我为你骄傲,希望你永远都不丢失人生的价值和追求,我想在背后看着你,看看你能把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眼中的自己:细心体贴十项全能可以给人无微不至的帮助可以让人依靠的好男人。 别人眼中的你:小饼干。 是的江覆同学就是突然被这个现实击中了。 64、光子芯片 江覆一番话说得很郑重,导致楼清焰被他夸得有点不自在,撇过头去说道:“你可拉到吧。” 江覆也没多说,“回去我开车。” 两人现在的车是楼清焰随便买的一辆大众,极其低调朴素内敛。江覆果然为了他倾家荡产,房子卖了车也卖了。 楼清焰上车的时候突然想到这件事,对他说:“你现在手 109 里那笔钱打算怎么存?重新投资房产?或者做点小事业?有想过吗。” 江覆:“我告诉过你,你记不起来了。” 楼清焰:“……是吗,哈哈。”大概是晚上煲电话粥时说的,那个时候他一般困意朦胧。 “如果没有意外,可能会放到金融市场做一点短线投资。”江覆说。 楼清焰听出了蹊跷,“你要把这笔钱留在手里?为什么,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吗?” 江覆沉默。 其实关于这些,他也对楼清焰说过。他曾把自己的未来规划详细介绍楼清焰,看来后者并没有听进去。 不过他不介意再分享一遍,让楼清焰留下深刻印象。 “我拿到学位后不会进入研究所工作,如果可以的话,自己组建实验室做项目。” “为什么不去研究所?” “晋升太慢。” 楼清焰看着他,说:“你早就有自己的项目了。” “是啊。”江覆说。 “你也太大胆了,”楼清焰说,“毕业直接主持项目也不是不行,为什么不在国外拿个博士,再回来申千青杰青?” 千青和杰青都是国家对青年科研人员的政策扶持,如果能申请下最高级别,每年可以拿到数百万补贴。研究所不可能不让这些自带经费的牛人自己主持项目。 也不光是补贴和申请项目上的便利,这些政策扶持还象征着荣誉。千青计划每年只选一千人,被选中的都是尖子中的尖子,所带来的好处不是金钱可以衡量的。 不知道为什么,楼清焰就是莫名觉得江覆很厉害,如果申请就一定能选上。 “政策扶持是好事,但是有人需要它,有人不需要。” 江覆说,“站在对面同我竞争的,很有可能把它看作人生中最大的机会,实现梦想的重要途径。我没有必要挤占他们的名额。” 他也太自信了,就像申报了就一定能成功一样。 “我不缺荣誉,也不缺经费,只是缺一个不被打扰的研究环境。” 可是,这份自信也实在太耀眼了。 有的男人自信是自视甚高,有的男人自信是意气风发。 楼清焰侧头看向江覆,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专心开着车,清冷的面容上也不带什么表情。姹紫嫣红的落日余晖在小窗外点缀着他,华灯初上的北京也成了他身旁的一副背景。 楼清焰捂了捂胸口,控制自己把头转回去,不到三秒又转回来,看着他。 一边下意识寻找着话题,“究竟是什么呢,让你这么坚持的项目……” 江覆隐秘而不可察觉地翘了翘嘴角。 随后一本正经道:“一种新的芯片技术,光子芯片。” “……”楼清焰脑子突然清醒,“我说你,你不是跑到我脑子里偷窥过我的想法吧。为什么从笔记本上给出的商业路线到现在的研发方向,都和我想的那么一致。” 江覆却是意外的,“你也对光子芯片感兴趣吗?” 楼清焰摊手,“智能时代的进程已经进入算力竞争了,你觉得我有什么资格不对芯片感兴趣。” 换个普通人来和他对话,大概是从头到脚云里雾里的状态,但是江覆听懂了,或者说从自然科学到计算机再到金融、管理,他什么都懂一些。 “我以为你是做软件的。芯片是龙头企业和专业公司的事。” 没有曝光身份的时候,两个人很少谈起专业上的话题,但是每一次不小心的提及,总会让他们心尖一颤。 当他们说起各自的专业时,整个人的状态都是不一样的,是日常对话里见不到的神态。 物理是江覆的一部分,计算机是楼清焰的一部分,缺失这部分的他们是不完整的。这两部分从前几乎不产生交流,现在两人突然发现,他们之间是那样契合,无论多么高深枯燥的专业内容,随便说一句,对方一定懂。 楼清焰笑道,“深空是技术驱动,我们追求的永远是研发,不局限软件硬件。而且算力竞争,怎么能缺少芯片这一环呢。” “云计算,我慢人一步。数据中心,现在的钱只够建半个。核心技术,AI芯片已经如火如荼。想来想去,深空的超车赛道只有一条……”他突然不说了,而是反问,“你知道是什么吗?” 江覆顿了顿,“超算。” 如果光子芯片有问世的那天,也不可能一下子应用到微型计算机上,超级计算机是光子芯片要走的第一步路。 那时候技术也不仅仅局限于芯片,这项技术应该叫光子计算机。 也就是科幻小说里常说的光脑。 楼清焰说:“不仅仅是为了和其他公司竞争,深空的日常研发也越来越受到算力的限制,简单地说,只要算力能够上去,我现在可以马上完成许多突破。” 他尽管早就知道人工智能水平受到硬件限制,但是从没重视过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星际时代算力冗余,绝不会出现硬件跟不上软件的现象,他没有切身体会过这么大的硬件限制。 这个时代的人正在转变观念,楼清焰同样也是。 “从前,人们以为人工智能的基础是算法和数据,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算力。” “5g正在慢慢铺开,数据上云已经满足了速度条件,云端数据越来越多,对计算的要求也就越来越高。” 科技头部公司近几年来频繁动作,开发云平台,投建数据中心,争抢研发AI芯片……生怕慢人一步。他们越来越意识到算力的重要性。 在云计算出现以前,算力的开发是一个按部就班的过程,按照大名鼎鼎的摩尔定律,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元器件数目,每隔1824个月就会翻一倍,计算机的性能也将提升一倍。 这个定律推动着一切电子计算机的发展,包括个人电脑和超级计算机。半个世纪以来,在摩尔定律的指导下,电子计算能力严格按照1824个月翻一倍的速度进步。人们就算想进行算力竞争,也无从下手,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客观规律走。 现如今,摩尔定律已经失效的言论甚嚣尘上,计算机性能进步确实放缓了。 一旦摩尔定律失效,算力开发停滞不前,整个地球的科技进步都会放缓——别笑,这是真的,因为科学研究这件事太依赖电脑计算了。 也就是说,现在的人们不能再跟着摩尔定律亦步亦趋前进了,必须寻找一个突围点冲出桎梏。 这个突围点有可能是光子计算机,有可能是量子计算机,或者碳基芯片之类的……但它们还远着,在正式突围之前,人们发明了两种可以让自己喘口气的技术。 那就是云计算和ai芯片。 未来的算力竞争将会围绕这两种技术越来越激烈,尤其是5g已经落地的今天,云计算的前途势 110 不可挡。 但是在这两个方面,楼清焰已经落后了。 他缺的不是技术,是钱。 二十亿人民币很多吗?其实连一个大型数据中心都不够建,更何况他已经花了一半。 他看着江覆,慢慢地说:“深空有一个算力竞争三步计划,我没对任何人说过。” “第一步缓慢布置数据中心,第二步找机会入局AI芯片,第三步是建立实验室研发光子芯片。” “在光子、量子、碳基、纳米、生物化学……各种计算机的研发方向上,我认为只有光子是最靠谱的,是短期可以见到成果的。” “我没想到你也打算投身这个领域。”他说,“我发现咱们两个在很多事上特别不谋而合,真的,不光是研发方向,还有那本笔记上的很多观点。” “我们合作吧。” 说话间,车子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江覆把车停下,却并没有解开安全带。 “这么信任我?”他温声说。 楼清焰说:“你的思维方式和现在大部分人都不一样,带有一种冷静的历史感和宏观感。我不了解你的专业能力,但很信任这种思维方式。”也感到非常亲切。 江覆是少见的那种能在思想方面跟得上他的人,不管是宏观上对万事万物的认知,还是细节上独特的看法,甚至是根本性的意识。 “我给你建实验室,出钱支持你的项目,给你一个安静不受打扰的研究环境,怎么样?” 江覆半天没吱声,似是挺高兴的样子,又似是在纠结什么。 楼清焰往前探探身子,伸手摁上了他的眉头。 “干嘛皱眉?你不愿意?” 淡淡的温度贴在眉心。 楼清焰把手收回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又夹了夹眉毛。不过那温度还是消失了。 他淡淡道:“可以合作,不过你要换个说法。不能说你给我建实验室,要说你投资我的实验室从而合法获得我的研究成果。” “哈哈哈哈哈你还行不行了,”楼清焰可算知道他纠结在哪了,“我不换,我偏不换,江大科学家,我要出钱包养你,你到我碗里来吗?” 江覆:“……” 楼清焰突然俯过身去,距离很近地看着他,拿出一种熬鹰一样的眼神。 “智能时代的基础是算法、算力,还有数据,你同意吗?” 江覆垂眸看着他的嘴唇,“我同意。” 楼清焰说:“我提供算法,你提供算力,我们一起占领数据高地,未来就是我们的。” “你同意吗?” 65、尘埃落定 楼清焰凑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细细的绒毛,他的目光其实挺有气势,但在江覆眼里,总是会显得温柔如水,好像里面藏了一片星空。 江覆脑子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下意识回答了三个字。 楼清焰闻言一怔,而后低声笑起来,懒洋洋地把身子收回去,开门下车,“走吧,我们回家了。” 他本以为这次是口头约定,得等江覆完成学业才能正式实施。 没想到过了几天,江覆飞了一趟美国,然后回来跟他说,博士学位已经到手了,他的学业全部完成了。 楼清焰抢过毕业证和学位证左看右看,就好像它们是自己的:“你不是还要再回母校读书吗?” “那是最常规的情况,如果博士学位的破格申请没被同意的话。”江覆说,“加州理工对破格授予学位的态度非常保守,我不确定能不能拿下。” 楼清焰:“那你……究竟是……怎么拿下的呢?” “其实也还好,有两三篇权威期刊发表的论文,毕业论文出彩一点,就可以了。” 楼清焰:“……” 他还真是捡到宝了。 既然人和钱都已经准备就绪,公司就可以办起来了。 江覆道:“过几天去跑工商流程,一起?” 开玩笑,楼清焰身价数十亿的大老板,还用得着亲自去干这种跑腿的活儿? 江覆道:“一起吧,顺便挑一挑实验室选址和布置,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好吧……等等。”楼清焰说,“就事论事,我们还是先好好谈谈细节问题,比如成立之后你和我各自在公司里担任什么角色,比如你能接受我多少的注资……” “DayDream旗下全资子公司,注册资金你全额。”江覆云淡风轻。 “……你就这么卖身了?”前几天不还一脸挣扎? 江覆其实纠结着也就不纠结了,做人要勇于面对现实嘛。 听到这个问题,他对楼清焰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楼清焰好奇地把耳朵靠过去,江覆形状好看的下巴凑在他耳朵边,呼吸间的热气一茬一茬往耳孔和脖根里钻,吱溜一下钻入后腰,酥麻了一道。 江覆贴着他的耳朵说悄悄话:“老板,我在你碗里了。” 一瞬间,后腰的酥麻把楼清焰钻通了。 他霍然抬头,却见江覆面容清冷、飘然离去、仿若无事发生…… “啊啊啊这个江覆。”他狠狠砸了一下抱枕。 动漫节持续一周,很快就落幕了,闭幕式兼颁奖典礼在一家大剧院里举办。 这天晚上的票直接卖疯了,不仅现场爆满,直播的观看人数也非常高,弹幕异常活跃,画面还是黑屏的时候就有人在评论区激情聊天。 这台闭幕式象征意义非凡,错过了开幕式的人们,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再错过闭幕式。 除了各个大厂动画的获奖情况和排队上映顺序,人们还关心一件事,动画大赛的最终胜出者究竟是谁。 六部参赛影片在展厅里展映了一周,按照各自的上座人次和口碑进行排名。 主持人直接宣布了这个排名。 六支队伍,三支临时集结,三支专业团队,究竟谁才能拔得头筹? “那么排在第六位的是……” 让人吃惊的是,第六名和第五名都是专业团队,业余集结号则全部冲进了前四。 这里面固然有情怀加成,也侧面说明他们的实力确实优秀。 观众席有人小声议论,直播页面的弹幕和评论更是热火朝天。 “我是专业团队的粉丝,三家都pick,这个结果不说不好但有点可惜吧,大家都很出色,谁获得第一都有可能。” “预测一下后面的排名,第四应该是段晨组……其实我从第六就猜是他们,没啥原因,这个组太年轻了,还担不起这么重的奖。” “为什么年轻就担不起这么重的奖???不都是看数据说话吗?我觉得段晨组的作品是最棒的。” “其实我也觉得段晨组年纪太小了应该打磨一下……没去现场,就是这么觉得。然后第四是段晨组,第三是老年组  111 ,李春兰和另一支团队竞争第一名。李春兰这个组虽然也是半路集结的,但是经验丰富不下于专业团队。别杠我我没去现场,这是根据普遍规则排的。” “楼上发言恶臭,没去现场就闭麦谢谢。” “段晨组的作品很青涩,但是有一股冲天的灵气,有些人就会特别喜欢。所以结果尚未可知,不能用年不年轻去定义他们的实力。” 很快,主持人公布到第四名,不是大家认为的段晨组,而是爷爷奶奶这一组。 这倒也正常,他们组的作品是老式水墨画风,艺术性极强但故事不太流畅,上座人次自然相对少一些。 继续公布第三名,观众普遍认为,第三名必须是段晨组,再没有推后的余地了。 但可笑的是,说这些话的观众,恰恰是那些没去现场看过展映的人。 第三名不是段晨组,是剩余的那支专业团队。 观众震惊:“也就是说段晨组和李春兰组要竞争第一名了?我的老天爷啊,一个是俩三十岁学长带一群二十岁大学生,另一个比赛一开始连人都凑不满!” “组委会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不让人家专业素养高的得奖?这里面不会有黑幕吧。” “虽然我很吃情怀,但是这种时候还在卖情怀就不可取了。” 发表以上言论的,统统都是没去过现场的。 就有清醒的人在底下开喷了。 “放屁!没去现场瞎定什么论,你们也就从综艺节目里看了一星半点,知道人家的作品到底什么样吗?” “六部作品全看过的人要说,虽然看似魔幻,其实这个排名还挺合理的。三支专业团队的作品也很好,但是带有一股浓重的匠气,反观三支临时集结的‘业余’团队,就是灵气冲天,每一部都有不同的感动。” “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匠气。我们很尊敬在行业里坚守到现在的动画人,不过很无奈,要想坚持就不得不放弃一点东西,他们或许把‘表达’这件事放下太久了,短时间难以捡起来。但我们相信,总有一天会捡起来的,他们会记起当初的一切热血和憧憬。” 第一名的角逐扑朔迷离,原本遭到嘲讽的环卫女工组满员后实力强劲,而原本被认为“应该得第六”的大学生组一路黑马杀进双强,更加不容小觑。 到底鹿死谁手,在宣布之前,谁都不敢定论。 主持人越过第二名,直接宣布冠军。 “那么,获得中国好动漫第一届国产动漫大赛冠军的团队是——” 嘉宾席,段晨激动地紧紧攥拳,邵逸明紧张地反复喝水,至于后头几个小年轻,屁股上已经沾钉子了。 李春兰却没有丝毫紧张。她昏迷不醒的儿子被她摆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姿势,坐在旁边的座位上,两人的手紧紧相牵。只要握着这只手,李春兰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屏幕上开始放映两部作品的剪辑。一群小年轻的作品是3d写实风,一群中年秃子却是2d水彩风。 主持人一个字一个字地宣布:“排名位列第一,获得第一届中国好动漫冠军奖杯的团队是——段晨组!恭喜他们!?” “啊啊啊是我们!是我们!?”段晨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狂摇邵逸明的肩。 邵逸明放松身体配合他摇来晃去,不这么做的话,他夺眶而出的眼泪就会被所有人看到了。 尽管段晨很快就停下,很快就看到了他哭成什么狗样。 “哎,你?” 最后段晨带着其他六个年轻人上台领奖了,主持人问他邵逸明在哪,他挠挠头说:“他哭得稀里哗啦不好意思上来。” 这下可好,摄像机立即对准了邵逸明。 连续经历大起大落情绪彻底崩断的邵逸明:“……” “段晨你个狗篮子!?” 幸好摄像机很快移开了。 邵逸明身边飘来一阵好闻的香气,他泪眼朦胧地转头,发现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优雅知性小姐姐在旁边坐下了。 小姐姐看着舞台,也不看他,笑道,“心情如何?” 邵逸明:“……您是?” “败也fire成也fire,你对fire的感觉应该很复杂吧。还恨他吗?” 邵逸明平复了一下,“没有,我没恨过他。” “他导致你创业失败一夜落魄,就这样还不恨他?” 邵逸明沉默片刻,擦擦眼泪,说:“导致我失败的不是fire,是浪潮。fire只是太过厉害,成为了推动浪潮的人。” 小姐姐终于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她笑吟吟地说:“有兴趣重新带一个公司吗?” 邵逸明婉拒:“谢谢好意,我今后大概会专注动画创作。” “动画制作公司。”小姐姐说,“你进去直接当总经理,把控每一支团队的创作,想亲自下场也没人拦你。” 邵逸明一惊,“您究竟是……?” 小姐姐莞尔一笑,正红的唇色和深黑的晚礼服相互映衬,衬得她仿佛成为这个璀璨名利场中最耀眼的明星。她从手包里抽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有意向就给我打电话吧。” 名片上写着,深空科技有限公司人事副总裁,夏槐。 邵逸明震惊地抬起头,座位上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一阵淡淡的香气。 楼清焰在二楼向下看着,夏槐优雅的背影消失在一排座椅尽头。 她刚进公司时还是那种普通的精英中层,有自己的看法但稍显青涩,能力出众但无法独当一面。这一年来,是楼清焰的一次次甩手逼着她进步,她一手组建了深空本部、一手拉起深空凝视分公司、又一手维持繁星的运营。她终于在这个过程中出现了惊人的蜕变,那些名为优雅和自信的东西在她身上相继绽放,也开始敢于提出一些决策层的建议。 是夏槐首先看到邵逸明,这个有着三年动画创作经验、五年内容运营经验、两年创业经验的人才,提议让他成为深空凝视的管理者。 这是她主动为公司招募的第一个高管,但绝不是最后一个。 夏槐的路还长着,深空的路也还长着。 国产动漫的路也还长着,至少现在,正有无数人在直播的弹幕里嚷嚷,“为什么是段晨不是李春兰,这不公平!” 的确,无论从情怀、传奇色彩、专业经验哪个方面来看,段晨组都显得‘平平无奇’,凭什么就能一路黑马拿到冠军? 有人给出了中肯的答案:“中国动漫已经到了作品为王的时代,你们却还在按资排辈吗?” “这是现场观众的选择。” “因为他们的作品更能打动人,仅此而已。” 三十岁被迫向现实低头。 四十岁在被摧毁的边缘苦苦坚守。 五十岁人生一地鸡毛。 112 七十岁灯芯即将干枯,一辈子能燃烧的热血、能实现的价值、能为世界和国家所做的事、能享受的生活都已经面临结束。 但是这群人,无论是谁,无论来自哪里,无论将要去往何方,都能从这片刻与动画的交会中,重拾那个依然对世界充满爱和憧憬的自己。 所以最后,观众选择的也是一群依然对世界充满爱和憧憬的年轻人。 因为他们的作品太动人、太动人了。 观众替李春兰不甘,李春兰本人却没有丝毫不甘,拿到第二名她已经非常满足,镜头扫过她时,人满只看到她脸上红扑扑的笑容。 不过,李春兰他们的作品并未就此折戟沉沙,在之后的动漫节颁奖典礼上,段晨组拿下本届动漫节的最佳新人奖,李春兰组竟然拿下了最佳短片奖! 观众们都惊了,组委会这是什么自打脸的操作,把最佳短片颁给第二名??? 很快就有人指出,观众选择和专业评审的选择有所不同,段晨组的作品感人但稍显青涩,李春兰组的作品更加成熟优秀。 李春兰本来还在那憨憨地笑,听见颁奖嘉宾叫到自己,整个人都呆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中年秃子们鼓励她:“上啊,李阿姨,上去领奖啊。” 李春兰恍惚站起来,把儿子扛到轮椅上——她觉得必须要带着儿子一起去领奖。 她的动作慢吞吞的,全场人安静地等着她。 只是,把儿子扛上轮椅之后,李春兰只走了两步,突然滞住,然后一蹦三尺高,推着轮椅就是一个大转弯,如风如火地向剧院外冲去。 “李阿姨!” “你干什么啊!快回来!” 李春兰冲到门口差点摔倒,把着保安的胳膊说:“同志!同志帮帮忙!送我去最近的医院!!” 第一届北京动漫节兼中国动漫产业峰会,在邹越突然抽动起来的手指中尘埃落定。 激动的媒体疯狂涌向医院,第二天流水一样的报道占领了头条。 邹越并没有醒来,只是出现了“复苏的迹象”。 “情况非常乐观,身体各项功能都在恢复,一般来说我们认为这类植物人复苏的可能性比较大,只要坚持治疗就能看到希望。” 大赛作品已经签约视频网站,以后会有源源不断的收益,李春兰有钱了,能担负得起邹越的治疗了。 这或许是个奇迹,但如果没有一位母亲将一个早已被放弃的剧本小心珍藏许多年,这个奇迹便不会发生。 邹越的路也还长着,但他已经开始走了。这条路上所有不可抗的阻力都会被一一化解,如果科学技术不能做到,就再加上爱。 作者有话要说: 这卷一开始叫图形革命,写了国漫之后发现节奏太快,国漫崛起必须要做很多布局和铺垫,所以把这卷的名字改了,下卷是真的图形革命。 66、vr体验 66、vr体验 “浪潮下的世界动画:一个时代结束了。” 向嘉站在地铁里,低头在手机上打字,她没抓任何柱子或把手,站在运行的地铁里稳得一匹——坐过北京地铁的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向嘉被挤累了,想伸个懒腰都没办法,在心里默默腹诽:“这万恶的北京地铁,还真是名不虚传。” 其实上海地铁还不如北京呢,向嘉在上海生活多年,可是家境优越,进出都有司机接送,根本就没挤过地铁。 她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继续低头打字。 “……风潮已经传到了日本,截止到今天,深空已经在日本签出了32份授权协议,新技术将越来越多地应用于日本的动漫产业,现在已经出现了画师大量失业的苗头……” “今天早上,日本著名的动画大师在Twitter上宣布:一个时代结束了。” “这句话里究竟藏着多少感慨、沉重、悲凉……” “……” 向嘉的大学专业是新闻学,从大一开始,她就是好几家杂志和公众号的供稿人,写时事评论和软文已经写了三年多,业务熟练。 但今天,这篇文章写到一半却是艰涩不通难以下笔,她心里五味杂陈。 千家灯火千张面孔,有中国动画人的笑,也有日本动画人的哭。向嘉看日本动漫长大,当然会为那些人感到难过。 “一些人找到了故乡,另一些人却开始漂流吗?” “祝他们幸福啊,祝努力生活着的所有人,一定都要幸福啊。” 很快地铁到站了,向嘉被裹在人流中,几乎是双脚离地飘出了地铁。 站在外面,她放下手机,长吁一口气。 把那些复杂的思绪抛在脑后,看着面前的大楼,给自己打气:“深空,我来了!” 向嘉土生土长的上海人,偷偷跑到北京来,就为了能有机会进入深空工作。 面试是几天前的事了。她是名牌大学的大四学生,在校期间拿过很多次奖学金,也有丰富的杂志供稿经验,是应届毕业生里最优秀的那种,顺利拿到深空offer。 今天是她入职的第一天。 “从今往后,我就是深空科技公关部的一名实习生了!加油!” 公关部是深空新组建的部门,人手也基本是刚刚招进来的,部门还在磨合当中,工作并不多。 向嘉被分到了新媒体运营小组,说是小组,其实加她只有两个人,带她的前辈是从运营部调过来的,之前一直负责深空的新媒体账号。 深空根本没有有价值的新媒体账号,唯一一个千万粉丝级别的是@fire,但这个账号在fire本人手里。 于是上班第一天,一群没有工作的咸鱼,就坐在位置上闲聊唠嗑。 “哎,你们都进公司多久了?” “听说咱是新部门,基本都刚入职的吧。陈姐,是吧?” 公关部经理陈姐说:“嗯,我就从原部门带出来两个人,其余的都是新伙伴。大家里面有早就做过好几年对外关系工作,经验丰富的,也有刚毕业的新人小白,能来到深空都是缘分,以后就融洽相处,互帮互助……我们是一家非常有潜力的公司……” 等陈姐blabla一通说完,大家啪唧啪唧鼓掌,鼓完掌又把脑袋凑在一起聊八卦。 “陈姐,你在公司工作了这么长时间,有没有见过fire大神呀?” “对啊对啊,fire长什么样子,帅不帅美不美?只看背影听声音的话,应该不丑吧!” “fire在视频里露过手,男神级别的!?” “fire喜欢小哥哥还是小姐姐鸭,我有机会蛮?” 陈姐:“……” 陈姐:“你们想屁吃,fire办公室不和我们一层,我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一年,到现在连fire半根毛  113 都没见过。” 大家:“哇哦!” “……这是什么反应。”陈姐突然对自己部门有一丢丢嫌弃,“听说,全公司见过他的只有9个人。” 大家:“好酷!” 陈姐:“……”我们真的是一家非常有潜力的公司吗? “等等九个,是哪九个?”向嘉惊讶。 一个将近百人的公司里竟然只有九个人见过老板,其他人觉得这很酷,但她家是做企业的,她知道这有多么不可思议。 “就咱们公司最早的九个人。研发部现在的核心七人组,还有两位高管。” “两位高管?咱们公司的高层管理只有两位吗?” “是啊,fire基本不管事,事情都是两个副总裁处理。技术副总裁叫谢晋,他只管研发,咱们很少能见到的,另一位叫夏槐,虽然名义上是hr,其实管的事情可多,名副其实的实权人物……” 陈姐说到一半突然呆滞。 向嘉:? 陈姐:“……” 陈姐:“夏总,上午好。” 向嘉急忙回头,果然见到众人身后站着一个干练的小姐姐,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又漂亮又有气质,脸上表情淡淡的,很有气势。 向嘉一眼就被她迷住了,心想年轻漂亮事业有成,这不就是她梦寐以求的那种人生状态吗。 夏槐看着他们,皱了皱眉,“一整个部都没有活儿干吗?” 这话说得可重,所有人一秒切换状态,正襟危坐对着电脑,向嘉急忙也转回了身子,只拿余光悄悄瞥向小姐姐。 没想到夏槐接着说:“既然没事儿干,就都跟我过来。” 咦? 怎么啦,没工作还要罚站吗。 大家瑟瑟发抖地跟出去,跟着夏槐来到了一个很大的房间。 陈姐在后面悄悄说:“这以前是杂物间,怎么突然收拾出来了?” 众人走进去,纷纷诧异了。这个房间里贴满了绿幕,从地板到天花板都是,房间前面摆着两台巨大的显示器,旁边的架子上放着奇奇怪怪的……VR头显? “vive眼镜!”向嘉立刻认出来,“哇,这里是一个虚拟现实实验室吗?” “哟,认识?”夏槐看了看这个年轻的小姑娘。 向嘉指了指天花板,“那是红外摄像头,定位玩家用的,普通一套vive眼镜只需要两颗红外摄像头,但这里摆了一圈,说明对定位的要求很高,显然不是用来玩普通VR游戏的。” 她又指指绿幕,“满屋子的绿幕,应该是为了方便抠像,把现实的人物合到游戏视频里。” 最后指指旁边的架子,“那些设备我都认得,市面上最好用的VR头显都在里面了。当然,我最喜欢的还是vive。” “你都玩过?”大家意外道,“看来你是个资深的VR爱好者呀。” 向嘉谦虚一笑。 她并不是什么资深VR爱好者,她只是很有钱。 “来试试吗。”夏槐把装备一一递给他们。 “啊?不会是我们所有人一起上吧?” “看你们选择了,想玩多人游戏还是单人游戏,都可以,游戏列表在这里啊。玩累了还有电影可以看。” 大家看了看列表,然后一起看着向嘉,“你玩过吗,要不给我们推荐一下?” 向嘉还真的都玩过,指着这些游戏一一道来、如数家珍。 夏槐一看她这么懂,放心地说:“行,那你带他们玩着,我还有工作,先走了。” “等——”向嘉一脸懵逼。 就、就这么走了? 公司副总裁把他们带来玩游戏然后自己去工作了??? 一群人面面相觑。 “那……我们玩?” “玩就……玩呗。” 入职第一天,工作内容:玩vr。 当然,没那么简单的,之后每个人还要交一篇不少于3000字的玩后感。 后来大家才知道,深空的所有部门排队放假,都去玩了一整天VR,然后都要写体验报告。 几天之后,上百份报告堆到了楼清焰的桌子上。策划部还非常贴心地为他做了一份整理总结。 有些人是第一次玩VR,觉得特别神奇,报告里满是彩虹屁。有些人写东西像写小学生作品,我今天玩了xxx,xxx非常好玩,感谢公司让我玩到xxx。 也有认真分析、观点独到的,比如向嘉。 楼清焰看了半天,无聊地打个呵欠,给夏槐发消息,让她多注意注意那个叫向嘉的小姑娘。夏槐回复一个ojbk。 楼清焰转了转椅子,看着落地窗外漂亮的夕阳,如此多彩的天空在这个城市简直就是奢侈品。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星际时代发达的虚拟体系,就像今晚的天空一样,多姿多彩,璀璨绚烂。对如今的地球而言,亦是不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 不过,奢侈品买不到,日用品还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动画产业变革的浪潮渐渐开始席卷全球,搞出这波大事的fire却藏了起来,在幕后默默地推动中国动漫产业发展。 但他躲也没用。经此一役,fire和他的DayDream控股彻底站上了世界舞台,被全世界大型企业列入重点关注名单。 fire第一次国际走红是因为《墨尔菲斯》这首歌,第二次是因为顾长熙演唱会,第三次是因为万倍回报的电影。 第一次,他只不过是歌曲的发布者,连创作者都不是。第二次,虽然脑机接口创造了奇迹,也只是说明他在脑机领域有所突破,这个突破能不能落地应用还未可知。第三次,全世界都疯狂了,但令全世界疯狂的其实不是他,是钱。 直到后来,技术革新带来的产业变革避无可避,人们才恍然发现 这个人的能量比他们以为的要夸张多了。 通过一项技术改变一个产业,什么神仙才能做到这样的事? 毫无疑问,这一定不是fire的极限,甚至无数人都在怀疑,他至今展现出来的只是他真正能力的冰山一角,他总有一天还会拿出更多更令人震惊的成果。 不说别的,只看深空旗下唯一一家没搞过事的子公司吧——元神科技,正在做脑机硬件产品的元神科技。 半年多了始终蛰伏,连屁都没放过一个,fire买回它难道是当个摆设吗?显然不,这是在酝酿大招呢。 fire正式走进了世界最顶层那群人的视线。 twitter上每天都有人对他进行各种剖析。 “年轻的中国人,天才,对人工智能的研究超越世界上任何一家实验室。” “无数人试图破译他的代码和软件实现原理,但没有人能够成功。合理怀疑他用的都是全新算法逻辑和数学公式,  114 他在数学上的造诣可能也走在世界前列。” “前段时间火遍中国的‘回声配音’,大概率是他开发的,再考虑AI拉片的神奇功能,推测fire更擅长人工智能里的图像识别和自然语言处理。” “应该会继续深耕人工智能领域,下一步最可能的方向,‘回声配音’英文版、AI助理、对话式平台。” “肯定不会再转向其他领域了,除非他有八个脑子。” “……” 除了大企业的关注和普通网友的剖析,社交媒体上还流传着一个不知真假的小道消息。 据说《时代》杂志曾考虑邀请fire登上本期封面,但杂志内部会议又否决了这一提议,理由是fire不愿意对外界露脸,而他们很难决定是否能给fire开上封面不露脸的特例。 不管这个消息是真是假,通过这一次,fire彻底扬名世界了。 不是短暂走红一次就很快被人遗忘的那种扬名,而是真正成为了世界名人,不管什么时候提起来都有人知道的那种。 没能登上《时代》封面,但是他接到了国内《人物》月刊的封面和访谈邀请。 对方还贴心地表示可以不露脸上封面。 楼清焰翻完那些VR体验报告,就看到了旁边压着的《人物》杂志邀请函。若不是放在那偶尔能看一眼,他都要把这件事忘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晚上看云栖大会,一边记笔记一边改大纲,我现在必须时时刻刻根据新闻改大纲,要不然写出来的东西就会很low很落伍。 本来还想着AI芯片没那么着急,让主角晚点做,结果阿里就在AI芯片上突破了。还有前面根据云渲染设想了一种云游戏,也觉得没那么着急,结果发现华为今年出了个云电脑,用5g手机玩逆水寒毫无压力。我真是给这些公司跪了,能不能等等我们这些写小说的(不你在想什么这篇文连载到现在两个多月,给你们看看两个月发生了多少事:华为发布鸿蒙系统,侵入和非侵入脑机接口相继突破,谷歌突破量子计算,腾讯物联网系统开源,华为发布全球最快AI训练集群,阿里发布全球最快ai芯片…… 写这篇文之后最大的感受是,科技发展果然日新月异,第四次工业革命大概是真的已经开始了,历史又走到一个新的拐点了。 这篇文攒梗攒了一年多,有些梗完全是凭空想象,有些是真实存在并且一年前还比较前沿的,然鹅现在就跟不上趟了,幸好及时开文,再晚点黄花菜都凉了。 67、元辉分裂 楼清焰从来没上过实体报刊,如果只是一家杂志的邀请,他嫌麻烦也就推了。 但很微妙的是,杂志不但邀请了他,还邀请了“楼清焰”——对没错,就是他的另一个身份,一夜破产的落魄富二代楼清焰。 这可就有意思了。楼清焰玩心大起,立即应下邀约。 于是《人物》因为操作过骚而成为了第一家有幸采访到fire的杂志。 fire的访谈就是在网上跟记者聊聊天,封面照片是找江覆随便拍了张背影,至于上封面效果如何,那是平面设计师应该考虑的事。 fire上个杂志处处敷衍,楼清焰本尊可就不行了,他没有提条件的余地,必须亲自前往摄影棚拍摄杂志内页,面对面接受记者采访。 把当代中国最引人瞩目和曾经最引人瞩目的两个人物放在同一期,自然是有着微妙的对比意图。不过对方至少尊重客观事实,不会像营销号和小报一样造谣抹黑他。 如果是一个真·破产的楼清焰,上权威杂志刷刷脸,重塑正面形象,倒也没坏处。 很快,约定好的拍摄日期到了,楼清焰一个人开着那辆破大众,来到杂志社的摄影棚外。 走进摄影棚,他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随着他的移动,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嘈杂,工作人员的视线都不由自主绕在他身上。 过了一会,摄影师和记者走过来,这些目光才有所收敛。 接下来的拍照进行得非常艰难。摄影师想拍出他落魄潦倒、洗尽铅华、回归人生本真的感觉,可惜,楼清焰何曾真正落魄过?洗尽铅华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最后摄影师放弃治疗,破罐子破摔瞎拍一气,效果意外不错。 照片里的年轻人侧身看向镜头,下巴微微抬出一个略显高傲的角度,神态漫不经心,目光中满是戏谑,唇角含着一个玩世不恭的轻笑。 记者走过来一看,这哪是什么落魄富二代,分明就是正当红的大明星。破产个屁啊,明明就是一副还在世界巅峰的样子。 之所以说效果意外不错,是因为这样的楼清焰和人们设想的出入太大,一下子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极强。 之后两个人来到化妆间里,完成了简单的采访。记者一边跟他聊天,一边循序渐进地引出问题。 “现在的生活状态怎么样?看你精气神不错,生活应该很好吧。” “很好啊。住着很舒适的房子,装修特别漂亮。” 不等记者问,楼清焰自顾自说下去:“每天早上一觉睡到自然醒,想上班就去上班,想赖床就赖会儿床,早就有人做好了早餐,如果赖床的话会直接送到床边。” “午餐通常回家吃,因为家里的饭比公司楼下快餐店好吃一万倍。晚上也是一样,回家就有晚饭。” “全公司都加班就我不加,不爱上班的时候就旷一天,去健个身之类的。有时候出门夜跑,和人比谁跑得快,比不过就耍赖,反正一直都是我赢……” 记者:“……” 记者艰难地转移了话题:“听起来是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啊,能在沉重的债务压力下找到这么放松的生活,是怎么做到的呢?” 楼清焰眯着眼笑,“这还不简单,有人替我负重前行就好了呀。” 记者:“?” 记者:“你的意思是……” 楼清焰神秘兮兮地说:“你去银行打听打听,我债已经还掉不少了,知道怎么还的吗?” 他压低声音:“有——人——替——我——还——的!” 记者:“?????” 说得直接一点,他们采访楼清焰就是为了和fire产生对比。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从云端跌落尘泥,一个白手起家全凭自己站上世界巅峰,这是多么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多么富有戏剧性。 然而楼清焰……这家伙根本就是来炫耀的吧! 其实记者心里也有一点小小的不平,凭什么你这家伙都破产背债了还能过得比大部分人舒服啊! 记者也不敢再问了,瞎扯了一堆没意义的无聊问题,就连忙站起来赶着他出门,“采访结束了结束了……”  115 楼清焰笑嘻嘻地推开门:“这么快呀,感觉你还没问几个……” 他看着前面,顿了顿,重新笑道:“……问题啊。” 记者一看化妆间外的场景差点抓狂。 也不管楼清焰在场,掏出手机直接在群里狂轰滥炸:“谁把这家伙请来的?谁???到底是哪位勇士这么头铁?站出来让我看看???摄影棚是不是不想要了!?” 全场安静…… 过了一会儿,有个妹子弱弱地发言:“是楼皓宸自己说没时间,非要先来把内页拍了……” 前面那个西装革履、正随着相机咔嚓声变换姿势的人,正是阔别一年的楼皓宸。 一年不见,楼皓宸整个人都变了很多,那种油光满面的得意和邪魅早就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到化不开的沉郁。 用楼清焰的话说就是:“这家伙怎么一年老了十岁?” 他看向记者:“也就是说,你们下期杂志里不光有我有fire,还有楼皓宸?” 记者:“是的……”有那么一丢丢尴尬是怎么肥四? 楼清焰:“谁想出来的主意,新闻鬼才。” 他也只是感慨一下,严格来讲,他也就和私生子见过两三面,要不是脑域被开发过,早该忘记这家伙长什么模样了。 对方在他这里早就从过客变成了陌生人。 楼皓宸却没忘记他,他在这时看了过来,整个人突然怔住。 摄影师提醒他回神,后者一摆手,不拍了。 然后从补光灯后面绕出来,一步一步、直直走到楼清焰面前。 他每走一步,场中的空气就安静一分。 等他和楼清焰面对面站定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大气不敢喘半声,低着头假装很认真地看手机,在群里疯狂尖叫……顺带用余光悄悄偷窥这边。 楼皓宸沉默了一会儿说:“好久不见……哥。” 一声哥,整个棚里空气都躁起来了。 摄影棚企鹅群: “卧槽卧槽,我说什么?他管楼清焰叫什么哥??” “亲娘嘞,他俩不是势如水火吗,楼清焰都被欺负成什么样了,这家伙什么意思啊。” “日了,我在拍视频了,你们还有谁在拍?” 楼清焰笑笑:“你叫我啥?” “哥……” “我是你哥?” 楼皓宸:“……” “你是谁呀,我不认识哦。”楼清焰拍拍他胸口,“以后见面也别打招呼了,我没有认识你的兴趣哦。” 他说完转身离开,楼皓宸一个箭步追上去,“等一下,你……你今晚有空吗?要不去喝一杯?” 楼清焰用看二傻子的目光看着他,“你是个憨批吗?” 楼皓宸:“……” 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他心里五味杂陈。 第二天,楼清焰从新闻媒体上再次看到了楼皓宸的名字。 “帝国的末日:元辉集团宣布分裂。” “今天上午,元辉集团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将集团一分为二,四名元辉创始元老带领公司一半的人员和业务出走新公司,新公司名为新元集团。” “被带走的业务有元辉新零售、元辉全娱乐版图、南方地产投资……新元集团初成立就是巨型企业,其掌舵人也有丰富的管理经验,未来值得期待。” “此举将对元辉造成重创,如果说一年来接连蒸发的市值只是皮肉伤,那么这次的分裂将是真正的伤筋动骨。” “旧元辉董事长依然由楼皓宸担任。过去一年,社会各界对他的猜测议论从未停止,其中最广泛的一条是,他真的有能力驾驭这么庞大的公司吗?现在,答案揭晓了。” “楼皓宸对社会、对元辉、对他父亲都交上了最差的答卷。比起他的自视甚高,早就声明不会管理公司、宁愿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的楼清焰,或许才是最佳的继承人选。” “不知道瘫痪在床的楼大元现在是什么滋味,会不会后悔呢?” “……” 楼清焰看完新闻,唯一的想法是:这新闻来得恰到好处,竟然和这期《人物》杂志的主题扣上了。 楼清焰、楼皓宸、fire,三个人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很年轻的时候就站上了很高的位置。 数遍国内,这样的人也只有他们“三个”。 一个风光无限一夕落魄,一个白手起家震惊世界,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经历短暂的辉煌后,终究不可避免地走入下坡路。 这就是这期杂志的主题,“境遇塑造人生”。 多么戏剧化的“境遇”。 这个主题原本很有说服力,如果fire和楼清焰不是同一个人的话。 有个人曾对他说过:“环境是不可抗力,它塑造着你,推动着你,也阻碍着你。你有可能会被环境逼着去做什么样的事,逼着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只要你足够强大,不可抗力也只是笑话。”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足够强大吗,西泽尔。”他叹了一声。 “原来这就是你当年的状态,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不管周遭发生什么,都有足够的能力去击溃它,所以永远也没办法理解……没办法理解其他人的无助和绝望……” “有朝一日会不会也出现一件事,能够反过来击溃那么强大的你,撕碎你冷静的面具,让你无助软弱失声痛哭,让你拼尽全力也求不得,用尽一切也放不下……在绝望里崩溃,掉进深渊,化成灰烬。” 不知不觉,他的手指抠入了掌心。 直到电话声响起,他才低头看向掌心,猛然意识到:“这是怎么了?” 他很久没回忆过从前的事了,那份不甘心早在星际时期就被他压下去了。 只是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西泽尔的时候越来越多。 打电话的人是江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晚吗?”楼清焰一看表,“我也就磨叽了十五分钟。” “晚一分钟也是晚。”江覆一本正经,“你让我做的数学题做完了,回来验收一下。” “做完了?这么快?果然真好用呀。”楼清焰惊喜,“那你现在给我发来。” “什么真好用?”江覆说,“我是让你回来验收。” “你快给我发来。”楼清焰说,“另外,我今天回去时间晚一个小时,吃饭不用等我了。” “你不是不用加班吗……” “谁让你做题速度这么快。好了我去开会了,再见。” 江覆:“……” 深空是那种业界绝版的955公司,九点上班五点下班,一周工作五天。加不加班全凭自愿,有加班费。 但是,给员工布置的任务并不会因此减少。 业内很多公司之所以施行996乃至更不人道的上班制度,不是因为他们工作量大,纯碎是  116 工作效率太低了。而且上班时间越长、工作效率就越低,最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深空的工作整体都是高效的,员工知道自己只要完成任务就可以下班,自然会把效率提上去。 不过加班率还是挺高的。工作完成后,许多程序员会选择留在公司里学习。既提升了自己又有钱拿,谁不乐意? 所以,尽管已经下班一刻钟,楼清焰说了声“开会”,立刻把所有人找齐了。 会议室里坐着九个人,他,谢晋,还有研发中心的核心七人组。正好是公司初创时候的配置。 唐小玉感慨道:“好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好怀念啊。” 谷涵附和:“想当初第一次开会的时候,我心里还想着,糟糕,咋就鬼迷了心窍,让谢总忽悠到这么个黑窝点子了。” “哎马我也是这个想法,当时的环境一看就不靠谱啊,谢总也觉着不靠谱来着,对吧?” 谢晋慢吞吞地说:“你们知道什么……想想我,一句话让人忽悠进来……” 不知道为啥,他说的愣像个让人骗身偏心的大姑娘。 楼清焰大笑:“你们现在可是后悔了?” “后悔?”大家咀嚼着这两个字。 “唯一后悔的大概是怎么没早加入吧。” “哈哈早的时候老大还是一滩咸鱼呢,你应该怪楼大元为啥不早点出车祸。” “回头一看,当初毅然决定追随谢总过来,是我人生里做得最正确的选择。” “我还记得老大当时在白板上落下惊天地泣鬼神七个字……那气势,啧啧,绝了。” “老大,今天要不要再写几个字呀?”众人笑嘻嘻地说。 楼清焰想了想,回身拉过白板。 第一行,“虚拟世界架构学” 第二行,“真实感图形学” 第三行,“全光函数应用” 第四行,“初代vr视听设备” 他放下笔,笑着说:“让你们一次……爽个够。” 68、vr痛点 68、vr痛点 会议室的众人,目光渐渐呆滞…… 他们也就是说说而已,哪知道楼清焰真的准备了一份大礼。 四、四行,真的不是在开玩笑吗? 楼清焰说完那句“让你们爽个够”,所有人齐齐打了个激灵。 “老大,”有人举手发问,“真实感图形学我们知道,可这虚拟世界架构学、全光函数应用又是什么?” “全光函数我知道,虚拟架构学连听都没听说过。” “初代vr是指什么?我们要做vr了吗?” 楼清焰指指最下面那行字,“从后往前说吧,前阵子让你们去体验了VR游戏,感觉怎么样?” 众人正要叽叽喳喳起来,他翻手一压,“老谢,你来个总结性发言。” 谢晋道:“刚上手的时候非常新奇,沉浸感很强,尤其是在一些3d效果做得好的场景里,感觉像真的穿越了。不过时间一长就觉得无聊,还有轻微的眩晕感。” 楼清焰道:“你觉得现在的VR技术都有什么优点和缺点?为什么迟迟不能大面积推广?” 谢晋斟酌片刻,道:“VR的优点老生常谈了,无非就是沉浸感强,能提供一个身临其境的体验,我着重说说缺陷吧。” “我觉得VR难以推广的原因可以从三个方面分析,分别是内容、软件、硬件。” “内容上,数量远远不够,而且质量参差不齐。目前最好的VR内容也存在很重的CG感,不真实,交互也很差。玩家购买VR设备之后,在很短的时间里就把内容玩遍了,VR设备只好丢在旁边吃灰。在这种情况下,当然很难推广。” “软件方面,在端口、框架、引擎、UI、文件格式……等等各种方面混乱不堪,还没找到一套全行业推行的标准。专门为VR开发的软件应用特别少,最重要的是还没出现类似于安卓的VR操作系统,软件生态完全建立不起来。” “最后是硬件,这是最严重、最根本的问题。首先显示技术不行,视野狭窄,即使是4k画面也存在颗粒感,清晰度至少要达到8k才合格。其次玩一会儿就眩晕,设备也很笨重,不注意就被电线绊住,舒适度不好。” 听他说完,楼清焰点了点头,“内容生态不行,软件生态不行,硬件给人的交互感和体验感很差。还有人要补充吗?” “价格,谢哥忘记说价格了。”有人说。 谢晋想了想,说:“说到价格,我还想补充一点,那就是关于VR的使用环境。” “现在的VR头显分成三种,pc端,移动端,还有VR一体机。我上面说的是针对pc端VR的,它的价格是很高。”他无奈道,“没办法,下意识里我只把这一种当成真正的VR。” 大家顿时笑了。 的确,现在的三种VR头显里,只有pc端VR是认认真真在做“虚拟现实”。 他们竭力想要营造一个“就算什么都没有依旧让人呆在里面不想出来”的虚拟现实环境,他们深谙VR的核心目标:不是看视频玩游戏,而是“穿越到另一个世界”。 VR一体机,则更像是一个昂贵的玩具——带上看看电影玩个游戏,然后放在一边吃灰。它本质上是个“为了VR而VR”的东西,并不追求真正的“虚拟现实”里念,也没有很好的沉浸感。谢晋就觉得,这种VR没有灵魂。 至于那种放手机的所谓移动端VR,就是纯粹的智商税了。这种VR里不骗人的只有谷歌那个十几块钱的纸盒子。千真万确的纸盒体验,不值得你拥有。 谢晋继续道:“VR一体机的内容和软件生态更差,竟然是硬件厂商自己生产的,我的天,这不是个笑话吗,他们以为人人都是苹果?” 没想到谢晋也会开玩笑,大家顿时笑得不行。 谢晋等大家笑完了,正经道:“我觉得有种说法很靠谱,未来AR会取代手机,VR会取代电脑,AR端整合原本的手机电脑生态,VR端则会自己发展出一套独特的生态。” “但是这里面存在一个矛盾——人人都知道VR必将成为下一代终端,终端级VR必须做一体机,可是现在的一体机又只是玩具,真正的VR在pc端呢。” 楼清焰笑了,“你不看好vr的未来?” “我只是觉得它还需要等待时机。”谢晋说,“至少短期之内,不可能成为新一代终端。AR都比它靠谱多了。” “你觉得5g不是这个时机?” 楼清焰说,“VR一体机之所以是玩具,是因为达不到pc那么高的性能。等5g普及了,就可以把计算放在云端,一体机只负责数据传输,从而实现高性能。” 谢晋沉默了一会儿,  117 说:“到现在为止,5g已经在一线和大部分二线城市普及了,一年前人们吹嘘的AR和VR,你看到了吗?” “云VR需要的网络时延在10ms以下,就算5g彻底普及也达不到,别告诉我你相信了营销号的鬼话,以为5g普及了新时代就到了。” 谢晋摊了摊手,“要想达到超低时延,需要建设的不是5g基站,是全国的网络组成方式,说白了就是把全国网络拆了重建一遍。我觉得……再等十年吧。” 楼清焰笑了笑,站起来道,“好,先不纠结5g的问题,我来总结一下现在VR技术的难点。” 他拉过白板,在上面写道: “内容稀缺。真实感、交互感、沉浸感不足。” “各种机型彼此割裂,无法形成统一的软件生态。” “使用体验差:颗粒感、眩晕感、视野小、头显笨重。” “pc端vr价格昂贵,一体机可玩性差。” 整个会议室静悄悄的,只有他笔尖触碰白板的“咯吱”声。 写完,楼清焰转过身来说,“这个不要擦掉,就放在这间会议室里,你们办公室就在楼下,可以时不时上来看一看。” “我需要你们一步一步划掉白板上列出的所有VR痛点,等到完全划掉的时候,我们的第一代产品也就出炉了。” 谷涵道:“老大,我们真的要做VR吗?前面两次VR热潮都凉了,你可要三思啊。” 国内确实兴起过两次vr热潮。 一次是2016“VR元年”,那一年赶巧了,好几种高端VR头显同时发售,人们突然发现这个东西竟然已经这么厉害,于是纷纷涌入。 第二次是5g刚刚提出的时候,许多人奔着5g低时延的特性入局。但实际上,运营商的好几种5g低延时方案直到2020年底才陆陆续续落成,而且都只是“投机取巧”,真正的低延时必须普及一种叫做“SA组网”的东西,五年之内做不到。 两次资本过热和退潮,都留下一地鸡毛。现在又到了资本退潮后的“贤者时间”。 所有人都觉得,现在不是入局vr的好时机。 楼清焰没有解释,主要是也没法解释。 他心里的VR产业是一条长线布局,整条线长到可以延伸到十年后,前面无用的布置都是为了给后面做积累,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释得清的。 “所以我们的第一套产品称为初代视听头显,只是初代而已。”他简单说了这么一句。 “这套初代产品,旨在解决现行VR的几大痛点。从第一大痛点开始。” 他点了点白板上的那句话。 “内容稀缺。真实感、交互感、沉浸感不足。” 楼清焰说,“这句话其实包含两个要素,一个是内容的数量,一个是质量。” “数量问题,其实我们已经解决了。” 闻言,大家纷纷一愣。 然后有反应快的,一下子从原地蹦了起来,惊道:“特效插件!” “对。”楼清焰说,“特效插件提高了虚拟现实内容的创作效率,让人们可以在短期内完成大量的建模和特效工作。” “当然,除了建模之外,还有的内容需要从现实里拍摄,这方面涉及到光场采集,也就是全光函数的应用,等我们完成图形学的部分再说。” “数量问题放在一边,我们现在要解决的是虚拟内容的质量问题。” 谢晋看看旁边的四行大字,恍然大悟:“图形学……对,图形学。” “图形学,是一切vr内容的基础!” “bingo!”楼清焰特别欣赏这句话。 “等等——” 谢晋突然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眼前这个早已令他震惊过无数遍的年轻人:“我们之前的一切工作,全部都是围绕着视听进行的。” 他终于明白了,“原来人工智能才不是重点,重点是视听内容的升级。” 楼清焰耸耸肩,“我都说了,人工智能是理念,你们以后不要太看重这个东西,要习惯它。” “等哪天你们能对弱AI视若无物,才算修炼有成。” “现在,它也只不过我们手里的工具而已,当然这个工具非常好用。” 楼清焰说,“比如说,用来开发某种引擎或API,让真实感图形学再真实一点。” 他两手撑在桌沿,附身看着大家:“好了,别纠结要不要做VR的问题了,你们现在需要纠结的是,怎么样尽快划掉白板上这些关键词。” “等到把它们都划掉的那天,谁还敢说,不是入局VR的时机?” 他笑了笑,“深空成立一年了,一直也没重视过企业文化。今天我送你们一句话,以后就是深空的slogan。” “我们不适应世界,要让世界适应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晚辽(躺倒 这一章关于5g低时延的东西你们看看就好,这方面没有定论,是我自己的猜测,还有2021年5g普及到大部分二线城市什么的,也只是我的猜测 69、蠢蠢欲动 “我们不适应世界,要让世界适应我们。” 谢晋等人一下子被这句话击中,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不是因为话中透出的霸气,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在说话时,脸上仍旧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像是在说“该吃饭了”一样平和自然。 令人感到心尖震颤的是——这句话放在他的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不对。就好像让世界适应他本来就是像吃饭一样自然的事。 谢晋一直以为楼清焰是个很佛的人,不爱计较事,对什么都是一副散漫态度,说好听点是玩世不恭,说直白点就是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厌世感。 现在他突然发现,也许不是这样的。 楼清焰的“计较”也许早已深入骨髓,连他自己都未曾发现。 他不肯屈服现实、不肯忍让时代。他要全世界配合他的节奏,要让时代按照他的规则来玩。 有意思的是……楼清焰有没有发现过自己其实是这样的人呢? 谢晋偷偷笑了一下。 终于,话题又转回了那四行大字。 “VR头显说完了,”楼清焰坐回椅子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再来说这两个,真实感图形学和全光函数。” “目前的VR内容可以分成两类,3d模型、实景拍摄。其中真实感图形学就是3d模型的基石,至于全光函数,是下一代实景拍摄技术的基石。” “对这两种技术的研究,可以解决VR内容上大部分的难点。” “而这两项技术加起来……”楼清焰指着最上面的那行字——虚拟世界架构学。 “  118 就是它?”大家猜测。 “就是它的视觉架构部分。” “视觉架构?”大家一愣,“还有其他架构吗?” “那可就多了去了。”楼清焰说,“不管其他的,我们先从视觉开始。” “或者说,从传统图形学的真实感绘制开始。” 他回身,在“真实感图形学”的下面又写了一行小字,“终点图形引擎”。 “这就是我们的下一步开发计划。” “开发图形引擎?”谷涵没忍住,道:“也太小儿科了吧。” “觉得小儿科?如果让你们在半个月之内完成呢?” 大家纷纷说:“行啊,半个月就半个月。” “主要是图形学咱们太熟了。从bug动画到特效插件都是图形学开发,还有前段时间空窗期,一直在学习图形学底层的东西。” “不是吹牛逼啊,老大,就咱会议室里坐着的这几个人,一人能给你出10篇计算机图形学的sci。” “半个月出一款图形引擎鹅已啦,哞问题啦。” 瞧这一个个辫子翘上天的,都用港台腔嘚瑟上了。 楼清焰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微笑。 “半个月研发期,你们同意了哦。” “不——”谢晋还没来得及阻止。 一群天真可爱的程序员竖起ok手势:“同意同意。” “……”谢晋缓慢收回手臂,捂住了自己的脸。 “好,那我来说第二个要求。”楼清焰说,“看到这两个字了吗?终点。” “终点图形引擎,引擎的名字呀,怎么啦?” “这就是我对这款引擎的核心要求。”楼清焰说,“把传统图形学做到终点。” “……” “?” 大家迟疑着说:“这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穷尽传统图形学的一切可能,压榨出OpenGL和dirX的所有潜力,只要API不更新版本,就再也没人能在这个领域创新。” “卧槽……”大家都被吓住了,“老大你是认真的吗。” “等一下等一下,”谢晋举手,“我们思考一下。” “很难吗?还好吧。”楼清焰微笑道,“我已经把区间给你们缩小了,不研究非真实的,只研究真实的。” 所谓图形引擎和API,其实就像图形软件一样,都是画图的工具。但它们处在不同的层次。 用吃馄饨举例,软件是包好的生馄饨,引擎是现成的馄饨皮和馅,API是未加工的面粉和食材。 API本质是一组函数,能直接指挥GPU干活儿,是软件通往硬件的桥梁。但它太基础了……换句话说处理食材太麻烦了,程序员们摸着自己的小光头,拒绝用它做开发。 看到这群懒蛋拒绝处理食材,另一群人一拍脑门儿想出一招,那就是做好现成的皮和馅,放在那里供他们挑选——也就是把API封装成各种各样的引擎。 现在楼清焰想做的是:在现有食材的基础上,做出最好吃的皮馅组合。 只要食材不更新,其他人的皮馅组合就再也不可能比他们还好吃。 楼清焰一看这群人目光都呆滞了,故意刺激他们:“半个月,小儿科,啧啧,小儿科,半个月……” “日了,”暴躁老大哥李扬跳起来,“就是干!” 正打算申请加时间的谢晋:“……” 楼清焰一眼看穿谢晋未出口的话,对他道:“老谢,别想了,半个月就是半个月,后头有后头的活儿。” “……好吧。” 于是新的研发项目就定下了。 基于现有图形API,开发一套真实感图形引擎,开发需求是——榨干传统图形学在真实感领域的最后一丝可能性。 项目马不停蹄地启动,研发组马不停蹄地开始……做题。 是的,这次的开发和前面截然不同,为了实现榨干传统图形学的伟大目标,楼清焰给他们提出了无穷无尽的函数构造题目。 传统图形学的本质就是构造函数,基于一些物理或者数学原理构造函数。只要这些题目能解出来,剩下的只不过是敲代码的问题。 “???为什么,我不是程序员吗,为什么要在这和物理奋战啊?”第二天,埋头做题一整天的谷涵趴在办公桌上哀嚎。 他对面叫王骏毅的小伙儿歪了歪头,整个人哐当一声倒下去。 “啊啊啊我想死!”小伙儿把头埋在桌子里不肯起来。 谢晋面无表情地飘过来,“上个变式写出来了?好,下张卷子发给你。” 谷涵:qwq 当天晚上,一群人被迫加班挑灯奋战。 谢晋一边和他们一块做题,一边给他们加油打气:“别灰心,想一想楼扒皮,他可是一个人拿了半摞卷子回家。咱们八个人做一半,他一个人做一半,他不得泪尽到天明?” “说真的,楼扒皮哪里来的信心觉得自己可以一个人做八个人的量???” “题就是他出的,他心里有数呀!” “不管怎么样,我一想到他现在也在家里挑灯奋战,就觉得特别爽,hiahiahiahiahia!” 事实上…… 楼清焰家里。 江覆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抬头舒展了一下肩背。 他尽量把动作放得很轻,因为餐桌对面,楼清焰趴在那里睡得正香。 江覆绕到对面,站在旁边,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 然后俯下身去,慢慢靠近…… 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 江覆…… 江覆拎起了他的胳膊。 然后弯下身子把他的胳膊挂到自己脖子上,扛着他站起来,另一只手伸下去,抄他的腿弯。 楼清焰急忙醒过来,“啊我醒了。” 江覆一顿,依旧抄下去,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楼清焰一下子离地老远,两条大长腿在空气里颠了两下,为了稳固身体不得不将两条胳膊缠上江覆的脖子。 公主抱的姿势,两人脑袋离得很近。 楼清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试图抗议。 江覆目不斜视。 “……”楼清焰放弃治疗,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怎么走这么慢?” “慢吗?” “……还好。” 两个人龟速挪进卧室,江覆轻轻地把人放在床上。 楼清焰后背完全躺下的时候,双臂依然搂着江覆的脖子,后者半跪在床边,身体虚笼在他身上。 江覆正要起身,楼清焰突然收紧手臂。 ……!? 他猝不及防地跌下去,急忙用手掌撑住身体,差一点就压在楼清焰身上。 “你……”一个字蹦出来,却无法说下去。 两个人靠得极近,几乎能用鼻尖蹭到对方的鼻尖。 —  119 —扑通扑通。 谁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楼清焰摩挲着他后脑短短的发茬,抬起眼睛直视他。 江覆想要忽视那双在后颈作乱的手,可是没有用。冰凉的指尖从颈椎擦过,慢慢滑上去。或者轻轻点一下,或者若即若离地乱蹭。慢慢又滑到发根,刮擦后脑处柔软的皮肉,拇指从耳垂摸到耳后,动作极其缓慢。 江覆胸膛的肌肉在急剧收缩,乱七八糟分泌的激素早已经把五脏六腑搅翻了天,灼热感从心口直冲大脑,快要把他烧得神志不清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嗯?”楼清焰低声说,“江覆,你是真傻,还是真渣?” 意识终于被拉回一点点,江覆攥起拳,竭力遏制心底那些翻滚沸腾的想法。 “天色不早了,睡吧。”他试图抬起身子。 楼清焰笑了一声,“又他妈跟我装傻。” 江覆动作停住。 “……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不是对某些事视若无睹?不是故意跟人玩暧昧?不是每回撩完了就装傻?” 江覆终于说:“楼清焰,我是想一辈子的,你是吗?” 楼清焰:“……” 他万万没想到,江覆嘴里能蹦出这么一句。 “我是认真的,你是吗?” “……合则来不合则散,开心不就好了,有必要那么认真?”楼清焰脑子有点浆糊。 既然挑明了,江覆也坦诚了:“我的粥还没有熬好,现在开锅,不香。” 楼清焰一辈子第一次有这么新奇的体验,被人当成粥熬。 也说不上来是好是坏。 江覆终于慢慢地冷静下来,再次掌控自己的情绪。 “想不想看不装傻的江覆是什么样子?”他低声说。 楼清焰眯了眯眼,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撇开,故意漫不经心道:“那就看看呗。” 江覆用手盖住了他的眼睛。 “十秒钟,过后就忘掉。今天的晚上的对话全部忘掉。” 过了一会儿,楼清焰说:“好。” 音节只发了一半,后半截被堵在嘴里,一个毫无章法的吻像是再也控制不住一样疯狂地落了下来。江覆的气息浩浩荡荡漫过他的全身,从皮肤渗进身体里化成一股电流肆意侵略。楼清焰闭上眼睛,感受到唇瓣上激动而深入的吻,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拿开,被强硬地摁在床头,感受到自己整个人被锁在江覆的领地里,身体发麻,从头皮一直麻到脚趾。 一秒、两秒……七秒、八秒。 九秒。江覆放开了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楼清焰,你快要把我烧焦了。” 十秒。 作者有话要说: 国庆节的糖 阿中哥哥生日快乐! 70、玫瑰花语 事实上,怎么可能过了就忘掉。 第二天早上一睁开眼睛,楼清焰就开始回忆昨晚那个吻。 这种回忆在他走出卧室看到厨房里的人时完全占领了脑海。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江覆熬了一锅浓香的白粥,弥漫厨房的香气一下子和昨晚某个片段联系起来。 “起床了?耐心等等,马上就好。”江覆说着话,头也没抬,表情淡淡的。他的汤勺在锅里翻搅、翻搅……白生生的米粒渐渐软化放松,惬意地咕嘟嘟起来,在雾蒙蒙的热气里蠢蠢地熟开了花儿。 楼清焰一巴掌糊住自己的脸。 要了命了,他怎么觉得这家伙每个动作每个细节里都是暗示。 江覆舀起一勺汤放在唇边,很认真地尝了尝。楼清焰瞬间联想到这个人昨晚疯狂亲吻自己的样子。想起温软的舌头和自己的相互纠缠,一点点刮过自己的口腔内壁,带给自己颤栗的酥麻,唇瓣被含住轻舔,鼻尖亲密无间地厮磨…… “……” 他默默在餐桌边坐下,敲碗等饭。 其实,除了这些莫名其妙的联想之外,楼清焰基本泰然自若,没有遗憾,也不见半点尴尬。 江覆看到他的态度,就知道自己的做法是对的。 楼清焰试图挑明关系时,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不过在追求一种即时快感。 荷尔蒙上头,他就放任自己被荷尔蒙支配。 行就行,不行也无所谓。 他根本懒得思考自己是不是动了感情,也不知道两人关系的本质是什么,更不在乎家庭、责任、未来规划、同性恋……等等一堆的问题。 万一以后问题爆发? 大概也懒得解决吧。就像他说的,不合则散嘛。 如果放任那点苗头烧起来,可以烧得很激烈,但是烧干净了,就什么都没了。 江覆决不接受那种结局。 于是某些快要浮出水面的东西被强硬摁了回去,两个人恢复同一屋檐下的好朋友关系,尽管时常想起那天晚上的场景,却各自默契地假装忘记。 不过,有一些事终究变了。 比如楼清焰越来越恶劣和明目张胆了。 整个早餐时间,江覆有好几次突然发现楼清焰在看他,故意用那种特别专注的眼神,仿佛眼里除了他再没有别人,而且一边看他一边笑。 他快吃完的时候,对面人刚动了几筷子。 江覆面无表情:“好好吃饭,不然撤盘子。” 这才消停下来。 ——比如江覆也越来越直白了。 吃完饭有人敲门,楼清焰开了门,发现是送花的。 他抱着一大束花走回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江覆:“哟,送花的美国小姐姐追到中国来了。” 江覆说:“怎么不觉得是送你的?” “那,”楼清焰低笑两声,“是送我的吗?” 虽然是问句,语气却很笃定,这花不是送他的还能是送谁的? “不是。”江覆无情地说,“装饰房子用的。” 楼清焰被噎了一下,懵逼地看他把花接过去,放在茶几上拆开,一支一支插进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小花瓶里。 “你不会是有那种偶尔买花装饰房子的习惯吧?”他突然发现。 “……嗯。” “送花小姐姐不存在的?” “本来就不存在。” 楼清焰看着他把花插好,一支放在客厅,一支放在餐桌上,一支放进他自己的卧室里…… 还剩下楼清焰的房间里没有花。 还剩下这束花里唯一的一支玫瑰。 江覆把装玫瑰的花瓶递给他:“自己放到房间里。” 楼清焰慢慢接过花瓶,半天没说话,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他坐在沙发上,低头看那支玫瑰,花苞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含羞待放,娇艳欲滴。 他看着花,江覆看着他。两个人沉默无话。 过了一会儿,江覆站起来,“我去整理资料了。做好的题放在桌子上,别忘带。” 120 “等等,”楼清焰叫住他,“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我刚到美国的时候,我那个房间里放的花,你还记得是什么吗?” 江覆想了半天,“是什么?” “……看来是个巧合。” 很巧合的,花束里唯一一支玫瑰被他放在了楼清焰的房间里。当时他们才刚认识不久,江覆也并不知道那个房间会住进谁。 楼清焰起初还觉得他是块木头,结果根本不是。 想到这里,他莫名发气,“你还真是不讲究啊,玫瑰花能随随便便往陌生人房间里摆。” 手里这支玫瑰顿时俗气了一万倍,他也不愿意拿进自己房间了,啪叽一下墩在茶几上。 江覆有一瞬间的无措。 楼清焰站起来穿外套,“哎,我去公司了。” 一路闷头开到公司,进了办公室,手机突然叮咚一声,是特别关注的声音。 江覆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楼清焰卧室的飘窗,一束含苞待放的玫瑰放在小茶几上。 楼清焰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好久,从竭力克制到再也克制不住,心底漫上来的喜悦牵起嘴角,往上翘啊翘啊怎么都压不下去。那种发自内心的东西是压不下去的。 “遇见你之前,玫瑰没有花语。” 谢晋面无表情地看着楼清焰。 楼清焰无辜地眨眨眼。 谷涵愤懑地说:“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你一个人做八人份的题比我们八个人还快啊?” 楼清焰:“因为有人替我负重前行?” 他手边是刚刚发行的《人物》杂志,正好翻到他本尊接受采访的那一页。 编辑部可真nb,把这句话放在了题记里。 《脱出浮躁,用心生活,光环褪去后的本真与潇洒——楼清焰:有人替我负重前行》“??”谢晋道,“不是,你在那杂志里不是在胡说八道啊。” “怎么会呢,要是没有人帮我,我怎么能一下子推完这么多公式?”其实按照他的脑域开发程度肯定能做到,但既然江覆肯做,就一股脑推给江覆了。 谢晋听他说完,掏出手机翻了翻,不知在翻什么。 然后严肃地问他:“老大,我能问问那个帮你的人是谁吗?” “这重要吗?” “很重要!”其他人异口同声地说。 楼清焰做出一副被吓到的姿势,狐疑道:“怎么了你们这是?” “老大快说啊,快说!”大家一个劲地催促。 “好吧……”楼清焰想了想,“是个物理天才,top1的本科生,加州理工的博士。” “啊……”众人齐齐发出失望的呼喊。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谢晋把手机翻过来推到他面前,“你看了可千万别生气。” 楼清焰接过来一看:“……” 江覆那条微博爆了。 他退圈的时候正好因为一部剧爆红,属于那种一夜从三线攀到顶流的红。虽然这年头娱乐圈顶流跟个笑话似的,所有人排着队轮流坐,但红的时候是真红,全网迷妹为之倾倒。 因为这种一夜爆红的顶流太虚,所以他只不过给楼清焰说个好话就让人嘲穿地心,之后硬刚到底为了楼清焰退圈,后头还有人追着嘲到十八里外。 但是随着时间过去,又有人想起他的好了。 连带着楼清焰,也渐渐开始收获大众的同情。 “其实楼清焰真的很可怜,他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吧,被人捧在手心锦衣玉食过了二十年,一朝跌落谷底,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崩溃的。” “是啊,他也没犯过原则性错误,还经常在网上帮弱势群体发声,唉……同情。” “回头看看江覆当时说的话,其实挺有道理的。” “说了这么多江覆才是真牛逼,当时那种情况有谁敢替楼清焰说话?就算不怕公众舆论也怕元辉的记恨。就一个江覆,只有一个江覆,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还被傻逼网友嘲退圈了。” “不要地图炮,怎么可能因为被嘲就退圈,你们没看江覆自己在微博上说退圈另有原因吗?其实我怀疑,可能是被元辉封杀了。” “卧槽,很有道理啊。” 归根结底这是因为楼清焰落魄了,他在公众心里的形象渐渐变成了穷困潦倒的lo色r,同情的言论才渐渐多了。 这些同情言论慢慢发展成主流,楼清焰还没什么,倒是江覆,突然进入了娱乐媒体通稿里的“十大惋惜艺人”名单,被人各种惋惜来惋惜去,恨不得让他明天就回圈里发光发热。 景深哥哥回来吧这个超话出现有段日子了,每天都有人在里面打卡。 “今天景深哥哥回来了吗?”“没有。” 随着时间推移,超话阅读量逐渐攀升,江覆的粉丝有一大半在话题里随时出没,还有大批不是粉丝但真心实意喜欢他那张脸的网友,也时不时进来瞄一眼。 江覆的脸能让到见遍星际美人的楼清焰感觉惊艳,可见好看到什么地步。他的真爱粉不多,路人粉那是铺天盖地。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发了那条微博。 网友:“……!???” 我们苦等你回来,你他妈跑去谈恋爱了? “卧槽,这话是对谁说的!” “我不管,这一定是对粉丝的情话!一定是他要回来的前兆!” “……(猫猫提刀)” 网友的眼都是显微镜。 他们很快从江覆前两条微博上发现了猫腻。 他退圈之后一共就发过三条微博,前两条竟然都能从另一个微博里找到对应! 楼清焰!就是你! 江覆微博:“其实早就有了这方面想法。如果你能看到这条,别为此事产生心理负担。写给某个忘记交换联系方式的人。” 楼清焰微博:“某个忘记交换联系方式的人知道了。” 楼清焰微博:“我只送出一块小熊饼干,为什么换来了一整瓶小熊饼干?” 江覆微博:“全世界都得到拯救的滋味大概是甜的,那个手捧饼干的孩子再也没有忘记过。” 江覆微博:“遇见你之前,玫瑰没有花语。” 网友疯了:“啊啊啊啊啊啊!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楼清焰出门后。 江覆打开微博,输入一句话,正要发送,突然停住。 他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 然后打开手机地图,搜索楼清焰公司,地图贴心计算出开车用时15分钟。 20分钟后,他点击了发布。 ——《开车不要玩手机》 楼清焰:(笑)花送我的? 江覆:装饰房子的。 … 121 江覆:(玫瑰给你) 楼清焰:随便就能送陌生人的玫瑰不稀罕。 ——《撩砸了》 71、江心小楼 楼清焰了解了事情了来龙去脉,摇着头把手机还给谢晋。 谢晋:“那什么,你没生气吧?” “生什么气,我为什么要生气?” “那个,他们这么编排你……和其他男人的不正当关系……”谢晋字斟句酌地说。 楼清焰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老谢,还想套我话?什么叫其他男人,什么叫不正当关系?嗯?” 谢晋:“不不不……算了算了,我们还是不好奇了,哎,都散了散了,老板私生活和工作有关吗?” “阴阳怪气的,我打你啊。”楼清焰笑骂。 一群人笑得闹哄哄的,你推我我推你挤出了会议室。 等他们都走光了,谢晋把门关上,才收起玩笑之色。 “怎么了?”楼清焰发现他脸色有点不对。 谢晋走回来,沉吟片刻,说:“有件事前段日子就想跟你说,不过那时候不确定,昨晚才刚刚确认下来。” “什么事?” “昨晚我从网上截获了几组异常数据包。”谢晋掏出一个u盘,插在电脑上。 楼清焰凑过去看,面容渐渐沉凝,不时在键盘上敲几下,“加密数据?” “是。加密方式很特殊,必须找到一个特定的参照文本才能破解。也就是说,只有发数据的人和接收数据的人才能破解它。”谢晋说。 “数据包在哪里截获的?” “就是正常的邮件收发数据流,伪装成了正常的附件,防火墙最开始不能识别。其实我发现有段日子了,用了一段时间才写出这组数据的特征,加入到防火墙的黑名单里。然后守株待兔到昨晚,才抓住它。” “有人在接触我们研发中心的员工。”楼清焰说。 谢晋道:“外贼易挡,家贼难防。” “防火墙系统没有往回摸?” “正在尝试……对方挺有水平的。”谢晋说。 其实出内鬼太正常了,一直拖到这么晚才出内鬼才是不正常的。 深空的人工智能技术站在世界顶端,谁不眼红? 想窃取深空内部资料的人有很多,之所以到现在才出问题,是因为深空的防火墙太厉害。 虽然黑客这个词现在不流行了,但是网络安全问题始终存在。而且,随着区块链和物联网概念越来越热,人们对网络安全的重视程度也日益增高。 现在有一种很热门的攻击手段叫勒索攻击,一般针对互联网公司,黑客黑进服务器盗走重要数据,要求公司支付比特币赎金,收到赎金之后才把被绑架的数据放回去。 深空第一次声名鹊起之后就遇到过这种攻击,对方还没得手就被发现了。然后楼清焰亲自升级了深空的防火墙,不但能挡住攻击,还能自动识别跳板ip,一层一层反摸回去。如果对方技术比较差,甚至能直接在对方电脑里留下后门,然后把相关信息记录在楼清焰电脑的一个txt文件里。 随着深空一次次名声大噪,想要勒索攻击和窃取机密的黑客也越来越多。一开始只是几个小虾米,后来大家发现,深空的防御系统真tm牛逼啊,于是前来挑战的人就越来越多…… 不知不觉,楼清焰在全球成千上万的黑客电脑里种下了后门,可以随时摸进去控制对方的系统。 这种被控制的机器一般称作“肉鸡”,如果仅按照肉鸡规模和质量来排名,楼清焰已经是全球排得上号的大黑客了。 到现在,深空每天还能遇到上百次网络安全攻击。 楼清焰说:“没事,这件事我来想办法。你专心去做图形引擎。” 谢晋对楼清焰无比信任,“好,那我先去了。” “等等。”楼清焰叫住他。 “还有事?” 楼清焰沉吟片刻,说:“你们做引擎的时候,注意多总结一些数据……到时候写篇论文,应该能到挺高的平台上发表。” “写论文?”谢晋惊讶,“这个引擎要开源吗?” “涉及人工智能的部分很少,开源也无所谓。”楼清焰说,“实际上我在考虑,把公司以前积累的代码开源一部分,一些人工智能编程可用的函数也公开一部分……数学和图形学领域加起来十篇论文的量吧,你觉得怎么样?” “十、十篇……” “十篇是不是有点少?你们八个也就将将分完……我再考虑一下。” 谢晋:“……” 不是,这是学术论文啊,怎么能被这家伙说得跟分猪肉似的? 谢晋摇摇头,还是回去主持图形引擎的编写。 函数推导部分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如何根据函数设计算法,然后用代码实现它。 写过程序的都知道,只要框架有了,敲代码只不过是选择语句的问题,给个函数让人设计算法才是最难的,有多少毕业工作好几年的程序员都达不到这个水平。 新的图形引擎需要设计大量新算法,工作量异常繁重,而时间只有半个月。 幸好不是只有他们八个人做,楼清焰同意让他们带上各自的组员。同时他自己也承担一部分工作。 深空内部气氛很好,大家嘻嘻哈哈的,一边打闹一边投入工作。 也许是因为头顶有个楼清焰压着,深空这些员工不管取得多大成就都没有浮躁过。 外头就不一样了,江覆的粉丝满微博打滚,闹了一天了。 “@微光娱乐@江覆@楼清焰球球了出来说句话吧,外面都这样了你们在装死吗?楼清焰和江覆到底什么关系,一句承认那么难吗!?” “555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我只求我的景深哥哥回来。” “+1景深哥哥回来吧。” “楼清焰!你说话呀!你说话说话说话呀!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窥屏!” “awsl!我刷到了什么!?” 江覆微博是上午爆的,到下午五点多,有人在网上po出了一张照片。 “弱弱地说……这是我在洛杉矶机场照的,当时就是觉得很养眼什么也没想,现在一看,是不是有点像那个谁和那个谁……” 照片里,两个小哥哥相拥在一起。 高一点的小哥哥带着棒球帽和口罩,照片里只露出一点点眼尾,身上有种清冷通透的气质。矮一点的小哥哥把头埋在另一个人颈弯里,看不清脸。 单看身材打扮,两个人都是男神级别。高个子大长腿,穿得干净帅气。 评论里有人说:“不说像不像某两个人的问题,这种拥抱如果是在机场也没什么,好兄弟离别之前抱一个,应该挺正常?”  122 博主在底下回复:“他们抱了有一分钟吧/微笑” 随后,这位博主又发一条微博,这次po了段视频。 “发现照片有点看不清楚,算了算了珍藏版avi给你们了。ps因为先拍了照,所以视频只有30秒,其实他们抱了至少一分钟。” 果然就像她说的,30秒的视频,两个小哥哥安静拥抱了28秒,最后两秒,随着登机提示响起,其中一个人才后退一步。 他的脸在视频里短暂掠过,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太清楚。 这种时候,就很需要显微镜网友的上线了。 “啊啊啊啊是他就是他!那张脸!楼清焰无疑!?” “一个是楼清焰一个是江覆,妈的,锤了。” “一帧一帧看了三十遍,结合两人以前的照片做了个对比分析,相似点如下……” “楼清焰好像比以前帅了不少?不过看轮廓还是能认出来。” “啊啊啊出来解释!我要当事人立刻马上现在出来解释!你们可千万别说这只是一个友谊的拥抱!?” 看到这些评论的楼清焰:“……” 本来还想回应一下,现在他觉得还是装死算了。 毕竟,要怎么和人解释,那真的是一个纯友谊拥抱……? 这天中午楼清焰没回家,晚上也在公司多呆了一会儿,到家已经七点多了。 江覆等着他一起吃饭。 一天来发生了那么多事,明明应该有很多感想可以交流,但是两人什么都没聊,一顿饭吃得安静自然。 也不是没人想说,只是开口的时候,又觉得很多事早都在心里了,用不着讲出来。 最后洗碗的时候,楼清焰才顺便提了一句:“对了,网上那些评论你别回应,现在怎么回应都是错。” “好。” 临睡前,说晚安的时候,江覆也顺便提了一句:“明天去注册公司,一起吗?” “这么快,实验室已经看好了?” “嗯,最开始和你一起去看的那个地方。” “那我明天上午不去公司了。” “好……要不要多睡会儿?” “也行,你晚点叫我起床……” 第二天,楼清焰是被生物钟叫醒的,然后在床上一直赖到江覆敲门。 江覆进来,直接走到窗边拉开他的窗帘,动作熟练无比。 在他的手扯住窗帘的时候,楼清焰就提前眯起眼睛,成功扛过突然照进来的阳光。 他突然意识到,和江覆一起生活养成的许多小习惯,已经烙进他的下意识里了。 飘窗的小茶几上,玫瑰插在里面,竟好似比昨天更水灵了些。 江覆站在阳光四散的窗前,低头看着花,抬手伸出食指。一个将近一米九的大男人,用一根指头轻轻地去摸花瓣。 “咔嚓。”楼清焰把这幅景象拍了下来。 两个人帽子口罩全副武装打扮好,前往工商局。 路上,楼清焰问:“……你确定现在出门没问题?不会被拍到?” “不是早就计划好的事吗。”江覆非常淡定。 然后,填公司名的时候,楼清焰又问:“为什么要叫这个名字?咱们研究芯片,叫什么深空之芯一类的,不好吗?” “不好。” 楼清焰盯着那个名字,江心楼科技有限公司。 “那你给我仔细解释一下这名儿什么意思,”他说,“解释得不让我满意就不准用。” 江覆淡淡地说:“就是字面意思,江心上的小楼。” “江心上的……”楼清焰话音未落。 “学过一篇课文叫《湖心亭看雪》吗?湖心亭,江心楼,差不多的东西吧。” “……”过了好一会儿,楼清焰才说,“不行,这个名字太土了。” “湖心亭看雪,江心楼听雨,很土吗?” “你别偷换概念!江覆!你敢发誓江心楼和湖心亭是一个意思???有种你现在就写一篇江心楼听雨,写不出来就换掉!” “我已经提交了。”江覆说。 楼清焰:“我才是老板吧!” 江覆看着他,突然浅浅一笑,声音温和起来,“你觉不觉得,江心楼,很像武侠小说里江湖门派的名字?” “什么?”楼清焰立刻被转移了话题。 “如果ceo叫做楼主,股东就叫长老,副总裁或许可以叫左右护法……行政部叫内阁,人事部叫凌云阁,研发中心就叫悟道堂……不同的实验室有不同的名字……” 他停下来,有点不好意思,“挺幼稚的?” “没有。”江覆很少露出这样一面,楼清焰只感觉心尖发颤,“我觉得很浪漫,我喜欢这个想法。” “要不要听一听其他想法?” “……想听。” 江覆说:“江心楼是一家研究芯片的公司,在当下的中国,做芯片,要具有一种侠的精神。要像一个真正的侠客那样,怀着热忱的真心去做事。” “要吃得了苦,要甘于寂寞,要潜心钻研,要稳扎稳打。” “要面对无数高手的围追堵截,要在全世界的封锁下杀出一条血路。” “要理解……侠之高者,义无反顾,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72、你们品品 如果一个人总是一副冷淡不善言辞的样子,他可能并不是不懂表达,只是认为没有必要。 其他人只能看到他展露在外的冰山一角,只有一个人可以深入水下,触碰他内心精彩广阔的世界。 那是他唯一愿意为之表达自己的人。 这就是楼清焰突然从江覆身上发现的事。 江覆说话的时候,用一种很专注的目光看着他,眼中仿佛有无垠的大海,平静而深邃,诱人沉溺其中。 “你是认真的吗,想做侠之大者?”楼清焰呢喃着说。 江覆没有直接回答,“你觉得呢?” “是吧……我相信你。”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这是一个多么浩大的命题。这是一份多么老派的坚持。 现代人连自己的生活都过不好,每天徘徊在焦虑和压力中,谈何侠气? 但是江覆……江覆真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强大的掌控力,竟然能把生活过得没有任何遗憾,乃至于能去追逐那些对旁人来说不可思议的命题。 楼清焰一度以为西泽尔就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人,直到他了解了江覆。 比起威震宇宙的西泽尔,江覆只是一个普通人,楼清焰却觉得他比前者厉害多了。西泽尔的强大会刺伤别人,江覆的强大却已经达到收放自如、不动声色的境界。 “那我们就不改名字了。”江覆说。 “……”楼清焰突然清醒过来,“等等??” “走吧,不改了。”  123 “……你这个人!”楼清焰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被江覆偷走了,刚才真是傻得冒泡了。 江覆见他不肯走,就停下来,在他耳边低语:“江心上的小楼,江心上的小楼,这个名字不好听吗?” “……” 于是新公司的名字就这么定了。 虽然一开始说好是深空旗下全资子公司,但是楼清焰觉得这样对江覆不公平,就让他占了30%股份,其中20%是资金入股,10%是技术入股。 没错,江覆手里已经有一套可以投入生产的芯片技术了。 但他钻研的是cpu,楼清焰想做gpu。 “GPU,”江覆沉吟片刻,“的确和CPU有共通之处,但也有本质的区别,需要研究一阵子。” “八月份之前能做出原型产品吗?” “可以尝试一下。” “我和你一起做。”楼清焰说,“控制器和寄存器都和CPU共通,不费多大力气,剩下的无非是高并行的运算单元和渲染器。你做通用计算部分,我做渲染管线,怎么样?” “可以。” “我的渲染管线和现在大部分GPU不同,等我把逻辑整理好发给你,我们一起研究透了再动工计算部分。” “好。” 这边,两个人按自己的节奏生活,不把舆论声势当回事。 外界,舆论却开始悄然变化。 继机场相拥视频后,万能的网友又扒出了《人物》里楼清焰那一通嘚瑟。 “日了,我还以为他过得有多落魄,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叫有人替他负重前行……不是我们景深哥哥吧。” “???替他还债又是怎么一回事?还有家里饭更好吃什么的……他家里是养了个田螺姑娘吧!” “我怎么觉得有点温馨,两个人一起共患难。” “这算锤了吧,楼清焰确实和一个人生活在一起,不是江覆还能是谁?” “hhhh吃瓜群众只想笑,这期杂志主角明明是fire呀,有人在看他吗hhhhhh” 《人物》杂志只能锤楼清焰生活里有个“贤内助”,下面这个料才是真猛。 某著名狗仔突然爆料,江覆退圈之前卖掉了自己的车和房子,筹集了大笔流动资金! 当时是个什么关口啊! 楼清焰刚刚被爆欠债!江覆紧急筹集资金! 一年之后楼清焰爆料有人替他还债!这人还和他住在一起! 机场里拍到疑似他俩的拥抱!微博上发现他俩的互动!还有玫瑰之类的情话! “这是个什么惊天大巧合哇!我坚决不信这俩没一腿,坚决不信!” “啊啊啊啊江覆倾家荡产给楼清焰还债!你们品品!求你们仔细品品!?”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爱情,我瓜都拿不住了,目瞪狗呆.jpg” “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看楼清焰那个访谈,第一遍觉得太嘚瑟了想打他,第二遍突然发现,字里行间都是漫溢出来的幸福感。” “倾家荡产给他还债这个简直……我不行了TAT” “啊,突然想到当初楼清焰被全网黑,只有江覆一个人替他说话……风雪那么大,我却势单力薄,拼尽全力挡在你身前,到头来依然护不住你……” “卧槽,楼上是魔鬼吗?” “第一遍看景深哥哥那个微博,恶熏熏,油腻腻……现在再看,555江楼是真的!玫瑰因你才有含义是真的!我爆哭!?” “楼清焰背债,江覆被封杀,这两个人……一起辉煌一起跌落啊。” “确定江覆是被封杀吗?” “八九不离十吧,如果江覆要帮楼清焰还债,怎么会选择退出娱乐圈?只能解释为被封杀。” “我不管5555我只想让景深哥哥回来,有男朋友也没关系,把男朋友也带到圈里来吧!” “说真的,其实楼清焰五官和皮肤条件不错,打扮打扮完全可以出道(这样我们天天都有糖磕。” “楼清焰负债是被他爹陷害的,别告诉我你们看不出来,江覆退圈也是被元辉封杀的……说到底罪魁祸首就是元辉。” “操,元辉黑心企业,也太无耻了吧!” “看看董事长是什么人就知道了,前有强/奸犯后有私生子,这种垃圾能带出什么好企业?” “元辉不光是滥用私权打压他人的问题,据说还洗钱,还有很多灰色生意……” “是光圈就都来抵制元辉吧!打倒黑心企业!让我们景深哥哥早日回来!” 光圈是江覆粉丝的名字。 “呼吁光圈!抵制元辉!” “光圈集结!为了景深哥哥早日回来而奋斗!” …… 事情开始不对头了。 就在楼清焰刚刚开始设计新GPU的渲染管线时,夏槐第一个发现猫腻,找到他说:“有人在利用你们,确切地说是利用江覆的粉丝打压元辉……咳,你认识江覆吗?” 楼清焰:“……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暗中打听八卦的小心思。” “咳咳,”夏槐清清嗓子,“你要是认识他就联系他一下,我估计这事跟你关系不大,但挺影响他名声的。” “利用江覆的粉丝打压元辉?”楼清焰若有所思。 “更确切地说,是利用所有同情江覆的人,和所有被……你们爱情故事感动的人。” “别瞎说,我和他是朋友。”楼清焰不知怎么就来了这一句。 夏槐震惊了:“你、你承认了?” “承认个p啊我和他是朋友,朋友!” 夏槐掏出手机摁在他脸上:“你们朋友都这么拥抱的??” “……”楼清焰面无表情,“我俩归我俩,你为什么要把这张图设成屏保?” 夏槐捂嘴偷笑,笑了半天才开口:“我是cp粉里最幸运的,你看其他人都被虐的死去活来的,只有我知道真相,哈哈哈哈哈这种优越感哈哈哈……” 楼清焰看着她笑,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对了,我最近又新成立了一个公司,那边除了负责人什么都没有,你要不过去帮忙组织一下?” 夏槐的笑立刻嗝住了。 “不不不……”她说,“什、什么公司?我没听见。我们还是说说江覆粉丝被利用的事吧,这事你要插手吗?” “我插什么手?帮元辉?先看看吧,要是情况不严重就不用管。” “好吧好吧。”夏槐溜之大吉。 关好楼清焰办公室的门,她在外面拍拍胸脯,“幸好溜得快……这扩张的速度也太恐怖了,怎么这么快又有子公司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工商查询app,刚才没来得及问新公司是什么性质,她总得了解一番。 深空旗下一切如常,DayDream旗下多了一家叫江心楼  124 的公司。 股东结构里写着江覆的名字。 夏槐:“……” 你们朋友都是这么给公司取名的?? 新公司负责人居然是江覆,一个明星?难道要做娱乐公司吗?夏槐不太能想象。 要不是认识fire,她估计只会觉得这个江覆是同名,打死也想不到大明星江覆会和fire扯上关系。 这么一想,她心情突然明亮起来,妈呀,这是嗑到了所有人都不知道的糖啊! 下楼的时候,夏槐碰到了前来汇报成果的谢晋。 “引擎做完啦?”夏槐也是知道他们工作进度的。 “嗯,特别牛逼,差不多可以在网上发布了,到时候一定能引起轰动。”谢晋顺嘴问了一句,“什么事这么开心?” “哎,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夏槐把他拉到一边,“老大和江覆真是那种关系!啊啊啊是真的!” “什么?”谢晋一呆,“老大家里不是还有个物理天才吗?” 夏槐:“……啊?” 谢晋:“就……物理天才,他在杂志里说的那个同居人,天天给他做饭,为了他一晚上做完八人份的卷子的那种……” 夏槐:“……” 谢晋:“……” 两人对视一眼,表情慢慢僵化……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会说我脑补过“我陪你一起跌落、我陪你起于微末”的故事,但是那样太虐了,我写不来,就让这个故事存在于粉丝的想象里吧(粉丝又做错了什么 夏槐:江楼才是真的!为他卖房为他退圈!把名字放在公司名里!难道不真吗! 谢晋:物楼才是真的!什么都比不过八人份的卷子!? ——《你和你对家》 73、引擎完成 谢晋怀着诡异的心情走进楼清焰办公室。 图形引擎如期完工了,最终出炉的成品让所有人都惊讶万分,因为实在是……太牛逼了。 计算机图形学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学科,有的时候明明只是几行很简单的代码,却可以得到出乎意料的酷炫效果。 这是因为图形学有大量工作都在数理上,简单的代码就可以承载复杂的数理模型。 楼清焰之前提出的那一堆题目,全都是图形学中经典数学公式、物理模型的变形和改良。刷完那些题目,相当于传统图形学的公式全部被他们改了一遍。 做题是简单的,提出改良方向才是困难的。谢晋等人刷题的时候就对楼清焰万分佩服,等到完成引擎,测试引擎效果的时候,已经服得五体投地。 “这是我们做好的一段漫游场景,这个多边形和光线实在是太牛了,老大,你快看看!” 漫游场景类似于游戏地图,可以用第一视角在里面随意移动。谢晋他们复刻了公司附近的一个小广场,场景呈现在楼清焰的电脑上。 楼清焰移动鼠标,画面越过台阶,推向喷泉,又经过喷泉,移入旁边的树林。树林里的光线美得惊心动魄,透过树叶罅隙落下细碎的光斑,树干展现出异常真实的纹理,粗糙的触感仿佛能通过视觉传递到人的皮肤上…… 最厉害的是树叶,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的树叶,竟然每一片都轮廓分明。这个精度在当下是非常恐怖的,画面最好的3A游戏也很难不把树叶弄成一堆奇形怪状的锯齿,但楼清焰电脑里这个小小的漫游场景,已经快要达到电影水准了。 游戏和电影是不一样的。有人可能会疑惑,电影画面早就能以假乱真,为什么游戏不行。 这是因为电影一帧就要渲染几十个小时,而游戏是实时渲染,渲染时间取决于帧率,如果帧率达到60,就意味着一秒钟渲染60帧。 几十小时一帧和一秒60帧,这是多么恐怖的差别。 如果某一天,实时渲染的画面质量可以媲美电影,那就意味着,游戏画面也能以假乱真。 到那一天,我们就可以在电脑里造出一个虚幻的世界。 你在这个世界里随意走动,看到的一切都是超真实的——阳光、水、树叶、皮肤纹理、毛茸茸的小动物…… 这就是图形学对虚拟现实的意义。 如果能攀上图形学天梯的顶端,就可以构建视觉上99%逼真的VR世界,而人类获取信息的83%来自视觉。 再加上另外11%来自听觉的,仅从视听VR上,人们可以获取94%的信息,这已经意味着相当高的沉浸感了。 所以楼清焰不像其他VR研究者一样,去模仿什么触觉、嗅觉……只要能在视觉上做到极致,他就可以打败这个领域所有的人。 他看着画面里的漫游程序,竟然还有点不满意:“这树叶怎么没有叶脉?” 谢晋无语道:“叶脉就吹毛求疵了吧,难道要一根一根去做吗?而且这么大坨的树叶不能一次性建模,我们拍了足足三百张树叶的照片,才建起树冠模型呢。” “能有自动建模让你们偷懒就够幸运了,”楼清焰无奈,“放到一年前,你给我一天建起这个模型试试。” “都是老大的功劳。”谢晋适时拍马屁。 “写一个AI程序自动生成叶脉,很难吗?”楼清焰不吃这套,“其实树叶也可以自动生成,一个GAN就完事,不会写?” “会倒是会,一时没想到……” “要我强调多少遍?智能理念是基础,要把它放进你们的脑子里,不要等到写AI程序的时候才想起它。3DGAN那么前沿的东西,多少实验室还在苦苦钻研,我全都教给你们了,你们呢?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谢晋被训得有点蒙,一时只知道羞愧低头。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悟了一样,脸上竟带出点喜色。 楼清焰更气了,“干什么,说你你还高兴上了。” “老大,这是你第一次训我,第一次!”谢晋可激动了,“你知道吗,对人有期待才会对人有情绪,不管是欣慰也好生气也好,这是第……” 他看着楼清焰的表情,语气慢下来:“这是第一次,你对我们有了期待。” 楼清焰一怔。 谢晋没敢多说,马上转移话题道:“程序没什么漏洞吧?还有哪里要改吗?” “……没什么,”楼清焰说,“没有要改的地方,反正是开源程序,有bug就让别人补吧。” 开源程序反倒是有bug才好玩,尤其终点引擎这么牛逼的程序,找到bug填补代码库的过程,绝对能给程序猿们带来巨大乐趣。 “真的要开源?”谢晋有点心疼,“当然我是很乐意拥抱开源,但终点引擎对传统图形算法的颠覆太大了,还有那么多新算法……” 楼清焰考虑了一番:“我们一步步来,先把改良的算法开  125 源。” “那新算法呢,就不开源了?” “不,”楼清焰慢慢说,“我要你们把新算法全写成论文,哪篇论文发表,就开源哪一部分。” 谢晋瞪眼,“全、全写成论文?” “物理模拟至少五篇,实时光线追踪至少五篇,”楼清焰掰着手指头算,“其他方向的再来两篇,数学公式推导就来个七八篇……二十篇能凑出来的吧?” 谢晋一个踉跄跌到沙发上。 “不是,老大,老板!你以为写论文是写作文吗?” “有数据有成果,写不了论文吗?”楼清焰反问,“一个星期写一篇,你们八个人不就是八篇?这是铁定能上sci的级别,实时光线追踪说不定能够一够science,白送!不要?” “别别别,顶刊我们是不敢想,”谢晋瑟瑟发抖,“这才八篇呢,还有十二篇怎么办?” “我写个四篇吧,剩下的八篇……你忘记物理天才了吗?” “物、物理天才也懂计算机啊……” “当然了,”楼清焰说,“他可是什么都懂。你们要是没把握写出science,我就交给他写。” 谢晋酸了,整个人都酸成柠檬精了,“你们关系这么好?他连science都肯送你吗……” 虽然实时光线追踪算法还不一定能上science,但是楼清焰敢说这句话就很不一般了,cns顶刊意味着什么啊!学术界的巅峰梦想好不好!! 楼清焰却说:“这个问题不存在的,他大概愿意送,但我会要吗?” “那这……” “这个算法成果是我的,他只不过帮忙做了做题,代笔写篇论文而已。如果他肯要,我倒是愿意让他署名。” 谢晋:“他愿意送你,你也愿意送他啊……” 楼清焰:“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谢晋迟钝地爬起来,“我走了我走了,承受不住了。” “你他妈的,”楼清焰嗤笑,“我发现咱们公司这些人啊,就是让你和夏槐带的,表面看着精英正派,心里头各种不正经。” 谢晋本来就是那种看着木讷其实长满心眼的人,原先还有点沉默寡言,现在越来越活泼,夏槐也被楼清焰调/教出了腹黑本质,结果这俩人把整个公司都带偏了。 谢晋可太冤了,最不正经的是谁啊,“起码我们没随时溜号出去玩,也没脚踏两——” 楼清焰:“嗯?” “……”谢晋把后半句话咽回去,“我走了,我去搞论文了。” 谢晋走出楼清焰办公室,结果发现夏槐还在外面。 “你怎么没走?” “过来过来,离远点防止楼扒皮听见,”夏槐拉着他远离办公室,“哎,你问了没有?” “问什么?” “他和物理天才的事啊。” 谢晋看着她,慢吞吞地说:“他说,物理天才愿意送他一篇science……” 夏槐:“……” 谢晋又说:“他还说,他也愿意送人家一篇……” 夏槐:“!?” 谢晋:“他又送了江覆什么呢?” 夏槐:“???你闭嘴吧。” “啊啊啊脚踏两条船的渣男!”这种刚磕了糖又被喂侍的感觉! “嘎吱”一声,不远处的门突然打开了。 两人僵硬地转过身,只见楼清焰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后。 “你们声音太大了。” “……” 距离引擎发布还剩最后一点工作,要确认哪些算法可以开源,还要完成一个开源的阉割版程序,这些都非常简单,等明天就能正式发布。 楼清焰回家的时候,江覆正在钻研他交给他的渲染管线逻辑。 渲染管线几乎是GPU里最重要的部分,这个模块相当于大脑,可以指挥计算模块的运行,如果不研究透渲染管线的逻辑,江覆就不能开始做计算单元的架构。 见楼清焰回家,他淡淡地打了声招呼,“回来了?先休息休息,等会儿我再做饭。” 楼清焰脱下外套挂在门边,换了拖鞋,凑到他旁边坐下,“看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快看完了。”江覆说,“很新奇的逻辑,很……划时代。” “这么快?你全都看懂了?” “嗯。” 楼清焰看着他,说:“江覆,我问你个问题。” “问吧。” “如果我想要一篇cns,你正好有,你愿意送我吗?” 江覆一怔。 他想了想,说,“如果我答应的话,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如果楼清焰真的想要论文,大概可以发顶刊发到手软,不说特效插件的算法,只说手里这个新GPU渲染管线,就够惊人的了。 对江覆来说,学术造假不是可以儿戏的事,所以他多问了一句。 楼清焰有心想问到底,又觉得这种问题实在有点无聊,于是说:“当然是因为,我打算送你一篇啊!” 他阐述了一下实时光线跟踪新算法的重大意义,然后说:“这个技术能改变整个图形学的渲染方法,如果写好了,说不定真的可以够一够science。反正你也参与了这个算法的数理部分,我准备把它送你,是不是很够意思?” 江覆失笑,“既然是一起做的,就一起署名,不是更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夏槐:他为他倾家荡产还债 谢晋:送论文 夏槐:他是唯一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的人 谢晋:送论文 夏槐:他为他放弃事业 谢晋:送论文 夏槐:…… ——《输了》 75、引蛇出洞 警察的动作很快,他们来深空总部检查了一下硬件,顺着网络追踪,很轻易就追到了位于元辉大厦的那台计算机。 追到之后,立刻前往元辉实施抓捕。 鉴于对方最后的断电断网,楼清焰对抓到人是不抱什么希望的。果然,警察扑了个空。 回来的消息非常奇葩。据说这个入侵的黑客叫小王,是刚到元辉工作一个月的实习生。为人木讷沉默,存在感极低,低到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只记得他叫“小王”,不记得他大名叫什么。 关键是这个人的大名并不平庸,叫做“王小王”。 “他今天一直挺奇怪的,突然大叫了两声,然后又突然站起来往外走。” “我还以为他要出去上厕所,让他路过茶水间的时候帮我带杯咖啡,他当时也很正常地答应了,结果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走得很正常,就和要上厕所没啥两样,特别自然。” 警察从?事的口供中推断出,这个王小王心理素质极强,对类似事件的处理很熟练,很可能是一名惯犯。  126 考虑到深空防火墙的强力程度,王小王很可能是黑客排行榜上大名鼎鼎的人物。网警对这次追踪异常重视,但是对方的反追踪意识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监控画面里,王小王穿着一件兜帽卫衣离开公司,一直很正常地在路上行走,却在路过一个人流拥挤的路口时,没入人海不见了。 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用尽各种办法也找不到去向。 但这件事带来的影响却远未消失。 事情传开,人们对元辉的声讨更加激烈了,一场“抵制元辉”的运动轰轰烈烈席卷网络。 一方面是网络上四处流传的黑料:灰色生意、非法竞争、收受贿赂…… 一方面是半个粉圈的围追堵截。 现在又加上了深空粉丝和另外半个粉圈——千万别小看fire的粉丝,这群人就好像随时能上战场的民兵,平时根本看不出来,一有点事就成建制出现,事过了就隐入人群。 一夜之间,元辉成为众矢之的。 元辉顶楼,偌大的会议室空空荡荡,黄昏时分的夕阳光线从一整排落地窗铺进来,打出一种既辉煌又暗淡的奇异光影,细小的尘埃在光里翻飞,转眼消失不见。 这幅美景落入楼皓宸眼中,却是满目凋败。 会议室里有两个青年。端坐在椅子里的是元辉现任董事长楼皓宸,站在窗边的是元辉现任CEO邓嘉年。 身为董事长却不能兼任CEO,但凡楼皓宸有点野心,必定过得很不如意。事实也正是如此,他坐在那里,面沉如水,看都不愿意看邓嘉年一眼。 邓嘉年三十多岁,看上去却只有二十出头。他是个混血儿,面部轮廓兼具东方的温柔和西方的明晰,显出一种清俊典雅的美。 他带着一副金边眼镜,唇边时常挂着微笑,举手投足间有一种相当抓人的从容不迫。 能在这个年纪混成元辉CEO,这个人的能力手腕可见一斑。 楼清焰遭遇变故之前,和他是点头之交的好友。两人虽未深入交流过,也未彼此承诺什么,但有一种流转在心的默契:如果将来楼清焰接手元辉,要寻找经理人代为经营公司,这个人选十有八九会是邓嘉年。 可惜世事无常,楼清焰失去继承权,他也因为失去少东家的支持而被打压,有一段日子混得很惨。 后来楼皓宸继承元辉,打算接手元辉的事务,却遭到重要元老的架空。邓嘉年找上他,和他合作争夺大权。 这场争夺的结果就是元辉分裂。 分裂之后,楼皓宸原本准备放手大干一番,邓嘉年却突然翻脸,杀出来抢走了CEO的职位。于是楼皓宸蓦然发现——这个帮他赶走架空者的人,回过头来架空了他。 从楼清焰到公司元老再到邓嘉年,楼皓宸一次次被现实毒打,早就不再无能狂怒。 再看元辉,从爆出丑闻开始一步步走下坡路,内部争斗导致市值持续蒸发,接着一分为二,全网抵制……朱楼倾塌就是那么一瞬间的事,要是哪天邓嘉年突然跑过来告诉他元辉破产,他一点也不意外。 邓嘉年转过身,看着坐在椅子上神情沉郁的楼皓宸,微笑道:“外面都在喊打喊杀,我们董事长倒是一点不怕。” 楼皓宸讥讽道:“您老人家才是元辉话事人,我怕不怕有影响吗?” 邓嘉年面色不改,依旧笑道:“解决问题很简单,只要解决掉江覆和fire的粉丝就可以,至于那些捕风捉影的黑料,根本不算什么。” “说得倒轻巧,怎么解决粉丝?” “两个策略,”邓嘉年说,“第一,拆散江覆和楼清焰的‘真爱’。第二,反击深空。” “为什么不能直接澄清?”楼皓宸忍不住了,“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我们没打压过江覆,更没入侵深空服务器,不是我们的事情为什么要揽到自己身上,还得为此和别人打架?找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不好吗?” “你去哪里找证据?我们真的没做过吗?”邓嘉年顺着他说,“你以为公司真的没有打压过江覆?我告诉你,当初攻击他的那些人里,骂得最狠的都是元辉请的水军。你父亲那时候明说过,如果他再不听话,就直接封杀。只是没想到他退圈退得那么干脆。” “什么?”楼皓宸不敢相信,“元辉这么大的公司去对付一个小明星,你在逗我吗?” 邓嘉年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你到元辉也一年了,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楼皓宸沉默。 “而且,江覆不是小明星,他是物理系的高材生,退圈也不是为了楼清焰,是为了去上学。” “你、你说什么?” 邓嘉年把一叠资料递给他,楼皓宸翻开一看,第一页就是江覆的学籍信息,最后一页是他在加州理工门口被拍到的照片。 “我操,博士?”楼皓宸没忍住,“他才多大???” “最厉害的不是博士,是在无意中接触机密项目被排挤的情况下,一年拿到博士。”邓嘉年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读研后期小半年没有项目,申请学位的论文是从前的积累,也就是说他在读研之前就已经有了博士的水平和成果,可能是因为不想出风头才没发出来。” 他得出结论:“这是个天才。” “说实话,我不认为这个物理天才能和楼清焰有什么关系。” 不知怎么的,楼皓宸脑海中浮现出楼清焰俯身威胁自己的场景,他咽了咽口水,“你别小看楼清焰,他很不简单的。” “不是小看,是觉得他们不可能发展出友谊之外的关系。”邓嘉年回忆着自己认识的楼清焰,根本和江覆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们把事实公布出来,也算替他俩辟谣了,两全其美不好吗?” 楼皓宸说:“你、你不会是在问我的意思吧……” “我当然是在向董事长汇报解决方案。”邓嘉年低笑道。 楼皓宸挺了挺腰,“如果这样就能解决江覆粉丝的话,深空又该怎么解决?” “深空,反倒是最好对付的。” 年轻的首席执行官逆着光走过来,叫人一下子看不清他的脸,等他骤然从黑暗中脱出,目光中压着的锐利让楼皓宸惊了一下,“为什么这么说……” 邓嘉年慢条斯理道:“不管深空做了多厉害的事,拿到多大的成就,有项罪名是他们洗脱不掉的,可以拿来名正言顺攻击他们。” “什么罪名?” “不开源。” “……啥?” “你不懂互联网,所以你不知道,作为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不开源就是原罪。” 楼皓宸确实不懂,“我们一定要和深空打架吗?不是我怂,深空不是普通公司,双方撕逼只会造成双输的局面。” 邓嘉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是 127 你怂?董事长,我多言一句,你就是怂。” 楼皓宸:“……” “你以为fire是傻子,真的以为黑客来自元辉?”邓嘉年说,“不是,他只是假装上当,想把幕后黑手引出来。” “元辉和深空互相攻击,背后的人肯定会忍不住推波助澜,这种局面下,不管是找证据还是抓人,都相当简单。” “所以我们这不叫反击,叫做配合。”他说,“就是不知道,fire和我们有多少默契?能不能在互不交流的情况下,完成这场……” “打草惊蛇!”楼皓宸听得激动起来,连自己有多讨厌邓嘉年也忘了。 “……引蛇出洞。”邓嘉年说。 楼皓宸:“……好吧。可是互相攻击真的不会结仇吗?你那个罪名对深空影响到底有多大?” 邓嘉年沉默片刻,柔声道:“一旦声势壮大,深空会被全世界的人工智能公司孤立,不过,那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语气虽轻,他眼中的锐利却又压下来了,楼皓宸看着他,突然打了个激灵。 楼清焰暂停了GPU的研发,和江覆一起埋头于论文。 写论文是个枯燥活儿,他很不喜欢,磨磨蹭蹭花了三天才完成一篇——这速度已经很快了。 至于江覆,简直不是人,楼清焰直观感受到了他的厉害。 这家伙一天就能出一篇论文。 一天出一篇论文不是稀奇事,许多人都能做到。江覆的恐怖之处在于,他可以连续好几天连续写好几篇,每一篇都在水准之上,而且这种速度根本不是他的极限。 楼清焰怀疑他的脑速比自己还快,一直想检测一下他的脑域开发程度。这倒不是难事,只要戴康时实验室取得突破就可以。 一周过去,楼清焰四篇论文只写了两篇,另外两篇赖给江覆。于是江覆在一周之内写了十篇。 他把文章拿到公司,把这些事对谢晋等人一说,大家立马跪了。 “这是个神仙啊!”一群人七嘴八舌,“老大,你可一定牢牢抓紧他,不要放跑掉!” “和神仙一比小明星算什么,老大当断则断吧!”还不忘隐晦提醒脚踏两条船不好。 唐小玉不服气了,“再天才又怎么样,有江覆帅吗?有江覆气质……” “和江覆差不多帅吧。”楼清焰淡淡插话。 “……” 瑟瑟发抖,老大这个语气好恐怖。 楼清焰抬起眼皮,“怎么着,都知道了?” 一群人立刻对天起誓:“老大放心,我们绝不会传出去的!” 刚发完誓,还没等楼清焰说话,立刻有胆大的道:“老大老大,咱们今年还没正式聚餐过呢,要不把天才小哥哥叫出来,一起吃个饭?” 所有人心里顿时为这位胆大包天的?学竖起大拇指。 楼清焰无奈道:“你们别瞎起哄,我和他真的只是朋友。” 破了的窗户纸都能被人家硬生生糊回去,他还能说啥。反正他还挺享受被江覆熬粥的过程,甚至隐秘地期待这锅粥最后能熬成什么样子。至于现在,不管到底什么状况,嘴上就咬死了是朋友。 “朋友怎么了?朋友就不能叫出来吃个饭了?让大家认识认识嘛,嘿嘿。” 楼清焰还是不愿意,被大伙儿怂恿了好半天,勉强道:“我问问他吧。” “现在就问现在就问~” 众目睽睽之下,楼清焰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他觉得没什么好遮掩的,就大大方方让所有人看着,然后就听唐小玉狼嚎一声:“你叫他焦糖小饼干!” 楼清焰这才想起来,前几天他把江覆的备注从“小饼干”改成了“焦糖小饼干”。 唐小玉:“哎哟,这是个什么称呼哟……” “……”楼清焰没理她,打字道:“我?事说想和你吃个饭。” 江覆秒回:“谢谢她,帮我回绝吧。” “咦……”大家好失望。 说好的绝美爱情怎么会是这个亚子,难道天才小哥哥不想认识老大的朋友圈吗! 楼清焰:“好,那我跟他们说一声。” 江覆:“?” 江覆:“他们?” 江覆:“公司聚餐?” “焦糖小饼干”撤回了一条消息。 江覆:“去。”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打开文档,想着要写的剧情嗷嗷叫,每次都写不到我是个只能日三的废物 楼:有同事想和你吃饭。 江:帮我回绝。 楼:把你介绍给同事们认识。 江:去。 ——《话术》 76、公司聚餐 “他答应了答应了!” “小哥哥是不是误会了?” “好了好了,都很闲吗?” 楼清焰把这群人打发走,才问江覆:“你误会成什么了?” 江覆:“没有。” “鬼才信你。” “……” 楼清焰忍不住笑出声来,正打算收起手机,突然一个消息弹进来。 邓嘉年:“在?” 楼清焰记得邓嘉年是谁,两人虽交情不深,但对彼此的印象却很深。 他欣赏邓嘉年的能力,邓嘉年欣赏他的脾气。如果没有发生变故,楼清焰一定是最好的甩手掌柜,邓嘉年一定是最好的经理人。 他回复:“不在。” 邓嘉年:“……” 邓嘉年:“问个问题,你真的认识江覆?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楼清焰:“哇哦,你也来八卦。” 邓嘉年:“……你如果认识他,就转告一声,元辉要反击了。到时候,我们可不保证不会殃及池鱼。” 邓嘉年:“另外,我就帮忙澄清你俩的绯闻了,不用谢。” 楼清焰:“你真觉得我和他没有关系?” 邓嘉年提出了一个重点问题:“你是gay吗?” 楼清焰早就没有性取向这个概念了,星际人往虚拟网上一连,阿猫能变成阿狗,阿珍能变成阿强,就算蓝鲸和蚂蚁也可以doi,连种族都不介意,性别算个p。 没等他回答,邓嘉年说:“你肯定不是。” “……” 楼清焰直接换了个话题:“你还在元辉?” “嗯。” “元辉都明日黄花了,待那儿没前途。” “别的企业能让一个三十岁的青年人身居高位吗?” “如果能呢?”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楼清焰说,“江覆是好对付,深空得费点劲吧。” “你果然和江覆没关系。”看到他这种像在说陌生人的语气,邓嘉年更加笃定了。 楼清焰笑笑,继续旁敲侧击:“深空那么厉害,你们肯定拿人家没辙。不过我看网上有人骂他们不肯开源,我觉得  128 你们也可以这样骂,绝对管用。” 他从没怀疑过元辉不会反击。深空报警时从未体恤元辉的无辜,亦未曾考虑给元辉造成的恶劣影响。自然,元辉也可以毫不留情地反击回来。 现在知道元辉主事人是邓嘉年,就更不怀疑了。楼清焰对邓嘉年的印象就是:长得像只高贵的波斯猫,心里是只吃人的大脑斧。 邓嘉年对楼清焰的印象却还停留在那个纨绔二世祖,闻言感慨道:“我早就觉得你很聪明,踏踏实实做份事业,说不定比大部分人都强。” “哟,我说中了?” “差不多。” “行不行啊你,这不是把反击深空的思路泄露了?不怕我知道了宣扬出去?” “深空违反游戏规则是事实,就像黑客从元辉抓出来是事实一样。你去宣扬吧,说不定还能帮我一把。” 他说得不错,深空违反游戏规则是事实。 开源,就是人工智能界的潜规则,是大部分人工智能实验室默认遵守的文化。 在其他的IT领域,开源只是一部分人追求的东西,没有人可以把“不开源”当成罪名去指责闭源开发者,因为没有立场。 但人工智能领域不一样,AI、云计算、大数据这三种技术,本身就是随着开源成长起来的。 第一家公司开源了自己的云计算框架,无数小公司纷纷为这个框架贡献代码。其他公司发现,如果不开源就争不过人家。于是出于战略考虑,大公司纷纷开源自己的底层框架,让小公司也得以参与到这场AI游戏中。 小公司贡献了代码,大公司进行整合,研发更先进的框架,然后再度开源……就在一个又一个项目的开源中,全世界共同将AI技术推到今日的高度。 如果没有开源,或许还要再过几年,今天这些繁荣的AI算法才能出现在某个大公司的实验室里。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所以在今天,AI开源已经不仅仅是战略考虑,更是业内人共同维护的文化。 AI技术的所有底层框架都是开源的,大部分高层框架也正在相继开源。大公司研发出新的算法,会自觉开源,让更多人投入到这一算法的开发中。 这一切都是潜规则,从未有人提到明面上。许多公司当然会保留商业价值高的闭源项目,大家也会报以一笑表示理解。 深空是唯一一家完全闭源的公司。软件不开源,算法不开源,就连底层框架都不肯开源。 邓嘉年说:“知道什么是阴谋、什么是阳谋吗?” 楼清焰笑了一下,“你倒是很有自信。” 晚上,谢晋、夏槐加上研发中心七人组,一个共九个人,早早来到包间坐定。 男生们聊天嗑瓜子,夏槐和唐小玉两个妹子挤在一处说悄悄话。 “真的就是物理天才了吗?我好喜欢江覆啊。” “我也喜欢江覆,可是那群大老爷们都支持天才。你再看老大,江覆两个字提都不提,偏偏带我们认识物理天才。” 唐小玉瘫在椅子上抬头望天,“唉,江覆颜值无敌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天才小哥哥能在事业上和老大并肩而立,他们要是合二为一该有多好,老大也不用变成脚踏两条船的渣男了。” “唉真是个美梦啊。”夏槐也默默瘫掉。 “你们想的美。”谷涵无语,“还合二为一,知道物理天才有多牛逼吗?听老大说他还不到二十五,就拿了世界top5的博士,你们知道硕士论文破格申请博士有多难吗?知道一周写十篇论文意味着什么吗?知道既精通物理又精通计算机有多厉害吗?” “知道送science意味着什么吗?”谢晋没忍住补充了一句。 “江覆也不差啊。”唐小玉忍不住说,“他为了老大都倾家荡产了,这份心意不比什么都强?” “知道送science意味着什么吗?”谢晋没忍住又说。 “唉,江覆心意是好的,可是没有用啊,”谷涵摊手,“我们老大一部电影二十亿。” 唐小玉:“……” 夏槐:“……别吵了,老大不是说了吗,都是朋友。” “哦——” “你们在哦什么?”说着话,楼清焰就推门进来了。 “你来啦!”大家纷纷站起来,向后观望,“天才小哥哥呢?小饼干哥哥呢?” “你们可别当面儿叫他小饼干。”楼清焰喝了口水,润了润喉咙,道,“他也是个大男人嘛。” “知道知道,那他在哪儿?” “后头停车呢,一会儿就来。”楼清焰放下杯子,“你们聊着,我去洗个手。” 他说完话就出去了。 “怎么还不来?”过了一会儿,脾气最急的李扬大哥站起来搓手手,“我到外头去迎一迎。” 他刚一拉开门,就看到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站在外面,正在摘口罩。 李扬比了比这家伙的身高,暗自咋舌,这快有一米九了吧。 “你是……” 他还没问完,看见对方口罩下的那张脸,眼珠顿时瞪得溜圆。 这是江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覆把墨镜和棒球帽也摘下来,稍微理了理头发,冲他轻轻颔首,“你好。” “卧。槽。”李扬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嗯……”江覆见他堵在门口,客气道,“劳驾,借过?” “……不行!”李扬回过神来,反应极其激烈,一下子用身体塞满整个门框,“你不能进去!?” 他完全是一副宁死不屈的悲壮模样。 江覆:“?” 老大哥嗓门有点大,渐渐的有许多人往这边看过来。 房间里,众人见他堵在门口,也觉得疑惑。 “谁在外……”唐小玉走过来,抬眼往门外一看。 “……面嗷嗷嗷!!”她立马捂死自己的嘴,“嗷唔呜呜……” “怎么了?”夏槐也走过来,“怎么回事你……你……你、是、江、覆?” 谢晋等人也忍不住涌出了房间,然后一个个呆滞掉。 江、江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覆回身看了看,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有些人似乎在疑惑地交谈着什么,还有人举起了手机。 餐厅是天井式的四合院,包间在二楼,门口就是围栏,一楼大厅里的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他们。 江覆只得说:“先让我进去?” 他的皮相还是很有迷惑性的,更别说今天打扮得格外精神。干净简单的衣着,通透清冷的气质,表情有点冷淡,但又很是客气礼貌。 唐小玉立刻顺着他的意思答应:“可以,快……” “不行!”李扬嗷一嗓子,“你不能进!?” 江覆有点无奈,他提前摘了口罩,以为进入包厢就没事了,没想到却被  129 拒之门外。 “我是……”他正要解释。 “怎么了?”楼清焰洗完手回来,就看到这么一副场景。 他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覆着薄肌的白皙手臂,因为水还没有擦干,就把掌心晾在外面。这个姿势显得他嫩生生的,好像未经世事的大男孩。 江覆见状,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还未递过去。 李扬突然向他扑去,一下子钳住他的胳膊,运功大喝:“老大!快跑!!” “江覆来捉奸了!?” …… 寂静。 “江……啊!” 说时迟那时快,听到他喊出那个字的一瞬间,江覆抬身,胳膊一扭反手擒住李扬,把他往包厢里一扔,左脚一个谢晋右脚一个谷涵,全部踹回包厢,左手一个唐小玉右手一个夏槐,抓着胳膊甩回包厢,最后揽着楼清焰的肩,把他的头往自己怀里一摁,旋身挤进包厢门。 “哐当”一声巨响,门在身后关严。 大厅:“……” 大厅:“?” 大厅:“?????” 包厢里。 楼清焰从江覆怀里探出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李扬。 李扬看看他,再看看搂着他的男人,张大了嘴。 楼清焰:“你是猪吗!?” 李扬:“……” 李扬:“他不是来捉奸的?” 江覆:“……” 楼清焰:“……” 江覆摸了摸楼清焰的头,“没事。” 随即看向众人,露出一个清淡的笑,“不是聚餐吗,你们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覆。” “不是说是物,物……”谷涵说到一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拿眼神询问楼清焰。 却见楼清焰扶着额头,一副你们干脆蠢死算了的表情。 江覆笑了笑:“那再介绍一下,我是江覆,物理学博士,毕业于清华大学和加州理工大学,正在从事芯片相关的研发。” 谷涵:“……” 李扬:“……” 唐小玉夏槐谢晋所有人:“……” 如此僵持半分钟后。 楼清焰挑了个座位坐下,正打算摸菜单,听见江覆道:“手擦干了吗?” 于是只好接过纸巾,依他擦干手。 “你们还没点菜?”他一边看菜单,一边头也不抬地问。 “没……” 一群人迈着机械的步伐到座位上排排坐。 江覆看了看他们呆滞的表情,用主人的口吻道:“别拘谨,大家喜欢吃什么?” 楼清焰抬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他把菜单往江覆那里一推,懒洋洋地说:“你点吧,趁他们发呆不注意,多点几个我爱吃的。” 众人:“……” 我们听见了啊喂! “你你你,”唐小玉抬起颤抖的手指,“你真的是江覆?那、那个江覆?” 楼清焰说:“他不是,他是江覆的双胞胎哥哥。” 唐小玉:“我们不是傻子啊老大!” 楼清焰:“那你为什么要问傻子的问题?” 唐小玉:“……” 夏槐道:“不是,所以江覆和物理天才是一个人?” 楼清焰看向江覆,江覆摇摇头。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一个人啊…… 江覆:“天才不敢当。” 众人:“……” “啊啊啊你们两个不带这样的!” 也太不可思议了,江覆和物理天才竟然是一个人! 这个事实特别震撼,因为光芒四射的明星和整日埋头于实验室的科学家,看起来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而现在他们居然重合了。 原来为楼清焰倾家荡产和帮楼清焰做卷子写论文的是同一个人! 原来一直都只有一个江覆! 说实话,这个江覆……未免也过于牛逼了。 “江……大神,”谢晋保持清醒,谦虚发问,“我想问一下,七天写十篇论文这种事真的存在吗?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呢?” “存在的,”江覆说,“放慢一点速度就做到了。” 谢晋:“……” “大神,我们老大说他愿意送你cns论文呢,要是你也有cns的话,你愿意送我们老大吗?” 江覆认真地说:“送论文属于学术不端,并不是玩笑。邀请他一起参与项目,让他光明正大在论文上署名,这样是不是更好一些?” “那,你……我问个有点隐私的问题,不回答也完全可以!那个,你当初真的卖了房子替我们老大还债吗?” “是啊,是真的。”楼清焰说。 江覆说:“只是没想到你并不需要。” “那不是好事吗?”楼清焰说,“我不用你替我负重前行,我们可以并肩前行。” 唐小玉的手在桌子底下猛掐夏槐,发送心灵传音:啊啊啊他们怎么这么帅天呐…… 夏槐和她互掐:他们都好厉害优秀的人互相欣赏真的杀我啊啊啊…… 等到上菜的时候,众人才终于适应江覆=物理天才的事实,可以用正常的语气讨论一些问题。 “江小哥,今天是我冒犯了,实在对不住,”李扬站起来,对江覆道,“我干了这杯给你赔罪,你随意哈。” “客气了,李大哥和清焰是真朋友。”江覆以茶代酒,干了一整杯。 这是楼清焰第一次见到酒桌上的江覆。 很奇怪的,他开始热衷于发现江覆不同于日常生活的多面,总是想见见他没见过的江覆是什么样子。 比如现在,江覆虽然惜字如金,语气淡然,但并不显得疏远,很好地融入了讨论中。因为他偶尔说出的话总是一针见血,叫人振聋发聩或捧腹大笑。当他与某人单独谈话时,眼睛会与对方平视,流露出一种认真平和的倾听神态,举手投足、话里话外,尽是对人的尊重。 与他对话,虽然得不到太多回应,但能感觉自己是被倾听的、被尊重的,能感觉自己的观点被人认同和思考,这正是最难得的。 这才是江覆,这才是从苦日子里长大却总能把生活过成最舒服样子的江覆。 不是大明星,也不是物理天才,只是一个见过苦难也懂生活的普通人。 楼清焰胳膊肘撑在桌子上,托着侧脸看着他,浑然不觉地看了很长时间。 夏槐冲唐小玉努努嘴,唐小玉偷笑。 谢晋试图提醒他回神,被谷涵抓回来。 李扬等人倒没注意,已经完全被江覆聊进去了——尽管他只是偶尔才说一句话。 聊着聊着,江覆转头看向楼清焰,对他笑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夏槐:送论文简直是终极表白,我可! 谢晋:为他倾家荡产真的好浪漫呢。 ——《达成共识》 楼:表面波斯猫,内心大老虎。 邓:吼!  130 楼:表面波斯喵,内心大脑斧。 邓:喵? ——《驯(划掉)萌化》 我这几天的小剧场灵感为什么这么多 邓不是反派,等楼楼把他萌化就收入后宫(不 萌化的具体方式是打脸(什么 脸肿了也就老实了 77、网友吃瓜 因为李扬大哥那一嗓子,第二天,江覆和楼清焰光荣登上热搜。 一个视频开始在网上疯传。 拍视频的人坐在大厅,视角对准二楼栏杆处一个身形熟悉的男人。视频里还带着旁观者的画外音:“哎那个是不是江覆?”“好像是啊。” 二楼似乎正在为某事僵持,这时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拍视频的人惊讶道:“卧槽楼清焰!” 楼清焰的脸被清晰拍了下来,他看着僵持的一群人,表情有些懵懂。 突然,有个人横空扑到江覆身上,冲楼清焰喊:“老大!快跑!江覆来捉奸了!?” 江覆反应飞快,立刻拎着所有人冲进包间,包间大门咚一下关死。 画外音:“卧槽……”视频在未尽的槽字里戛然而止。 网友看完视频,深深地迷惑了。 “所以这是什么?楼清焰出轨现场吗Σ(дlll)” “呃不是吧,看视频里景深很维护楼清焰的样子,应该是个误会或者玩笑。” “昨天还在为这两人的绝美爱情哭泣,战斗在对抗元辉□□的前线,今天就给我这样的打击???” “视频内容有点迷,我选择闭麦。” “其实仔细一想,楼清焰配不上江覆吧,从脸到身材到性格能力,没有哪点可以比肩……以前好歹还有钱,现在不就是个三无吊丝?” “强排楼上,早就想说了,江楼到底什么关系还没证实,就有一群人大呼小叫绝美爱情,绝美nm” “大家别被转移视线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反抗元辉!让我们景深哥哥早日回来!” 这些言论楼清焰看见了,置之不理。 邓嘉年也看见了,陷入沉思…… 他觉得那个视频明显只是玩笑,可是架不住网友一个比一个上纲上线。 他考虑一番,给营销公司的人打电话:“先别着急,缓一缓再放料。” “可是……已经放出去了……”对方说。 “那就控制控制,先看看情况再说。” 控制不住了。 爆料刚一发出来,还没等水军上场艹热度,就直接炸了。 他们准备的第一波料是一套江覆生活照,四张他在校门口的,一张实验室的,还有两张认真听课的,两张他走在校园里的,全是偷拍。 配上的文案是:“有网友爆料,江覆竟然是五道口职业学院和加州技校的学生【跪】你相信吗?” 多么标准的营销文案,多么不加掩饰的水军套路,但凡有点见识,都能看出来背后有水军工作室的影子。 但是网友的全副心神都被照片吸引了。 “【跪】【跪】【跪】【跪】【跪】”这是点赞量第一的评论。 “看见文案想现在造谣都不带脑子,看见图跪了,我操,不会是真的吧。” “我吓得瓜都掉了……” “这年头的新闻到底怎么回事,隔几天就震撼一次我妈?” “景深哥哥太帅了啊啊啊深藏不露的学霸我可!?” “今天的瓜也太巧合了,上午是那个莫名其妙的视频,下午又爆学历……是回归之前的炒作吗?” “不懂一群人在高/潮什么,现在上个职业技校也能拿出来炫耀?本来还觉得江覆挺帅的,一看这个学历爱不起爱不起。” “+1不就是技校吗我分分钟就能考上,会做1+1=2就敢艹学霸人设?你们跪得也太麻利了,粉丝滤镜怕不是能防弹。” “???楼上认真的?” “楼上没加狗头迷惑我,不管了先开炮再说,如果是友军就厚葬了吧。” “lowB小学鸡查都不查一下就出来舞,大概是因为五道口学院没拍到校名?加州技校是英文名不认识?” “给小学生科普:五道口职业学院国内top1,加州技校世界top5,说分分钟考上的请您去考/微笑” “本科国内top1研究生世界top5这个是真的牛批,学神级别没得黑,江覆这个学历真是震惊我。” “正在申请的想发言,加州技校真的牛逼,不是说实力是说那种精气神。全校只有两千多人,不夸张地说这两千人全都是科学家,都是其他学校最顶尖的那种学术精英,都有一股钻研劲儿。我觉得我对江覆的印象完全改观了,真的你见过这里的精气神就能想像出江覆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如果没有狂热的学术激情和钻研精神,他根本不可能上这个学校。” “我太服气了,江楼cp喂饱我一年的瓜。” “不是等一下,就证实了?几张摆拍就能证明学历?我tm站五道口大学门口拍张照片,我也能上名校了?这么好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感觉很蹊跷,不像真的,这种事明明很好扒,怎么可能瞒这么久?” 众人纷纷质疑的时候,终于有知情者出面发言。 “我是江覆本科同班同学,学生证打码了。他确实是我们学校的,很低调,什么活动都不参加,从大一就跟学长在实验室做项目,平常就是宿舍实验室教室三点一线……所以认识的人不多,虽然帅但名气没传出去。” “好像是大二下学期吧,他母亲生病要用钱,他才出道了。当时给全班送小礼物,请我们不要外传,后来时不时请顿饭,送点小东西,帮我们带签名什么的……都是朋友又吃人嘴短,是你你肯定也不往外说。” “那时候我们就看出来,他其实还是想做学术。没有哪个明星手握真·学霸人设却不炒作,但江覆是真不想炒作,他就想赚点给母亲治病的钱,然后安安静静回学术圈子。” “另外多说一句,江覆人很好的,这么优秀还不招妒忌真是奇迹,反正我们全班就是莫名喜欢他。” 知情者一出现,瞬间评论爆棚。 “我信了,我真的信了。” “天呐竟然是真的!” 江覆粉丝在底下叽叽喳喳地问:“和江覆同班太幸福了!想知道他平常是什么样子,性格真的那么冷吗?求多说两句!” 博主在下面回复道:“他不冷,就是话少而已,感觉懂的东西特别多,很有教养,平常就是个普通人,挺有人格魅力的。” cp粉也在问:“他和楼清焰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早就认识吗?” 博主回复:“认不认识不知道,他一直挺欣赏楼清焰是真的。有时候聊起来,能感觉他话里话外对楼的维护。”  131 当然,也有质疑的:“还说不想炒作,现在这不就是炒作?” 博主直接怼回去:“江覆要是还回娱乐圈我直播吃侍,要是不回你倒立拉稀。” “和回不回娱乐圈有关系?炒作就是炒作。” “你大概不懂学术圈不看名声只看成果,跟你这种小学鸡也解释不清楚人家参与的项目有多厉害,炒作个p,夏虫不可语冰。” “博主别理脑残啦,我想问问江覆到底是因为什么退圈的,这么一看好像不是封杀?” “封不封杀不知道,我倾向于他微博里说的是真的,就是早就有退圈计划。退圈和留学两件事正好接上,应该是打算回归学术了。” “搞半天我们冤枉元辉了?” “所以为了楼清焰退圈也不是真的,人家根本就是为了去上学啊。” …… 网上的声音渐渐统一起来,大家一边膜拜学神,一边接受了“江覆退圈是因为留学”的说法。 邓嘉年找的水军很专业,至少,江覆的粉丝很快就不再喊着抵制元辉了,全都膜拜蒸煮去了。 事情似乎很明朗:江覆的退圈的确早有计划,是为了出国留学,回归学术圈子。 但仍有一件事令人感到迷惑,就是江楼cp之间的关系。 邓嘉年的水军按计划把两人“拆散”,本来是规规矩矩的澄清,却没想到,配上那个“捉奸”视频之后,整件事的味道都变了。 cp粉里,有课代表站出来总结发言,一篇长微博被无数人转发,昨天还神仙爱情的江楼cp竟然转眼就糊了。 “从头到尾吃完了瓜,我来总结一下:首先江楼有关系这是肯定的,不然不能解释微博互动机场拥抱还有捉奸视频,但他俩的关系绝没有读者以为的那么真爱。” “目前看来,应该是江单箭头楼,楼是个花心的小妖精。” “江覆退圈虽然是为了回归学术,但维护楼清焰是真的,根据爆料卖车卖房替楼还债也是真的。但是楼对江没那么真,证据就是捉奸视频。” “你看他杂志里那种嘚瑟的语气,根本没有拖累别人的自觉。江覆替他还债,他不应该有一点最基本的感谢和歉意吗?但是没有,只有炫耀。” “说真的,我替江覆委屈,楼清焰这样的负心汉小妖精废物拖油瓶,到底有什么好的,我都比他强一万倍。” “散了散了,江楼女孩都散了,以后再也不磕真人了。” 负心汉·小妖精·拖油瓶·废物·楼清焰并没有关注这些热闹,偶尔看到也是一笑置之。 他的关注点放在github上。 终点引擎发布半个多月,口碑和名声有如一个艰难运转的飞轮,经历前期默默无闻的艰难推动,终于在到达某个临界点之后,起飞了。 作者有话要说: 负心汉·小妖精·拖油瓶·废物·楼清焰:今天的你对我爱答不理,明天的我让你高攀不起,( ̄^ ̄)ゞ 78、真正的光 终点引擎刚刚上传到github的时候,并没有引起太大反响。 图形引擎是很老套的项目,很多人对此都提不起兴趣。github本身又只是代码托管网站,推广功能很弱。项目推广一般都是都是到各种论坛和社区里打广告。 楼清焰懒得去弄那些,反正终点引擎这么强力,酒香不怕巷子深,该起飞总会起飞。 谢晋等人一直忙着写论文,代码发布了三天发现网上还没有消息,才跑过来询问情况,楼清焰这才告诉他们匿名发布的事。 他们上网站一看,发现了一个堪称智熄的失误,终点引擎的项目介绍竟然是用中文写的。这要是能推广出去才怪! 谢晋等人重新写了项目介绍,到各大论坛社区发帖子打广告,项目才获得了一点初始关注度。 这些关注起初都是嘲讽,因为,他们打的广告实在是太脑残了…… “终点引擎,一个致力于把传统图形学做到终点的项目。” “对已有的全部算法都进行了改进,更有你绝没见过的全新逻辑。” “与恩伟达图灵架构截然不同的实时光线追踪技术,不需要RTX,普通GPU也可以运算!” “全面提升实时渲染画质,树叶建模可以清晰到叶脉!” “拳打uy,脚踢虚幻4,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断绝当前api版本一切图形算法的创新!” …… 这牛逼吹的,外国大兄弟简直忍不了,上去就怼:“下次发帖请带上你的脑子好吗?” “这真是我今年见过的最大笑话。” “哈哈哈我来打赌,他们的代码达不到高中生水平。” 谢晋等人发完帖子就不管了,毕竟他们也只能做这么多。 可怜的终点引擎,作为深空的亲儿子却一出生就遭遇流放,只能蹲在冷旮旯儿里慢慢等热度起来。 陆小婵是第一波发现终点引擎的人之一。 作为一名VR创业者,她一直很关注图形学方面的新成果,几乎每天都会到github看图形学的新项目。 终点引擎刚发布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当时项目简介还是中文,里面的描述在她看来就是夸大其词,格外尴尬,所以她略过这个项目没有细看。 后来又在论坛上看到同样夸大其词的描述,她不由得想:真的会有这么脑残的国人吗?跑到社区网站发这种一看就是吹牛逼的东西,他们的诉求到底在哪呢? 论坛帖子里不仅给出github网址,还给出了一个官方网站,说官网的程序才是完整版。 怀着莫名的好奇心,陆小婵先到官网下载了完整版程序。 图形引擎本质上是一个开发环境,用来写代码的。引擎里封装了一系列程序,开发者用到哪个就调出哪个,不需要再自己编写。 又因为是图形开发,所以可视化也很强,看上去和普通的建模软件有点像。 终点引擎在界面上并无创新之处,和uy3D、虚幻4的界面差不多。后两者是游戏引擎,除图形外还集成了物理、程序开发等功能,终点引擎和人家一比弱爆了。 陆小婵对终点引擎其他的功能没有兴趣,她就想看看简介里吹的“实时光线追踪”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她把自己VR项目里的一个场景导入进来,打开引擎的帮助文档,打算看一看实时光线追踪部分的代码应该怎么写。 因为这部分还没开源,所以文档里只讲了几个类名和用法,没讲核心代码的实现原理,让人看得晕晕乎乎的。 陆小婵似懂非懂,最后也不管了,我先调用你看看效果再说。 五分钟后,一段异常简洁的代码陈列在文本框里,她皱眉看着这段仅用五分钟就写出来的代码,  132 狐疑地摁下运行键。 场景漫游窗口弹出来。 陆小婵看到实时渲染画质的一瞬间就呆了。 过了半天,她把手放在鼠标上,小心翼翼地动了一下,漫游场景也跟着移动。 哗! 流畅! 丝滑! “我的妈呀,”陆小婵内心震动,“不对吧,这种丝滑顺畅,这种完美画质,这分毫不差的60帧率……这他妈是我的电脑???” “我不会是哪天梦游的时候把显卡换成RTX了吧???” 现在是上班时间,陆小婵在她自己的工作室里,她将信将疑地抬头问道:“你们谁动我显卡了?” “没有啊,小婵姐怎么了?” 一个接水回来的同事正好经过她身边,闻言凑过去看了看。 刚看第一眼杯子都拿不稳了,连忙放到桌面上。 “我的妈呀,这个光,这好像不是普通的光栅渲染?不会是实时raytracing吧?小婵姐你什么时候把显卡换成RTX了?” “我,没,有。”陆小婵说完,自己也很是不信。 她干脆关了电脑,找到把螺丝刀,窝下身子,打开主机机箱盖。 全工作室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小婵姐你干嘛呢,怎么突然拆主机?” 工作室的氛围一向很自由,大家好奇心一上来,工作也不做了,纷纷跑到陆小婵身后围观。 “你们真的没人动我显卡?”陆小婵一边拆一边说,“不会是偷摸换了显卡想给我个惊……” 惊字没说完,她先惊住了。 显卡好好地呆在那儿呢,还是那张普通的GTX卡,RTX个鬼? “……个鬼啊,真见鬼了。”她慢慢地坐回来。 最开始看到画面的那个同事也震住了,“卧槽,所以你刚才是用一张GTX完成了实时raytracing???” “什么意思?”其他人不解道,“GTX怎么可能有实时raytracing,那不是RTX的技术吗?” 陆小婵没说话,她重新打开电脑,打开终点引擎,重新编写代码,重新调用那几个不明所以的类。 类里面附带着光照强度、光线角度、发射特殊光线的特殊坐标……等等不同参数,这次她好好把所有参数都设置了一遍。 设置完成,再次运行。 因为需要计算的东西变多了,画面出现了明显卡顿,她关掉窗口,修改分辨率值,再次运行的程序是1080分辨率。 奇迹再次出现。 陆小婵大喊:“你们快过来看!快过来看!?” 刚刚散去的人又集中过来。 看着屏幕里的画面,他们惊讶道:“哇,这个实时渲染的画质也太好了吧,小婵姐你是不是又升级了优化?怎么做到的?” 看了半天,突然有人道:“不,不是优化,这个好像……根本不是光栅渲染啊。” “什么?你在开玩笑吧,渲染不就只有一种光栅渲染吗?” “这不是光栅,”最开始看到的同事说,“你们仔细看这个光线,和光栅是有区别的,不是那种骗人的障眼法好吗!” 陆小婵喃喃道:“这是光啊,是光啊……真正的光。” …… “实时光线追踪技术,就是在虚拟世界里制造真正的光。” “就是从数字模型的每一个点出发,追随着每一条光线,到达每一个坐标。” “就是把不可捉摸的光,用具体的数字表示出来。” “实时光线追踪,是一种……‘追光者’的技术。” 南北窗户都开着,楼清焰坐在露台的躺椅里,穿堂风吹起他的发丝,抚过他的衣摆。 他转头注视着江覆,抬起右手,手心向上。 “你看到了吗,从四面八方撞过来的光。” 他把手伸到江覆面前,手指微卷,就好像真的捧过去了一束光。 “反射阳光的月光,作为光源的灯光,全反射的镜面光,漫反射的物体光。” “他们撞在我的手上,又被撞出去,撞进你的眼睛里,所以你看到了我。” “把这些光收集起来放进虚拟世界,让触不可及的光变成量化的数字,制造光、控制光、追逐光。” “这就是虚拟现实里的光影技术。”楼清焰说到这里,微顿,“我忘记了,你本身就是研究光的,不需要我多说什么。” 这是之前写论文的时候,两人之间发生的对话。 因为光线追踪其中一篇论文的目标是science,所以他们好好琢磨了一下该怎么写。 楼清焰和江覆都很享受交流学术,这个过程能让他们产生思想碰撞的感觉,唯一有点害羞的是……经常出现一方阐述完观点,发现另一方其实什么都懂的情况。 时间正好到了春末夏初,晚上的风还有些冷,盖一张薄毯吹着正舒服。江覆买了两张躺椅放在露台上,又配上小茶几、地毯、袖珍吧台和酒柜。酒柜一打开,整排都是小熊饼干和楼清焰爱喝的百利甜。 两个人经常躺在躺椅里,一边小酌一边交谈。 “说吧,我喜欢听。”江覆说。 楼清焰想了想:“光线追踪,其实是一种渲染技术,这种渲染需要大量计算,必须有足够多的机器和足够长的时间才能完成。我对这种渲染也做过改良。” “深空的云渲染?” “对,就是它。”楼清焰说,“但是游戏领域需要实时渲染,承受不起那么漫长的时间……” …… “游戏要求实时渲染,不能接受漫长的渲染时间……” 陆小婵一边嘟囔,一边在文档里输入一串串英文。 半个小时之后,她终于写了一篇还算满意的彩虹屁小作文,打开自己常用的IT论坛,发上去。 “震惊!那个在论坛被骂惨的终点引擎,竟然并不是吹牛逼!它真的有这么牛逼!” 国内经典的震惊体,来到国外依旧屡试不爽。 无数老外程序员看到她的标题,带着强烈的抨击欲望点进去。 满嘴炮弹还没开喷,先被文章开头的gif震住了。 陆小婵把自己的机箱搬到桌子上,开着盖儿露出所有硬件型号,然后运行终点引擎程序,一边拍摄显示器画面,一边直接把机箱拍进去。 于是,众老外震惊地发现:这台电脑正在运行一个按它的配置绝对带不起来的游戏场景! 这图不会是ps的吧! 有人质疑,有人将信将疑。 陆小婵在彩虹屁正文里,向懂和不懂图形学的所有人阐述了终点引擎的伟大。 “一直以来,基于光线追踪的渲染是电影专属,游戏不用这种方法,因为追踪光线需要大量计算,渲染过程漫长。而游戏要求实时渲染,不能接受漫长的渲染时间。”  133 “游戏渲染用什么方法呢?其实是一种骗人的障眼法,叫做光栅渲染。” “光栅渲染不记录每一条光线的反射情况,它是先把3d模型拆分成一个个平面像素点,再对像素点上色。它只是用颜色表示光的骗术而已。” “2018年,恩伟达发布了图形学历史上里程碑式的产品——RTX系列GPU。基于图灵架构的RTX是十年来图形学领域最伟大的突破,是图形学的一座圣杯。因为,它向全世界宣布:硬件已经可以支持实时光线追踪了!” “RTX从硬件上赋予实时光线追踪可能,但它只提供了一套底层逻辑,具体算法还需要人们共同开发。从那时起,实时光线追踪被游戏界提上了日程。” “然而,它的性能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优秀,光线追踪渲染最多在1080分辨率流畅运行,分辨率再高一些,就会出现明显的掉帧。” “到底是选择完美的光,还是选择4k的清晰度?这可真是两难的问题。但最难的还是没钱,天呐!RTX显卡的价格太高了!” “现在终点引擎来了,它从算法上解决了光线追踪的大量计算,降低了光线追踪对硬件的要求,你只需要一张GTX显卡就可以运行1080分辨率的光线追踪场景!对!你没听错!?不用RTX,GTX就可以!?如果换成RTX显卡,4k8k毫无压力!” “朋友们,三年前我们看到了一座里程碑,三年后,图形学又迎来了一座里程碑!” “终点引擎的伟大之处在于,它把自己的一部分代码上传到了github,并表示愿意逐步开源所有算法!亲爱的,你现在就可以到github上fork他们已上传的代码,天呐,我都还没来得及去看呢!” “终点引擎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自己也成为了巨人,更愿意帮助所有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技术没有瓶颈,技术拥抱情怀!让我们为终点引擎和有情怀的开源团队干杯!” 写下这些话的陆小婵尚且不知道,这才只是个开始而已。 79、各方评价 因为那个精心制作的gif图,无数看到帖子的老外不再一味质疑,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跑去下载了引擎。 下载之后,首先当然是试验陆小婵吹嘘的实时光线跟踪。 这一试验,不知道有多少人做出了和陆小婵同样的反应——拆开机箱,看一看自己的显卡究竟是什么型号。 论坛里传回第一批尝试者的反馈。 “上帝啊,你一定不敢相信,我用一张A卡运行出了这样的效果,没错,甚至是A卡!” “抱着挑刺的心态下载,而现在我只想吹嘘它。毫无疑问这就是今年最伟大的技术突破。一个寂寂无名的团队,一些没人肯信的吹牛,却没想到一切都是真的,这实在太戏剧太传奇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没有第一时间去实验光线追踪,而是尝试了引擎的其他功能。必须得说,你们真不该被光线追踪迷花眼,它在性能优化上做到了极致,完美释放显卡、释放硬件。” “我是忠实RTX用户,狂热的游戏画面控。我很高兴看到终于有人从算法层面降低了硬件需求,这意味着我可以玩到4k8k的光线追踪游戏了!技术万岁!” “我看到开发团队在官网上说会一步步开放源代码,这意味着我们有一天可以学习这个光线跟踪的实现原理是吗?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你现在就可以登上github,他们已经公开了一部分源码。这些代码再次震撼了我,还记得他们是怎么说的吗?对图形学现有算法全部进行了改良,我要告诉你,这是真的。” “每个人都应该上github去fork这个项目,你会从中学到很多东西,你会发现终点引擎的伟大不仅在于光线追踪,在其他方向上他们也做到了极致。” 陆小婵看着这些彩虹屁,心里美滋滋的,就好像被夸赞的是自己一样,还有种隐秘的扬眉吐气感:这可是国人的作品。 她突然发现自己光顾着帮人家宣传,还没来得及去仔细看看源码。 她打开github,找到终点引擎。 这个项目在短短三小时里收获了200颗星星。 星星是网站用来评估项目价值的一种标准,星星越多就说明项目越受欢迎,对于没粉丝的新账号来说,三小时200颗星是很不可思议的速度。 陆小婵首先打开readme文件。这是项目的入口,开发者会在里面写明如何使用项目。 readme一打开就是一串长长的目录,目录里每一条都是一个传统算法的优化。 她浏览一遍,草草看了三五个条目,意识到: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开源项目。 这个项目早已成熟到不需要别人来贡献代码,他们这些普通的咸鱼大众,只要学习就好。 陆小婵立即召来技术组所有人,“工作先暂停一下。” “怎么了,小婵姐?” “我决定,把咱们的游戏推翻重做。” “什么?!”一工作室都震惊了,“小婵姐,你认真的?” “基于虚幻4引擎,我们已经把能做的优化做到极致了,可是对硬件的要求还是那么高。所以我决定……换引擎。” “这……” “先别问,你们先看看这个新引擎。”她把终点引擎的官网和github链接发给大家。 “推翻重做,这得是多大的工作量,咱们的开发预算……”众人还是质疑。 “你们看看就知道了,这两天技术组的工作都暂停,大家就专心学习这个新引擎!” 所有人只好回去,按要求下载了终点引擎。 半小时后,技术组办公室里响起一阵阵卧槽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样过了三天,终点引擎在图形学的小圈子里越来越火,终于有IT界大牛把终点引擎所有开源代码和不开源功能彻底摸透,做出了一份使用教程。 他是一位粉丝很多的大网红,把教程传到社交媒体上,很快引发了大规模讨论。 有称赞的,也有不解的。 “终点引擎又是什么新东西?” 对此,这位大牛异常惊讶:“jesus,你们竟然不知道!” 他又发了一条新的动态,这次直接贴上终点引擎官网链接,“我以为我已经不需要反复赘述它的伟大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人不知道‘图形学终点已经到来’,嘿,我就是想告诉你:终点引擎世界第一!” 几小时后,一个分量极重的账号转发了他的教程。 SIGGRAPH:图形学史上——不,世界史上从未出现过同一领域如此大规  134 模的技术突破,终点引擎不仅做到了,甚至承诺将会把源代码分享给全世界!感谢终点引擎的开发团队——追光者,你们必将在世界计算机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siggraph是一个国际顶级图形学研究组织。 他们在每年七月底举行的年会,已经成为了世界上影响最广的CG交流大会。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图形学的圣地。 来自SIGGRAPH的赞赏,将终点引擎在IT界彻底推火。 而另外一群人的转发,又让终点引擎成功出圈,从IT圈子走向了普罗大众。 最先发表评价的是暴雨游戏,他们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在2018恩伟达之后,今年的高光时刻属于终点引擎。CG新纪元彻底拉开帷幕,游戏画质全面腾飞的时代来了。” 随后是开发模拟人生系列的EA,他们感慨道:“技术组已经忍不住做起了实机演示de摸,这真是太神奇了,每一次技术突破都能让我们心旌动摇,它是如此神奇,就像游戏里的光一样。” steam的开发商V社也忍不住发表感言:“如果没有开源,就没有今天四通八达的互联网,就没有如此兴盛的人工智能。开源是多么浪漫的概念,追光者是多么伟大的团队!” 当然,少不了大名鼎鼎的土豆种植基地育碧公司,他们显得非常激动:“上帝,终点和追光者是你派下来的天使吗!土豆又怎么样?亲爱的,有了终点引擎,土豆也能运行刺客信条!” 终点引擎火遍世界,迅速窜上了github热榜,在第一周收获两万颗星星,第二再收三万颗。 仅仅半个月时间,终点引擎以五万颗星星的身价跻身排行榜前列! 热度到达顶峰的时候,SIGGRAPH又发了一条动态:“请问有人知道追光者团队的联系方式吗?很遗憾没在官网找到。我们希望邀请他们来参加今年的SIGGRAPH大会。” 评论里有人说:“这次大会太值得期待了,一个深空改良软件,一个追光者改良算法,CG要迎来大爆发啦!” “追光者是来自中国的团队,我只知道这么多。” “你从哪里看出追光者来自中国?自大的中国人。” “第一版项目简介是中文,历史版本记录里还能找到,你仔细看过吗?” 不光SIGGRAPH想找追光者,无数媒体和IT人都想找到他们,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楼清焰对此一无所知,公司聚餐后过了几天,所有论文都陆陆续续投出去了,他就开始给谢晋等人布置新任务。 “终点引擎是对传统图形学的最后榨取,榨干净之后,我们就不关注传统图形学了。” 依旧是那间会议室,依旧是那块白板。 白板左侧依旧陈列着“虚拟世界架构学”、“全光函数应用”、“真实感图形学”、“初代VR视听设备”的字样。 楼清焰一边划去“真实感图形学”几个字,一边对众人说:“代码上传到github,会有全世界的人帮我们维护,所以从现在起,把终点引擎的开发经验全部忘掉,就当它再也不是我们的项目。” “我们现在来说一说,”他转头凝视众人,“图形学2.0。” “图形学2.0?” 楼清焰还没说话,会议室门被敲响。 众人惊讶地发现,走进来的是江覆。 “接电话耽搁了点时间,你们开始了吗?”会议室里还剩一个空位,就是长桌一端的副座,他走过去坐下,正好在另一端楼清焰的对面。 “你来得正好,刚说到未来图形学的概念。” 众人看看江覆再看看他,面露疑惑。 楼清焰说:“忘记告诉你们,因为接下来的开发非常紧张,必须在八月份SIGGRAPH大会之前完成,所以我给你们请了个强力外援。” “哇!大神来给我们当外援!” 在大家的掌声中,江覆微微颔首。 “江覆在团队的定位是数理工程师,我们之后的开发将会基于非常复杂的光学函数运算,你们应付不来。” 充分勾起所有人的好奇心,楼清焰又说:“既然说到这里,我给你们讲讲新项目的分工。” “新项目将会是一个非常庞大的底层框架,庞大到我们这几个人根本不够,必须把每一部分的工作细分给你们,你们再细分给自己手底下的人。” “我来出算法逻辑,江覆来出函数,你们基于逻辑和函数设计具体算法,让手下完成代码编写。” 谢晋问道:“图形引擎那么复杂的系统,我们十几个人都能开发出来,什么东西比它还难做?” “当然是更底层,更基础的东西。”楼清焰说。 谢晋一下子直起身子,“不会是……API吧?” “猜的没错。”楼清焰说,“现有的两种图形API,openGL和DirX,它们太传统了,已经跟不上咱们发展的脚步了。” “终点引擎榨干了这两种API的潜力,后面不管再怎么做,也不能再有突破。” “到这一步,我们就只剩一条路了。” “开发基于图形学2.0的新api。” “把话题说回来。”楼清焰又道,“你们觉得,图形学2.0,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其实大家早就思考过,跟着楼清焰这样的老板,难免自己也会思考一些未来的东西。 谢晋说:“传统图形学基于人力,未来图形学基于AI?” 他总结的是现在业内的主流看法。 传统图形学,需要人们手动建模,手动制作动画,手动拍摄剪辑平面影像等等。 但是AI正在一步步侵占这个领域,这方面的成果楼清焰已经做出了一些——AI建模,AI动画,AI生成图片,AI生成视频等等。 “这是一个方面,还有呢?” 众人互相看看,纷纷摇头。 他们想到的也就是ai这个层面。 “江……景深哥哥。”楼清焰点名。 两人虽然有很多交流,但从未交流过这一方面。他想知道,江覆对此有什么思考。 然而,对方的名字刚喊一个开头,他就感到一阵别扭,“江”字还没落下,他心里已经开始电光石火地懊悔:这个语气是否太生硬了? 他的语气和称呼就生生拐了个弯,可是拐弯之后显得更加怪异,叫他更加懊悔。 不过,表面上,他正经得很,一点情绪都没外露。 江覆像是抑制不住似的,轻轻翘了下嘴角,但是很快又恢复淡然。 “未来图形学有两个革新方向,”他平静地说,“一个是AI取代人力,另一个是……” 他看向楼清焰。 很奇异的,在他 135 启唇的一瞬间,楼清焰不自觉也同时开口。 两人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完美同步。 “光场取代光栅。” 楼清焰的笔落在白板上,圈起“全光函数”四个大字。 “从AI软件,到图形引擎,再到API和硬件,最后到达理念,我们一步一步,由表及里,终于触碰到图形学最深层的东西。” “仅剩三个月时间,仅剩最后一点工作需要完成,就是完善理念,然后把它们用API和GPU表达出来。” “在今年的SIGGRAPH大会上,我要你们去引发一场全世界的——” “图形革命!” 80、数据封杀 终点引擎在国际上闯出的偌大声势,自然也被国内注意到了。 软件的第一个版本介绍是中文,许多人就默认开发团队来自中国。国内对它的吹捧比国外夸张多了,像“cg之光”这样的词各种泛滥。 邓嘉年看到新闻的第一反应却是来得正好。 终点引擎为什么能收获这么多正面评价,仅仅是因为对图形学做出的突破吗不,它之所以伟大,不在于技术有多先进,在于它开源。 开源不是稀奇事,稀奇的是终点引擎根本没有开源的战略需求,不管从哪个角度都找不出开源的必要。它的技术已经凌驾于整个行业之上,无私贡献给全世界,更像是出于情怀。 对比追光者和深空,可以发现他们有多么相似。同样是来自中国的团队,同样不声不响横空出世,同样同样掌握了超前的技术。 但是,它们又如此不同。深空以fire做代言人高调地显示存在感,追光者则低调地隐于幕后至今未曾公开发言;深空在一个本应维护开源文化的领域坚持闭源,追光者却将一个压根没有开源需求的项目分享给全世界。 这是多么好的切入点。 江覆的粉丝已经消停了,fire的粉丝却还在不停抨击元辉。看得出有人刻意引导舆论,在元辉和深空之间酿造仇恨。 邓嘉年不信fire看不清真相,但后者始终冷眼旁观,就那样放任粉丝冤枉元辉,放任仇恨的蔓延。 既然fire没有友好相处的打算,他也没必要对人笑脸相迎。 不管是幕后黑手,还是深空和fire,他绝不准备轻轻放过。 终点引擎引发了全世界对开源文化的赞颂,在这样的情况下,元辉突然宣布了一个决定集团控股的所有开源ai框架都将对深空闭源。 这意味着,其余人都可以用他们的框架编写程序,只有深空不能。 这个决定引起了一部分业内人和fire粉丝的注意,大部分人都感觉特别无语。 “脑子是不是被门挤了,这个决定有什么意义,对深空不痛不痒。” “何止不痛不痒蚊子咬都不带这么轻的。闭源再多ai框架有什么用人家深空本来也不用它的。” “感觉元辉被骂得神志失常了,用这种方式对深空撒火跟过家家似的。” 元辉和深空之间已经建立了仇恨,深空抨击元辉,后者自然要做出反击,大众认为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这反击方式也太幼稚了。 看到消息后,深空的公关部向上面打申请,问应该如何应对这件事,还贴心地给出了好几个方案。 半天不到,方案回到公关部手里,上面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未阅,随便。” 看到熟悉的字样,公关部经理陈姐头疼地摁住脑袋。 “啊啊怎么又是这个。” 向嘉一看,有点懵,“这是啥意思” 旁边同事沉痛地对她说“你们才来不到一个月,还没见识过咱老板是个什么人。文件交给他批,一般就只有三种回复。已阅不批。已阅选a。未阅随便。” “那,这,怎么随便”向嘉再看那四个字,瞬间觉得字里行间只透出一个大大的“懒”。 “就放着不管呗,万一真随便了引发什么后果,谁来负责” 向嘉沉默半天,说“要不我试试” “啥你试啥” “不是说随便吗,我随便一下试试呗。”她对陈姐说,“出事了我背锅。” 陈姐纠结一番,道“行吧,愿意背锅你就上。” 很快,深空官方账号发了一张小漫画回应元辉。 漫画里,一个长相可爱的小女孩鼓着腮帮子说“哼,芭比娃娃不给你玩了” 旁边笑眯眯的大哥哥弯腰摸她的头,“乖哦,我们大人不玩芭比娃娃。” 楼清焰看见这张图,立刻转发给邓嘉年。 楼清焰捶地大笑jg 邓嘉年 一天后,在一次活动采访里,邓嘉年亲自解释了这个举措的用意。 “元辉没有报复谁,只是在维护人工智能圈子特有的开源文化。最近看到追光者和终点引擎的事迹,我深受触动,对开源的意义也有了更深的理解。” “深空处在一个开放的行业里,却始终坚持封闭,这种行为违反规则吗我相信不少人都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们只不过是所有思考者中唯一给出回答的。” 记者追问“你们认为深空违反了ai行业的开放规则,所以对其进行制裁,是这样吗” “怎么,大家都觉得元辉在制裁深空” 邓嘉年微笑着,神态举止无不彬彬有礼,兼具东西方特点的容貌在镜头下显得更加典雅,“当然不是,我们没有这个能力亦没有权利,只是用行动表达维护开放行业的坚定决心。” 仿佛是为了再度彰显决心,这天晚上,元辉又宣布了一项决定。 “数据封杀。”楼清焰一边摇着酒杯一边看新闻,“这个邓嘉年,果然没让我失望。” 他又和江覆躲在露台上偷懒不,仅仅是他在偷懒而已。江覆坐在吧台边,依旧抱着电脑工作。 听见楼清焰的话,他随口问道“邓嘉年” “你别忙了,难得今晚有星星,空气这么舒服,”楼清焰对他说,“你知道这个邓嘉年干了件什么事儿吗他把元辉手里的所有数据对深空封闭了。” 他完全是高兴的语气,“他禁止深空爬取元辉旗下平台的数据。” 江覆打字的动作停下来,说“可行性为零。” 这只能是口头上说说,根本做不到从技术手段上禁止别人爬取数据。就算能用技术上禁止,深空把数据爬取委托给别人,自己只管接受标注好的可用数据,元辉也发现不了。 再退一步,还有个最大的问题数据产权尚未得到定义。平台上的数据到底属于谁平台方用户还是所有人元辉有权利禁止深空使用吗“不管可不可行,这是第一次有人想到这个方法,而且敢于付诸实践。”楼清焰说,“用数据制裁人工智能” 江覆打击道  136 “这办法不难想。” 楼清焰自顾自继续说“确认了这个邓嘉年,就是我想要的人。” 江覆“嗯” “把他拐过来管理公司,我就解脱了,专心和你一起做研发。” “嗯。” 邓嘉年的数据封杀对深空依旧没什么卵用,正如江覆所说的,执行起来难度太大。 但这个方法却给了别人灵感。 太平洋的某座小岛上,警方遍寻不得的王小王正在接听电话。 “元辉这个年轻的ceo不简单,数据是人工智能的命根子,数据封杀是属于未来的攻防手段。”听筒对面的人用英文说。 “可惜操作性差,实现不了。”王小王说。 “别被自己的思维局限住,你知不知道深空的数据抓取方案是什么” “什么” “深空本身规模不大,他们没有精力和人力做大规模数据抓取,包括清洗和标注工作,都是外包给别人完成的。” 不用继续说,王小王立刻道“我明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唉我的小红花要断了 今天状态很差劲,身体也不舒服,所以只有这么点明天尽量补一补tat 81、压力迫近 数据是人工智能的命根子,但是有可能通过“禁止获取数据”来封杀一家人工智能公司吗反正,邓嘉年做不到。 首先是技术上禁止不了,其次是法律界限模糊,万一被告,打官司容易输。 而且,数据遍布全世界,某处无法获取,还能从别处获取。 邓嘉年的数据封杀无疑是场闹剧,他自己也知道这么做毫无效果,但无所谓,原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王小王从他的做法中得到启发,设计了更加成熟的手段既然不能从数据源头封杀深空,就掐断他们的数据来路。 他的动作很快。 第二天,深空突然收到好几封解约通知函,和他们有合作关系的大数据公司几乎全部主动断开合作,拒绝继续数据抓取服务。 这几家公司还联合起来发表了一个声明,冠冕堂皇地说“维护人工智能开源文化,人人有责。” 一篇文章突然在程序猿们的朋友圈里疯狂转发。 深空和追光者,到底谁才是中国it之光 “极客圈大网红,著名新闻制造机深空科技,继元辉撕逼之后,这几天又出了一桩大新闻。他们被合作的所有数据外包服务商拒之门外了。” “这件事意味着什么呢深空的数据来源中断了。没有数据,就没有人工智能。” “当然,这很好解决,换几家合作方就可以。但笔者想要在这里呼吁请大家不要再继续纵容深空科技了” “圈子里很多人是深空和fire的粉丝,我们热爱先进的技术和不懈钻研的精神,把深空看作国产科技之光、中国it未来的希望。可是,他们真的当得起这种赞誉吗” “深空给我们带来的,真的是进步、突破、扬眉吐气” “在笔者看来,不然。深空所带来的恶劣影响,其实远远超过了贡献。” “众所周知,人工智能在开源的基础上才能走到今天,但是深空出现后,行业渐渐显示封闭的趋势。人工智能封闭会带来恶劣后果,技术裹足不前、小公司出局、形成赢家通吃局面,这些就不说了,最严重的是会加剧数据垄断。” “数据一旦被垄断,拥有数据的组织就将具有我们难以想象的权力,这种权力会随着科技进步越来越大,总有一天,他们可以通过数据操控世界。” “所以,维护人工智能开源文化,阻止行业走向封闭,是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去做的事。” “深空科技站在开放行业的顶端,却做着违反开放原则的事。他们的所作所为给行业带来毁灭性灾难,所以我们必须对深空采取反封闭措施。” “我们并不是站在道义角度上绑架它,也不是强求它必须开源。我们不是强盗,只是在维护行业风气保护行业未来” “如果没有别人的无私开源,深空又怎么会有辉煌的今天拿起碗吃饭,放下碗就忘了娘,这难道不是典型的白眼狼行为吗” “所以别再管深空叫国产it之光了,真正的光,是那群追光者” “追光者单枪匹马抬起一个学科,取得的成就远远大于深空,所作所为却比深空更加高尚。他们贡献出自己的技术与世界共享,这才是开源中国应该有的精神” “利欲熏心的深空科技,无私奉献的追光者,到底谁才是中国it之光我想,答案已经很清晰了” 这篇文章无限吹捧追光者,无限贬低深空,把攻击深空写成保护行业,把强盗行为包装成维护正义,极具煽动性。 它不仅在朋友圈疯传,更上了微博知乎,被别有用心者拿来当作攻击深空的武器。 公司里所有人都恶心坏了,谢晋气得说不出话了,夏槐肺都快气炸了,“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楼清焰还有闲心找邓嘉年聊天,把文章转发给他看,义愤填膺地说“深空终于遭众怒了” 邓嘉年“你看不惯深空” 楼清焰“它做这么恶心的事,我当然看不惯” 邓嘉年“别被朋友圈里的煽动文章洗脑,你必须学着独立思考,摆脱他人影响。” “你不同意这篇文章” “起哄者也并非义正辞严,只是嫉妒人家,再加上抄袭抄习惯了,想强迫人家开源继续抄罢了。” 楼清焰的语气依旧像穿越前那个中二小愤青“你怎么能这么说,难道我们就只会抄吗” 过了很久,邓嘉年回复了一大段话。 “国内那些标榜原创的东西,90都能在国外找到原型。不是说他们只会抄,而是在一个追求短期效益的文化里,不存在原创项目和核心技术的成长土壤。你知道这些年我见过多少原创项目的水漂吗” “但是深空呢,”楼清焰说,“深空不就是做原创项目和核心技术的。” “所以说深空是国产科技之光。”邓嘉年沉默片刻,说,“这个称呼其实一点没错。” “能够在速食文化的环境里做核心技术、做原创项目、做纯粹的创新,还能把技术创新迅速变现,研究工业两手抓,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能力。” “深空的横空出世,说不定就是打破国内创新困境的希望。” 楼清焰笑了笑,“那你还对付深空把人家坑成这样” 邓嘉年“认同和敌对并不冲突。而且深空的问题积压已久,我只不过充当一根导火索。” “那你这根导火索的威力可太大了。” 楼清焰知道,邓嘉年对深空的情感多半非常复杂,应该会有不少的意难平。 邓嘉年在元辉主管互联网行业时  137 ,有一个称号叫做“项目狂魔”。他热衷于批复各种各样的新项目,尤其看好人工智能方向,希冀能从广阔的渔网里捞出一条大鱼。可惜所有鱼苗都胎死网中。 他没做成的事,深空却轻而易举做成了。 邓嘉年总是太有想法,这些想法促使他不甘屈居人下。他一步一步夺权上位,背后的驱动力其实不是权力欲,而是价值实现欲。 这种人要么成为一把手,要么被一把手压得翻不起身。如果不是这两种情况,他只会成为企业的灾难。 深空数据来源断裂,不得不寻找其他数据外包公司,但是,不管他们联系哪家公司,得到的答案几乎都是拒绝。 楼清焰感到很奇怪,这个幕后黑手未免也太厉害了。 他一直以为,会用这种阴损手段对付元辉的,应该是和元辉水平差不多的企业。可是现在,对方表现出来的能量远远超出想象。 联系不到数据外包,就没办法做大规模数据抓取和标注,人工智能的训练就无法展开。 最重要的是,知识图谱的构建就不能继续。 深空需要数据,无时无刻不需要大量数据。因为楼清焰正在全力推进强人工智能知识图谱的构建。 如果光子芯片真的能够问世,强人工智能也就不远了。决定和江覆一起创建芯片公司的时候,他就启动了深空“育儿计划”,提前为强人工智能作准备。 人类从婴儿发育成知识健全的人需要十多年,期间接收的数据不知凡几。同理,训练一个强人工智能,也需要收集这么多数据。 深空原先的数据外包合作方足有三十多家,经过这次事件,只剩下几家大公司愿意合作,远远满足不了强ai训练需求。 这一招数据封杀,精准掐在深空的咽喉上。 除了数据封杀,it圈的声讨更加激烈,不仅针对深空,还影响到了回声科技。 回声科技其实早就有点顶不住了,从拿到回声配音开始,他们就一直处于各方压力之下。 回声是一家上市公司,和外界的利益链错综复杂,不像深空这么纯粹,顶着压力走到今天已是不易。 现如今,他们终于顶不住,把回声配音的n框架开源了。 国内国外闻风而动,无数人涌入学习参观,然后被代码的优雅和神奇深深迷住。 “原来这就是深空的水平原来我们之间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不,这不是深空的水平,只是一个底层框架,是他们技术的最底端。就算给你框架,你做得出回声配音吗” “这些东西值得人工智能界研究很久,而他们竟然只是深空所掌握技术的一小部分天呐,这个公司到底是有多么厉害” 在一些人的刻意引导下,网络上渐渐形成了一句流行语。 “深空,请开源你的代码” 这句话一个人说出来显得很不要脸,但是当一群人同时说出来,就是一个合理的诉求。 它不止在国内it圈子里流传,很快也在国外传开。 国际知名的大公司皆沉默以对,小公司和个人有些抱着不可告人的心思、有些受从众心理影响,纷纷加入这股潮流。 来自国内外的程序员,使用着不同的语言,在中国的网络上,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句话。 “深空,请开源你的代码” 国内的权威媒体报道这件事时,评价道“巨头企业的沉默,不是支持深空,而是纵容舆论。深空既得不到巨头支持,又被基层排挤,摆在它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开源,或者离开人工智能行业。” 作者有话要说 现实中真的存在ai项目因为不开源被骂惨,骂到负责人离职不过这家一直标榜开源,前后言行不一比较让人气愤。 放送一个新闻,昨天,某著名女装大佬项目登顶github热榜第一了这就是一个没啥正经代码就要求程序员小哥哥o自己女装照的项目。 陷入沉思 82、世界不容 “你快看看这些人说的话看看” 楼清焰、江覆和谢晋正在讨论技术方案,夏槐突然破门而入,气冲冲地把手机拍到面前的桌子上,哐当一声巨响。 楼清焰好心提醒“屏碎了。” 何止屏碎,夏槐心都快碎了,“他们怎么能这样说我们,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这可不是不要脸,这叫政治正确。” 夏槐叹了口气,“老大,你也太淡定了。” “我只是更关心幕后黑手的身份和目的。” 外面骂得最狠的时候,深空正在调查一系列事件的主使。 既然蛇已出洞,要抓也就不难。从三个方向入手,最初的舆论源头、解约数据公司近期接触的角色、再加上对深空内鬼的摸排,顺藤摸瓜,线索非常明晰。 最后查到内鬼是公司数据中心的一个普通员工,他也不知道指使自己做这一切的究竟是谁,只能给出一个联络用的账号。 顺着这个账号查下去,最终答案很快就摆在大家面前。 只是,这个答案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夏槐尚且不知,问道“怎么,你们查出什么了” “新元集团,听说过这个名字吗”谢晋说。 夏槐觉得有点耳熟,想了半天,讶异道“怎么可能” 当初元辉分裂,四大元老带走一半资源成立了新公司,这家从元辉中分裂出的新公司就是所谓的新元集团。 新元对付元辉,天经地义,对付深空,也可以说是因为觊觎深空的技术。 但是,不管动机再怎么充足,它没有做这件事的能力。 敌方在这次事件中展现出巨大的能量,绝不是一家普通公司能够拥有的。甚至于,谢晋猜测,对方根本就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商业机构。 “不是商业机构,难道还能是政治机构”夏槐说。 谢晋摇了摇头。 突然,旁边的电脑传出“滴滴滴”的声响防火墙系统又报警了“怎么回事,那黑客还敢回来”夏槐诧异道。 楼清焰反应飞速,第一时间发动追踪。这次追踪的速度异常快,因为对方根本就是光明正大冲进来的,没做任何掩饰。 望着反馈回来的结果,谢晋不可思议地说“他们控制了一颗卫星。” 夏槐问“控、控制卫星什么意思” “应该是入侵了某个卫星系统,从卫星上直接联络我们服务器,这种情况就没有办法追查到对方的来源。” “查倒是能查。”楼清焰打开另一台电脑,“老谢,你来跟对方聊几句,我去追踪一下试试看。” “等一下,等等,”谢晋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深入追查的话,不也得入、入侵” 楼清焰“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  138 谢晋收回视线,试图无视自家老板胆大包天的行为。他此时就异常羡慕江覆的淡定,后者对楼清焰的话恍若未闻,已经坐在电脑前和对方开始了交锋。 来访者也知道自己必定被防火墙发现,所以这次直接闯进来,带着一副上门踢馆的架势。 屏幕上弹出一个txt文件,光标在里面闪动两下,打出一行字。 “你好,fire。” 江覆目光微动,双手放在键盘上,又拿开。 对方似是在等他的动作,等了很长时间,始终没等到回复,最后终于不耐烦了,“如何,对我们送你的大礼还满意吗” 江覆依旧没有回答。 对方被晾了很长时间,干脆也不卖关子了,直接道“成为世界公敌的感觉很刺激吧,这是你的勋章,是全世界对你的赞誉,fire,你很荣幸,普通人一辈子也不可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江覆终于回复道“贵方倒也厉害,挑动全世界的情绪,手段非同一般。” “呵呵。你真的以为,如今这种全世界排挤深空的局面,全是我们所为” “fire,你这么聪明,不会看不透这件事的深层本质吧。” 此言一出,众人一阵沉默。 房间里四个人没有一个是蠢笨的,能看得深也能看得透,只是从未提出来讨论过。 楼清焰和江覆是没当一回事,谢晋和夏槐是觉得这个问题根本无解,提出也只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所有人都知道,人工智能是未来。它可以改变商业模式、生活方式、工业制造方式改变世界的方方面面,它能带来全产业的升级转型,是下一个时代最重要的核心科技,是第四次科技革命的钥匙。 因为核心框架开源,大家起跑线都是相同的,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这也正常。人们允许有人跑在自己前面。 但绝不允许有人早就站在终点。 深空,就是这个早就站在终点的“世界公敌”。 在这次的全民声讨中,除了“深空请开源你的代码”之外,出现最多的一种说法,叫做“人工智能霸权”。 人们把深空臆想成商业世界的某国,认为fire完全有能力取得某种“霸权”,暗中操控商业行为,干预其他公司运作,把自己凌驾于现有商业体系之上,利用先进的技术肆意妄为。 可怕的是“人工智能霸权”并非天马行空,它确实存在可行性,很可能早已被列在各国政府的防范名单上。 封杀深空,不仅是商业组织的诉求,更是政治组织的诉求。 所以深空只能从前期舆论追查幕后黑手,因为这场排挤运动到后期已经变成百鬼夜行,掺进了太多魑魅魍魉。 这种被全世界排挤的局面,除了幕后人的挑唆,的确存在更深层的根本原因人工智能技术太重要了。深空在人工智能领域的造诣太高了。 领先世界一步的5g尚且招致危机,深空的人工智能又何止领先世界一步正因明白这个道理,谢晋和夏槐才会这么气愤,气到心肝震颤,被莫大的悲哀笼罩,完全无法排解。 敌人挑唆尚可解决,世界不容何解 即使是fire,难道能够单枪匹马对抗全世界吗 江覆冷静地输入“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对方答道“目的嘛,这个得让我想想大概是为了看看fire会如何应对这种事” 片刻后,又说“为何事事都求目的,难道不能只为了好玩有趣吗一个无所不能的fire,一个无解的问题,两者撞在一起,难道不有趣” “神经病吧,”夏槐忍不住说,“为了好玩” 对方还没说完“其实我们非常欣赏你,可惜,你空有超前的技术,却不知道该如何利用,鲁莽地暴露出来招致灾祸你最不该随便把自己的技术与他人分享。” “知道吗,配音软件的代码早就通过回声泄露出去了,如果不是看过这段代码,其他人就不会知道深空的具体水平,不会知道你们居然已经超前那么多也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局势。” “你从一开始就做错了,fire。” 江覆“你认为正确的做法是什么,掌握技术却敝帚自珍” “并非敝帚自珍,当然有更优越的使用方式。” 江覆追问“什么是更优越的使用方式” 对方却避重就轻“螳臂不可当车,蚍蜉不可撼树,fire,你又怎么能以一己之力对抗全世界的反对” 江覆知道已探不出其他信息,便道“fire既不是螳螂也不是蚍蜉,他是个人。” “呵呵。是人也要适应世界。要么当一家正常的人工智能公司,要么就离开人工智能行业,你们到底会怎么选择呢” 江覆抬头看了一眼,楼清焰正盯着电脑屏幕输入指令,脸上带有一种不自知的全神贯注。 这个俊秀的年轻人正在入侵天上的一颗星星,单看他的面庞和年龄,全然无法想象他已经改变了多少产业,创造了多少奇迹。 江覆回头,打字道“你们弄错了两件事。” 楼清焰突然说“快了快了,老谢再拖会儿时间。”他还不知道和对方虚与委蛇的是江覆。 “第一,深空从来都不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啪回车键敲下。 “第二,深空不适应世界。” “找到你了。” “世界应该适应我们。” 作者有话要说 江“世界应该适应我们。” 谢夏“你和谁我们你不是深空的员工哦。另外你好像没有中二人设” 自觉夫夫相 明天反击,看完能骑猪上战场的那种。万字。 一滩作者垂死挣扎。 83、其人之道 来访黑客尚不知自己老巢已经暴露,看到江覆打出的那些话,他竟然回复道“fire,我真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我们等着看你的应对。” 说完,就直接退出了深空服务器。 夏槐简直迷惑,“这到底是个什么人,进咱们服务器来难道只是为了耀武扬威放句狠话吃饱了撑的这么无聊” “也许真的就是这么无聊。”楼清焰看着电脑说。 “你查到什么了” 众人凑过去,发现电脑屏幕里显示着一张卫星地图。 楼清焰把地图放大再放大,渐渐锁定一处海域。 “太平洋的一座小岛,追查所属是私人岛屿,具体属于哪个私人却不知道。这个小岛上的安防系统很严密,国防级别的那种严密。”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是某个政治体的军事基地吗” “不是。这是一群无政府主义者。”楼清焰说,“他们的系统里有一个专门文件夹,用来存放无政府主义宣传资料,这群  139 人是无政府主义的疯狂拥泵,每年都要在全球组织几次大规模宣传活动。” “一个不在各国地图上的小岛,岛上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国防级安保,一群无政府主义者聚集在这里,共同策划这起针对深空的排挤事件。”他总结道。 夏槐整个人都惊悚了“这就是我们这次的敌人我们不会碰上小说里那种潜藏在世界暗处的神秘组织了吧势力庞大不为人知,暗中操控经济金融什么的卧槽,这种组织不会真的存在吧” 原谅她二十多年一直都是普普通通的小资阶级,对这种奇闻诡谈的东西完全没有概念。 “是恐怖组织吗”谢晋也震惊了,他一辈子也想象不到自己竟然能经历这样的事。 “能查到他们的成员名单吗”江覆说。 “困难,服务器里大多数文件都是加密的,用的是往我们服务器传输加密数据包的那种密钥,不能直接破解。” “先复制一份资料到本地。” “在复制了,我们时间不多,对方的防火墙里有自动巡航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检查各个网络节点有没有发生变化,得在被发现之前退出去抹平痕迹。” 楼清焰话音刚落,命令行窗口里不断发出的探测指令返回了一条异常结果。 他立刻中断文件传输,退出对方的系统。 “这也太厉害了,”谢晋说,“竟然连你都能挡住” “还好。”楼清焰心想也许该学点网络安全的东西了。 对方在网络安全方面造诣之深远超世界平均水准,而楼清焰,其实没有好好钻研过这方面,当初是为了升级防火墙现学的,学到够用就扔下了。 这也不怪他,他在星际和别人玩的攻防大战多刺激啊。 在那个人机结合、虚拟网盛行、波电脑成为前沿黑科技的战争时代,网络攻防的指令都是通过人脑直接发出,作用到其他人脑或智脑上。 要么直接烧坏另一个人的脑子,要么令战舰智脑失控,要么在虚拟网里控制无数人的心智。 还有一些已经把脑机升级成波电脑的特工或高级军官,可以用意识场和脑电波直接发动攻击,效果就像玄幻小说里写的那种“精神攻击”一样。 地球的网络攻防又是什么,电脑和电脑之间,用手指打字输入指令,在一堆数字里完成枯燥的交锋,对楼清焰来说就像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没劲。 他看了看备份到本地的文件,因为退出太早,备份量并不多。不过就是这一点点文件,要想破解也需要花费大量时间。 江覆懂一点密码学,楼清焰就把破解密钥的任务交给他。 然后依旧和招呼谢晋等人去完成新图形学编写。 众人本来还在等他发布反击指令,没想到等来等去却等到工作加重的指令ex外面那些人的叫嚣就放着不管吗 楼清焰痛心疾首“据说今年siggrah大会的时间提前了,要在七月中旬举办,看看咱们的进度,再看看还剩多少时间,你们还有心思和别人玩过家家” 众人听你的都听你的。 外界依旧争吵不休,全世界依旧在等待深空的回应,然而,深空却始终沉默。 媒体想采访fire,找不到人。想采访深空的其他高管,亦无从寻觅。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采访深空的普通员工。 “公司挺好的,虽然都很生气,但没有出现恐慌,老板好像不太care这件事,就正常开会,正常工作。” “我也感觉fire好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公司一点异常都没有” 这是基层员工的说法。 另外还采访了一些核心员工,这些核心员工虽然表现出不同程序的担忧,但谈到深空未来何去何从时,他们不约而同地产生了同一个说法“这倒没什么可纠结的,因为你们都搞错了,深空其实从来都不是一家人工智能公司。” 公众对这句话百思不得其解,深空做的全是人工智能开发,怎么能说自己不是人工智能公司。 最后只好解读为深空宁愿退出人工智能行业也绝不低头。 对于这种解读,有的人拱手道一声佩服,亦有人冷嘲热讽,“宁肯把技术藏起来也不愿意拥抱开放的世界,深空如果不改掉这种老古董思想,就算技术超前又怎么样,也终将会被时代淘汰。” 湍流涌动中唯一传来的好消息是二十篇论文全部过稿,光线追踪那篇成功登上science正刊。 以及江覆终于破解了两份加密文件。 很幸运,这两份文件虽残缺不全,内容却非同一般,一份是人员名单,一份是企业名单。 江覆和楼清焰简单通了个气,然后找到谢晋,直接同他商量处理办法。 他首先解释那份人员名单“这些人都是暗网里小有名气的黑客,背着通缉令,让fbi追查很多年。” 之后是企业名单“至于这些公司,乍一看很普通,如果集结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另外还是” “是这次黑我们的主力军。”谢晋接话道,然后低下头数了数,“果然有新元集团。” “我调查了新元集团,他们成立之初存在一段时间内斗,内斗平息后,新掌权者账户里出现多次不明去向的巨额资金流动。” “你怀疑对方控制了新元,借由新元在国内挑动局势。” “是。”江覆言简意赅。 “可是凭什么他们又能给新元带来什么好处一个远在天边的无政府主义私人组织钱、权力、政治优势他们到底能给新元什么,让人死心塌地地跟着兴风作浪他们又凭什么能控制这么多小公司” 谢晋说到最后突然停住,像是悟出了什么,眼睛越睁越大。 江覆把他说不出的话说出来“技术。” “根据这段时间的接触,这个组织拥有比世界顶尖水平更高的计算机技术。再根据那天看到的岛上情况,不光计算机,他们也掌握着超出顶刊论文水平的生化环材技术。” “这,”谢晋说,“世上竟然真的存在这样的组织掌握比顶尖实验室还要高超的科技” 江覆打开电脑,示意他来看,“如果我猜得没错,这是一个全球性的秘密极客组织,名字叫a。暗网里鼎鼎大名的a论坛就是他们所运营的。” “a论坛是什么”谢晋是个从没见识过暗网的土包子。 “暗网里最大的黑客雇佣平台,全球顶尖黑客聚集地。最大的比特币交易平台,每天都有无数黑色生意在里面达成,通过比特币完成巨额财产的流通。” 江覆顿了顿,说“a论坛的运营者自称a黑客联盟,我一直以为他们是一个松散的黑客组织,没想到” 谢晋看着他连接暗网,经过一系列复杂工序才终于打开一个黑漆漆的网站,不 140 由感叹“这可t藏得太深了卧槽” a网站o是一对血红色的中括号,和两份文件里的o一模一样“还真是一家这你也能找到,神了” o下面写着一句话“我们是世界的主函数。” 谢晋不由说“太狂妄了。” a{}是c语言里的主函数,是所有程序运行的,这句话的意思就相当于我们是世界中心。 江覆翻出网站里的交易信息,无数骇人听闻的交易物品把谢晋看呆了,一想到现在和自家做对的竟是这么一个组织,从小长在红旗下牢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他青年简直感到匪夷所思“不过,你到底是怎么找到这个网站的你好像对暗网很熟悉” 江覆沉默片刻,道“我和a接触过。” “什么” “一共有两次,他们试探,被我发现。”他说,“第一次,我所在的实验室完成一项突破,有助于5n光刻机研发,a试图找我打听情报。我发现不对劲之后追查到了暗网。第二次是我研究生毕业,他们又来试探,应该是想吸纳我加入。” “那你岂不是早就进入他们的关注名单了”谢晋说,“说不定,咱们拷回来的某一个文件里就有你的名字。” 江覆摇摇头,“两次试探都让我糊弄过去了,他们在全球范围广泛撒网捕捞人才,不至于关注我这个普通人。” 谢晋说“这个组织掌握暗网里的黑客资源和最大的交易平台,在全世界网罗人才,利用技术控制全球企业,现在又盯上深空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江覆翻出那天与入侵者的聊天记录,选中其中一段话标黑。 “你空有超前的技术,却不知道该如何利用。” “并非敝帚自珍,当然有更优越的使用方式。” “这就是他们的目的。”江覆说,“把fire收为己用。” “所谓更优越的使用方式,就像他们对新元集团所做的那样,利用技术控制世界。” “你应该明白,未来有万物互联、数字经济、智能工业、数据上云也就是说,技术可以控制日用品、控制经济、控制工业、甚至通过数据控制每一个人。” “技术控制世界不是伪命题。”江覆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认为,这是一种新型的恐怖主义。” 谢晋感觉自己三观都被刷新了一遍。 回过神来,他突然想到“你为什么找我说这么多不是应该把情况汇报给老板吗” 江覆道“简单汇报了一下。他不爱关心这些,就别烦他了,让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那你找我说又有啥用” “你来帮我解决这个问题。” “等等,”谢晋摸不着头脑,“解决解决什么” 江覆退出暗网,看着他,道“清焰不在意被人谩骂,难道你们也不在意吗” 谢晋张了张嘴。 “我在意,”江覆说,“我很在意。” 谢晋说“可是又能有什么办法” “你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做,就听我的。” 一家又一家公司对深空宣布了数据闭源。 甚至一些中型企业也因为受到自家头顶暗戳戳的指使,对深空宣布了底层框架闭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深空却一直装死毫无回应,既不说要不要开源,也不宣布退出人工智能行业。 深空越不表态,幕后那些魑魅魍魉就越加逼迫。 终于,整件事的恶劣影响从数据封杀转移到了线下。 深空在北美的三座数据中心因安全问题遭遇封禁。 紧随其后是欧洲的数据中心,同样遭遇封禁。 国内亦被举报,不过封禁了两天就放出来,成为唯一能支持公司运转的服务器集群。 国外媒体对此报道称“深空科技为了快速推进数据中心布置,忽略制冷系统的建设,旗下所有机房都存在安全隐患。” 这是一招绝杀技。 框架闭源对深空没用,数据封杀也撬不开深空的表态,那就直接线下封禁。没有充足算力支撑,深空玩个蛋的人工智能。 就是在这种情势下,社交媒体上突然疯传一条消息“深空服软了你们快去深空官网上看他们说愿意开源了还说愿意为自己的不妥行为道歉” 此言一出,黑子们喜大普奔欢欣雀跃,纷纷激动登陆深空官网嗯深空官网人们惊讶地发现,深空官网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白色背景变成了黑色的,除了深空字样和o顶在最上面,其他的布局都不一样。 网页正中写着“每隔三小时发布一个开源项目,敬请期待。” 这行字下面又有“拥抱开源,从我做起” 这是怎样一种突如其来的爽啊他们的人海攻势管用了深空真的服软了可以肆意享用他们的先进技术了黑子们激动地点进第一个开源项目。 然而 看完之后,他们呆滞地想深空有这个项目 评论区里有人说“卧槽,这不是xx公司的那个恋爱机器人吗,号称可以一边聊天一边撩你的那个” 众人 带着满腹疑问来到第二个项目,他们再次呆滞了。 “这是yy公司的智能音响系统吧” 第三个项目 “zz公司的自动驾驶平台啊” 看完一圈,人们震惊地发现,深空官网上公开的,全都是别家的项目虽然每个项目只有核心算法部分,并不完整,但这已经相当丧心病狂了“这这这这犯规了吧,这不是侵犯人家商业机密吗” “fire是不是魔怔了,被骂到失心疯” “草,这也太刚了” 整个圈子立刻炸了,然而深空依旧我行我素,坚定履行自己的诺言,每隔三小时开源一个项目。 渐渐的,有人发现了规律。 被开源的公司都是之前冲在最前面批判深空的。 xx公司说过“开源才是世界的未来,不拥抱开源注定会被淘汰。” 于是黑色官网开源xx公司项目的时候,附带了一句话“现在你不会被淘汰了,不客气。” yy公司说过“不开源就是不知感恩。” 黑色官网公开yy项目时也附带了一句话“既然你不知,我来教教你。” 至于zz公司,他们第一个提出了著名口号“深空,请开源你的代码” 黑色官网的回应是“你的建议很不错我想大家都会感激你的” 面对如此胆大包天的嚣张行径,大家当然不服。 zz公司直接在itter上骂道“不愿意开源就直说侵犯别人知识产权也太过分了” 第二天,黑色官网开了一场文字直播,以zz公司著名商业项目为例教授所有人反编译原理,顺便把zz公司所有项目的代码全扒了一遍。 直播间标题是原封不动的一句话“不愿意开源就直说侵犯别人知识产 141 权也太过分了” 黑子们吓得键盘都掉了,这到底是什么操作啊,难道深空真的被逼疯了破罐子破摔吗卧槽,xxyyzz这些企业还在等什么,报警啊 因为被开源的基本都是国外小企业,报警流程比较繁琐,他们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答复,却发现深空早已经提前一步报警了 深空官方把警方立案通知发到微博和itter,表示“官网遭到黑客入侵,网警已全力以赴但短时间内无法修复,请大家自觉屏蔽官网,不要参与侵犯他人商业机密的违法活动。” 网友难以置信,“真、真的被入侵了不会是贼喊捉贼” “这也太巧了吧” “我听说国际刑警已经介入这件事了,深空应该没那么刚,敢在国际刑警眼皮子底下耍心眼儿。” “这个不是小事,被开源的企业太多了,涉及太多国家和部门,万一翻车怎么办我觉得深空不敢的,你看他们之前都怂得不敢回应质疑。” “最恐怖的难道不是他们竟然能扒出那么多项目源代码,这个反编译是不是有点太牛了” “我不相信仅凭反编译就能做到,应该是入侵企业内网窃取了数据,否则解释不了这么多源代码的泄露。” “说得有道理,建议警察调查一下被泄露源码的公司,看看是否有入侵痕迹。” 一个又一个项目被开源。 之前骂深空骂得最狠、开源口号喊得最大声的那些企业,无一幸免。 第一天过去,要求深空开源的言论骤然减少一半。 第二天,再减一半。 第三天,叫嚣最激烈的十几家企业全部遭遇源码泄露,且被泄露的都是比较能够赚钱的商业项目。 第四天 全网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在公共区域打出“深空,请开源你的代码”。 因为,这么做的代价是,自己的代码被开源。 谢晋看着江覆面无表情一点点做到这些事,身上的鸡皮疙瘩就一直没消下去。 那些代码是江覆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 利用反编译技术把程序反推到算法流程图阶段,然后再正向地写一遍。 过程非常繁琐,遇到复杂逻辑还得停下来思考,他只写该程序最独特的核心算法,一天只能写一两个这速度已经相当逆天。 四天时间开源三十多个项目,他绝对是早就开始攒这些代码了,大概从第一个人辱骂fire的时候就开始了。 谢晋配合他修正代码,越修越觉得这个人不可思议。 过了几天,更不可思议的来了,国际刑警到源码泄露的公司查来查去,竟然查出一桩惊天大新闻“据悉,遭遇源码泄露的企业内网都被同一黑客组织入侵过,而之前入侵深空科技服务器的黑客也来自该组织” “经过详细的侦查摸排,国内外刑警联合作战,一举捣毁该非法组织窝点,抓获十余名通缉要犯” “这是十年来国际最大的一起网络犯罪案件,案件之重、涉案人员之广超乎想象国内外刑侦机构齐心协力攻坚克难,共同取得胜利成果” 谢晋疯了“你居然把这事嫁祸到a身上去了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没有嫁祸到他们身上,”江覆说,“我只是把小岛坐标和那份黑客名单发给了国际刑警组织。而且,那几个公司的确都有被a入侵的痕迹。” “什么怎么会那些公司不都是a控制之下的吗” 江覆解释道“那天和入侵者对话之后,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仅仅是为了放句狠话,有必要特意跑进我们的服务器吗后来查出a这个名字,我想到,这是一个ek组织,而ek的特点就是不管做什么都喜欢追求技术。比如,和别人联络时,他们可能认为用聊天室很o,直接入侵才符合ek精神。” 谢晋惊讶道“你是说,a成员的联络方式都是直接入侵对方电脑” “至少,他们和旗下公司的联络方式就是通过网络入侵,他们玩着这个游戏乐此不疲,自然在那些服务器里留下了无数痕迹。” “可、可是国际刑警真的看不出来,事情其实是我们自导自演的” 江覆平静地说“多半有所怀疑,但是又能怎么样,说深空自导自演,没有证据。说a是幕后黑手,顺理成章又证据充足。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谢晋长出一口气,还没开口,却听江覆又道“虽然事情暂时解决,但是不要松懈,敌人还没消失。” “不是老巢都被端了吗” “那座岛不是他们的老巢,被抓的也只有名单上那几个人。”江覆顿了顿,“他们的网站依旧正常运营着,每天登录网站的人不可能不看新闻,但是这些人连一句询问都没有说明他们都知道,a只不过去了一层皮肉,并未元气大伤。” 他一边说,一边登陆深空官网后台。 网站已经不再继续公布源代码,但是网页还没有改回来。网警修了很久都没修好,对外解释是黑客太厉害了。 谢晋刚浮起来的心又一沉,“这么说,深空还会继续和a交锋。” “我们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江覆说完,在后台修改了深空官网,重新发布出去。 于是,连日来吃瓜吃到惊愕的人们,发现深空官网又变了。 新网页一片空白,只有当中挂着一个巨大漆黑的“;” 没错,就是分号。 谢晋盯着这个分号,一下子明白了它的意思。 在高级程序语言里,a{}是程序,分号是结束符。 这是独属于ek之间的宣战 不管你有多么厉害,我始终都能结束你。 轰轰烈烈的谩骂像是一下被浇熄了。 就算网站已经修改成分号,就算源代码已经不再泄露,就算新闻声称黑客已经被捕,就算人们心里憋了一肚子话也只有零散的小声讨论,再没有企业叫嚣要求深空开源。 万一说了又被人直播扒代码可怎么办 这幅嘴脸又把夏槐气得肾疼,说要拥抱开源的是这群人,轮到自己开源又缩回去了,世上怎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人总之,江覆一招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摁灭了所有企业的反对声。 只要企业不再发声,单个黑粉再怎么叫嚣,也不能给深空带来实质性影响。 a被削去一层皮肉,却不知为何没有反击,偃旗息鼓了。 最大的搅屎棍退散,其余魑魅魍魉发现舆论已经没用,也纷纷收声。 事件看似解决了,然而,深空在北美和欧洲的数据中心依旧被封禁着。 问题只是从表面转移到暗处而已,最根本的矛盾不解决,排挤就永远存在。 谢晋这几天很习惯请教江覆了,就像请教楼清焰一样自然,他问道“我们只不过压下了骂声,后面还  142 是步履维艰” 他还没说完,办公室门突然被拍开,楼清焰像团风一样冲进来,对着江覆道“我终于写完所有逻辑了后面全是老谢的事了让他忙死吧咦,老谢,你也在啊。” 谢晋尴尬一笑,然后非常明智地溜了出去。 “你陪我出去吃饭,”楼清焰没注意他,把江覆从椅子上拉起来,“我想吃你眼睛怎么了” 江覆偏头不让他看,“没什么。” 楼清焰语速慢下来,“昨天又没睡好” 江覆摇了摇头。 楼清焰在沙发上坐下,让他坐在自己旁边,掰着他的眼皮去看他的眼睛。 江覆面部表情冷冷的,一只眼睛被他掰得溜圆,看上去有点滑稽。 楼清焰却笑不出来,因为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几天没睡觉了”他问。 “不到一天。”江覆说。 “骗我。” “没有。” “睡了几小时”楼清焰说完,对着他的眼睛吹了口气。 江覆心里一酥,一不留神就说了实话“三小” “旁边有家餐厅挺不错,我陪你去吃。”他立即改口,“我说的是中关村第三小学。” 楼清焰伸手抚上他的额头,慢慢滑下来,盖住他的眼睛。 “不去了。” 他让江覆靠在自己怀里,轻声说“睡会儿吧。” 因为害怕代码泄露,没人再敢要求深空开源。但是就像谢晋说的,只要根本问题得不到解决,矛盾就始终存在。 数据中心依旧处于封禁状态,昭示着各国政商机构的无声抗议。 而黑粉们的抗议更加简单,他们把娱乐圈里的拉踩套路用到深空身上,拿出追光者作为典型例子,逮着人就说“同样是来自中国的科技企业,深空多么骄傲自b,追光者多么高尚无私bb” 一连串花式吹捧,追光者不仅成了中国科技之光,更成了世界科技之光。 这种时候,因为大潮已退,终于有人敢站出来为深空说话。 “唉,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呢,深空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要被你们这样肆意批评” “明明自己都不愿意开源,却要求人家开源,被开源就不敢吱声了,太恶心了,你们真的太恶心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对于这些人,黑子永远是一套应对方案夸追光者。 只要一有人说深空多么好、多么委屈、多么无辜,黑子就火力全开吹追光者的彩虹屁。 是,你家好,我没法反驳,也不敢再用开源作为罪名攻击。 但是有比你家更好的,我还不能吹一吹吗 反正就是逮着追光者使劲吹,必须狠狠把深空比下去,不怕捧杀追光者,就怕打压不了深空一时间内网外网到处都是追光者粉丝,“粉丝们”膜拜偶像甚至膜拜到siggrah底下,叫嚷着“追光者和深空必将在今年的siggrah大会来一场史诗对决” siggrah官方一头雾水,他们甚至还没搞到追光者的联系方式就是在人们捧追光者捧得最厉害的时候,github上的终点引擎项目,突然发布了一个全新版本。 人们惊讶地发现,新版本的大小比之前扩充了两倍也就是说,这个项目的代码量翻了整整一倍这么大的更新量不会是追光者把剩下的代码开源了吧无数人怀着期待点进去,而后欣喜若狂果然这次更新的程序里包含许多闻所未闻的新算法追光者一下子开源了剩余大部分代码“太良心了追光者实在太良心了我永远爱你们” “看我发现了什么实时光线跟踪的算法上帝啊,他们真的把这个奇迹算法开源了图形学进程将因为他们而缩短一大截” “我们永远感激慷慨的高尚者” “连数学公式都看不懂的我可能是个智障。” “我也看不懂。记得追光者在官网说过,等他们团队的论文发表就公开剩余源代码,所以现在论文已经发出来了吗我迫切地需要学习一下。” “我已经在翻找学术杂志索引了,现在正在找顶刊,我想实时光线追踪这么厉害的算法一定能上顶刊哦,我找到了。” “我也找到了” “对不起,我也找到了,但是我现在有点晕,请问是我的眼睛坏了吗你们有没有看到论文署名写的是什么” “本来没在意,看到你的评论,我去看了” “我,我我日” “等一下,这个名字,” 看到论文的人,一开始都很迷惑,纷纷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到网上交流了一阵子,发现大家看到的都是同一个名字之后,就疯了。 “hatthe” “这是真的” “卧槽,卧槽对不起我不会说话了,卧槽” 亲眼目睹一群学术狗在线发疯,其余接触不到学术杂志的人顿时好奇心大盛,“天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来追光者团队的身份很惊人。” “能不能给一个杂志名我迫不及待想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找到的人在这里劝大家一句还是收一收自己的好奇心吧” “我也找到了跪在这里磕头求大家别去找,真的别去找我求求你们了,太t尴尬了” “所以到底是谁为什么一个个都卖关子不说别怕啊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强的只要追光者不是fire我就接受得了。” “hhhhh楼上是魔鬼吗,本来还有点怕追光者身份会不会很惊悚,被你这么一说突然完全不怕了呢。” “哈哈哈哈我t笑死,没毛病,只要追光者不是fire,我们有啥好怕的。” “为什么要列举这种情况地狱空荡荡,楼主在人间。” “哈哈哈魔鬼楼主,我也不怕了,来吧请看到的人勇敢说出追光者的身份吧” “路过,心疼全楼。” “心疼全楼1” “这楼太甜了,舔一口赶紧跑,以防等会儿把自己尴尬死。” “楼上什么意思” “还是我来当真正的恶魔吧。图片就是这个意思。” 图片是一张杂志论文的照片。 一种新型实时光线追踪算法的实现 署名江覆,fire。 众人 ff什么 fire f、fire是谁 “s,别埋我,就让我随风飘散” 终点引擎的二十篇论文过稿时间差不多,一下子扎堆发出来了。 github上又更新了三次,终于把所有代码都开源。 不信邪的大家忙于寻找所有论文,去统计论文上的名字。 嗯,虽然大部分名字不认识,但是fire在每一篇论文里都有出现呢。 扎堆二十篇论文,其中一篇是science呢。 追光  143 者和深空竟然是同一批人呢。 网友 刚吹捧完追光者的黑子 疼啊,脸太疼了。 疼得恨不能马上钻进地缝里。 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活着 说好的坚持闭源呢你明明是自私自利不肯开源人设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无私奉献的追光者这不合理为什么你不坚持闭源为什么你要换个马甲开源为什么你换个马甲还能搞这么大的事做出这么大成就啊你犯规黑子二百斤哭泣jg 深空粉丝“哈哈哈哈哈哈不行必须把本年度最沙雕言论转发出来给大家品品” 憋屈很长时间的小粉丝终于扬眉吐气了,疯狂冲入黑子聚集地,把他们被打脸的沙雕言论各种截图,做成gif、小视频、长图、语录等等各种形式,挂到各种社交媒体上公开处刑。 除了突然过年的深空粉,siggrah无疑是最开心的,他们终于找到追光者的联系方式了siggrah“七月中旬洛杉矶不见不散” 一直处于风口浪尖从未发声的fire,也终于出现给自己打了波广告。 fire“七月份,给世界一个惊喜。” 既没回应开源纷争,也没回应黑客网站泄露无数公司源代码,更没回应追光者和深空的合二为一。 江覆亲眼看着他发出这条小广告。 他知道,自己只能帮楼清焰抵挡风刀霜剑口诛笔伐,但不能帮他攀登高山摘取桂冠。 根本的问题他将自己解决,真正的敌人他将亲手击败。 挫折和勋章、困难和荣誉,都应属于楼清焰。 他就在身后轻轻托住他,让他永远向上走,不管是事业、感情、生活、精神,一切的一切,都向上走 84、舆论反攻 fire终于公开发言了 尽管只是打了个广告,没有回应任何热点事件,人们依旧把它当成某种信号,围绕它展开各种解读。 “给世界一个惊喜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前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还不够惊喜终点引擎因为开源问题遭到全世界封杀,又经历了代码泄露时间,最后爆出追光者和深空其实是同一批人这不管哪一件拿出来都够惊喜了” “hhh问问那些黑子,让他们摸着脸回答这还不够惊喜哦,他们可能会觉得是惊吓。” 不论如何,深空仅仅只是压下了反对声,阻碍他们发展的现实困难依旧摆在那里。国内的数据公司因为摸不准情况还不敢蓦然松口合作,国外的数据中心也依然没有解禁。 深空公关部这几天快要忙脱缰了嗯,是一半人快要忙脱缰了。 公关部对外关系和公众形象运营两个方向,两个方向的工作内容差别很大。许多人进来之前,以为深空这种独狼一样的企业,对外关系应该会很好搞,公众形象会比较难搞,结果事实完全相反。 向嘉本来也是这么以为的,后来才发现按照深空的搞事能力,根本就不需要通过运营扩大知名度,又同样因为深空的搞事能力,他们遇到的危机也并不是运营所能解决的。 这段日子对外关系方向之所以忙,是因为他们最近在联络那些不合作的大数据公司,想办法撬开对方的合作渠道。他们忙得晕头转向时,公众形象的小姐姐们正在喝茶聊天品味fire骚操作,顺便摇旗呐喊。 向嘉在新媒体运营岗上咸鱼久了,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就找到陈姐,说自己可以去对外关系方向帮帮忙。 陈姐很欣赏这姑娘,觉得她很上进,能干事。怕她被现实打击到,调她过去的时候,还特意说“fire正在想办法解决,我们这些人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尽力就好。” 向嘉表面赞同着,当周周末就飞回了上海。 她回家里找爷爷撒娇。 “爷爷你也陪我看过动漫节,当时不是说很喜欢fire这个年轻人嘛,现在都发生了这种事,为什么不愿意帮帮他”她拉着向兴国的胳膊左右摇晃。 向兴国说“哪里有不愿意帮他” “那我们公司出事的时候,你都没有站出来给我们说过话。” “这就我们上了,”爷爷撅嘴道,“孙女儿的胳膊肘往外拐了” “爷爷” “不是我不想为深空说话。只是之前舆论压力太大了,深空也并不占理,贸然为它说话只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那现在呢现在怎么样” “哈哈哈,得谢谢深空这个公开源代码的鬼主意,”向兴国自然不会被黑客入侵的话蒙骗过去,“只要没有舆论压力,只要把道理掰回自己这一方,那么,愿意开口替他们说话的人,可太多太多了。” 是的,愿意为深空开口的人太多了。 向嘉目睹爷爷打电话挨个联系知名的国内互联网公司。他是做计算机上游产业发家,所以在it圈里很有影响力,和一半多的大佬关系很好,很快就串联起一个小圈子,打算简单帮深空正一下名。 向嘉也不是很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回家一趟,非要拿这件事来麻烦爷爷,只是她或许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从动漫节的电影院中走出,抬起头重新看见光的一刻。 忘不了fire穿着玩偶装在舞台上的发言。 忘不了那种绝望的热忱突然收获圆满的震撼。 她坐在回京城的飞机上,通过舷窗向下看时,仿佛看到电磁波信号交织成一张大网,在城市与城市的上空无限铺展,有一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建立起来有些人早就在为深空徒劳奔走,譬如粉丝,譬如顾长熙,譬如整个动画界。 但因为之前世界排挤的情势实在太恐怖,这些人都被怼得很惨。 现如今舆论退潮,他们的言论一下子凸显出来,才终于发挥了一些作用。 迟来的支持声渐渐高涨。 顾长熙“请帮忙支持一下fire,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粉丝“啊啊啊我们fire是最厉害的” “深空要不就干脆来做动画吧你可以找到无数人工智能公司,但你再也找不到一家能拯救中国动画。” “国漫已经完成好几部作品出口,都大获成功,我好像看到一种熠熠生光的未来正向我们走近,fire在动漫节上提出的双螺旋产业链不是玩笑,他真的做到了。” “我是配音专业的学生,看看fire为我们带来了多少改变我不再关心毕业后能不能考进电视台和广播电台,而是开始关注自由职业者的创业方向,我在繁星视听注册了账号,认识了几名剧本作者,同他们合作创作广播剧。我大学还没有毕业,已经实现了月收入五千的目标” 随着为fire说话的人越来越多,国内网络里形成了一个话题“fire为我们带来了哪些改变”。 “从  144 前只看日番,现在看国番更多,繁星视听上有无数好看的作品,看累了还能戴上耳机听,休息眼睛。” “我是海外党,前段时间有一部国漫在我们这里上映,我带着国外的亲朋好友去看,收获了他们的一致赞赏。在过去,他们对中国动漫作品的评价一般是看不懂、好无聊我发现外国人正在被培养一种欣赏中国作品的能力,或许,这就是文化出口。” “配音狗在这里,身边的朋友都在思索该怎么卖自己的声音专利。有个音色很特殊的朋友火了,现在在家里躺着也能赚钱。” “我是游戏原画,非要说fire对我们这个行业的改变,那可真的太多了,挑细节来说的话,三天三夜都说不完” “陷入绝境,人生一塌糊涂,我原本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我花光自己最后的积蓄,买了顾长熙演唱会的门票,把它当成生命中的最后一场仪式。直到现在我都不是很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总之,工作人员提醒我的时候,我才发现场地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一刻我只拥有一个念头我要活着,好好地活着。fire对我的改变就是拯救了我的生命,这个名字烙在我的灵魂里一生一世都不会失色,我会支持他,无论什么境遇、无论多么艰难、永远、无条件地支持他。” “fire是英雄,你们这这群人杀不死他。” 终于,一直沉默的国内巨头级企业开始发声。 u站“fire是非常优秀的人,他给世界带来的改变是积极的,是某些人如何抹黑都抹杀不掉的。” 回声科技“回声和深空的合作一直相当愉快fire非常了不起,我们应该为他骄傲才是。” 交响科技“我们和fire并不是敌人,我们应该在相互切磋中把国内互联网技术向前推进。” 这几家是明确发言的,还有几家不习惯直接发言,只迂回地表达态度。 企鹅点赞深空科技,娘度和深空互挂友链,ai则从另一个角度迂回表扬“我们很欣慰地看到,国内这条一直走不通的原创路子正在逐渐被开拓,优秀原创项目和核心科技独角兽企业的出现都证实了这一点。” “不仅中国动漫需要救世主,中国创造也需要救世主,我们需要这么一点精神,来弥补国内在原创项目、核心科技这一块的空白,需要带动更多人抛弃速食文化和短期效益,去追求一个长久可持续的发展道路” 虽然没有点出确切名字,但大家都懂。 最不排斥深空的恰恰是国内这些巨头企业,他们的眼光不局限在蝇营狗苟,亦很很清楚行业危机其实是危言耸听,ai技术封闭没什么大不了,数据封闭才是真正危险的事。 这群人看到的是深空科技崛起带来的长远意义,也就是邓嘉年曾感慨过的原创项目崛起、钻研精神崛起、民族科技崛起。 整个国产市场里速食文化的改变。 在舆论压力巨大的情况下,巨头们沉默以对。但舆论退潮后,经过向兴国简单串联,他们也就顺手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每个人心里都有爱国情结,谁都不例外。深空超前的人工智能在国内本就应该受到尊重。一些小企业只是被黑子言论洗脑,转不过弯来。 最后,舆论反攻被人民日报的一篇人物专题推向。 fire,深空中的追光者 这篇专题首先详细写出了深空成立短短时间取得的巨大成就,列举了这些成果对社会的改变,最后从各个角度表扬了fire,鼓励他再接再厉、继续加油。 哗官媒点名表扬 专题被转载到网上,引起无数震惊,人们争相转发,尤其是一些之前跟风过开源话题的小企业,生怕转慢一步被怀疑成国外派来的卧底看了这篇报道,无数跟风黑突然开始怀疑人生“对啊,深空掌握领先世界的人工智能技术,应该是咱们民族的骄傲才对,不夸也就算了咋还骂上了呢” 国内的舆论风向彻底扭转。 江覆和楼清焰这几天一直都在实验室做gu原型芯片。新产品对旧gu体系的改动太大了,需要从头设计量产工业流程,还不能实现量产。但因为siggrah大会上需要大量芯片做展示,两个人就只能在实验室里一颗颗肝出来。 休息的时候,江覆看到那篇专题,转发给楼清焰,顺便在微信里给他发了个笑脸。 楼清焰看了眼,没吱声。 一分钟后,断更数月快要长草的楼清焰微博突然更新了一条动态。 “谢了。” 不知道什么毛病,当面总觉得没有必要、也说不出口,只好在网上随便感慨一下。 网友“原来你还活着” “为什么突然说谢谢,谢谁呢” “e是我想到的那个人吗” “我也想到了一个人” “我就知道评论区会出现江楼党,江楼c退散好吗,楼清焰玩弄感情也嗑得起来” “光圈都走,光圈不要关注过气网黄,快去支持我们哥哥哥哥刚刚和fire合发了文章” 粉丝自然发现了论文里江覆的署名,一开始还以为是同名,一查才知道真就是本人。 和fire合发文章而且是意义这么重大的顶级文章 他们知道江覆厉害,但没想到能有这么厉害 没见过世面的小粉丝们好快乐,爱豆也太会营业了,事业线这么好嗑磕什么c“江覆和fire我两大男神竟然同框了” “年纪轻轻就有顶刊,我们景深哥哥太棒了,永远爱你。” “天呐我做梦也不敢想,景深哥哥和fire竟然合作了,他才多大啊就有这样的成果” 这群人也是绝了,到楼清焰微博底下吹彩虹屁,不吹本人的,专吹江覆和fire的。 楼清焰这条微博底下出现了诡异的现象评论全都是江覆的粉丝给自家蒸煮打ca粉圈扛大旗给一个科研人员打ca,这是多么神奇的场景,而且硬生生发生在第三个人的微博下实在是小粉丝们不知道该去哪里炫耀,又不敢打扰it圈的正经撕逼短短几小时,微博底下积了上千条评论。 好几个娱乐圈大v号还乐呵呵地转了这个神奇现象,称“楼清焰微博沦陷,成江覆和fire粉丝聚集地。楼清焰喵喵喵” 楼清焰再拿起手机,看到的就是整个粉圈对自己的嘲讽他面无表情发布新动态,一张截图甩上去。 粉丝们发现楼清焰又更新微博了,冲进来准备再次嘲讽,然后就tf他发的截图是一家公司的工商信息。 控股人江覆、daydrea。 公司名江心楼。 粉丝 “卧槽,图不是的吧” “不是,我去看了,真的有江心楼这个公司” “哇景深哥哥和fire合伙开公司啦” “景 145 深和fire合伙不是问题,问题是为啥要起这样一个名字” “这是炫耀吗这是炫耀吧” “啊啊啊看看楼小妖精这副嘴脸我要打他我必须打洗他谁都别拦我” “啊啊啊我也想打洗他撕了他得意的笑” “沃日,我已经说服自己不嗑真人了,现在又有点上头是怎么” “这算官方盖章吧,俩人是真成了” “成个屁楼清焰劈腿当场捉奸江覆还能忍 “只有我在意公司名字吗啊啊啊为什么要叫这种名字啊你们不合适不合适啊景深哥哥醒醒别被小妖精迷昏了头” 事实证明,江覆早就被迷昏头了。 在粉丝铺天盖地的哀嚎中,他竟然也发了一条动态。 “做得不错,再接再厉。” 发完一条,可能是感觉没说明白,他又发了一条。 “多去他微博下夸夸我。” 粉丝 粉丝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昨天的更新 本来准备日万的,因为后面那个情节不连贯起来不好看,可是昨天我svr到了,我就玩了一下午游戏半夜打算通宵写,没想到还是睡过去了 今天应该真的能日及时住嘴总之是一次性把情节写完 85、横扫奖项 “景深哥哥你怎么了景深哥哥” “卧槽盖章了卧槽你醒醒” “我突然体会到古代大臣对祸国妖妃的痛恨之情了” 望着这和盖章没什么差别的回复,嗑,还是不嗑,是一个问题。 嗑吧,就怕再出啥事再受伤,而且楼清焰现在的公众形象实在不讨人喜欢。 不嗑呢蒸煮都这样了 脱粉又不能脱粉,一辈子都不可能脱粉。 蒸煮是个为色所迷的昏君,粉丝们可真是太难了。 零零碎碎的事忙完,七月初,楼清焰再一次来到洛杉矶。 siggrah大会除了是展览之外,还是一场比赛,竞赛单元多种多样,艺术、技术、2d3d、交互式产品、vrar、论文、研究成果楼清焰倒没参赛,不过依然获奖了,所以来处理一下奖项和展会布置的事。 来到老地方,他先和贾森杰瑞等人见了一面。 深空凝视美国部发展得如火如荼。 公司进行了一次改制,把从前的技术团队一分为二,一半专研精品大电影,一半则投入网络动画的制作。同时,趁着好莱坞动画整体低迷的时机,推出了繁星视听英文版。 因为回声配音还没出英文版,所以音频站内容不多,相当于摆设。视频站就相当丰富了,国内比较热门的作品全被翻译了过来。 贾森本以为中国的作品来到美国会水土不服,没想到那些网络小说改编的动画全都大受欢迎,比他们自己制作的本土动画赚钱多了。 北美网友纷纷表示“本来就很喜欢中国的网络小说,但有好多看不懂。改编成动画就好懂多了,看得也舒服。” 贾森干脆把网文改编动画打造为特色品牌。他通过楼清焰向文岳集团买了好几部西幻作品,让美国部的技术团队制作“具有西方特色的东方改编作品”,这种不伦不类的中西结合竟然很受歪果仁喜欢。 北美动画产业本来就在寻求突破,一看中国人竟然到美国来做流媒体了,顿时一拍大腿,对啊,动画也可以做流媒体啊,于是纷纷跟风做起来。 这件事传回国内,还被调侃历史罕见,竟然轮到歪果仁跟咱们的风。 值得一提的是,企鹅也趁机去外网插了一脚。他们做了个和繁星视听如出一辙的网站,也做网络动画和大电影,也输出中国小说改编动画虽然点子照抄,但是他们手握文岳集团,具有得天独厚的i优势,又有强力资本的助推,竟然做得如火如荼,和繁星视听分占了市场。 海外输出很赚钱,也不存在政策管制,所以网文的动画版权市场突然变得特别繁荣,许多不能在国内上线的题材拿到国外赚得盆满钵满,一时生出一种奇景我们看自家的动画,还得翻墙出去看。 对这种情况,国漫产业联盟内部有过讨论。有人觉得这是好事,说明中国文化已经开始大力输出。也有人说这根本就不算文化输出,网络小说的质量参差不齐,贸然输出到国外,会影响我们的形象。 最后去问楼清焰,楼清焰从另一个角度跟他们解释了这件事。 “要想完成所谓的文化输出,必须要让国外观众先习惯我们的文化。正如西方文化输送到国内,通过侵略的方式让我们习惯。日本先让我们习惯了动漫,再让我们习惯日本文化。韩国幸好是没有什么特色文化,否则按照我们对韩流的习惯程度,现在也早已经习惯韩国文化了。” “中国传统文化需要一个先锋部队,冲出去撕开一道口子,让外国人形成习惯,培养他们对中国作品的欣赏能力,这样文化才好输出。这种先锋部队必须符合一个标准,就是俗,越俗越好。纵观国内,也只有网络小说能这么俗。” 于是没人再反对网文改编动画的海外输出。 楼清焰这番话不知怎的被传了出去,直达天听。过不多时,文艺界下发了一份文件,是一份国产文艺作品海外输出的条例,从政策上支持了繁星的一系列做法。 在这次全球动画产业大冲击里,国产动画趁势崛起,是最大的赢家。深空凝视又借国漫这股东风崛起,国外有贾森杰瑞,国内有邵逸明,两边都做得有声有色。 不过,深空的项目也不是每一个都成功了。 汤姆拍了半年多的那部动画,尽管没有和众多作品一起上映,尽管上映时北美动画形势已经稍有转好,可是依旧扑得亲爹不认,差点赔惨了。 楼清焰见到汤姆的时候,这家伙精神状态很不好,匆匆打个招呼就坐在旁边不说话。 后来贾森单独对楼清焰说,汤姆现在面临很大压力,公司里对他生出了无数流言蜚语。 “那他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他现在在几个大项目里打杂。”贾森说。 其实汤姆完全可以用副导演的身份入组,但他拒绝了。 楼清焰能想象汤姆的垂头丧气,更知道他如何不愿意面对自己上次分别的时候,这家伙可是站在登机口大喊“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呢。 “那就让他打杂吧,”楼清焰说,“如果他打杂打够了,想回来继续做动画,也由他。” 贾森狐疑地看着他“杰瑞对他都没这么好,你不会是暗恋汤姆吧” 楼清焰说,“别乱说。” 贾森看上去完全确信了,“放心,我会替你保密的。” 要是一年前,楼清焰大概不会在意这种事,但是现在,他不想贾森误会,就对他解释道“你看过汤姆的作品,有注意到一个  146 特点吗” “什么特点” “别的动画导演是想讲好一个故事,他却想展现一个世界。”他说,“别的人热爱动画,多半热爱动画里的故事人物,但他热爱的是那种沉浸其中的梦幻感。” 楼清焰说话的时候,汤姆正好从玻璃窗外走过,搬着一摞文件行色匆匆,突然被人迎面撞到,文件散了一地。撞他的人非但没有道歉,反而破口大骂。 这就是汤姆在公司尴尬的地位他是副总裁的恋人,总裁的好朋友,甚至是fire的朋友,但他同时又是一个浪费资源的失败者,一个打杂的小场工。人们对他既嫉妒,又不屑,最后全数化为嘲讽。 两人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出去帮助他。 贾森说“你是觉得汤姆值得培养” “那要看他能不能坚持下来。” 对汤姆来说,放弃比坚持明智多了。 七月中旬,世界瞩目的siggrah大会在洛杉矶正式召开。 这是全球图形工作者的顶尖盛会,创作者在这里交流灵感,研究者在这里分享成果,这里有艺术的巅峰、技术的终极、感性和理性的对碰、人文和科技的交融。 近十年来,它更成了人工智能行业密切关注的活动。图形是人工智能应用最广的方向,种种迹象都显示,图形学的下一步发展必然和深度学习结合。siggrah上正在出现越来越多ai项目,ai和图形学的联系也越来越紧密。 今年的siggrah格外受到关注,不仅是圈内,就连圈外也投来无数目光。因为今年出现了一个fire。 从去年那部传奇的电影开始,cg界就知道今年siggrah大会必然有深空一席之地,然而随着特效插件的曝光、ai助理应用、新动画工业传开、动画界迎来大动荡人们发现,这个一席之地,未免也太大了些。 毫不夸张地说,深空的产品能影响cg领域所有艺术创作。今年siggrah大会上,凡是和艺术创作有关的项目,成果里都应该有深空一份。 追光者就是在这时候从天而降,把技术方面的东西也给笼罩了。不知有多少技术团队研究完重点引擎的代码再回头修改自己的项目也就是说,和技术有关的项目,大约有一半应该算追光者一份。 人们还以为今年大会将成为两只大怪兽的k擂台,自己呆在下面看他们打架就可以了,没想到石破天惊,两只怪兽合体成了哥斯拉日哦,你们既然是一家,为啥不早说 所以,今年的siggrah大会又有个花名,叫“深空开发者大会”。 大会前夕,一些热爱挑事的媒体到处采访,询问各大参展方对“深空开发者大会”的看法。 有人不爱回答,有人赞赏,也有人答得很聪明,比如历年siggrah主角之一恩伟达。 在深空出现之前,恩伟达是全球图形开发的领袖。 1998年,他们最早发明了世界上第一颗gu,引领了全球第一场图形革命。2018年,又在图形学整体陷入瓶颈时,发明了支持实时光线追踪的新gu架构,重新捧起图形学圣杯。 二十年的风雨飘摇,二十年的巅峰不败,二十年引领行业发展,恩伟达在图形学领域早已同它的名字一样,成为令后人敬仰的伟大存在。 无比幸运的是,二十年后的今天,这个早已站在行业巅峰的巨无霸,竟然又迎来了新一轮机会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和图形学之间存在神奇的不解之缘。 不仅仅因为图形是人工智能应用最广的领域,更因为,一直被当作图形芯片的gu,竟然被发现是最适合运行深度学习的芯片。 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是真的存在,恩伟达用二十年时间做到图形领域顶端,本来已经进无可进,上帝突然给它开了另一扇大门gu摇身一变,从图形芯片变成了ai芯片。 当前各大巨头争相研发的ai芯片,它最早的一种产品就是gu。 在这种情况下,恩伟达要是不研究ai,简直对不起上帝这份馈赠。 所以,面对挑事记者的问题,恩伟达总裁彬彬有礼地说“深空科技是ai领域的前辈,我们有许多需要向他们学习的东西,希望双方能达成有好的交流合作。” “所以你是承认,今年恩伟达的风头注定会被深空压下” 记者狡猾地问道。 “我认为并不存在压风头这种事,在这次大会上,恩伟达也有新产品发布。”总裁语气虽淡,“定位于通用计算的新gu,用来跑深度学习,将达到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我相信我们的突破并不亚于任何人。” “你的意思是恩伟达今后的主力研发要转为ai芯片吗”记者无孔不入,“我们看到,除了2018年惊艳世界的rtx,恩伟达这些年在图形芯片上毫无突破,这是否代表,你们已经放弃了图形渲染” 总裁根本不惧他话里的刺,大胆直言“2018年,我们在gu架构里加入了光线追踪和人工智能的模块,我认为未来十年之内,这个架构不会改变。” 他顿了顿,然后说“虽然我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是的,未来十年,gu的辉煌在于通用计算,而不是图形渲染。” 在嘈杂的议论中,人们终于迎来本届siggrah大会的开幕式。 领导致辞完毕,一轮轮节目演过去。 开幕式最后一个环节才是重头戏,也是所有人最期待的颁奖环节。 siggrah设有多个竞赛单元,比如计算机动画大赛。 但有六个奖,是在开幕式上颁出的。 这六项大奖,也是历年siggrah分量最重、意义最非凡的奖项。 首先颁出的第一项是计算机图形学杰出成就奖,这个奖颁发给本年度对图形学贡献最大的人。 “女士们先生们,获奖名单已经在我手里了,让我们来认识一下今年的杰出成就奖”主持人站在台上大声宣布。 观众席随便鼓了两下掌,就当应个景儿。 不怪他们不热情,这个奖也太没有悬念了,是个人都知道,今年的杰出成就奖只属于一个人。 主持人一看下面这种情况,索性把颁奖致辞放下,直接说“看来你们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当然。”前排有人配合道,“每个人都知道他是谁。” 主持人笑道“不得不说,这真是我主持过最奇特的一次颁奖礼。既然如此,大家就共同喊出他的名字吧。” 他把话筒对准观众,另一只手放在耳朵边张开,作细心聆听状。 场内所有人齐声大喊“fire” 虽然奖项得主毫无悬念,fire究竟会不会露面却是个悬念。 “那就让我们欢迎获奖者上台”主持人 147 喊道。 江覆和楼清焰就坐在台下。他们都拿到了嘉宾席入场券,但没有去嘉宾席,而是花钱买了普通席。 江覆以为楼清焰已经和主办方沟通好了怎么领奖,没想到后者怂恿他道“你起来,你起来。” “怎么”他不明所以。 “你去帮我领奖啊。” 他话音刚落,摄像机移动过来,把两个人的脸清晰投影到大屏幕上。 场外观看直播的人不在少数,因为fire提到七月份会有惊喜,所以他的粉丝很关注这次大会。 当两个人的脸出现在屏幕上时,国内看直播的小伙伴都震惊了,“我去,他们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江覆在这里倒好解释,他和fire是合作关系,虽然不知道怎么勾搭上的。” “能别用勾搭这么难听的词吗” “哪里难听了不觉得江覆和fire其实很配么强强双天才,势均力敌智商对撞的感觉,事业上相辅相成,灵魂上惺惺相惜” “惺惺相惜个鬼醒醒吧你还是,人正主都盖章了,江覆都把楼清焰带到这种场合,有多宝贝你看不懂” “你们这些c党够了,同性恋有什么好炫耀的” “楼上直男” “喜欢fire的大多数都是直男技术宅好吧。” “江楼党闭嘴,水火党也闭嘴吧,好好看开幕式,今天是来添fire的,都给我好好当舔狗。” “话说回来,镜头为什么要找这两个人” 楼清焰把头凑到江覆耳边,对他小声说话,后者目露犹豫。 楼清焰拽着他胳膊,“我都和组委会说好了,你看人家连你座位号都记得清清楚楚,替我领奖你不愿意啊。” 江覆只好上去了。 主持人早就被通知过,见他起来,笑道“很遗憾fire不能亲临现场,让他的朋友江覆先生来替他发表获奖感言。” “江先生在图形学领域也有高超造诣,是fire光线追踪论文的第二作者。那么江覆”主持人说他名字时音调特别怪异。 江覆直接道“你可以叫我西泽尔。” “西泽尔,好的,这样舒服多了,博大精深的中文。”主持人说,“能不能分享一下,这个理论当初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你和fire分别完成了什么工作” “fire有了最初的构想,找我来设计一个最理想的光照模型。简单地说,我为他了一点点数理支持,微不足道。”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才说“让我们记住天才的fire和他天才的伙伴” 江覆在万众瞩目中走下来。 屏幕前fire的粉丝呼朋唤友,把江覆粉丝都给召集来了,后者被科普siggrah大会的意义之后,如痴如醉地望着他们景深哥哥,直呼“这是什么神仙爱豆” “别家爱豆的营业方式唱歌、跳舞、演习、炒c。 我们景深的营业方式上学、写论文、获奖嘻嘻少一个想到再补。” “何必再想,我来给你们补江覆的营业方式,上学,写论文,获奖,宠幸妖妃。” “你是魔鬼吗” 镜头跟着江覆回到座位上… 他还没坐下,就第一时间把奖杯递给楼清焰,后者很自然地抱在怀里,就像那个奖杯本来就是他的一样。顺便对江覆灿烂一笑。 弹幕“小妖精住手,奖杯不是给你的。” “我天,江覆拿了fire的奖杯,转手塞给小妖精,这剧情有点虐” 技术宅大哥已经无语了,“你们的脑子到底是咋长的,奖杯拿累了让人帮忙拿一下不行” 接下来颁发的第二个奖叫杰出服务奖,颁给大会杰出志愿者,获奖者是斯坦福大学一位教授。 第三个奖叫做新锐研究员奖,颁给近期对图形学作出重大贡献的新人研究员。 对这个奖的归属,大家又猜测纷纷。 由于一年来图形学重大成果全被深空霸占,大家找不出符合的候选人。 有人小声说“fire好像很适合拿这个奖哎。” “怎么会”立刻有人反驳道,“他已经有个奖了。” “你想想,fire不新吗不锐吗新研究员、近期作出重大贡献,哪个不符” 这么一想,众人发现,好像真是。 舞台上,主持人恰好念出那个名字“让我们恭喜本年度新锐研究员奖得主,是的没错,又是他,fire” 惊呼声瞬间掀起。 尽管猜到这个奖很可能发给他,面对事实的时候还是有点无力。 技术奖项不同于文艺奖项,鲜少出现一场颁奖礼一人多次获奖,因为每个奖项都是针对不同领域不同人群。 比如新锐研究员通常比较嫩,很难取得最杰出贡献,这两个奖从来没有撞过车。 楼清焰笑着捅捅江覆的腰,江覆心有所感,突然伸手把他的手按下去。果然,摄像机下一秒又找过来了。 虽然没拍到捅腰,却拍到牵手的一瞬间。 “狗男男。”水火c党忍不下去了。 “狗男男。”技术大哥也忍不住了。 “嗷嗷嗑到真的了”只有江楼在过年。 江覆很快撒开手,目不斜视站起身来,再次上台。 第二次领奖稍显平淡,他很快下来,正襟危坐到摄像机离开,才无奈道“怎么想要让我上去领奖” “成果不是我们两个人的吗”楼清焰说。 他把新锐研究员放到自己手里,“这个是我的,”杰出贡献奖放到江覆手里,“这个是你的。” 江覆不要他的奖,“两个都是你的。” “那不行,你得挑一个。”楼清焰的语气就像小孩子挑玩具一样。 江覆想了想,指着他右手的新锐研究员。 楼清焰于是捧着奖杯递过去。 递到一半突然被江覆抓住。后者握着他的手,和他一起握住奖杯,顺势往座椅扶手上一搁。 “我就要这个。”江覆直视前方。 楼清焰翘了翘嘴角,没说话。 第四个奖是数字艺术创作终身成就,是颁给艺术家的,获奖者是一位著名的交互设计师。 第五个优秀博士论文,颁给了哈佛大学一名博士生。 第六个奖的名字叫图形学从业者特别奖,是近些年才加上的,有一点类似终身成就奖,分量相当重。 人群里又响起小声的交头接耳。 “这个应该不会再给fire了吧。” “这奖候选人海了去了,那么多厉害的大牛,哪一个不能拎出来发奖我觉得不是fire。” “他已经拿两个奖了,总不能六大奖被他摘掉一半吧。” 分量最重的个人大奖本来就只有六个,要是让fire独得一半,也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大家纷纷觉得这个奖不可能再给fire的时候 148 ,主持人大声念道“让我们再次恭喜” 众人 这个长音就拖得很没必要,因为当大家听到aga的时候,就知道获奖的是谁了。 害呀,又是那个破fire。 图形学顶级盛会,一共就六个顶级单人奖,他一人拿走一半杰出贡献和新锐研究员,大家也就服了,可是从业者特别奖,凭什么弹幕里就有人问“六个奖有三个让同一人拿走,也太尴尬了吧,其他人会怎么想” “尴尬又怎么了,你倒是说说,fire哪里配不上这个奖” 这么一回味,fire的确很配这个奖,大家只是觉得,“可以今年不给,明年再给他。要不然一个人捧走一半的奖也太奇怪了。儿戏一样的。” “这不叫奇怪更不叫儿戏,这叫传奇。” 弹幕争得厉害,长音拖半天的主持人终于说出那个名字“fire” 没想到,他话锋一转,后面又加了句“and” 什么大家震惊了,and是什么意思难道获奖的还有另一个人从业者特别奖出现以来一直都是单人奖,从来没有发给两个人的例子。 主持人这次没拖长音,激情澎湃地说“江覆”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今年的从业者特别奖是双人大奖,它属于fire和江覆” 所有行内人、场地里的观众、弹幕里的网友,全都大吃一惊。 “什么真的是两个人” “江覆是谁等等,不就是刚才上台替fire拿奖的人吗” “他怎么能得这个奖不可能是因为光线跟踪,虽然那个成果也很震撼,应该不至于让组委会破例发双人奖。” “从业者特别奖需要评估影响力,fire影响力足够得奖没问题,可是江覆是个陌生的名字。” “组委会破例发出双人奖,还发给一个影响力几乎为零的人,只有一个解释江覆还有我们不知道的其他成果。” “我草,什么成果能让组委会破这样的例” “不会吧那得是革命级别的项目啊有点不信。” “明天展会上就知道了,拭目以待吧。” 江覆转头看着楼清焰。 楼清焰耸肩道“这届特别奖本来空置,但是布置场地的时候一位评审看到了我们的新产品,我告诉他是我们两个一起研发的然后就这样了。” 追光又一次打过来,江覆无奈起身。 今天晚上fire手捧三座奖杯,一人摘去一半大奖,堪称siggrah史上的奇迹。 但至少,此时此刻,在现场,荣光加身的人是江覆。 全世界无数的人认识了他,这颗冉冉升起的天才新星。 他或许是科研从业者里气质最好的,曾经身为明星、长期暴露在镁光灯下的时光,让他培养出一种天然的镜头感。 挺拔的身材,笔直的脊背,行云流水的步伐。面部表情矜持而冷静,眼神淡淡的,像是很冷,又像是很通透。 楼清焰曾想到一句词来形容江覆,苍山负雪,明烛天南。他就像一座沉默而巍峨的高山,内里有厚重有趣的灵魂,表面却覆盖白雪。那雪光明亮大气,能够照亮一整片天空。 当他一步一步走上去,带有一种不可攀越的姿态,将人慑服。楼清焰却知道,自己可以随便在他的山头作威作福。 站在舞台上,江覆看着奖杯,发现双人奖真的是双人奖只有一个奖杯,两人的名字刻在上面。 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他说“很高兴能和你一起把名字写在这里。” “希望未来,我们可以一起把名字写在更多地方。” 主持人爽朗一笑,“这么说,你们以后还会继续合作” “当然,”江覆马上补充,“我们还会继续合作,争取把名字刻在其他奖杯上。” 作者有话要说 楼挑一个。 江这个。 楼递 江突然牵手就要这个。 奖是你的,你是我的 作者我能日万 日三 作者马上就写到那个剧情 马尚旧写到了,你没写到 枯了 86、浪潮将至 先不说江覆一番话让水火c粉如何兴奋,又让两家c粉撕得多么天昏地暗对于真正关注图形学领域的人,今晚的颁奖典礼堪称不可思议。小说网fire得一个奖,ok正常。 fire得两个奖,能说得过去。 fire捧走一半奖项虽然出乎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从业者特别奖破例颁发给两个人,其中一个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透明这种操作可没人见过。 fire好歹也是鼎鼎大名,这个江覆又是谁 这个奖都是颁发给数年以来做出许多贡献、影响力极广的行业大佬,江覆无论如何都不符合获奖标准。 听都没听说过的一个人,凭什么能拿到从业者特别奖他到底干了什么,能让组委会对他如此破例许多人心里都产生了同样的疑问,包括陆小婵。 陆小婵也是这次大会的参展方,参加的是vr专场展览,和许多vr小和工作室挤在一起,很不起眼的那种。 这天早上,展馆正式开放之前,她就和同事们从员工通道早早来到展厅,提前做准备工作。 等到一切布置妥当,距离展馆开放还有段时间,陆小婵果断开溜,顺着员工通道从vr展区一直走到独立展区。 深空在这里拥有一个单独的大展厅。 让她失望的是,深空展厅竟然不对普通工作人员开放,她拿着工作牌也混不进去。 而且开放时间也比别家要晚,别家都是八点钟开馆,深空却是九点半。 陆小婵在独立展区随便逛了逛,逛到恩伟达门口的时候,刚好赶上开馆。 因为已经知道恩伟达的新产品是ai相关,她没多大兴趣,转身离开。 却在这时,眼角余光瞥到了两个眼熟的人影。 楼清焰和江覆从不远处走过来,前者正说着什么,后者认真聆听,不时点头。两人的外表都相当吸引眼球,陆小婵并不萌c,却也觉得他们格外相配。 目送两人进入恩伟达场馆,她纠结一番也跟着进去了。如果有机会,她挺想结交一下江覆,看看这个不到二十五岁就能让siggrah破例颁发特别奖的年轻人究竟有多么天才。 今年恩伟达的场馆布置偏向人工智能方向,纯cg的内容比往年少了不少。聚集在场馆内部的也多是技术人员,甚至有些完全不了解图形学的人,只因为听说恩伟达要发布新芯片,所以特意赶来。 虽然才刚刚开馆,但是人格外多,陆小婵一不留神就跟丢了。 她觉得有点奇怪,问旁边的路人“今天是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吗”路人说“今 149 天上午八点半,恩伟达要发布新产品呀。” 陆小婵恍然大悟,想着正好留下来看一看今年的新gu,看完之后深空的场馆也就开放了。 场馆中间有一个圆形的下沉式舞台,众人逛完一圈就来这里坐好。 等到八点半,发布会准时开始。 恩伟达的产品部负责人从容走到下沉式舞台中间,那里立着一张圆形的高台。 他站在高台前,单手一挥,场中顿时出现极具科技感的一幕只见无数条细小的蓝色数码流从台面升起,汇聚到半空中,压缩变形,浅浅变成一块小小的芯片。 观众席响起惊叹声。 陆小婵也不由感叹,现在技术越来越发达,全息显示竟然已经可以做得这么精致了。 发布会持续一小时左右,看到一半,其他人纷纷惊叹,陆小婵却如坐针毡。 这场发布会只有一款产品,所有人的惊叹、赞美、疑问也都围绕这一款产品。但这是一颗ai芯片,而不是图形芯片。 看着负责人在下面侃侃而谈,她仿佛梦回二十年前,1998年的8月份,也是在这样的气氛里,恩伟达用一颗gu拉开了计算机图形学的新篇章。 二十年后的今天,同样是在恩伟达发布会上,身边所有人却都在议论“gu的未来是通用计算” gu芯片和cu的区别在于,前者具有强大的并行运算能力,擅长枯燥重复的大量运算。如果说cu干的是智力活儿,gu干的就是苦力活儿。 因为图形渲染就是需要枯燥重复的大量运算,所以芯片设计师设计出了这种并行运算结构,创造性地为它加入渲染管线,第一代gu就这么诞生了。 gu里有两种最重要的结构,渲染管线负责调配工作,通用计算负责完成运算。最初,通用计算是为渲染而生的,但今天,人们却将渲染扔到一边,高喊“gu的未来是通用计算。” “gu的未来是通用计算。”发布会负责人重复道,“这句话我们在2007年就说过了。许多人认为恩伟达能有今天非常幸运,幸运地赶上了ai对通用计算能力的需要,因而可以趁机转型。但实际上,早在2007年,公司就前瞻性地注意到了gu强大的通用计算能力,并认为这种能力绝不仅仅应用于图形学。” “各位,从那时候开始,恩伟达就致力于挖掘gu的通用计算潜力。早在2007年,我们就大胆预测过,在一些对运算能力敏感的领域,gu将具有比cu更优秀的表现。如今,人工智能浪潮席卷,证明了我们没错” “在ai芯片的研究上,恩伟达具有长达十年的厚重积累。我们能够迎来今天这个机会,仅仅是在于幸运吗不是的,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而我们已经为它准备了十年。” 负责人高举双手道“gu的过去是图形,gu的未来是运算” 话音刚落,全场掌声雷动。 因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陆小婵不得不也站起来鼓掌,只是心里总觉得不大自然。 “小姐姐表情不大自然呀,”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声音,“这么激动的场面,难道不被感染吗” 陆小婵下意识答道“我只是不太喜欢这个说法。” “嗯你觉得他说得不对” “说得很对,一点问题也没有,只是我不喜欢罢了。如果所有人都去研究通用计算,谁来研究渲染呢难道只有人工智能重要,图形就不重要吗” 她这才转头望去,然后惊悚地发现,站在旁边跟她搭话的人竟然是楼清焰“你,您、这”她一下都磕巴了。 楼清焰旁边又有个人说“走吗” 此人正是陆小婵很想认识的江覆。 楼清焰对她笑了笑,走到江覆身边,“走吧,这发布会也没什么意思。” “等等”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你好江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做vr的陆小婵” 江覆冲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陆小婵盛情邀请,“我等会儿去深空的展上逛,要不一起国外见到老乡,感觉还挺亲切的。” 楼清焰笑起来,“江覆本来就是深空自家人,到自家展上有什么可逛的” 江覆看他一眼,很肯定地点点头。 “好像是,”陆小婵挠挠头,“要不我请你去逛逛”她心想,楼清焰去了,江覆肯定也会跟去。 江覆摇摇头,拉起楼清焰的胳膊,“谢谢好意,我们先走了。” “等等,”楼清焰说,“那就一起吧。” 江覆 楼清焰给他一个眼神,后者只好接受两人行变成三人行的残酷事实。 不光如此,楼清焰还和小姐姐走在前面,把他一个人落在后面。 江覆目光幽深地走在后后面,看着他俩的背影,听着他俩的对话。 楼清焰说“小姐姐很排斥人工智能吗但是大家都说,图形学的未来就是和人工智能相结合。” 陆小婵说“这是我最讨厌的说法。人工智能的意义是替代人力,是改变cg制作方式,但不是提高cg质量。图形学里最根本的问题怎么让动画更自然,怎么让物理模拟更逼真,怎么让非真实渲染更有风格这些越来越少人研究了,大家都去研究深度学习了。” 这也是她想认识江覆的原因,这些年来图形学的突破基本都围绕人工智能,在根本问题上有所建树的也就终点引擎。fire远在天边摸不着,找江覆答疑解惑也是很好的。 她说完,发现楼清焰都能听懂,还很惊奇地望了他一眼。 楼清焰说“小姐姐研究vr之前是做游戏的” “咦,你知道” “我玩过你的游戏,你拿过好几个国际大奖,前途无量,为什么不继续做下去了” “我在做啊,”她笑道,“只不过国内做独立游戏有点难,所以在做面向国际的vr游戏。” “原来如此,希望以后有机会玩到。” “我们在vr展区有摊位,现在就可以去玩,”陆小婵盛情邀请,“要不逛完这边我带你去玩” “好呀。”楼清焰欣然答应。 谈话被迫中断了,因为江覆突然挤上来,同陆小婵开始攀谈。 她正好有一大兜子话想问江覆,顿时就把楼清焰忽略了。 就这样走到深空展厅,陆小婵往前一看,懊恼道“早知道应该早点来排队,现在人都挤满了。” “没关系,”楼清焰指指江覆,“他能走员工通道。” 深空这次的展厅被称作双子展厅,建筑物从外面看是两个半球,游客从一个球进去,再从另一个球出来。 据忍不住剧透的siggrah主席说,这次把深空安排在双子展厅,是因为后者准备了两场截然不同的展,两个大球一边有一个。  150 陆小婵已经开始期待双子展厅会不会分别是特效插件和终点引擎,这两个项目她都特别喜欢。 另外还有当着江覆的面没敢问的,她特别想知道,那个把他一举捧上siggrah从业者特别奖的项目,到底是什么。 怀着激动忐忑的心情,她跟在两人身后从员工通道迈入大门,走进第一个展厅。 然后,她愣了。 这是展厅 只见映入眼帘的第一个半球展厅与其他展厅截然不同,里面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陈设,只有一排排长桌,上面摆满电脑,电脑前摆着一张张舒适的宽大座椅。 这 t不就是个网吧吗 穿行其中,陆小婵发现了不同之处每台电脑前都摆放着一套vr眼镜。 最早入场的一批游客,都坐在电脑前带着vr眼镜,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转身一看,楼清焰和江覆已经各自挑好位置。她也就随便挑了个地方坐下。 戴上vr头盔,陆小婵心想我倒要看看你们在故弄什么玄虚程序监测到人脸自动运行,头盔戴好后蹦出调整界面,陆小婵轻车熟路地调整好,用vr手柄点击确定。 画面暗下来。 首先出现的是o动画。 在漆黑巨大的空间里,陆小婵发现自己周身逐渐跳出一颗颗闪光的星子,它们汇聚、缩小,充塞着整个空间,把这里变成了一片璀璨的星河。 星河当中浮现了繁星网o三颗拟人的星星手拉手组成的圆形图案,o下映出一行字。 繁星平台 每个人的价值,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星子开始涌动,往陆小婵周边退散,让她觉得自己正在星空中穿行穿行着,她看到了星云尘埃、小陨石带、灿烂耀眼的爆炸、一颗颗星球开始出现、巨大天体的坍缩、黑洞的形成深空的o出现在前方,一道很简单的蓝色弧光,像是太阳刚升起时地平线上的亮光。 深空科技 我们不适应世界,世界应该适应我们。 前行速度突然加快,周围的天体飞速后退。陆小婵置身其中,感觉很奇怪,这样快的移动速度,渲染延迟肯定跟不上,按照常理她早就应该开始眩晕,现在却觉得一切正常,没有一点眩晕感。 视角终于前进到一颗蔚蓝色的星球上,她感觉自己冲入了大气层。因为景物移动速度过快,还没来得及细看,视角已经来到地面或者说是河面。 “噗通”耳机里传来逼真的音效,画面蓦然沉入水底。 隔着水面向上看去,只见河中心的绿洲上隐约有道古代建筑,随水波破碎又重组,模糊不清。 陆小婵正在震惊这个水的质感,面前又浮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o两笔勾勒出的古代楼阁轮廓。 下方写着 江心楼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哗”视角开始上移,直接撞破了江心楼的o字样,随着水波涌动的音效,陆小婵终于冲出水面,看到了面前河心绿洲上的小楼。 小楼上方顶着o两轮弯月形状的星团遥遥相对。 o下的字样是daydrea。 却并没有gan。 陆小婵已经不在意daydrea的gan是什么。 冲出水面见到周围风景的一刹那,她呆立当场。 作者有话要说 这卷不掉马呀,别急,前菜还没上完呢英伟达这段纯属虚构。不过他们2007年就开始准备通用计算是真的,准备了十年正好赶上人工智能一波爆发,这个前瞻能力真的nb。 87、虚拟发布 这幅场景其实很简单,宽阔澄净的江河,两岸是森林,河中心是小岛,小岛上有一座楼阁。 让陆小婵感觉震撼的是画面的真实度。 江水清澈澄莹,泛着点点微波,森林广袤幽深,上方笼罩雾霭,小岛上有茂密的植物随风飘动,岛中楼阁掩映在层层叠叠的光影中,后方又有远山夕阳她置身其中,只感觉从vr眼镜传到视神经的刺激似乎也能感染其他神经,江水的冰凉,水波涌向皮肤泛起的痒,雾霭降下湿润的水汽,森林里穿行而过的风,掠过她又掠向前方的小岛这真是一个cg场景吗 应该是地球上真实存在的某个地方才对 陆小婵迫不及待地想上岸去近距离看看那些风景,看看它们究竟是什么样子,为什么呈现在自己眼中可以那么逼真。 她抬起手柄,打算向前移动,却在抬手的一瞬间愣住。 视野里,角色竟然随着她的动作同时抬起了手。 怎么可能 她自己就是做vr游戏的,写过无数手柄识别程序。她心想,是不是程序识别到手柄抬起,就自动给加上了手臂动作她把手柄放下,却发现手臂依然可以抬起。 正疑惑时,视野里出现了一行提示请尝试活动手指。 难道角色和人物真的是同步的自己动了角色就会动总不会是动作捕捉吧陆小婵心里有种荒谬感。 她摘下头盔,果然看电脑上方夹着一个小巧的摄像头,单看外形和普通摄像头没有任何区别。 她尝试着张开五指再并拢,视野里角色的手果然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 尽管动作稍显僵硬,却没有一丝一毫延迟。 陆小婵不信邪地把手凑近,画面里的手顿时也来到了眼前,她又抬起头,两只手高高举在眼前,一会儿摊开,一会儿转动,一会儿比个特殊手势不管她做什么,vr画面总是瞬间同步。 真的是动作捕捉基于摄像头的动作捕捉。 这技术以前也不是没见过,k就是摄像头动补比较成功的产品,还有深空的特效插件,可以用普通摄像头完成动补。 但是精确到手指每一个关节、心到手到眼到,心里想着、手作出动作、视觉马上就收到反馈,毫无延迟,就好像自己和虚拟角色彻底重合在一起,这就极其困难了。 不光如此,映入眼帘的皮肤更让人吃惊。 手部皮肤上,细小的绒毛、毛孔、突起、肌理细纹、若隐若现的血管分毫毕现。每一处都是细节,每一处都是质感。 只可惜头盔的显示技术不好,画面存在严重的颗粒感,否则跟真实观察自己的手有什么区别陆小婵心想,技术什么时候先进到这种程度了,vr能做得这么登峰造极用cg还原真人皮肤质感,她见过,在好莱坞电影里。 实时动作捕捉,也见过。一个巨大空旷的房间,演员身上贴满传感器。 但眼前的场景不是电影,她身上更没有贴满传感器,只通过一台电脑、一个摄像头,就完成了电影级实时渲染和高精度动补。 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画面始终维持着超低延迟和60帧刷新率。 渲染和动补尚在理解范围, 151 但是这个始终保持在20s以下的延迟,简直让陆小婵震撼得头皮发麻。 “这个延迟是真实存在的吗”她甚至开始怀疑人生,“我不会是戴上眼镜的那一刻穿越到未来了吧” 她还真摘掉眼镜确认了一下。 还是那个网吧一样的展厅,还是在siggrah大会现场,电脑显示的时间还是2021年7月。 她重新戴上眼镜,感觉自己有可能在做梦。 陆小婵为什么能知道延迟一直在20s以下 因为从开始到现在,进入这个vr场景的全过程,她一直没有出现眩晕感。 vr眩晕有三大来源,一是硬件和内容设计上的不合理;二是晕动症;三是延迟。 设计的不合理可以一点点改进,晕动症并非每个人都有,陆小婵就属于几乎不晕的那种。 只有延迟是无差别的,20s标准牢不可破,超出必然导致眩晕。 带着头盔的用户看向哪里,程序就必须立刻渲染出哪里的画面。人眼反应时间大约在20s,如果“看向某处某处显示画面”这个过程大于20s,大脑就会产生滞后感,从而造成眩晕。 也就是说,硬件检测到用户动作、gu渲染新画面、显示设备成像,这三个过程,再加上数据来回传输的时间,总时长必须压缩在20s以内。 否则,眩晕问题永远无解。 陆小婵从戴上眼镜到现在没有产生眩晕感,说明画面延迟一直保持在20s以下。 运行着离谱的实时渲染和动补,还能有这么低的延迟,未免也太匪夷所思了。 还没有真正开始探索这个世界,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抬手动作,就让陆小婵感受到巨大的震撼。 她迫不及待地向前移动,想要赶紧上岛,一边动一边低头看,果然见到角色在浅水滩中迈起步子。 还没来得及看清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她又被激起的浪花夺走了心神。 清澈的水珠拍打在身上,湿透衣摆。她不可思议地伸手,冲面前的空气捞了一把。 画面里,她的手正好捞在水面上,掬起一捧清水。 水珠顺着指缝淅淅沥沥落下,或者汇成细流沿着角色的皮肤滑下,清透的水流、蜿蜒的水迹,让她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处在一个互动场景里,而是在看一场电影。 “竟然真的能捧起水来” “这个流体绝了这个衣摆、这个湿透的效果这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又猛地摘下头显看向四周。 剧痛。 以及还是熟悉的大网吧。 没做梦,没穿越。 除了会场里此起彼伏的吸气、惊呼、尖叫等奇怪声音,一切都很正常。 陆小婵窒息着把头显重新戴好。 她的大脑已经快要空了,完全不愿意思考自己看到的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在,她只想抛开杂念、心无旁骛地完成这段奇妙旅程。 “我可以在这里玩水玩一年,真的。”她自言自语道,恋恋不舍地离开浅水滩,走上小岛。 人物行走并不是平滑的移动,而是带有轻缓的晃动效果,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就像陆小婵真的在走路一样。 她用手柄控制自己转了个身,想看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水中果然出现了一个人物影子,因为刚刚登岸产生的涟漪还在扩散,影子一圈一圈破碎又重组,让人看得很不分明,但是效果极其逼真。 “这就是光线追踪。”她喃喃道,“不愧是深空,不愧是fire。” 这个vr场景,很显然是用光线追踪渲染的。 如果是光栅渲染,水里绝对不可能出现影子。只有光线追踪才能完成这么逼真的光学模拟,追着每一条光线射入射出,把镜面反射呈现得如此精妙。 水中倒影是一个穿着古代襦裙的女孩子,陆小婵发现,这个人物的脸和自己有几分像。 “现场给我建模”她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脸。 起身继续向前走,小岛上有一条碎石小径直接通往小楼,小径旁边长满漂亮的野花野草,随着微风的轻抚缓缓摇摆。 小草的叶脉,小花的花蕊,全都清晰可见。陆小婵伸手去摸一朵小花,花朵随着她的触碰一摇一摆,尽管并没有触感,她也觉得可爱。 这时,视野里又蹦出一行提示点击xx按键使用相机。 “不会吧,还能拍照” 她拿起手柄,点出相机页面,眼前果然出现一个取景方框。 旁边的菜单栏里陈列着复杂的参数,光圈、快门、焦点、曝光、白平衡“竟然可以在vr里玩摄影”陆小婵瞠目结舌,“这也太专业了” 随便取了个景,按下快门,咔嚓一声输出照片。 拍出来的照片比游戏场景还真实,竟然和真实照片没多大区别。 很明显,程序对照片做了真实感优化。如果不看拍摄过程,恐怕没人能想到,这竟然是在vr场景里拍出的照片。 关掉照片窗口,视野中的白字提示道“图片已为您自动保存在电脑桌面,体验结束时可发送至手机。” 陆小婵又拍了几张照片,每一张的效果都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正拿一台5d4在现实中拍照。 “好了,不光是玩水,这个相机我也能玩一年。” 尽管这么说着,她还是继续往前走,走到小路尽头,一座古朴沉静的木质楼阁映入眼帘。 陆小婵站在楼阁门口,向外回望。 这么一会儿功夫,天色竟暗了下来。 天边垂挂的夕阳,已经有一点点落入群山怀抱。 岩石上长满青苔,土壤泛着湿气,两岸的森林潇潇而动,声音并不低矮,却将这片天地衬得极为幽静。傍晚浮光随晚霞铺展下来,铺遍了江面,那江河望不见尽头,抬眼是欲穷千里目,低眉是半江瑟瑟半江红。 开阔的落日、连绵的群山、无尽的江河、广袤的森林这是一片从未被开发过的大自然,而带着vr头显的玩家,是蓦然闯入此间的生灵。 陆小婵突然想起一句话。 “图形学就是在计算机里还原大自然的技术。” 狭窄的一方机箱,无垠的一片天地。何其渺小,又何其浩瀚。 戴上头显,换一个世界。 这就是虚拟现实最本源、最动人的魅力。 陆小婵收回视线,看向眼前古红色的大门。 很显然,这座楼阁是此行的终点。 此时此刻,她心里的震撼、激动、错愕已经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无穷期待。 甚至怀着朝圣一般的心态,她推开大门。 哗 一道白光迎面扑来,荡过她的全身。等眼前再有画面时,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室内。 这是一座古代建筑的内  152 部,只有两层,不高,却很大。 她正坐在二楼栏杆处,前后左右望去,长廊里尽是一张接一张的八仙桌。一楼则摆满散座,正中央有座精巧的大圆台。 这竟然是个多人在线场景。 四下已经坐了不少人,一茬茬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全部身着古装,在那里伸着胳膊观察自己,非常新奇的样子。 因为动作捕捉只捕捉上半身,下半身的动作是系统安排的,或走或坐或站,都很僵硬,脸上也没有表情,因此他们张牙舞爪的样子显得特别滑稽。 每个人的长相也各不一样,很显然每张脸都是单独建模。 比起场景的浑然天成,人物依旧有脱不去的cg感,陆小婵注意到,人物的皮肤和建模细节都没有刚才见到的那么好,应该是因为多人同屏,系统自动调低了画质。 但是也已经相当惊人。 耳机里传来交谈声,并不是坐在陆小婵旁边的人说话,而是vr场景里站在旁边的人说话。 展会的耳机降噪效果逆天,场景的声音逼真而极具质感,现实中声音则像隔着一层棉花,低闷且听不清楚。 陆小婵摘下耳机和头显,过了一会儿又戴上。 反复重复这个动作,每一次都会让她产生改换天地的奇特体验。对一个早已经玩遍各种vr的人来说,这太难得了。 如果换做其他很少接触vr的人,怕是会当场尖叫。 事实上,展会里的尖叫声就一直没停过,只不过耳机降噪效果太好,那些声音都化作了不起眼的背景。 陆小婵歪着头,在人群里寻觅,过了半天终于找到楼清焰,他和江覆坐在另一头的八仙桌上。 走廊里的人群挤挤挨挨,她好不容易才挤过去,刚到两人身边,就听到楼清焰说“这里太挤了,当初做的时候不应该禁止穿模的。” 江覆道“多人在线场景,确实是个问题。” vr将来的应用场景里肯定会有多人在线,不管是大型网游还是虚拟购物街,角色密集地挤在一个地方是在所难免的。 禁止穿模会大大降低场景可用面积,穿模又会很假。 比如说,如果禁止穿模的话,网游里大型混战时,一个阵营的人挤在一起排好队形,指挥大喝一声“近战冲啊”大家精神抖擞准备砍人,却发现连技能都放不出来你刀抡着你队友了,因为禁止穿模,系统判定遭遇障碍物,技能释放失败。 多尴尬。 这要是一对一竞技,选个狭窄点的地图,近战都不敢随便动弹。武器磕到墙壁,万一再掉耐久咋办。 “不过,要是可以随便穿模,所有人都变成哈利波特里的幽灵了。”楼清焰笑了,“你看,我现在就从你身体里穿过去。” 然后他一头撞上江覆的胸。 江覆抬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视觉反馈的效果就是如此神奇,尽管实际上只是在摸空气,他还是产生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陆小婵发现了一件震撼她妈的事。 “你们两个、你们两个”她用手指着他俩,说不出话来。 “我们怎么啦”楼清焰这才发现她到了。 回忆一下自己的发言,他还以为陆小婵火眼金睛,识破他身份了。 “你们两个为什么有表情” 陆小婵都惊呆了 大家都是cg面瘫脸,凭啥你俩有表情 “这个啊,”楼清焰手摸到自己脸上,“这是还在内测的表情捕捉系统,你看啊。” 他用手挡住自己一半的脸,那一半顿时变得和大家一样面瘫,他脸上呈现出一半灵动一半僵硬的诡异分界线。 “这是捕捉的表情”陆小婵错愕,“你说这是捕捉的表情” “是啊。”楼清焰拿开手。 “这怎么可能,动补表情怎么可能这么灵活别说实时捕捉,就是那些后期手调的都没办法摆脱僵硬。你看过表情捕捉的电影电视剧吗” “别急,等会儿发布会开始你就知道了。”楼清焰笑道。 他这一笑简直醉人,因为太特别了,竟然是全场唯一有表情的人江覆的表情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太酷了你,”陆小婵沉醉其中,“这就是作为家属的特权吗” “哎呀”她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忙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两人虽然一直被调侃,但毕竟没明说过,万一人家不是呢她觉得当面开这种玩笑有点冒犯人。 楼清焰又是一笑,没说话。 陆小婵忐忑道“我真就随口一说,我不磕c的哎呀我不是那个意思等等,发布会” 她突然回忆起楼清焰刚刚话里的细节,“你说什么什么发布会” 楼清焰说,“你这延迟有点太高了。” “哇塞不会是fire要在这里开发布会吧项目发布会产品发布会”陆小婵说,“用vr来开发布会,他怎么想的” 楼清焰说“你觉得这次vr体验怎么样还行吧。” 陆小婵一下子安静下来。 一路行来接二连三的震惊导致她思维有点跟不上趟,以至于大脑一片空白,连最核心的问题都没来得及思考。 这次的vr体验,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么高的动补精度,这么低的延迟,内容设计相当合理,以至于玩到现在都没出现眩晕感这些我都不说了。” “最重要的是,”她一字一顿地道,“真实感。” “不管是建模精度、物理模拟、全局光照,还是动画自然度” “几乎都做到了95拟真。” “如果我真的不是在做梦,也没有穿越的话” 她忽然产生了一种恍然大悟的震撼,胸中涌上抑制不住的颤栗感,那是一种新世界扑面而来的波澜壮阔第三次vr热潮或许就要来了。 第一次是无脑的跟风,第二次是对5g的提前投资,最终皆成为梦幻泡影。 但是这一次,大概、真的、不再是泡影了。 不仅是陆小婵,场中无数人都产生了同样的明悟。 虚拟现实,这个曾被一次又一次捞起,又被一次又一次戳破的概念。 会在今天迎来新的篇章吗 它不同于几个软件、一套动画工业流程、一个图形引擎它是将取代手机电脑的未来终端存在形式,它的重要性甚至不亚于人工智能,它的突破将会引起整个社会方方面面的改变,它会把未来这个本就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如果fire真的能做到 陆小婵梦呓般地说“历史要在今天翻页了。” 话音刚落,黑暗蓦然降临。 作者有话要说 陆小婵别别别误会,我不嗑c的 江覆 江覆嗑也行。 卖安利 88、新图形学 无尽的黑 153 暗,无穷的寂静。 场馆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此间只有耳机里传来的被放大的呼吸声,就好像自己与外界处在不同的次元。 陆小婵第一次发现,原来仅靠一副隔音耳机、一个呼吸音效,也可以实现这么强的沉浸感。 头顶打下了一束光,光亮逐渐取代黑暗,视野恢复时,她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古旧斑驳的石桥上。 桥下有清澈的小溪潺潺流动,水中几十尾游鱼往来嬉闹,溪水击打在岩石上发出叮咚的环佩声不对,这环佩声哪来的陆小婵抬起头,只见桥头走来两个广袖宽袍的男子,一个身着蓝衣,一个身着白衣,皆是怡然自得的模样,对桥上的她视而不见。 走近了,便听那白衣人慢悠悠说道“鲦鱼出游从容,是鱼乐也。” 视野下方同步出现了白话文翻译和英文字幕。 另一人却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白衣人抚掌大笑,“哈哈哈,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蓝衣人摇头道“我固不知子,子固非鱼也。” 说到这里,两人刚好走到陆小婵身边,那白衣人像是终于看见了她,指着她笑道“安知鱼乐我知之” 他说着,竟伸手一推,将她推下了桥。 陆小婵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反应,眼前的世界已天翻地覆。 过于逼真的视觉呈现让她切实产生一种倒仰感,仿佛自己真的仰面朝天向下跌落,心弦一下子绷紧。 此时,却听到岸上传来男子爽朗的笑声 “我知之于此也” 铮 背景音乐倏然张开。 琵琶琴萧的奏响此起彼伏,仿佛在空间中交织出一张网,而她在网中跌落眼前的世界开始破碎重组,重新出现的画面却是一片沙漠。 当仰视角变为平视角,跌落感随之消失。陆小婵感觉自己上一秒依然仰躺着下坠,这一秒却稳稳站立起来。 视觉效果带来的神奇体验,在这个仰视变平视的转场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视野仍旧在不断后退,远方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近处是前行的沙漠。沙漠中突然出现了一名薄衣长裙、轻纱飘带的女子。 颜色姣好的女子从身后、甚至从头顶一一出现。她们跳着同一支舞蹈,或执古琴、或执琵琶,或脚尖点地,或横空而飞,伴随散落的天花和抚过的轻幔,渐行渐远。 巨大红日、茫茫沙漠,一支美不胜收的舞蹈,这幅场景交融着炙热、苍凉、轻盈、辉煌,浓烈的光影,弥漫的柔焦,这是一种最纯粹的美,只涤过观看者的灵魂,却抓不住,在人心中留下永久的遗憾。 陆小婵真的忍不住伸出手去。 在她伸手的一瞬间,场景变了,舞蹈、女子、乐器,尽数凝固,化作一张张斑驳的石壁,石壁绵延开来,变成一间石窟、一座古城“太美了”陆小婵眼泪都快要流下来,“敦煌飞天。” 手刚碰上石壁,却见壁画变了一副样子,从飞天变成一处街市。 壁画渐渐消失,画中的街市却在身边化为实质。 这里是一处极其繁华的古代闹市,人群熙熙攘攘,络绎不绝。挑着担的、赶着车的、手拿包袱匆匆而行的,或蹙眉、或大笑、或怒目、或贼眉鼠眼千姿百态各不相同。耳边传来的声音也极其丰富,交谈声、叫卖声、脚步声、远处大河的流水声、河上纤夫的吆喝声凡俗百态,人间万籁,尽在其中。 跌进来的位置正对一个包点铺,小笼包的热气蒸腾上来,在眼前晕出一片白雾,竟也做得极其逼真,与现实没有区别。 如果说刚才的场景是美,现在的场景就是真。 太真了。 她心中有个猜测,便抬起头,往高处寻觅,果然在一座阁楼窗边见到了正在作画的人。 就在视线捕捉到这个人的同时,她的视角也开始上升,街市在身下不断变小,远处景象尽收眼底,城郭郊外、大河虹桥她飞到窗边,见那人正在用笔细细勾勒。五米长的绢带铺到地上,绕着他箍了三圈。 历史上的此时此刻,或许连画家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创作怎样的一副传世之作清明上河图 画卷一展,像飘带一样包裹在陆小婵面前,遮挡了她的视线。 等到画卷散开,眼前又换一副场景。 音乐也随之变了。 飞天的音乐是古朴苍凉的弦乐,清明上河图的音乐是软糯轻盈的丝竹,这一部分却是恢弘大气的史诗交响。 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头戴珠翠身着旗服的老太太,正对着一张黑白照片笑得合不拢嘴。 宫殿外,鸦片馆烟雾缭绕,圆明园正被焚烧,有人惨遭屠杀,有人高举旗帜陆小婵站在那里,她身边的场景不停变换。 条约、口号、政变、革命、青年起义、割据战争、南昌响起的第一枪、井冈山响起的第二枪、九一八、卢沟桥、两万五千里翻山越岭、三十万人随风消逝、炮火连天、投降协议、全面解放音乐越来越壮丽恢弘,达到最终的高点时,画面定格在城楼上。 站在拥挤的人群里,抬头看着城楼上方,她的眼角早已湿润。 陆小婵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能回到历史上的这一天、亲眼见证这件事。 闪回的场景化作老旧的黑白照片陈列在眼前。 短短几分钟,亲历一遍中国近代史。 背景音渐渐安静,画面黑了下来,字幕浮现。 “我们总想要记录些什么。” “纯粹的美、此刻的真实、绝不忘却的事。” 在陆小婵的恍惚中,画面回到了最初。 还是那座石桥,还是那条小溪,鱼儿依旧在水中嬉闹。 白衣人靠在桥边树下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视野自动拉近,她一头栽进了白衣人的梦里。 梦境起初是一片空白,一只漂亮的蝴蝶在当中翩然上下。随着蝴蝶翅膀的煽动,场景便渐渐有了形状和颜色。 纯白的空间中先是出现淡淡的网格线,随即出现涌动的波形,波形慢慢统一,变成一个又一个像素点,然后一粒又一粒染上颜色,在人眼前汇聚,汇聚到中心时,形成一颗芯片模样。 “这是图形学发展史。”陆小婵惊讶地发现。 从示波器到可视化,从阴极射线管到光栅显示器,再到gu。 芯片在眼前放大,变成了脚下的地平线,地面上升起一道道数据代码流,分别是oeng和dirx的语句。 网格状的地面开始出现起伏,层层震动的波浪让视野也出现了摇晃。 一座高山渐渐耸立起来,又被拉远,土地变得凹凸不平,当中出现一道沟渠,然后沟渠中灌进了水,一座石桥立起,小草铺满地面,草地里拔起参天大树。 蝴蝶飞到树下,变成沉睡的白衣人,于是场景还  154 原回了跌入梦境之前的样子。 白衣人醒来,眼中带有淡淡的恍惚。 他看向水边,忽然纵身一跃,变成了水里的一尾游鱼。 背景音乐一下子高亢起来,在快节奏的浪漫小调里,视野被这尾游鱼拉过去。人仿佛飞了起来,在空中跟随着鱼的踪迹翱翔,看着这条鱼游出小溪、汇入江河。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汹涌的波涛里穿行跳跃,巨浪、激流、高亢的音乐推举着他,让它势不可挡地冲入大海。 入海一瞬间,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激烈的情绪仿佛在瞬间回落,视野里只剩蔚蓝、平静、一望无际的海面。 一秒、两秒、三秒 寂静。 轰然 恢弘的史诗响起,耳边回荡炸裂灵魂的吟唱,平静的海面突然激起千里巨浪,鲲鹏冲出水面,扶摇而上。 视角飞速拉远,庞大的生物才能尽数映入眼帘,天地蓦然变得浩阔无穷,人却只是其中一粒沙尘。 大鱼冲上云霄的一刹那,画面直击内心,仿佛心里某些沉重的东西散去了,人们只想跟随这巨大的生灵在天地间任意遨游。 这是多么浩瀚、多么奇妙的体验 就在陆小婵的情绪到达巅峰时,场景一收,大鱼、天地、万物,皆化作虚无空间里的一粒墨点。 一行字迹在眼前出现。 “我们总想要创造些什么。” “寻不到的乌托邦、实现不了的梦、无限精彩的世界。” 墨点扩散飘逸,变成一缕缕烟雾,烟雾又化作通篇看不懂的代码。 代码之中凝出一行字。 “起源图形程序接口” “键盘之间,触摸天地。” 代码逸散,变回烟雾。雾丝又重新凝聚,化作另外一样东西。 一颗芯片。 “全新庄周架构图形芯片” “为你,定义世界。” 所有人沉浸在震撼中,久久不能回神。 连画面暗了又亮起也没发现。 等他们惊醒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最初那个古代小楼中。 陆小婵恍惚看向楼清焰,“你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后者轻笑。 “深空做了芯片。”她回过头去,不可思议地说。 刚刚的一切,竟然只是广告。 一套ai、一颗芯片的广告。 难道、难道眼前呈现的一切逼真的视觉效果、极尽精美的画质、极其自然的物理模拟和表情模拟、低延迟和高帧率全部都是因为一套ai、一颗芯片思绪正纷乱时,只见一楼正中的圆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出场方式很朴素,开口第一句话却不朴素,他说“大家好,我是fire。”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 “fire” 所有人几乎都不约而同地产生一个举动抻长脖子,想看看那人的脸长什么样子。 定睛一瞧,却发现这不是刚才广告里那个白衣人吗fire却在这时挥袖道“因为我要和大家一起观看发布会,所以这是个提前录制好动作的虚拟角色。” “这么说他现在就混在我们当中”陆小婵有点激动,问江覆道“他在哪你知道他在哪吗” 江覆“我知道。” “啊啊在哪” 楼清焰接话,笑道“不告诉你。” 场中,只见fire轻轻挥袖,从袖中抖出了好几个字。 那些字像是长了腿一样,一蹦一蹦,自己蹦到半空中排列起来,憨态可掬。 中文字乖乖排列好了,fire袖子一甩,又甩出一堆英文字母。英文字母们七扭八歪地摔倒在地上,爬起来,揉揉屁股。 观众 比起中文乖宝宝,英文就是熊孩子,七扭八歪地跳到半空中排好,排出来的单词错漏百出缺胳膊少腿。 “错了,错了。”fire一边调度指挥,一边死命抖袖子,把剩下的钉子户都抖出来,一脚踹到天上。 观众哄堂大笑。 好不容易排完字,fire满意道“好了,现在喊出自己是什么。” 中文字一个一个道“江心楼暨深空科技产品发布会” 英文字有样学样“j、i、a、n” “够了,停。”fire无情制止。 观众再次哄堂大笑。 笑过又忍不住陶醉,这就是虚拟世界的魅力,一切皆有可能,万物皆可被赋予生命。 fire回身,摊手,“欢迎来到江心楼,这里是一个神奇的地方。你可以尝试着张开手,随便念一句古诗,或者跟我念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念完,他张开的掌心中出现了一道回旋的墨痕。那墨痕的形状变化多端,一时像鱼、一时像蝴蝶、一时象鸟。 歪果仁哪里懂什么古诗,陆小婵耳边顿时全是“鹅鹅鹅”。 她念了句明月几时有,掌心上方也出现那道墨痕。 这感觉太奇妙了,摆脱死板的手柄操控之后,一切基于手势的变化都是有实感的,就好像学会了仙术一样。 fire翻手一抹,所有人掌中的墨痕自动变形,变成了深空科技的o。 “让我们开门见山。”他说,“介绍第一款产品,一款跨语言、跨平台的图形ai,名为起源。” “深空自诞生以来,一直致力于图形学的各项研究。我们迈出的第一步是将人工智能与图形学深度结合,开创性地发明了可用性极高的图形生成、自动建模、自动动画、智能粒子特效等算法,这一切都落实在软件层,可以让不懂图形编程的用户轻松上手。” “当我们想要更进一步时,却发现软件已经被研究透了,下层引擎已经无法支撑更先进的开发。” “于是我们只好去开发更先进的引擎,这就是终点引擎的由来。之所以将它命名为终点,是因为引擎做到最后,我们再度被困住,发现底层ai已经无法支撑更先进的开发。” “于是,我们只好去开发更先进的ai算法,然后你猜怎么着,我们又被硬件困住了。” 陆小婵喃喃接话,和他的声音完美重合“gu已经无法支撑更先进的开发。” fire继续道“因为ai与芯片是结合的,所以我们决定两边齐头并进,深空负责ai开发,我和我的伙伴江覆则成立了江心楼,负责芯片研发。” 他随手一抚,众人掌心的墨迹又变成了江心楼的o。 fire一番话说得无奈,然而话里的意思和“少做一道填空题就能考98分”有什么区别限制他的不是自身研发能力,而是客观存在的天花板。 既然如此,就把天花板捅破。 从软件、到引擎、再到ai、硬件,一层一层向下深入,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把图形学杀了个底朝天。 而且一切发生在短短一年之内。 去年七  155 月份,fire带着特效插件踏入洛杉矶,三个月后一场风暴席卷全球。那时候绝没有人能够想到,不到一年,他再次踏入洛杉矶,带来的是一颗用中国道教先贤命名的芯片。 这是何等传奇、何等魄力、何等意气风发。 陆小婵快被自己脑补的fire帅晕了,然而这还没完。 fire又说道“在设计新ai和芯片架构时,我们又被困住了。” 观众皆是一愣。 芯片已经是最底层结构,还能被什么困住难道还能是半导体工业“图形学,”fire却道,“我们被图形学本身的理念困住了。” “图形学的理念究竟是什么就是研究如何把数据变成图形。它创造、记录事物,但不关注事物的本质,只追求视觉表达。” “所以,传统图形学中有许多障眼法。比如爆炸特效,并不是用计算机模拟爆炸反应,而是粒子排列组合所构成的图像。” “平面显示时代,图形学受限于硬件,可以不关心事物本质。但是到了全息显示时代,ar和vr提出了强沉浸、强交互需求,传统图形学就跟不上趟了。” “vr需要可交互的光、可交互的物质,可交互的物理系统、甚至是可交互的化学系统。而现在的图形学,为了省事,几乎都绕过这些东西。” “举个例子,如果我要在场景里做一道彩虹,现在的方式是规定好彩虹的形状,用代码完成七色渐变填充。理想的方式则是直接模拟电磁波色散,让虚拟光和虚拟棱镜发生交互,从而生成彩虹。” “随着虚拟现实对强沉浸、强交互的要求越来越高,图形学研究的内容也必将一步步逼近本质。未来图形学会纳入多个维度,逐步升级成虚拟世界架构学。等我们真正在计算机中建立另一个世界的时候,图形,只不过是那个世界通往现实的一扇窗口罢了。” “由此,我想要提出未来图形学的第一项变革。” “图形算法要尽可能抛弃障眼法,转变成基于物体交互的方法。通过升级内在交互方式来升级视觉效果。” 他用一句话总结道“传统图形学是戏法,未来图形学是魔法。” 他说完,歇息片刻。 全场安静。 几秒后,掌声骤然爆发,响彻虚拟世界中的小楼、响彻整个场馆。 楼清焰录制这段动作时,没有预料到现场掌声会这么热烈,所以停顿时间很短,在掌声还未落幕的时候就又开口了。 “但图形学不只有创造,还有记录。为了适应未来显示终端,图形采集和处理的技术也必须作出相应升级。” “现在图形学采集和处理的都是像素,即便是vr专用的全景相机,也是采集像素。但在全息显示时代,图像并不以像素方式呈现,那么我们要采集什么处理什么” “熟悉这个领域的人可能已经猜到了,”他说,“是的,就是光场。” “光场是空间中所有光线的集合,其中任意一条光线都存在七个参数,分别是三维视点坐标、水平和垂直视角、波长、时间。” “固定视点和视角,计算该视角下通过视点的全部光线,就能得到站在该点看到的平面图像。只要记录的光场足够完整,不管怎么移动视点视角,都可以生成相应图像。” “如果计算能力足够强,能以每秒60帧的速度显示画面,你就可以直接进入光场场景中游览。” “想象这样的应用你的朋友从故宫拍了一张光场照片给你,你用vr设备进入照片,在那时那刻的故宫中随意行走。不管你怎么变换位置和视角,都能看到完美的画面。” “是的,不需要建模,只要采集完整的光场,我们就可以进入虚拟场景中。” “那时候平面照片的概念也会消失,所有照片都是立体的,都可以进入其中漫游。我们今日所谓的摄影,只是立体照片中参数最完美的一张封面而已。” “由此,我想提出图形学的第二个革新方向。” “从记录像素的光栅图形学,转变为记录光线的光场图形学。” 创造世界和记录世界都说完了。 fire缓了一下,再度开口,这一次掌声依然没有结束。 “不管是创造、还是记录,都是生成图形的方式。很有意思的是,近几年来,我们看到第三种图形生成方式正在崛起。那就是人工智能。” “未来图形学的第三项变革,不需要赘述,在座每个人都明白,人工智能取代人力。” “这个方向是深空最早在做的,已经发布了一些成果,也有还未发布的,等会儿详细展示。” 对于人工智能,他没说太多,因为这方面老生常谈了。 他简单的几句话,让在场许多人忽然产生一种明悟。 怪不得怪不得深空毫无开源意识,对全世界的群起围攻毫不在乎,怪不得深空的核心员工都说他们不是人工智能公司fire浩浩荡荡一番话说完,人工智能只占三句。 这种被全世界狂热追捧的技术,他真的在乎过吗 回想深空的人工智能成果,其实大部分都属于图形学,只有vocards和回声配音是例外,然而两者都被卖掉了。 自然语言处理的盈利空间那么大,他转手就能卖给别人。 做完回声配音,明明继续做相关开发才是明智的,他却连理都没理,转头就跑去做毫无盈利的终点引擎。 人工智能,对fire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难道仅仅只是图形学改革的工具吗 难道全世界的围攻排挤其实都使错了劲吗 fire一心一意搞图形,只不过随意往人工智能插一脚,就把全世界吓尿了裤子这又算什么所有人面面相觑。 圆台上,fire完成了他的阐述。 “所以,这就是我想要提出的,新图形学概念。” “传统图形学,基于视觉表达,基于光栅,基于人力。” “未来图形学,基于内在交互,基于光场,基于人工智能。” 全场安静。 图形学的研究内容太大、也太杂乱了,对于未来图形学是什么样子,人们有过模模糊糊的预测,却从未如此清晰明确地阐释出来。 fire是第一个尝试对未来图形学作出定义的人。 如果这套定义真的能够实现,fire和他的新图形学,注定将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巨大的风暴。 那么能实现吗 无需再问,回忆着一路行来的一切,答案早已明晰。 陆小婵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精神已经虚脱了。 “太帅了,”她喃喃道,“天呐我可以,妈妈我要嫁给他” 江覆警觉地看了她一眼。 fire稍停片刻,发布会终于要  156 进入最后的重头戏。 “理念突破了,我们终于可以设计新的gu和ai了。” 他手掌一翻,掌心的江心楼图标又变了一个样子,变成了起源ai的图标。 “基于新图形学的三大方向,我们对传统ai进行了彻底的重构,起源和过去任何一款图形ai都绝不一样。” “首先,我们对图形学过去杂乱对分类做了统一整合,把新图形学分为几何模拟、物理模拟、光照模拟、动画模拟、化学模拟、数据可视化六大领域。” 随着他的阐述,人们手掌心的图案突然放大,飞到每个人面前。 fire再度翻手,全息图像在他掌心像个乖顺的小宠物,任他招来挥去,不停变换成各种样子。 起先是简单的几何体,然后是各种各样的球面,然后各种各样的日用品,全都是线框模型,没有具体的材质外观。 “几何模拟,就是描述对象的几何形状。起源ai加入了全新的多边形算法,能够在更窄的曲面上细分更多的多边形。” 日用品变成了各种各样的小动物,圆滚滚,手指戳到肚子上,甚至能够软软地戳下去“什么,”众人一边戳一边瞠目结舌,“这哪里是更多的多边形这哪里有多边形” 正常的曲面应该由无数三角形组成,可是眼前呈现的线框模型,好像就是一个完全的大曲面,哪里有三角形“起源ai开创了史无前例的可编程3d模型和曲面无限细分技术,你们没听错,就是曲面无限细分。传统3d都是固定模型,而可编程3d模型,线框并不固定,经过编程后可以自动改变。结合曲面积分、深度学习原理,可以完成对曲面的无尽细分,从而做到极致的几何模拟。” “卧槽,妈呀,”陆小婵只听了第一个就跪了,“这他妈是什么神仙算法,啊啊啊” “当然,曲面无限细分对硬件要求极高,只适合高精度可视化、高画质电影、航空航天等领域。” fire说完,五指并拢张开,全息图案又变了,变成了一大团水流。 “物理模拟方面,起源没有刚体、柔体、流体、碰撞检测等各自割裂的部分,而是基于新图形学加深内在交互的理念,建立了一套完整的力学模拟系统。” “在起源ai的力学引擎里,你甚至不需要学习编程,仅通过绘制受力分析图,就可以模拟物体的物理状态。”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水流变成了一颗小球,球心处延伸出一个三维虚拟坐标轴,坐标轴上标着5n、10n的力学单位以供参考。 陆小婵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身为一个开发游戏的,她太知道这功能意味着什么了。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在小球斜上方画了一个五牛顿的力。 点击确定的一刹那,小球斜飞出去。 竟、竟然真的可以 “起源ai的动力学仿真功能,完全可以用来完成专业机械设计。在更复杂的受力系统中,物体每个点都进行力学向量计算,从而模拟最逼真的受力状态。” 全息图案又变成了不同的受力场景,布料、钢铁、橡胶、烟雾每一样都极其逼真,与现实的受力情况几乎没有差别。 第三项光照模拟,就是光线追踪和光场,他简单说了说,然后转到下一项。 “动画模拟是起源ai最得意的技术之一。我们看到,在解决光线追踪之后,僵硬的动画成为了图形学最大的心病。许多画质极高的游戏,依然欠缺真实感,原因就是人物表情和动作太僵硬。” “在不能一帧一帧手调的情况下,有什么办法可以提高动画精度呢没错,就是人工智能。” 全息图像再变,变成了一张表情生动的人脸。 “你可能很难相信这是通过表情捕捉建立的动画,但它的确是,没有经过任何调整,仅仅通过一颗最普通的深度摄像头完成。” “什么”人群中再度响起惊呼声。 高精度的表情捕捉也无法做到这么自然,更何况仅仅通过一颗深度摄像头眼前这副动画逼真得就像真的有个人站在对面挤眉弄眼,fire却说仅仅是表情捕捉fire继续道“我们用摄像头采集人物粗糙的面部表情,基于深度学习对它进行数据增强,最终将表情优化到到与现实混淆不分的地步。这个技术不仅应用在表情上,它可以应用于所有动画,把虚拟角色变得活灵活现。” “而且,这项技术可以赋予虚拟角色气质,如果训练数据都是一种优雅的姿态,虚拟角色的姿态也会变得优雅。用在你自己身上,你的表情或动作也会发生相应的微妙变化,让虚拟空间里的你更具气质。” “我们预测,在未来,气质将会成为虚拟世界里的热销商品。”fire开了个玩笑,“会不会出现男神同款气质这种东西呢就不得而知了。” 大家笑了起来,有人喊道“我一定要买到你的气质” fire笑道“动画模拟说完,我们来说说起源ai独创性的化学模拟。” “化学模拟,不会是在计算机里模拟化学反应吧” 没等众人发表完疑惑,fire说道“化学模拟不是模拟化学反应,当然,它的终极追求可能是这样,但现阶段不是。” “我们把物理模拟定义为状态变化,化学模拟定义为物质变化。” “起源ai的化学模拟功能,可以完成生锈、腐蚀、燃烧、爆炸、结冰、气化等简单的物质变化,它们可以给游戏场景带来更加丰富的交互。” 最后,fire还不忘借某部神作给自己打个广告,“你曾为塞尔达的开放世界惊叹吗有了起源ai,每个游戏都可以拥有塞尔达一样丰富的场景交互。” 最后是数据可视化,简单聊了聊可视化算法优化,起源ai的特点终于完整呈现在世人眼前。 它是如此强大,如此神奇。 基于新图形学三大理念,对传统图形算法进行完全的解体重构。 几何模拟、动画模拟,将人工智能优势展现得登峰造极。 光照模拟、物理模拟、化学模拟,几乎都摒弃了传统算法,开创基于物体交互的全新算法。 光照模拟还包含光场算法,对七维全光函数进行了各式各样的变形,创建了一个强大的光场应用生态圈。目前光场采集技术还不发达,而起源ai的光场计算已经超前数年。 观众们今天经历了一重又一重震撼,本以为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很强,可是当起源ai的完整构思呈现在眼前时,他们依旧被震撼得头皮发麻。 如果它仅仅只是对ai的革新也好,然而它绝不仅仅只是一种ai,它本质上其实是fire提出的新图形学一门新学科与传统图形学截然不同的理念、架构、算法 一  157 套全面超越oeng和dirx的图形接口 起源一出,oeng和dirx将如何自处 全世界所有计算机图形,都基于这两种图形接口,难道、难道它们要被淘汰掉吗所有人心中同时升起这个荒谬的问题。 更荒谬的是,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两大ai不及时升级自己,它们被取代只不过是早晚问题。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图形接口需要gu硬件支持,起源目前只能在cu和自家的gu上运行。 讲完ai,该轮到gu了。 在众人激动而期盼的目光中,掌心全息图像重新化作水墨,水墨中心出现那颗小小的芯片。 “基于新图形学和起源ai,我们设计了全新的gu架构。” fire缓慢开口道“我把它命名为,庄周架构。” “庄周是一个系列,系列有三大品牌,分别针对低端、中端、高端消费群体。” fire单手一抹,只见那颗芯片一分为三,变成了三颗芯片。 画面在眼前放大,下方列出三颗芯片的名字。 子非鱼。 梦蝶。 逍遥游。 再下方,先前广告中的字幕陈列出来。 “起源图形程序接口” “键盘之间,触摸天地。” “全新庄周架构图形芯片” “为你,定义世界。” 陆小婵小心翼翼地伸手触碰。 这是一场极具中国特色的产品发布会,特色到她甚至怀疑那些外国人能不能看懂。 但无所谓,现在,翻找史书、查阅资料、考据翻译的人,变成他们了。 两千年前,一位中华民族的先贤在史书中留下三场不可思议的幻想,借它们阐述了一套流传百世的人文哲学。 两千年后,一位中华民族的后辈从史书中拾起这三场幻想,借它们阐述了一套改变世界的技术理念。 这三场幻想必将带着崭新的含义出现在史书新一页,为下一个传承者采撷。 我们没有图灵,没有那颗承载无数含义的苹果。 但我们有庄周,和他化身的蝴蝶。 我们有fire,和他创造的梦。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真的写了整整两天 太难了又要符合事实又要胡编乱造又不能太民科,技术的东西又不能太多否则无聊,又不能太少否则支撑不起后面的vr发展我又不是fire为什么要这么难为我 我没电了 89、应用展示 fire的出场很朴素,离场却有点酷炫。 白衣人施展轻功从圆台上一跃而起,向后方掠去,中途几个起落,蹬在几名观众的头顶,又向上一抓,拽着装饰的帐幔跳起,飞檐走壁,跃至二楼,脚尖轻点栏杆,从洞开的窗户中飞出,远远掠去不见踪影。 只余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歪果仁,大呼“中国功夫” 半空中的字们发现自己被拉下,急忙跟着飞出去,一边飞一边喊“发布会已经结束,各位少侠还有半小时时间在江心楼探索,寻找更多场景互动细节。半小时后请前往深空第二展馆继续游览。” 中文字拽着闹脾气的英文字母一串一串地飞走了,它们离开后,小楼大门随之打开,小岛的场景呈现在门外。 “好像可以出去。”坐在门口的人往外探了探头,“真的可以出去哎。” 进来之前,楼内和楼外明显分了两个场景,楼外是单机场景演示,楼内则是多人在线场景演示。后者比前者画质差一些。 现在应该是楼外地图也加载进多人在线场景了。 这是一个展示性质的场景,用于展示新图形学在虚拟现实方面的应用,所以做了许多可以互动的小元素。 比如一队仙气飘飘的舞女不知从哪里出现,登台跳起了中国古典舞。他们的衣摆和发丝都呈现出极其自然的状态,动作也很有灵气。这是展示起源ai全新的物理和动画系统。 舞台旁边出现了兜售服装和食物的小店。食物可以端到自己桌子上,衣服也可以换到自己身上。这里展示的是购物方面的应用。 食物全是中国菜,衣服也全是汉服,各种风格各种款式应有尽有。 审美是不分国界的,歪果仁都觉得这太酷了,纷纷来领一件穿上,有选择困难的都挑花了眼,因为每一件都好漂亮。 更神奇的是衣服没有男女限制,任意一件都能穿,于是场景里一下子多了不少女装大佬。 走出小楼,可以在小岛上游览。载入多人场景后,岛上多了不少建筑,不过江心楼依旧是最漂亮、最瞩目的建筑。 岛的东面是楼中弟子日常生活的地方,当中分布着弟子居、演武堂、书院。 弟子居里有许多不同风格的古代庭院,可以在这里体验虚拟场景的日常生活,还可以挑一处空白庭院布置家具。这部分用于展示场景互动、社交、家居设计方面的应用。 演武堂里有个大擂台,人们可以拿起武器架上的刀剑上去比武,场景里设置了简单的手势打斗功能,用户可以用手势完成劈、砍、刺、躲避等动作。这部分展示物理系统和游戏应用。 书院是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的地方。 琴可以用手势弹奏,虽然手上没有实际感觉,但模拟效果很真;围棋是双人游戏;书画系统做得很有意思,是用手势控制毛笔湿度和力度,按压幅度大则沾墨多、墨迹重,幅度小则反之,可以自己随便写写画画,也可以根据摹本描红。整个琴棋书画区域是一个大院子,有人弹琴下棋作画,其他人都可以在旁边围观。 诗词歌赋是个大课堂,里面有nc讲解中国传统文化,这里可以选择单机和联机模式,联机模式是公开课,单机模式则可以自己选课。 书院的两个部分,主要用于展现社交和教育应用。 岛的西面是练功区。这里是个很漂亮的大景观,里面有武侠小说里那种供人打坐入定的小布置,比如荷叶、蒲团、寒玉床用户可以在景观里游览,随意选一个地方打坐,切换到“入定”状态,然后场景会转到一个虚拟影院里。这个区域用于展示影视应用。 南面是自然景观区,也就是登岛时走过的那片区域。 岛的北面有个叫铸剑台的地方,在这里可以用场景的预设几何体来做一些简单的模型,做好之后可以摆在展台上让人观看。这个地方用于展示工业制造和机械设计方面的应用。 岛北面还有个地窖,地窖门口写着“内有恐怖场景勿入”,里面关着阴沉沉的反派nc,这家伙天天在这里解剖尸体没错,这个地方用于展示医疗方面的应用。 因为时间只有半小时,陆小婵只能走马观花地在岛上游一遍,一边游览一边惊叹  158 “这是个什么神仙场景,这根本就是5a,不。10a级旅游景区啊” 半小时的时间很快到了,工作人员温声提醒,然而所有人只想再在里面赖上三天三夜。 因为场馆容量有限,观众需要分批次进来,人流量又很大,所以每批观众只给了一小时时间,半小时发布会加半小时自由活动。如果想要再进来,需要到外面重新排队。 开展第一天,发布会将会反复播放,从第二天起可以选择跳过发布会,把时间都放在游览小岛上。 总而言之,深空的第一展馆其实是江心楼这个场景。在起源ai和庄周芯片的支持下,用中华传统文化的表现形式,向人们展现新图形学与虚拟现实相结合的各项应用。 人们再遗憾,也只能摘下头盔,把时间让给下一批人。 摘下头盔的那瞬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人们走到第二展馆门外,回身望着第一展馆。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一种想法 vr时代,要来了。 因为fire说过“给世界一个惊喜”这种话,所以关注这场图形学大会的人有很多。 除了图形学界,还有人工智能界、fire粉丝甚至整个it圈子。 不过,真正去现场的也没多少人,大部分都是通过网络关注这场大会。 开幕式上一半单人大项被fire摘走、从业者特别奖发给名不见经传的江覆,这个新闻昨晚已经爆过了。 喜欢fire的人固然雀跃,却也有不少质疑的“设置多个奖项就是为了颁给多样性的获奖人群,fire就算贡献很突出,也不能一个人拿三个奖吧” “就算fire符合条件,获奖无可厚非,这个江覆又是什么鬼挺都没听说过” “等fire的惊喜。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于是第二天一早,深空还没有任何动作,就有无数人蹲在网络上等待fire的“惊喜。” 八点、九点、十点 惊喜呢 大会现场一直有媒体发回实时消息,就算大型媒体反应迟钝,还有不少自媒体在网上进行文字直播。 比如恩伟达发布通用计算gu,没过多久,全网关注这件事的人就都知道了。 可是深空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有 大会八点就开放了,入场的自媒体o主早就应该发回消息了,为什么什么都没有“所以是怎么回事fire的到底是什么,江覆凭什么能拿奖,到现在也没人给个答案” “进入深空场馆的人都怎么了,一声不吱” 在这种环境里,直到十点半,第一批入场的人离开vr展馆。 网络上,关于深空的消息,突然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那段东西太多没写完,挪到明天让你们一次看完呀 90、轰动全球 “fire的惊喜来了你们绝对想不到他在siggrah上干了什么” “我太激动了朋友们当我从场馆里走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我正在见证历史” “划时代发布这真的是划时代发布” 最早爆出消息的是外网上的自媒体o主。 他们几乎一出场馆就迫不及待拿出手机分享消息,因为过于激动,所以显得语无伦次,让人看得一头雾水。 “hey,你是在说鸟语吗为什么我一个字也看不懂fire到底做了什么” “我想我需要有个人来帮忙翻译一下。” 其中一位o主回复网友道“抱歉,我简直快失去神志了事情是这样的,深空在这次的图形学大会上开了一次产品发布会oh,天知道他为什么总是这样,没有一点点预告就突然搞出这么震撼的事好吧,总之,fire发布了划时代的新产品,这两种产品可能会改变图形不,计算机产业不,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不不不不,是一定会改变整个世界” 网友“看得出你的确失去神志了。” 没过多久,专业媒体的报道也发出来了,而且是集中轰炸,突然之间铺遍全网。 社交平台、新闻网站、油管、短视频平台、论坛各大平台的头条新闻接连替换,竟然在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全部换成了fire“新ai新gu,深空发布全新图形学底层架构” “一大理念两大架构,具有划时代意义的革新,fire果然给了世界一个惊喜” “新图形学将为vr茁壮成长土壤,这一次,vr真的来了” “图形学历史上最伟大的跨越fire又一次创造传奇” “这不是小惊喜,而是大震撼,时代或将拉开新的帷幕” “fire为史书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这吹得实在太厉害了,吃瓜群众大吃一惊。 fire搞过那么多事,也没见媒体对他有这么高的评价,什么叫拉开时代帷幕什么叫为史书翻开新一页这种用词也太严重了吧。 “看了半天,没看懂深空新产品到底是什么,gu我知道,ai又是什么而且,有必要用名留青史这种形容吗” “fire在人工智能界还有一堆烂摊子没收拾,怎么又跑去图形学搅风搅雨” 哪怕是fire的粉丝,都不敢接这么夸张的形容,“过誉了过誉了,fire是做出了一些成就,但是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谢谢谢谢。” 不明觉厉的吃瓜群众觉得媒体夸大了事实,然而事实却告诉他们,并没有。 好莱坞著名大导斯皮皮伯格发了一条推特,艾特fire,“看完发布会,很受震撼,我曾以为有生之年都不可能见到真正的绿洲,但你让我看到了希望非常厉害” fire回复道“谢谢,我向您保证,绿洲很快就会变成现实。” 如果说媒体夸张的赞誉让人心中没有实感,斯皮皮伯格导演的一句绿洲,却让所有人对fire的新技术有了实在的概念。 “不、不会是我理解的那个绿洲吧电影里的绿洲世界” “这这是真的吗意思是fire的新技术能把虚拟现实做到绿洲那种程度” “天呐我以为我们距离虚拟现实还很遥远” “我是业内人,这么解释吧本来是很遥远,但fire这次发布的新成果可以解决很多问题,所以现在变得不遥远了。” 上午,各大媒体抢时间发布新闻,发得很匆忙,没来得及讲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到下午,各个媒体的详细解读就出炉了,油管上还有科技区主播在线直播,带领网友逛展。 这场直播吸引了许多观众,被推到油管首页,后来还上了推特趋势榜。 直播一开始,主播就用非常夸张的语气说“我现在刚刚从深空第一展馆出来,ohyd,”他一 159 连喊了好几句d,“你们完全不能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震撼,如果有机会请一定亲自来看一看,绝对让你们不虚此行” “我正在请求主办方可以允许我在第一场馆直播,在拿到授权之前,我先来带你们逛一逛第二展馆。顺便为你们解读一下,为什么fire这次的成果可以被载入史册” “我身后就是第二展馆的正中心” 第二展馆就是普通的展,分为艺术、技术、新图形学三大区,场馆中间有个一人高的大玻璃球,实际上是个全息显示台,里面循环播放着起源和庄周的广告。 主播带大家逛完了技术和艺术区,终于来到新图形学区域。 新图形学不仅能在vr领域发挥重要作用,在传统的平面显示也具有极大优势,这里就是用来展示平面显示的应用。 “fire发布了两大产品,全新的图形接口和图形芯片,但是要我说,这次发布中最重要的内容,其实并不是产品,而是新图形学理念。”主播说。 “这种理念是面向未来的,基于未来全息显示而设计,所以它对ar和vr的各种场景都特别适用。” “让我这样形容新图形学对于全息显示,就像5g对于物联网。” “先不说ar,只说vr。vr领域存在许多痛点,但我们认为最大痛点其实只有两个,一个是内容少,一个是眩晕。” “只要能解决这两个问题,其他一切都不是问题,vr就可以真正走入我们的日常生活” “现在,fire带着他的新图形学来了,vr内容制作的一切难点都迎刃而解了” 主播一边说,一边打开展区电脑里的特效插件,“这几个插件不是用起源写的,但用了ai算法,所以也该归入新图形学版图。” 他一边操作插件,一边说“你会发现,建模和特效变得如此轻而易举。当你想要制作某个景点的漫游场景时,只需要拍摄几张照片就可以了。” “vr内容大部分都来自建模,这套插件大大提高了vr内容制作的效率。” “但除了效率,质量也是难点。你不得不考虑许多问题用vr卖衣服,怎样呈现衣服的飘动感用vr社交,人、物、景之间应该怎样互动vr医疗所要求的高真实度怎样实现低质量vr无法满足应用需求,甚至连娱乐需求都满足不了。” “而现在,质量问题也被解决了,用起源制作的vr场景,真实感、交互感、沉浸感都达到了让人震撼的水平。” “所以,看到了吗,”主播一摊手,“fire用一套ai软件、一套新ai,完美解决了vr的内容痛点。” “但是,起源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就是对硬件要求很高。”他继续说,“它的理念是基于物体交互绘制图形,在表面的图形之下,隐藏着庞大的交互逻辑链,后者极其占用资源。” “所以,在起源之外,fire设计了它。” 主播把镜头对准展示柜里的三颗芯片,它们小小的,看上去很是精致可爱。 “庄周架构专门针对起源设计,它是对起源最好的优化。你可以用高端芯片开到最佳画质,用低端芯片也能畅享vr世界。” 主播缓口气,继续说道“除了内容,眩晕是让各大vr厂商最头疼的一点。vr眩晕有三种来源,晕动症、软硬件设计不合理、延迟。” “起源改善了内容的不合理,庄周可以保证延迟永远在20s以下。尽管晕动症和硬件设计还是问题,但眩晕已经被解决了一半” “只要你不晕车,选择一款还算舒适的硬件,视角不剧烈移动,就可以保持长时间不眩晕” 主播打着各种夸张的手势,用那种aazg的语气说“瞧,vr里两个最让人头疼的问题都被解决了,很快,它将真正地走向应用,走向我们的日常生活” “没有人不向往vr,完全沉浸在另一个世界的感觉实在是棒呆了接下来一年一定是vr内容大爆发的一年,在优质内容的驱动下,vr将形成一个巨大的增量市场” “伙计们,我几乎看不到这个市场的尽头vr是个赋能产业,像5g、人工智能一样,它可以赋能许多其他产业在vr的加持下,零售、医疗、餐饮、教育、旅游、娱乐太多了,太多行业将要发生改变了” 主播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激动得手臂乱摇“难道我们不是在见证历史吗难道fire还不够名留史册吗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清晰这么强烈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历史的转折点fire必将掀起一场图形革命不仅仅是革新整个图形学,还将革新整个世界” “看看这里,看看庄周系列的广告词为你定义世界伙计们,这就是fire带给世界的惊喜重新定义图形学,重新定义整个世界”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改变世界fire万岁” 轰动彻底的轰动 用了一天时间,人们搞明白fire究竟做了什么事。 然后国内国外、线上线下、大街小巷突然之间全都是fire当天晚上,楼清焰接到夏槐的电话咆哮“啊啊啊老大你上新闻联播了啊啊啊啊” 楼清焰不得不把电话拿远,无奈道“我知道。” 他为啥知道因为江覆料到新闻联播必定会播他,早早守在央视官网前,拉着他一起看。 新闻联播不仅仅播了“中国芯片引领世界变革”,居然还专门拿出几十秒的时间播了fire这个人,讲了讲他在人工智能领域的成就。 楼清焰一边看一边笑。因为规定不能出现英文,所以新闻联播都不喊他名字,喊的是深空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每次提到他名字都要说一长串。 这一天,全球的晚间新闻基本都报道了fire和他带来的图形革命,即使是依旧封着深空数据中心的北美和西欧,也不得不对他大加褒奖。 电视里是他,网络上也全是他,质疑声早就消失,网友们现在跪得可标准了。 “我只说一句话fire万岁” “我本来还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成果我为我的无知道歉” “上帝啊,为什么这个人总是能做出震惊世界的事我的重点是,他为什么每次都不提前预告一声” “太厉害了,太不可思议了,fire真是旷古绝今的天才,他一定是上帝给我们这个世界的馈赠” “新图形学应用领域太广了,不仅仅只有vr而已,我是单机游戏玩家,我想说新图形学的出现让3a游戏门槛降低了,这几年应该会涌现出大批3a游戏,啊,这实在太幸福了” “新图形学的应用场景确实不仅仅只有vr,也不仅是游戏,我是做大气监测的,每天面临大批数据,如何把它可视化是个头疼的问题。起源提出了多场景的  160 数据可视化方案,不仅仅是对我们这个行业,对基层工业、基础科学都有巨大的意义” “我是做光场的,这个领域非常新,目前只研究了一点点光场采集,光场计算则是很复杂的难题,没想到起源对光场计算的研究这么深刻。” “我已经开始考虑究竟买哪款gu,但是定价还没发布。另外,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三款gu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名字也是我想吐槽的。你不是鱼,梦见蝴蝶,自由飞行,这不太像科技芯片的名字” “英文名实在一言难尽,我可以给你讲讲它们的中文故事,分别是” “我是从现场回来的体验者,新闻里完全没有夸大,感觉非常震撼。另外,场景里浓浓的中国风情让我很感兴趣,我以前对中国风的东西没感觉,从江心楼里游览一圈回来之后,我发现自己深深地爱上了中国风。那一切实在太美了。” “不瞒你说,我正在学习中国传统文化知识,这有点难,许多东西都看不懂” 消息传回内网,国内的吃瓜群众更是心情激荡。 “我就知道fire不会让我失望我就知道他真的太牛太厉害了,fire万岁” “上午看到新闻,下午我就直接飞美国去看展了,江心楼果然很震撼,岛上的一切都很有中国特色,歪果仁下我们的棋,弹我们的古琴,用我们的毛笔画画写字,学我们的中国功夫,上我们的传统教育课对了,这是我拍回来的照片。” “卧槽,还能拍照片” “卧槽,这照片有点” “这是vr里的真实场景oc这个逼真度真的不是电影吗” “可以拍照的,只不过很多人只顾着游览小岛,玩high就忘了毕竟可玩的东西太多了。” 随着新闻广泛传播的,还有江心楼三个字。 “这个江心楼,不就是楼清焰晒出来那个,江覆和fire一起创建的公司吗” “怪不得江覆能拿图形学大奖,庄周芯片是江心楼出品,江覆是这颗芯片的设计师呀。” “我突然回忆起两年前为哥哥新剧打ca的场景” “翻出江覆以前拍的剧,谁能想象,这个人现在成了引领时代的芯片设计师呢” “江覆退圈的时候是真的惨,那时候真以为他从此暗淡了,再也不可能翻身了没想到再回来竟然成了物理学博士,还和fire合作,有这样划时代的成果这也太逆袭了” “最逆袭的应该是楼清焰吧,这下他的债务没有任何问题了,江覆既然是江心楼的股东,就算躺着也能赚翻了。” “我日,这是哪门子的天降狗屎运,被一个大佬抛弃,又被另一个大佬养着,楼清焰这祸国妖妃的设定也太牛逼了吧” “史上第一金丝雀” “我酸了真的酸了,这什么绝世玛丽苏人设,一朝落魄后重遇大佬被大佬宠上天我能用这个人设写他一百本小说,名字就叫被渣爹抛弃后我被大佬宠在手心怎么样” 到了第二天,场面依旧特别爆炸,纸媒头条全是他,网络头条就更不用说了。 有人全方位给予肯定“最厉害的fire,最前沿的深空” 有人描述fire的足迹“自从深空成立,就一直致力于图形领域研究,我想从那时他就已经有了新图形学的模糊概念。fire带来的这场图形革命,或许从一年前就开始了,从万倍回报轰动产业,到今天轰动全球,终于迎来了增长期” 有人致力于探究fire给图形行业带来的改变,“起源必将终结oeng和dirxfire要一统图形学天下” 还有人探讨虚拟现实可能的种种改变,“新图形学都来了,vr还会远吗从前做vr的人都走了弯路,人们研究触觉、嗅觉、味觉的实现,结果忘记视觉才是我们接受信息的主要渠道。vr的本质在于内容,图形学是它的基础” 更不乏有人从深层次剖析“技术改革固然重要,但并不是重点,理念革新才是一切改革的本质追求。我们发现,fire关注的似乎永远不是技术本身,而是技术背后的东西,我们应该学学这种高级的思维模式。” 最后,还有人首创性地提出了一个概念。 “我们这个时代正处于转型期,产品转型、生活方式转型、理念转型。vr和人工智能、5g一样,都是赋能产业,三种技术同时迎来高速发展,意味着无数行业都要发生革新。” “我想,第四次科技革命可能真的已经来了,这是一次以人工智能为中心,新通讯、新终端、以及物联网的技术革命。目前还没有明显看到生化环材领域出现重大突破,但是,当人工智能再度升级,计算能力显著提高,vr场景大面积应用之后,它们也必将助力基础学科建设,推动基础科学的突破。” “全球第四次科技革命,大概就从今天开始萌芽了。” 这一条是某个自媒体评论员发在推特上的,然后被无数媒体、自媒体、新闻报道。 “是啊,我也有同样的感慨,也许,第四次科技革命真的已经开始了,开始于我们日常注意不到的地方。” “直到今日才恍然惊醒,其实我们无时无刻不站在历史的变革之上。” 过去,第四次科技革命的概念,其实不止提出过一次。 但只有这一次,话题形成了规模。 无数人阐述,无数人解读,无数人转发以表达认同。 不管第四次科技革命到底有没有开始,从这一天起,这个说法正式走上舞台,被人们挂在了嘴边。 91、答记者问 深空展馆外排队的场面越来越火爆。 大会第三天,展馆上午九点半开放,中午十二点就被迫关闭了排队通道,因为实在接待不下了。 体验完的人越是高喊神奇,没体验的人就越抓耳挠腮。 最后跑去call大会官方:“为什么深空场馆这么小,为什么不给他们找个大点的地方!” 官方可真委屈,别家都只有一个场馆,深空一家独占两个场馆,还不够大吗? 大家才不管这个:“要求增加深空场馆!增加VR体验区!” 官方弱弱地艾特深空展馆。 后者表示:“因为显卡数量不足,暂时无法增加VR体验区,请大家前往其他展区参观。” GPU是装在显卡上的,庄周系列的成品才刚出炉,为了展览匆匆定制一批显卡,已经都用上了。 这是客观条件受限,实在没有办法,众人只好失望而归。 有人在被关闭的排队通道外重新排起长队,竟然是打算从中午一直等到明天早上。 好在,抓耳挠腮想进去的不止这些散客,还有一些大佬们。 下午两点,一  161 家著名显卡生产商联系深空工作人员,想要无偿为庄周生产一批显卡。 神奇的是,在一个小时之内,足有五家显卡商找到深空,表达了同样的请求。 五家公司精诚合作,连夜赶工,第二天就把显卡交给了大会官方,然后官方急忙布置新场地……竟然真的硬生生加了两个VR体验馆。 慕名而来的人有很多,王小王就是其中之一。 大会开始之前,他也在想fire到底会带来什么惊喜,想来想去,只觉得fire应该是不堪重负,决定开源一部分有关图形学的人工智能代码。 就算再倔强又怎么样,就算逼得其他人都不敢说话又怎么样,排挤依然存在,只是从明面转移到了暗面。 在全世界对深空的排挤事件中,main最多是个织网的,背后不知有多少政府和商业机构推波助澜。 王小王那时候心想,他一定会服软的,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main也不可能这么刚。 不光他这么想,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就算fire逼得大家都不敢吱声,难道那个最根本的问题就不存在了吗? 现在就连普通人都知道人工智能是第四次工业革命的核心,深空的人工智能水平远超世界,怎么可能不被制裁? 没有任何人想到,fire一声不吭,一转身用新图形学轰动世界。 世界容不下深空,这原本是个无解的问题。 然而fire的解决方式是如此简单粗暴。 让那些容不下他的人,奈何不了他。 到今天这一步,除非巨型政商机构撕破脸出手,否则,还有谁能在人工智能领域牵制他吗? 他的人工智能事业和他的图形学事业是紧密结合的。 奈何不了他的新图形学,也就奈何不了与新图形学紧密结合的人工智能。 fire还是那个fire,深空还是那个深空,他们还是想做人工智能就做人工智能,这场轰轰烈烈的排挤,没能往他身上溅起一丁点儿泥点子。 这太荒唐,太可笑了。 王小王从第一展馆出来,站在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自嗨的样子真难看。”他对自己说。 人们在人工智能领域围追堵截fire,处处逼迫他,认为他已经黔驴技穷、走投无路。 结果正主连瞧都没瞧一眼,甚至可能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不是自嗨,又是什么? 王小王有一个很大的优点,就是从不高看自己,输了就是输了,他认得很爽快。 “真是越来越刺激了,fire。”他看着镜子,在心里说,“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就应该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主宰世界啊。” SIGGRAPH为期五天,第五天下午,还是在深空的VR展馆,在江心楼里,fire又举办了一场发布会。 这次是新闻发布会,而且带有答记者问的环节。 消息刚放出来的时候,多少人都惊了,fire这个人神神秘秘的,一直只在社交平台上出没,唯一能采访到他的只有国内的《人物》杂志,据说还是在网上采访的。而现在,竟然有了和他面对面直接接触的机会! 发布会召开当天,江心楼里挤得满满当当。幸好深空多加了两个VR体验馆,不然根本挤不进世界各地这么多媒体。 发布会开始,fire出现在台上,依旧用着白衣庄子的形象。 他要宣布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三件事。 第一是庄周系列的定价,三款芯片分别定价为299、799、1999人民币,虽然号称对标低中高端市场,但实际上并没有低端价位,299是中端市场主流价格,799是高端市场的主流价格,1999则是奢侈品了。 这次发布会在网上有全程直播,一些发烧级游戏玩家和VR爱好者,以及fire的粉丝都有观看。 观众在评论里议论纷纷:“299的处理器,相应显卡应该是六七百价位,还算平价,可以先入变鱼试一下,好用的话再换变虫,至于变鸟,我等凡人望尘莫及。” “??变鱼变虫变鸟?” “hhh你们真是够了,人家才发布五天,你们就给人家把外号起这么全乎。子非鱼,梦蝶,逍遥游多好听的名字hhhh。” “1999的处理器,换算成显卡得有四五千,想一想网上曝光的顶配画质,其实也算良心了。可惜我这种穷人,只配入一张子非壕。” “子非壕又是什么鬼啊哈哈哈哈哈!” 除了庄周定价,另外一件要宣布的事是繁星VR的成立,繁星网从内容平台起步,做完音频视频之后,终于要进入VR领域了。 前两件事都是正常的新闻发布,第三件事却有点非同寻常。 楼清焰打个响指,半空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黑色悬浮屏,里面写着密密麻麻一长串名字。 大部分都是国外企业,也有少数几个国内企业,比如新元集团。 “这是一份禁售名单。”他非常自然地说,“我们不会把庄周出售给这些公司,同时禁止他们使用起源开发商用项目。包括但不限于起源内部自带的深度学习框架等等。”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些名字好眼熟,”fire的粉丝立刻认出来,“这不就是之前黑我们的那些公司吗?他们的言论现在还挂在网上没删呢。” “卧槽,fire也太刚了吧!” “前阵子这些人还叫嚣数据闭源,呼吁全世界对深空实行数据封杀,结果现在反倒被fire封杀了,我tm笑死。” “等等,他说起源自带深度学习框架是怎么回事?他不是不开源吗?” 楼清焰说完,还补充了一句。 “因为新图形学与人工智能的结合相当紧密,所以起源里内置了非常出色的深度学习框架,它不仅可以进行图形编程,也可以做一些其他的人工智能训练,不过,这个框架只在庄周上才能运行。” “……”媒体和群众都无语了,“这操作有点骚?” 不明所以的吃瓜网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是把自己的代码开源了吗?” “也不算开源,是提供了一个程序接口,让别人可以用他们打包好的代码……骚操作在于这个框架只能在庄周上运行,也就是说,如果别人想用他的框架,就必须买他的芯片……” “哈哈哈哈fire:你们都想剽窃我成果?行叭,先买我芯片再说。” 三件事宣布完毕,终于到了答记者问环节,记者们早就挠心挠肺坐不住了。 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上来直接提问:“fire老师,你好,我注意到这份禁售名单上的企业之前都对您有过恶评,请问您这是 162 报复吗?” “这还用说,你可真是多此一问。”楼清焰故作惊讶。然而到底是不是报复呢?他却没有回答。 第二名被点到的记者收起了自己原先准备的关于VR的问题,转而问道:“您在人工智能领域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但是却选择了图形学的道路,难道对您来说,人工智能就只是研究图形学的工具吗?” 这一次楼清焰没有避重就轻,他笑道:“人工智能不是工具是什么?” “啊,”记者一呆,“您、您这么看不起人工智能吗?” 在所有人疯狂追逐人工智能的时候,fire却说,它只是工具。 “我没有看不起人工智能,但你也不能否认人工智能是做事的工具。”楼清焰简单地说,“有人为了做事而研究工具,有人为了研究工具而做事,我恰巧是前者而已。” 越来越多的媒体开始发现,fire对人工智能的定义,和大部分人都不太一样。 明明是被全世界狂热追捧的技术,在他心目中,好像只是很不起眼的东西。 有记者问道:“对于之前让您退出人工智能界的言论,您有什么看法?现在选择了图形学,是否意味着深空科技真的将要退出人工智能界?” “人工智能界,”楼清焰笑了笑,“你来告诉我,人工智能界是什么。” “这,”记者被问住了。 “它本身就不存在。因为人工智能的领域太大了,有计算机的地方就有人工智能。” “你们想要让我退出计算机界,嗯?”楼清焰看着众人,晃了晃手里的芯片,笑道,“你们舍得吗?” “……”所有人哑口无言。 “也许我的存在让一些人感到很不习惯,”他坦然道,“因为不习惯,于是手握利剑的人打算制裁我,觊觎珍宝的人打算抢劫我,还有一些躲在暗处的猎人把我当成了猎物。” “很抱歉让大家感到不适了,所以,请便。”他摊了摊手,“如果制裁、抢劫、捕猎,能让您有稍稍的舒适和安心,那就请继续吧,我完全尊重您的选择。” “虽然我可能没办法配合您,但我也会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比如,”他说,“让您多体验几次不习惯的感觉,等到适应之后,您也就习惯了。” ※※※※※※※※※※※※※※※※※※※※ 下一卷,vr风暴 92、不知所起 “楼,你是一个特别优秀的人。我其实挺欣赏你的。” “我们并肩作战,军功章上刻的当然是两个人的名字。” “楼大校,恭喜你” “为什么要背叛联盟” “你知不知道,墨尔菲斯还有第三定律。” “你知不知道,墨尔菲斯还有” “你知不知” 楼清焰一下子从梦中惊醒。 天还没亮,房间里仅有一点暗淡的昏光,他的视线在空白的房顶墙壁上游移,接触到飘窗茶几上那朵玫瑰时,才陡然安定下来。 他翻身下床,来到客厅倒了杯水喝。客厅的窗帘没拉,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露台外面的天空,也是昏蒙蒙的,没有星星,却从四角透出点薄光来,竟显出一种诡异的清透。 他不由推开门走到露台上,不顾夹着寒气的凌晨时分的风,开了一瓶酒,躺在椅子上看天。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浑身都已寒透了,忽然一张厚毛毯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紧紧裹住。 他仰起头来,见到一张倒着的江覆的脸,脸色臭臭的。 楼清焰顿时心虚,解释道“做噩梦了,睡不着。” “等到着凉发烧,就睡得着了。”江覆淡淡道。 楼清焰伸出胳膊,扣着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脑袋拉下来。江覆站在躺椅背后,因此两人的脸是倒着的。 直到江覆脑袋凑得很近,近到嘴唇快能碰上睫毛,楼清焰才小声说“你别凶我。” 江覆顿时泄了气。 “起来,回房睡觉。”他直起身子道。 扑面的湿热气息没有了,楼清焰竟感到一阵怅然若失。 “我不去,”他说,“你过来。” 说罢,往躺椅一侧挤了挤,留出大半个空间,张开毯子一角,冲江覆招手。 一瞬间,江覆心跳都漏了一拍。 “回房睡觉” “你过不过来” 江覆迟疑着上了躺椅。 尽管椅子很宽,但也挤不下两个一米八五以上的大男人,楼清焰把江覆塞底下,自己半个身子叠在他身上,趴在他胸口,听他砰砰砰的心跳。 江覆没说话,默默用毛毯把两人裹紧。 过了不知多久,楼清焰似是睡了,江覆半边身子麻痒难忍,却动都不敢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楼清焰睡沉了,江覆半边身子已无知觉,便也渐渐睡了。 这一觉只睡了三个小时,天就亮了。 楼清焰被闹钟声吵醒,却发现闹钟在卧室里。见江覆也醒了,他迷迷瞪瞪地说“别管它,自己响会儿就停了。” 又过了半天,闹钟还是没停,他才暴躁地爬起来去关。 江覆也试图起来,一用劲,却没站起来。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继续躺在那里,就当无事发生过。 等楼清焰关了闹钟,见他依然躺在那里,奇道“你今儿是怎么了,突然赖床” “这躺椅挺舒服的。”江覆淡然道。 等楼清焰洗漱完出来,他依然还是躺在那里。 “你到底怎么了” 楼清焰狐疑地走过去,却听后者连连拒绝道“我没事我很好我没问题,你先去厨房看看有什么吃的,我等会儿就做饭。” 楼清焰一把掀开毯子。 面对如此粗暴举动,江覆却依然还是躺在那,动也不动 楼清焰想到什么,直接扒他的衣服,他用一只手徒劳无功地挣扎了一下,就像个柔弱少女一样被扒开了因父母的原因,江覆很注重健康,常年健身,胸肌腹肌人鱼线都很流畅,然而半边身子呈现紫红色,把一幅好身材的观赏效果都给破坏了。 楼清焰捏捏他的肩,“幸亏没肿,难受怎么不说” “不难受,”江覆已稍稍能动,挣扎着坐起来道,“很舒服。” “别蒙我,这还能舒服”楼清焰捏捏他的胳膊,“这都酸得没感觉了。” 江覆看着他,好半天,道“心里头舒服。” 楼清焰一把把他拽起来,推到沙发上,“趴好,我给你揉揉。” 不知道了多久,光着膀子的也不嫌冷,用劲儿的也不嫌累,直到楼清焰的手机开始狂轰滥炸,才收了动作。 “又来了”他打开手机,无奈道,“这帮人也是真行。” siggrah大会刚刚落幕,今天正是回京第一天,  163 他的私人通信一下子变得超级忙碌。 因为曾经在比弗利山庄露过面,好莱坞有许多大佬都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又因为这些大佬背后有无数利益集团勾勾连连,所以华尔街和硅谷也有许多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些人正在用尽办法想要见他一面。 大会进行期间,光是被拦车楼清焰就经历了三次,结束回国时,飞机上有两波跟他搭讪的,回到家之后,手机依然收到不间断骚扰。 江覆也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知道fire是谁的人毕竟太少了,而那些不知道的,就会选择江覆、谢晋、夏槐作为突破口,对他们三个狂轰滥炸,想要约fire出来见面。 楼清焰删完了短信,打开微信,好在微信上没有骚扰信息。 一排对话框里,两个带着红点的排在前面。 一个是死党梁彦楚“回国了出来喝一杯” 另一个是邓嘉年,他问道“你和江覆到底是什么关系” 底下补充了一句“没别的意思,希望他帮忙引见一下fire。” 楼清焰翘了翘嘴角,回复梁彦楚“随时有空。” 再回复邓嘉年“想见fire,可没那么容易。” 当晚,后海附近的酒吧里,楼清焰和梁彦楚成功碰头。 两人已经有段日子没见面了,后者一见他就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上下点头啧啧称奇,“不得了,不得了哇” “有屁就放,阴阳怪气的。”楼清焰哼笑。 “嘿嘿,我从新闻联播上看见你了,”梁彦楚满脸的与有荣焉,“你太棒了阿烧,牛逼,我烧哥牛逼” 他举杯道“当浮一大白” 阿烧,是楼清焰小时候的小名。 母亲曾这么叫过他,楼大元曾这么叫过他,从小凑一堆的狐朋狗友更是成天“烧哥烧哥”地叫着。 现在也只剩一个梁彦楚了。 后者放下酒杯,又道“当初那事儿发生的时候,谁能想到会有今天楼大元瘫了,元辉没落了,一夜落魄的人现在掌握着产业改革的话语权,卧槽,换了当时的我,想都不敢想。” 他如今已不会为楼清焰的转变而困扰了,对他是怎么突然变牛逼的,只字也不提,只一味替他高兴。 楼清焰隔着酒杯看梁彦楚的脸,想起今早做的梦,又想起江覆。 他恍然发现,三个不同的人生阶段,已经塑造了三个不同的他。 梁彦楚四下看了看,小声对他说“我今天找你,除了给你庆祝之外,还有件事对你说。” “什么事” “你弄的那什么虚拟现实,能用在军事训练里吗我们领导挺感兴趣的,让我来问问。” 楼清焰对公安局领导知道自己身份完全不意外,只道“那要看你们什么要求了。” “有这个可能就行,回头再详细和你对接。”梁彦楚说,“对了,我还得在你身边当一阵子保镖。” “保镖” “知道你现在是多大一只香饽饽吗安全问题不容忽视。”梁彦楚摇摇头,“不过我估计不会太久,等到项目敲定,就需要你自己去雇保镖了。” “你给我当保镖的话,不是贴身的吧,”楼清焰面露难色,“不需要住我家里来对吧” “嗬,你丫还嫌弃上了,”梁彦楚突然抓住重点,“你家里不会有什么人吧” 楼清焰 “卧槽还真有,”梁彦楚目瞪口呆,“不会是那谁吧新闻里那谁那个天价小饼干” 楼清焰诚实点头。 梁彦楚“你这真是惊着我了,我还以为新闻上都是骗人的” “其实也有骗人的成分,”楼清焰说,“我跟他还没关系呢,现在就普通朋友。” “什么叫还没关系,现在就普通朋友难道未来就不是了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说不上来。” 直到此时,楼清焰突然发现,自己从来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和江覆,也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只是后者起了意之后一直表现得挺明显,他也就放纵自己的荷尔蒙,凭本能配合对方。 和江覆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没想过,懒得想。 梁彦楚见他犹疑,便换了个问法“那你想和他变成什么关系朋友情侣” 楼清焰说“为什么一定要被关系束缚只追求当下的感觉不好吗,为什么要用关系这样的字眼来取代感觉” “好吧,那你对他什么感觉”梁彦楚又换了个问法,“你喜欢他吗” 这又是楼清焰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这很重要吗” 梁彦楚不知道楼清焰到底遭遇了什么,竟然连最基本的情感价值观都混淆不清了。 “很重要的,”他轻声说,“只凭快感凑在一起的人,遇到问题就会散开。但是凭喜欢而在一起的人,遇到问题会一起努力解决。” “你只要想想,你愿意同他不合则散吗还是更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楼清焰小口啜着清酒,目光低垂,在虚空里描摹江覆的眉眼。 “我喜欢他。” 他低声说。 “我喜欢江覆。” 93、矛盾之心 他说完那几个字,就没再说话,饮着杯中之物,陷入某种不可名状的思绪里。 过了不知多久,突然低笑起来。 梁彦楚由衷觉得,人生际遇,实在是一件奇妙的事。 “那他对你呢”他问,“江覆对你是什么感觉” 楼清焰没回答,只是像忍不住似的,笑倒在自己臂弯里。 “得了,”梁彦楚知道答案了,“我也甭问了,您也崩刺激我这单身狗了,咱哥俩今儿就只管不醉不归。” 甜酒换成了烈酒,俩人一杯接着一杯,喝得上头。 梁彦楚冷不丁说“我给你当保镖这段时间,打扰你谈恋爱,你也别嫌我烦。”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我这阵子等一个专案组,没别的事儿,才能要来跟项目这个活儿,到你身边瞎晃悠。等项目搞完了,我也差不多该进组了。” “什么专案组” “唔,一个重案组吧,对接国际的,可能得出国执行个两三年任务。” 楼清焰一下子酒醒了不少,看着他问“有危险的那种” “还行。” “你决定好了” 梁彦楚笑道“有啥决定不决定的,组织有安排我就往上冲。” 楼清焰沉默了一会儿,举杯道“干一个。” 梁彦楚是经历过生死的人,刚进队伍的时候,他就因为太敢冲受过一次伤。他当时谎称自己在外出差,死死瞒着楼清焰,只是他不知道,梁家人时刻关注着他的动向,把这些事都告诉了楼清焰。 上大学那年,他为了考警校和家人闹掰,去年楼清焰缺钱,他回家借钱,才和家里重  164 新有了往来。直至今日,梁父梁母依旧不能理解他放弃家产跑去当警察的选择,只不过,双方学会了互相包容。 既然梁彦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楼清焰也就不劝他。 两人对拼了几口,梁彦楚又道“阿烧,你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真实的” “什么东西”楼清焰迷迷瞪瞪地说,“怎么,你没学过唯物主义,怀疑这世界是假的” “那除了物质之外,还有什么东西是真的”梁彦楚看着他,“这问题不是问我的,是问你的。” 楼清焰单手支在吧台上托着脸,一条腿屈膝蹬着椅子横杆,另一条点在地上,脚尖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我相信一切短暂存在过的东西都是真的,”他说,“哪怕那些看起来很假的东西,也一定是真的。” 梁彦楚愣了一下。 又问“那你相信爱情、亲情、友情吗梦想和热血呢” “信啊,为什么不信。”楼清焰说,“我见过很多拥有真情和梦想的人,那些东西很真实,也很动人。” 梁彦楚没话了,他也喝得差不多了,再多一点,舌头都要捋不直了。 “喝酒喝酒。”他大着舌头说。 然后轰然趴在吧台上。 楼清焰用最后一点点理智给江覆打电话,报了酒吧名,让他来接自己。 江覆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烂醉如泥的家伙在吧台前面软成两摊面条,他无奈地上前架住楼清焰,“怎么喝这么多” 楼清焰视线模糊地望着他,笑道“因为有你啊。” 有时候,人偶尔放纵一场,并不需要一个让自己放纵的理由,只需要一个替自己收拾麻烦的后盾。 江覆又被他一句话治得服服帖帖,只好任劳任怨弯下腰来当苦力。 “这是”他没见过梁彦楚 94、收入毂中 隔着马路,楼清焰从透明橱窗里看到了邓嘉年。 他倚靠在咖啡厅的软沙发里,浑身上下透出闲适的优雅。他的面容一如楼清焰记忆里那般,清俊,又因东西方混血而带一种与生俱来的典雅。 哦,还有一成不变的金属框眼镜和名贵西装。 楼清焰推开咖啡厅的门,走到他对面坐下。 “你来了。”邓嘉年并未惊动,头也未晃一下,“就你一个人” “怎么着,你还嫌弃我”楼清焰说。 邓嘉年摁下桌边的按钮,旁边立刻走过来一个服务员,“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喝点什么。”他把菜单递给楼清焰。 后者低头看菜单的时候,他道“看来我今天等不到他了。” 楼清焰点了东西,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说“不是告诉过你,他可不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成,”邓嘉年抬起眼皮,“咱们俩也很久没见了,正好叙叙旧。” 楼清焰笑道“元辉最近似乎不太好过。” 深空完美翻盘,最先挑事的元辉当然不好过。 邓嘉年是元辉话事人,又一意孤行主持了对深空的反击,可以说今日局面都是他造成的,所以他受到了很多来自内外部的压力和攻击。 “无所谓,那群人也就嘴上说说。”他道,“还不如一个楼皓宸能搞事。” “楼皓宸现在还能搞事” “那家伙,”邓嘉年嗤笑,“明明是个怂逼,非干装逼的事,成了戏台子上唱戏的小丑也不自知。” “你为什么想见fire”楼清焰冷不丁问。 邓嘉年也没瞒他,“元辉在国内vr产业有很深的部署,我们可以和深空展开充分合作。” “深空现在掌握vr生态圈话语权,就跟当初微软在it界的地位一样,你国内一家小破公司,跟微软谈合作,你觉得可能吗” 邓嘉年对他的冒犯恍若未闻,微笑道“你错了。当年的微软只不过掌握了计算机软件入口;如今的深空却同时掌握vr的底层算法和核心芯片。当年的微软看过苹果的麦金托什之后才研发了dos,如今的深空却能独立完成至少超前五年的研发。当年的微软靠一次又一次赢家通吃才能确立自己罗马帝国的地位,如今的fire却能在全世界的围追堵截下生生杀出一条任何人奈何他不得的路。fire的话语权、技术重量、大局谋略,远比你以为的要大多了。” “我的野心,也比你以为的大多了。” 楼清焰一笑,“你倒是不掩饰自己。” “我从来都不掩饰自己。” 楼清焰顿了顿,又问“ai是开放给全行业的,芯片用钱就可以买到,你想和fire合作,能合作什么他又不做vr内容,也不做vr硬件。” “他只是从前不做,以后必然会做。” “你这么笃定” “当然。”邓嘉年说,“fire想推动整个vr行业,他选择了一条内容驱动的路。” “为了入局vr,他必须先开拓市场。在开拓市场的各个途径里,他选择内容驱动。为了让vr内容繁荣起来,他革新了内容生产工具。” “所以他现在一定会不计代价大力助推vr内容的发展。这个阶段做内容、下个阶段做硬件,这是他的战略。” 楼清焰深深看了他一眼。 邓嘉年一番话说得看似简单,却摸准了他心中的想法。 用内容推动vr发展。 说白了,别 人都以为fire是先选择了图形学方向,才误打误撞开启vr时代。 邓嘉年却一眼看出,他是为了开启vr时代,才选择从图形学入手。 两者之间差异巨大,后者显得那么轻描淡写,根本不是普通人敢有的想法。 “你对fire的评价倒是很高。” 邓嘉年沉默了一会儿,说 “当乔布斯把麦金托什拿给盖茨看的时候,他们都只有26岁,那时候的乔布斯还为自己发明了麦金托什而沾沾自喜,盖茨还为了图形界面取代dos的想象而心潮澎湃,那时候的他们,能想象三十年后的今天,不但dos被取代,甚至连图形界面也可以被装在一块巴掌大的手机里吗” 楼清焰慢慢道,“什么意思” “我曾以为计算机工业发展早已成熟,不会再有上世纪硅谷造星的辉煌,更不会有技术初期那种雨后春笋的蓬勃发展,但是fire却在这个时候出现了。你知道吗,看完那场发布会,我突然发现,那个时代好像又来了那个造就ib、英特尔、微软、苹果的时代,又来了。” “但如今不一样,如今不是it产业形成的初期,不会有硅谷巨子错落崛起的传奇。如今是赢家通吃的时代,只会存在强者越强。”楼清焰说。 “我知道,我明白。”邓嘉年说,“所以我要跟fire合作。因为只有fi  165 re才会把蚍蜉撼树变得这么顺理成章,只有fire才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地冲破那股桎梏,打破那些常规。” 楼清焰觉得根本不用试探了。 小猫早已主动爬进窝里了。 “英雄已入吾毂中矣。” “你在说什么” 楼清焰轻笑道“你知道fire距离成为盖茨还差什么吗” 邓嘉年皱了皱眉,道“时间” “不。” 楼清焰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他面前。 “他差的不是时间,只是一个鲍尔默。” “鲍尔默那不是盖茨的副手吗” 他说完,随意看了眼名片。 一张空空如也的白卡,正中间有一个名字,此外一片空白。 daydrea控股。 邓嘉年瞬间屏住了呼吸。 他下意识把名片翻过来。 纯白色的卡片中间,印着一个清晰的名字 fire。 有一瞬间,邓嘉年甚至失去了思考能力。 眼前是一个笑吟吟的楼清焰。 手里是一个堪称传奇的名字。 当楼清焰将这张卡片推到他的面前这个举动意味着什么不知过了多久,邓嘉年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记忆闪回。 据说深空团队最早的一件作品,其实是楼大元鬼畜软件。 而后者的第一次出现,是在各大购物中心的广告大屏上。 后来已经证实,那是一场有规划、有预谋的联合营销事件,深空的软件在事件中起到巨大作用,意味着他们也是参与方之一。 邓嘉年一直以为,那只是深空崛起之前接的一个外包项目。 如今他才发现错了。 原来深空不是无关紧要的小喽啰,而是那件事真正的幕后策划方。原来fire才是导致元辉没落的主导者,那不是营销,是复仇。 眼前这个漫不经心的年轻人,这个自己认识数年的点头之交,这个素来的纨绔二世祖,这个全国上下公认的落魄失意者。 竟然就是创造顾长熙演 唱会奇迹、以百万投资撬动百亿回报、建立ugc音频模式、重塑国漫产业、终结传统图形学、开创新图形学、拉开vr时代序幕的fire。 这是多么南辕北辙的两个形象。 以至于邓嘉年觉得自己一定是想多了。 他晃晃脑袋,好笑道“fire让你帮忙递名片” 楼清焰没给他缓口气的机会。 “我就是fire。” 邓嘉年 一年之前,郑峰知道了他的身份、程涛知道了他的身份、好莱坞大亨知道了他的身份、国漫联盟知道了他的身份这些人再多也只是震惊,还没到不敢置信的程度,因为那时候,还没有一手扶起国漫、一手开创新图形学的传奇。 但现在,fire这个名字的含义,与一年前截然不同。 邓嘉年实在不敢相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说,“你是fire,为什么早不出头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崛起为什么担了那么多年废物骂名还眼睁睁看佳辉倒下” “因为”楼清焰一时语塞。 “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你如果是fire,为什么直到去年才崭露头角早干什么去了” “因为直到去年,我才负债累累无家可归。”楼清焰说,“别问了,都是生活所迫。” 邓嘉年 楼清焰试图把话题转回正轨,“那么,你同意了吗” “同意什么” “来深空,做我的副手。” 邓嘉年终于冷静下来。 他尝试忽略楼清焰的身份,纯粹考虑这个提议本身。 “为什么是我” “几年前我就说过,你是我的首选考虑。” “但是,我为什么要放弃在元辉的地位,跑去给你打工” 楼清焰俯身,凝视他“你废话太多了。” 邓嘉年 “你只回答我,来,还是不来。” 2021年七月底,邓嘉年入职深空。 后世记载楼清焰商业帝国的造梦者一书中,对此事发表了这样的评价“在那之前,深空科技只是楼清焰个人开设的研发小作坊,尽管早已打响通天名声,却并未产生相应的规模和健康常规的对外关系。在那之后,它渐渐变成了一艘真正的巨轮,拉响汽笛,驶向波澜壮阔的大海。” 作者有话要说 邓fire比肩硅谷巨子 邓fire比你想的厉害多了 邓fire可以冲破常规做到不可能的事 楼好了好了知道了。 黑转粉 楼都是生活所迫,生活把我这只可怜的小猫咪逼成了什么样子。 邓喵喵喵 粉转黑 95、过过嘴瘾 楼清焰给邓嘉年的职位是总裁,在深空,这是一个仅次于fire的位置,谢晋和夏槐也只不过是副总裁而已。 正式入职之前,邓嘉年先回到元辉办理离职。 离职理由很好找,有个现成摆在那里的因为决策过失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损失,所以引咎辞职。 元辉高层听说他的决定后都震惊了,邓嘉年费尽功夫才架空楼皓宸拿到元辉ceo的位置,竟然说不干就不干了哪怕是心心念念盼着他赶紧滚蛋的楼皓宸,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更让楼皓宸接受不能的是,邓嘉年离职前还做了一件事。 他极力保举楼皓宸,把后者捧上了元辉新任ceo的位置。 当初是他从别人手里抢走权利,现在又亲手把权利还回来。 邓嘉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楼皓宸突然哐当一声砸开他办公室的门,像颗炮弹一样冲进来。 “姓邓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轻点,别撞坏了门。”他轻飘飘地说,头也不抬。 “有借有还,你倒是很讲江湖道义” 邓嘉年道“这是质问我我走了你不应该开心吗” “邓嘉年” 楼皓宸本以为自己是开心的,从回到楼家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选择了追权逐利的一生,可是当权力真正在手的这一刻,他发现自己心中只有惶恐。无穷无尽的惶恐。 “要不你别走了。”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邓嘉年这才抽空撇了他一眼。 “阵前叫嚣,上场就怂。”他说,“楼皓宸,我问你,你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吗” 楼皓宸一愣。 “你现在拿在手里的,都是别人主动让给你的东西,属于你自己的到底是什么呢” “你胡说,”楼皓宸脱口而出,“如果不是我厉害有手段,元辉怎么会落到我手里,我的目标当然是做一个成功的企业家,带元辉重新崛起。” “是吗”邓嘉年连笑话他都懒得,“元辉,真的不是楼清焰让给你的  166 ” “现在我也把它让给你了,你终于成为元辉的主人了。”他说,“你不敢要吗” “我当然敢” “好啊。”邓嘉年抱起自己的东西,“恭喜你。” 走出办公室,他驻足道“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祝你今后能找准自己真正的路,不要像现在这样,实在事做得不诚恳,亏心事做得不坚定。” 楼皓宸久久没有说话。 这天晚上回到家里,不出意外的,他父亲和他母亲又在吵架。 “你、你这个荡妇,贱货”楼大元每日都气得七窍生烟,“你不知廉耻万人骑的” 他母亲则总是冷冷地笑,“是啊,我就是出去找男人怎么了,丈夫是个废物,还不许我解决解决生理问题吗” “你滚,你给我滚”楼大元神志不清,“离婚离婚” “离就离,”他母亲说,“财产分我一半,另一半让皓宸继承,元辉还是皓宸在管,离呗,我怕你” 楼大元因为瘫痪,身体机能变得很弱,受不得情绪大起大落,但他的脾气却日渐暴躁,此刻两眼一翻又气厥过去,护工和家庭医生连忙上来把他带走。 楼皓宸在玄关看完这一切,才走进去,说“你迟早有一天把我爸气死。” “气死不是更好,钱就都是咱们的了。” 不是开玩笑,楼皓宸真的怀疑, 96、战略研讨 邓嘉年先从现有的项目说起,从头梳理了一遍深空的业务。 “我们到目前为止的项目,正在盈利的有深空凝视的影视项目,繁星网,特效插件,还有云渲染和ai拉片服务,以及” 他看了江覆一眼,江心楼是江覆和楼清焰两个人的公司,不在深空旗下,所以他不确定要不要算上芯片业务。 “还有芯片,”江覆自然地接话,“你可以把深空看作江心楼的产品经销商,江心楼是一个研发公司,我们只做研发,不管销售。” “好,”邓嘉年说,“算上芯片,这是深空目前的六大盈利业务。” “但是,这六大业务的管理运营非常混乱,除了影视项目有子公司专门负责之外,其余五个混在一起,都由深空总公司的运营和策划部负责,并没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分工。” “这当然是不可行的,因为六种业务的运营方式天差地别。繁星平台是面向用户的,也就是c端业务;云渲染和ai拉片都是面向企业的b端业务;特效插件目前只售卖给企业,但它最终一定会对用户开放,也就是说会从b端变成c端;至于芯片,它不是服务,而是产品,又需要另外一种运营方式。” “特效插件这个其实还有待考虑,ai换人的纠纷还没解决,我们短期内不能把它开放给普通用户。”夏槐忍不住说。 “问题没解决,那就去解决它,去推动ai立法,去营造舆论环境。”邓嘉年说,“重要的是内容领域一定会向ugc转移,而特效插件是ugc视频的上游,能让我们占尽先机。” “就好比你不能等到自媒体崛起了才去做自媒体,只知道顺应时势的商人永远不可能有大作为,我们应该去推动时势、去创造时势,只有这样才能完成别人完不成的事,站到别人站不上的高度。” 夏槐沉思片刻,道“是,我明白了。” 她似乎有点理解了,为什么楼清焰那么欣赏邓嘉年,一定要把这个空了这么久的位置留给他。这两人间的确是有共同话题的。 邓嘉年回归正题,“我听夏总阐述过fire的众星拱月战略,不得不说,非常高明,它是最适合深空发展的一条路。但是为什么,战略提出这么久,却并没有得到很好的实施” 他看着楼清焰,楼清焰抬头望天。 片刻的沉默,他总结道“总之,因为老板太懒,深空走上了一条歪路,现在需要把它拉回来。这是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重塑公司架构。” “深空还存在第二个问题,就是摊子没铺开,研发太小家子气。一路走来,我们明明有很多方向可以去做,但受限于精力,都错过了。” “比如当初做特效插件,完全可以继续做下去,让它不只是插件,成为应用软件,成为我们中国的3da和ae。” “再比如动画业务,其实不止动画,影视特效也是我们的优势,但你在动画方向打下的基础太好,导致不管国内还是国外分公司,都没有往真人电影的方向深入。” “还有自然语言处理的一系列衍生开发,这是最可惜的,因为这方面可以做的东西太多了,我们的优势太大了。回声配音英文版、语音训练平台、语音助理、聊天机器人、多语言翻译器等等配音只是它最不起眼的应用。” “另外一个比较遗憾没有做的,就是大数据处理。北美和欧洲的数据中心刚解封不久,我了解到,在被封期间,深空的云渲染和ai拉片业务都停了。业务暂停倒是好说,但如果因此影响到了战略,就会打乱我们的整体步伐。” “这一次新图形学让美国和欧盟政府看到数据封杀对我们没用,所以才同意解封,但 97、永不熄灭 大方向确定之后,还有一些细节需要讨论,比如深空还有一个特殊进项,以及一个蛰伏着仿佛不存在的子公司。 楼清焰道“回声配音盈利的10属于我们,这个你不用怀疑。至于元神科技,我和他们一直有沟通,他们在按照我给的标准设计产品。” “可是,这都已经一年了。”谢晋说。 “脑机接口的产品不同于其他,没有先例可以遵循,需要大量测试才能一步步靠近我的要求。”楼清焰耸耸肩,“不过快了,元神的负责人告诉我,这几天就开启最后一次测试。” “哇,”夏槐说,“产品出来会是什么样子啊,会不会特别酷炫,能不能让我动动脑子就可以瞬间完成工作” 楼清焰冲她一笑“做梦。” 夏槐qq 几人依旧留在会议室里商量新的公司架构方案,楼清焰随口说了句“我还有事”就溜了。 邓嘉年已经无语了,要是早知道fire是这么个德行,他绝不会就这么跳槽怎么也得工资翻倍才行江覆犹豫片刻,也跟着走了出去。 “江覆,”夏槐急忙喊住他,“你不留下来帮个忙吗。” “还是算了吧,”江覆犹豫道,“我毕竟不是深空的员工。” “你不是深空的员工,你是深空的老板娘啊。” 谢晋 邓嘉年 江覆 江覆耳根一红,“你不要这么说,别别被清焰听见。” “这有什么的,虽然老板娘确实不大好听,那叫夫人”夏槐突然眉飞色舞起来,“还是说,我  167 们老大才是夫人” 江覆呆了一下“这么直白真不好我和清焰只是朋、朋友。” “什么”大家迷惑了,“你不是他男朋友吗” 江覆 大家“他自己说的啊。” 江覆 大家“就开会之前,你没来的时候哎,你别跑呀,留下来帮我们写方案呀。” 江覆夺门而出。 楼清焰正在办公室里跟梁彦楚聊天,后者这几天都跟他一块上班。虽然说是当保镖,实际上,楼清焰估摸他就是趁机度假来的,顺便当当领导的传声筒。 “这个饭局你不能推,”梁彦楚正说着,“虽然请你的是我们局里的人,但是我听说,出席的都是一帮大佬,这个部的那个部的,文化的信息的,可多的人想见你呢” 他没说完,被怒而闯入的江覆揪着领子拎了出去。 他还没反应过来,嘭,大门在眼前关上。 梁彦楚 “你干什么,”楼清焰对着门伸出尔康手,“楚楚” 话音未落,一股大力袭来,他被江覆一下子摁在了门板上。 楼清焰突然手足无措,“你干嘛呀” 江覆把他牢牢困在自己的臂弯里,俯身靠近,“楼清焰。”他低声说。 两人中间相隔的那层薄薄的空气,根本不能阻挡他的威势和热度,空气在升温,一股燥意从楼清焰心里升到脸颊上,竟让他罕见地窘迫起来。 近到呼吸扑面,近到男人的气息完全包裹住他,近到亲密的眩晕冲上脑门,楼清焰终于抵挡不住,偏过头去。 “你到底怎么了”他小声说。 江覆注视着他,“你刚才对夏槐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楼清焰刚说完,想起自己过嘴瘾的英勇事迹, 混蛋,随口一 98、新的开始 梁彦楚懵比了。 他见楼清焰和江覆突然跑出去,还以为是突然有事,所以也没打电话打扰他们,乖乖坐在办公室里等楼清焰回来。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再次看到这对狗男男,是在热搜上邓嘉年也懵比了。 他辛辛苦苦设计好了新的架构方案,打算去找楼清焰汇报,一抬头就在手机推送里看到了对方的名字。 谁能来告诉他,为什么,这个狗老板可以在大家辛辛苦苦忙工作的时候跑去度蜜月楼清焰接到了这群人集体打来的视频电话。 一头是邓嘉年夏槐谢晋带着他们新认识的好朋友梁彦楚,另一头是楼清焰。 电话接通,只见画面里楼清焰身着一件浴袍,白皙的皮肤清透水嫩,头发湿润着,发尖还在往浴袍上滴水,俨然一幅出浴美人图。 众人诧异道“你这是在哪” “哦,忘记告诉你们了,”狗老板毫无责任心地说,“我出来玩几天,勿念。” 梁彦楚“楼清焰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梁雨荷吗” 楼清焰大笑“哎呀,我还真把你给忘了。” 梁彦楚“小船翻了哄不回来了” 却听楼清焰那边又传来一个声音“怎么了,谁要你哄” 一张大毛巾从天而降盖住了楼清焰的脑袋,上方出现一双修长好看的手,帮他擦干头发。楼清焰把脸从毛巾里扒拉出来,抬头往上看,脑袋随对方动作一晃一晃的。 “又不擦头发。”男人的声音。 这男人也入镜了,只入了胸部以下一小点,同样身着浴袍,腹肌若隐若现。 “啊江覆”夏槐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你们开房”梁彦楚突然有种目送孩子嫁人的悲戚。 江覆俯下身来,瞅了瞅视频里一伙人,“我们该睡了,倒一倒时差明天出去玩。” “好,”楼清焰果断道,“把文件发我邮箱里吧,我简单看看,ok的话直接执行就可以。” “等,”邓嘉年还没来得及阻止。 狗老板就关掉了视频。 邓嘉年我太难了。 两个人依偎在床上,尝试入睡又睡不着,楼清焰拿起手机开始刷微博。 不出所料,热搜第一又被他俩霸占了。 评论里乱七八糟的,江覆唯粉和水火c粉抱头痛哭,江楼粉则欢天喜地,到处卖安利。 “rs选我家,天天嗑糖甜倒牙” 居然还有人跑到fire评论区里高呼“你家小江被金丝雀抢走了” 这群人真是群魔乱舞,水火、火水、江楼都有c粉,居然还有楼江,心机白莲攻x温柔强受,底下一群嗷嗷叫的,最过分的是fire江楼3,粉丝自动脑补人设和故事大佬爱天才,天才爱金丝雀,金丝雀和天才联手虐大佬,真是虐得肝胆俱下涕泗横流。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嗑c,更大一部分吃瓜网友在谈论楼清焰的好命。 “没了有钱的爹,又找了个有钱男朋友,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是被宠在手心。可恶,我好酸。” “但是这种靠人养着真的不可取,人还是应该自立自强,如果哪天江覆不要他了,他上哪再找一个” “他俩能长久吗感觉不靠谱啊。” 楼清焰现在很看不得最后这种话。 他打开灯,摆弄着江覆咔嚓咔嚓拍了九张照片,发到微博上,配文只有一个句号。 江覆默默转发,也配了个句号。 “睡吧。”他关灯,把手盖在楼清焰眼睛上。 掌心的热度带有奇异的安心感,但这样就没办法靠在一起睡了。 楼清焰拉下他的手,在手心亲了一下,又和他依偎在一起,“睡吧。” 老板在外面谈恋爱的时候,公司的改革如火如荼进行着。 首先是更改架构、重新划分部门。 深空的是一家以技术为驱动、以研发为重心的公司,这样的根底导致它很难兼顾运营。 所以“众星拱月”遵循的第一原则就是研发与运营分离,邓嘉年完美t到了这个要点,把核心科技的研发放在总公司,而运营工作和非研究性质的开发,划分到子公司。 除了本就有的元神和深空凝视,这次还分出了繁星、深空之心、深空斑斓,深空万籁、深空云,深空奇境六家公司。 其中繁星负责繁星网的运营,深空之心是江心楼的销售方。 深空斑斓负责图形学相关软件的运营维护bug动画、终点引擎、起源ai、特效插件,以及总公司刚刚提上开发日程的各种图形软件。 深空万籁负责语音合成项目的运营,目前还没有这方面项目,但总公司已经把语音助理、聊天机器人、翻译器等等列入了开发日程。 深空云负责大数据、云计算、大型人工智能业务集群。目前只有四个项目,云渲染、ai拉片、知识图谱训练、以及企业定制服务。 项目少是因为服务器不够多。邓嘉年向楼清焰申请了整整五个  168 亿的资金,用于在全国各地建设机房。这还只是第一期预算,是因为公司账面上的流动资金不够,只能拨款五个亿。第二期预算整整二十亿,要建设一个庞大的、真正意义上的数据中心,等到后者建立起来,深空的云计算部署才算是规模初成。 深空云吃钱,但也是所有子公司里最重要、前景最广阔的。 最后的深空奇境,是深空的vr业务部。目前还没有项目,是个提前搭起来的架子。 除了子公司扩张,总公司的研发中心也进行了改造。 邓嘉年向楼清焰提出,改研发部为实验室,尝试进行更核心、更深入的研究。 他还提出了三大实验室划分“虚拟实验室,智能实验室,数字实验室。” “其中,虚拟和智能是公司两大发展方向,其研发内容紧跟公司规划。数字实验室则是自由研发中心,研究人员可以提出一切与数字有关的课题,向上申请经费。” 这是邓嘉年的规划。 楼清焰听完,对他说“你的野心,果真不容小觑。” 邓嘉年沉默片刻,道“只是简单的研发中心划分,有什么野心可言呢” “你想打造中国的贝尔实验室。”楼清焰笃定道。 贝尔实验室,一个堪称奇迹的存在。 一个凭借一己之力缔造现代科技半壁江山的存在。 我们今时今日的高科技生活,至少有一半是在贝尔实验室中诞生的。 晶体管、发光二极管、蜂窝移动网络、射电天文学、移动电话、太阳能电池、激光、通信卫星、有声电影、unix操作系统、c语言这些全部出自贝尔实验室。 八项诺贝尔奖,无数改变世界的成果,一座屹立在人类文明史上的丰碑。 邓嘉年没有反驳,他反问道“难道你不想试试吗” 如果是从前的楼清焰,一定会觉得无所谓,甚至会嫌做起来太累。 但是,他看着视频中的邓嘉年,却想起江覆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天下午 ,他只觉得不可思议,只觉得心里又酸又甜,只知道用力地抱住江覆,除此之外,大脑几乎停摆。 晚上回去后,那些话却开始回响,一遍又一遍,在他脑中回响。 邓嘉年像把刀子一样,切中了他已扪心自问数日的问题。 难道不想吗 真的不想吗 如果不想,在还完债务的那一刻,他就该立刻停手去过混吃等死的日子。 如果不想,就不会出现终点引擎、新图形学、庄周芯片。 甚至连深空也不会出现。 毕竟,他有无数非法手段可以在短时间里搞到一大笔钱,为什么要选做生意这种最慢、最辛苦的方式呢甚至楼皓宸现在应该蹲在监狱、楼大元现在早已是个死人。 毕竟,按他的心性,如果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怎么会因梁彦楚一句劝阻、江覆一个无意之举,就对那两人轻轻放过在这世上,会有很多人影响你、很多人规劝你、很多人帮助你、甚至有很多人试图拯救你。 但是最终,做选择的人是你自己,承担后果的也是你自己。 江覆是明白的,他知道自己帮不了楼清焰太多,因为能帮他的始终只有他自己。 但他比楼清焰更早一步看清了楼清焰会做的选择,他努力地走在前面照看楼清焰的方向,把他从那个自我恐吓的梦里拉出来,告诉他“醒醒,这才是你。” “我想啊,”楼清焰对邓嘉年说,“听着还挺不错的,中国的贝尔实验室。” 野心如邓嘉年,尚不避讳讲述自己的坚持。 颓败如楼清焰,总归也是有些坚持的。 “那我就这么搞了。”邓嘉年说。 “等一下,”楼清焰思索片刻,道,“再加一个规划,叫做脑神经实验室。” “脑神经实验室” “是,改天介绍给你们。那才是我最早的项目。” 在外面疯玩了一周,两人回国之后就要各自投入忙碌的工作。 江覆很忙,因为江心楼到现在为止都是个空壳,他得去四处搜罗人才。 楼清焰也很忙,深空奇境的架子邓嘉年给他搭好了,他也要赶快展开自己的vr部署。 整个深空上上下下都很忙。 虽然工商审批还没下来,但公司已经按照新规制重新划分了部门,各部门间要进行磨合。 深空瞬间扩增数倍,已经是集团规模,需要大量招人。 公司文化、制度、基础建设也在同时跟进。 智能实验室刚一成立,一下子立了巨多项目,fire语言、图形制作软件、智能语音软件、大数据处理方案谢晋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虚拟实验室、数字实验室、脑神经实验室,都是空壳,也需要招人。 夏槐本以为邓嘉年的到来是给自己减负,没想到邓嘉年三板斧下来,最先累趴的就是她。 但是不管怎么样,一切都打开了新气象。 99、vr部署 99、vr部署 楼清焰刚回到公司,邓嘉年直接杀上门来。 “三件事,需要你拿主意。”他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仿佛怕人一不留神又跑了。 楼清焰无奈道:“你说。” “第一,我们需要一个财务副总裁,这是猎头给我的备选人资料。” “第二,公司规模越来越大,租写字楼已经不能满足需求,我们是时候建造自己的写字楼了。” “第三,虽然VR运营团队已经组建起来,但硬件研发很难招揽人才。国内在这方面的研究太落后,稍微有点成就的都被其他公司招揽走了。我的建议是,收购一个成熟团队。” 他顿了顿,看着楼清焰的眼睛,说:“收购元辉。” “收购元辉?”楼清焰一怔。 “元辉的VR业务部是我亲手操刀,从研发到运营都非常成熟,产品对标也是pc级VR,不是国内那些小打小闹的VR盒子,技术水平完全没问题。” “而且,”他继续道,“分裂之后,新元几乎带走了元辉所有的传统产业,只留下互联网和一些新兴产业,现在的元辉,非常适合被深空吸收进来,用于填充我们这个大而虚无的架子。” “元辉至少是曾经的五百强,难道已经沦落到可以被我们随随便便吃下去?” “我们可以先从VR业务部开始,”邓嘉年冷静地说,“一点一点把它蚕食掉。” 楼清焰:“你对元辉,还真是没感情。” 邓嘉年微笑道:“我对深空有感情。” “建实验室,建机房,建商务大厦,收购,没有一样儿不吃钱,公司账面上有这么多钱吗?” “实验室和机房用我们的流动资金,建造大厦可以向银行申请贷款,至于收购,可以用 169 点小手段,分期付款。”邓嘉年说,“庄周已经接到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大笔订单,深空之心会成为一颗摇钱树,它运转起来,我们想缺钱都很难。” “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那就去做吧,”楼清焰拍拍他的肩膀,“少年,我看好你。” 比起智能实验室的人才济济项目项目多多,虚拟实验室简直寒碜。 除了李扬被派去主管数字实验室,深空的七人核心研发组有四人留在了智能实验室,其中谷涵负责图形类研发,唐小玉负责智能语音类研发,名叫周俊和王骏毅的两个青年跟随谢晋一起开发fire语言。 被调到虚拟实验室的只有两人,阎子真、沈乐。 楼清焰把两人叫来开会。 依旧是那块熟悉的白板,上面依旧写着熟悉的字迹。 左边四行字中,“真实感图形学、虚拟世界架构学、全光函数”三行都已经被划去,还剩一个“初代VR头显”。 右边的四行,是他们总结出来的VR四大痛点。 “内容稀缺。真实感、交互感、沉浸感不足。” “各种机型彼此割裂,无法形成统一的软件生态。” “使用体验差:颗粒感、眩晕感、视野小、头显笨重。” “pc端vr价格昂贵,一体机可玩性差。” 第一行已经被划去,其余则依旧是老样子。 阎子真和沈乐望着那几行字,有种穿越时空的恍然感,谁能想到,让全世界为之头疼的VR难题,在楼清焰这里如此轻易就解决掉了? “已经解决掉的问题,我们就不再去看它了,”楼清焰说,“剩下的这三个问题,你们认为应该怎样解决?” 两人说道:“第三条和第四条好像都是硬件的事,我们能解决的也就第二条,具体方式倒是好说,打造一个全硬件通用的VR系统,就像智能手机的安卓一样。” 沈乐又补充道:“但软件不统一的问题主要出在一体机上。庄周芯片是用在pc上的,咱们的开发肯定也是针对pcVR,都是共享windows生态,并不存在这个问题。” “所以我给你们的任务不是开发VR系统,”楼清焰说,“而是把繁星VR这个平台,打造成观众首选的虚拟世界入口。” “入口?像steam那样的吗?” 楼清焰摇摇头,“steam仍然局限于平面ui,但繁星VR不是。你们可以类比江心楼,它就是一个简单的入口级应用,用户打开应用后,最先进入江心楼场景,然后才能通过场景去到其他应用。” 两人懂了,“就是把steam做成一个虚拟场景,里面有各种不同的传送门。” “没错,江心楼是默认场景,也可以更换其他场景,比如一栋豪宅、一间太空舱。同一应用在不同场景里有不同的入口,比如影视应用,在江心楼里是盘膝入定,在豪宅里是打开电视,在太空舱里是打开全息影盘。这中应用入口是都简单的模组,应用开发者可以做,场景开发者可以做,普通用户也可以做。如果一个应用在某场景里没有入口模组,默认是一道气旋状传送门。如果有很多,用户可以根据需求自由选择。比如在江心楼里,添加一个新模组,进入影视应用的方式可能就变成了观看镜子。” 楼清焰一口气说完,道:“这是我临时想到的,你们可以跟产品经理多开开会,头脑风暴一下。” 这次公司扩招,招了巨多产品经理。 “老大,你就是最牛的产品经理啊。”沈乐拍了一句真心实意的彩虹屁。 阎子真感慨道:“真的,懂技术的产品经理,简直就是人间瑰宝。” “跟我抖机灵,再抖也不可能把人产品经理的名额削了,你们还不如找邓嘉年哭去。”楼清焰笑骂,“好了,这是我给你们布置的第一项任务。繁星VR,一个虚拟现实世界入口。” “啊?这才第一项?这任务就已经很够做了好不好。” “再说第二项任务,”楼清焰无视两人哭号,“提供各个VR应用场景的解决方案,把VR落实到各行各业。” 两人面面相觑,“这个课题也太大了。” “我把VR应用场景定义为六大类,制造、健康、教育、文化、社交、商贸。你们回去之后组织一下,分别为这六个类别列出细化的应用,然后重新分类:哪些是一个通用app就能解决的,哪些是必须定制的。” “能用一个app解决的,就尽量不搞定制。”楼清焰说。“比如旅游类应用,以往,不同景点总是要做不同漫游系统,景点里一些喷泉、抽签之类的小互动还要另外编写程序。我们完全可以写一套工具,用户上传照片对景点建模,在地图上随便画两笔,就能生成漫游路线,所有的互动动作都有组件,不同组件组合就能设计复杂的场景互动,并不需要用户掌握编程。” “这样,景区方面就可以自己制作漫游场景,不需要大费周章找进行定制。这是面向企业的工具,我们还可以推出面向用户的旅游app,景区制作完场景一键上传,用户可以在app里自由浏览。” “思维再扩大一点,把旅游app的旅游删掉,改成漫游,把它打造成一个‘提供沉浸式漫游体验’的应用。除了浏览景区,用户还可以用这个app试住酒店、查看装修、体验电影场景……等等。” 两人都若有所思,“我们知道了。” 楼清焰又道:“虽然内容增长会刺激VR市场增长,但短时间内,这个东西还是不能进入千家万户人手一台,因为它不是刚需。” “这两年的情况,应该会像最早的电脑一样:VR网吧为主、VR体验店为辅,中产家庭会普遍购入、小康家庭会酌情购入。虽然做不到全面普及,这也足够了。” “智能手机刚问世的时候也不是刚需,但现在,谁能离得了它?人类的需求是需要培养的,VR潜力很大,我们完全可以用这几年时间,把它培养成刚需。” 比起VR,其实AR的潜力更大,更适宜培养成刚需。 但楼清焰设想中的AR和物联网紧密结合,没有物联网,他的AR就做不成。 AR还存在更大的技术瓶颈,它不是简单地往眼镜上投个影就行,需要光波导、材料学、光场技术……多管齐下的突破。 在楼清焰的部署中,VR民用软件,交给深空的研发团队去头脑风暴。能做单一app就做成app,非得定制的,由深空奇境出面联系合作,总公司完成研发。 这是一系列庞大、复杂、漫长的项目,要一点一点出成果。 非民用软件,梁彦楚那边还有个饭局等着他。 另外还有VR真正的用户大头,影视和游戏,这方面楼清 170 焰打算亲自操刀。 但现在,他最需要做的是,尽快填充他的虚拟实验室,把硬件团队组建起来。 与此同时,楼皓宸接到了邓嘉年发来的收购请求。 100、拿下元辉 楼皓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收购元辉 就算只是vr业务部,那也是元辉现在最有潜力的部门邓嘉年跳槽深空不超过一个月,现在要回过头来替深空收购元辉这个臭狗比 邓嘉年之前大力发展vr部门,楼皓宸还觉得他多此一举,不想现在赶上了新图形学热潮,他幡然悔悟,正摩拳擦掌打算大干一场。 他怒气冲冲地给邓嘉年打电话“你到底什么意思” 后者轻笑“邮件里写得不够清楚吗是哪里不够清楚” “你死心吧邓嘉年,我不会卖给你的” “你会的。”邓嘉年笃定。 楼皓宸顿时有点慌,他是知道邓嘉年那些手段的,“你又想耍什么阴谋” “阴谋我一向只玩阳谋。” “呸你当初说要帮我,结果转头抢走我的东西,不是阴谋是什么” “楼皓宸,你没听说过与虎谋皮四个字吗非要我写到脸上”邓嘉年无所谓道,“我还以为,是个正常人就应该懂,跟我合作的危险性。” 楼皓宸讽刺道“现在fire跟你合作,是不是也在与虎谋皮我就等着深空被你反噬,fire被你反噬,让他们尝尝信任你的后果。” “fire可不是你。”邓嘉年笑道,“我造你的反轻而易举,造他的无异于与自杀,你以为我傻吗” 楼皓宸铿锵有力地说,“带着你的彩虹屁滚” 邓嘉年动作很快。 他料准收购不会顺利,所以选择先挖人。深空在vr上有核心优势,待遇丰厚还不996,傻子才不愿意过来,只要给他时间和钱,他能把元辉直接挖空。 除了挖人,他还临时把元辉添加进了那份黑名单,凡是订购庄周的显卡商都不会出售产品给黑名单上的公司。 这样一来,元辉拿不到庄周显卡,就没办法进行很多vr研究,换句话说,没有芯片的支持,他们的vr根本做不下去。 这就是生态的力量,这就是深空位于vr生态顶层的地位。 邓嘉年的核心策略是让元辉的vr部门持续亏损,亏损到不得不抛售为止。这其实属于恶意收购,有违反国内反垄断法的嫌疑,楼皓宸完全可以告深空“滥用市场支配地位”,这也是他唯一能走的路。 但邓嘉年怎么会允许这种有损深空名声的事情发生他对元辉了如指掌,很清楚这个庞大集团里藏了多少污秽,在他的背后支持下,元辉突然接到多起诉讼,一时间从高层到法务部焦头烂额,根本分不出精力状告深空。 所谓“阳谋”,就是“用势”,让人看得清清楚楚却无可奈何的“势”,势来如搬山,时局只能随它走,不能迎它去。 当初对付深空,邓嘉年的手段也是用势,然而“势”起得轰轰烈烈,未伤深空一分一毫。这是他今日对楼清焰心悦诚服的根本原因。 楼皓宸被邓嘉年搞得快要神经衰弱,公司里所有人都劝他赶紧顺了人家把vr部门卖出去,他心里却莫名憋着一股气。 像小孩子闹脾气似的,冲邓嘉年放狠话“我就算把公司白送给楼清焰也不可能卖给你” 邓嘉年没想到他能冒出这么一句,“求你快点把公司白送给楼清焰。” “怎么,你们以为楼清焰比我好对付吗我告诉你,他也不是吃素的” 说完这话,楼皓宸一愣,突然想起他父亲怀疑楼清焰和fire有关系来着。 他摇摇头,楼大元查了那么久,都没 101、记忆恢复 楼皓宸 梁彦楚沉痛道“他说的是真的。” 楼皓宸“你们在说什么胡话高兴疯了” 话音未落,只见楼清焰把手机屏幕怼到到他眼前,屏幕里赫然是fire的微博后台。 楼皓宸 他轰然跌回椅子里。 梁彦楚见他整个人都呆滞了,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喂,没事吧你” 楼皓宸 楼皓宸“哇呜呜呜呜呜哇哇哇” “我去,”梁彦楚吓得跳起来,手往前伸着不知所措,“怎、怎么哭了,你别哭啊。” “呜哇哇哇你们这群臭狗比,你们不是人,你们没良心” 楼清焰扶额,把梁彦楚拉下来,“让他哭会儿。” 这一哭,只怕不是对他,更不是对邓嘉年。 只怕是压抑久了,的确需要发泄一下。 幸好他们要的是酒吧包间。 楼清焰推开门走出去,不一会儿端着吃的喝的走进来,梁彦楚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开始一边喝酒一边吃小甜点,还对他发出邀请,“来点” “那,他” “不用管他,哭完了就好了。” “不用去安慰安慰” “安慰什么你越安慰他哭得越狠信不信,”楼清焰说,“人呐,有个很奇怪的特性,有人帮助的时候,会变得无比弱小,没人帮助的时候,又会变得无比强大。这是为什么呢”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皓宸声音小了,开始汪唧汪唧地抽搭。 他泪眼盈盈看向吃得正欢的两人“你们在干什么” 楼清焰说“对酒赏泪。” 楼皓宸 楼皓宸“我也想吃。” 楼清焰“想吃自己去买。” 楼皓宸买完了吃的喝的,再回来,就基本恢复过来了。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楼清焰“你真的是fire” 楼清焰“我要不是的话,你这顿不白哭了吗” 楼皓宸挖了一口草莓慕斯,又酸又甜地说“你牛逼,你真的牛逼。” 到家的时候,江覆正在拖地,刚巧拖到玄关。楼清焰没注意脚下,打了个滑,直直往前面扑去,正好被江覆抱了个满怀。 楼清焰“你是不是故意的” 江覆“这真的是缘分。” 他把楼清焰竖起来放好,蹲下去捡掉在地上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合同散了一地,幸好有塑料书皮包裹,没被沾湿。 他一边整理东西,一边惊讶“这些是” “楼皓宸送了我一份大礼。”楼清焰脱下外套,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把今晚发生的事告诉他。 江覆听罢,表示“这样一来,倒不用我们再费什么力气。” 深空正处在急速扩张阶段,迫切需要大量资源流入,但对应的现金流又不是很充足。楼皓宸这一礼送得巧,正好让深空逐步蚕食掉楼大元手底下那些资源。 “我们搬家吧,”楼清焰说,“我把我之前住的小院子要回来了。” “听你的,”江覆在他旁边坐下,  171 “在外面又吃了不少” “你怎么知道” 江覆直直看着他的小腹,“小肚子,鼓起来了。” 说完,犹豫着,把手盖上去,轻轻摸了一下。 楼清焰被他摸得心都酥了,脑袋埋进他胸口,也不说话,感觉着江覆的手从衣服下伸进去,渐渐往 102、综艺策划 第二天,楼清焰把邓嘉年叫到办公室来。 “我想跟你谈谈收购元辉的事”他还没说完。 邓嘉年立刻道“你放心,一切都在计划中,非常顺利。虽然暂时拿不下整个元辉,拿下vr部门没有问题。” 楼清焰拿出那份转让协议,递给他。 “这是什么”邓嘉年随手一翻 他震惊道,“这是” “元辉是我们的了,你这几天就上门接收一下,先把vr部门整合过来,其他的留着慢慢吃。”楼清焰拍拍他的肩膀,“邓总,要加油啊,” 邓嘉年神情恍惚地走出办公室,看着走廊窗外的蓝天,死活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些天累死累活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难道这就是跟着大佬躺赢的感觉吗 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人,他下意识给对方让路,“来找他的” “我是来找你的,”江覆停在他面前,淡淡地说,“有空吗,谈谈吧。” “找我” 两人在会客室里坐下,邓嘉年去冲了两杯花里胡哨的咖啡,他想不透,江覆能跟自己谈什么。 谈话从寒暄开始,“你们这是彻底搬到深空来了”他把咖啡递过去。 “是。”江覆说,“都是搞研究的,和深空实验室一起工作,方便交流。” 邓嘉年挑了挑眉,他算是看明白了,江心楼名义上是单独的公司,然而销售渠道借用深空,办公场地也挂靠在深空里,实际和深空四大实验室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楼清焰偏心,非把它独立出来,变成自己和江覆两个人的所有物。 江覆思索了一下,说“我听说了你对元辉做的那些事,感觉有点不妥。” “不妥”邓嘉年奇了,这人竟是来提意见的。 “为了达成目的,你一共走了三步棋,挖人,黑名单制裁,再用大量诉讼事件拖住元辉的脚步,让他们无暇对深空发起民事诉讼。”江覆沉吟道,“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手段,不太合适” 邓嘉年眯了眯眼,缓缓地说“如果做生意的人都和你一个想法,天下就没有做大的生意了。当初的微软,不一样是边搞垄断边打反垄断官司商业往来,诉讼纠纷是多么常见的事,哪家不背几桩楼皓宸想告还可以告,我只不过用计让他腾不出手来,又没逼着他不准告。” “我不跟你讨论手段本身的合法性和争议,”江覆说,“我只是想跟你谈谈你过去管理元辉的那一套对深空已经不适用了,手段和计谋,与深空的环境天然不符。如果坐在这个位置,依旧执着于用手段、用计谋解决问题,总有一天,你会跟不上深空的发展。” 邓嘉年一怔,“什么意思” 江覆斟酌着用词“归根结底,计是小计,手段也是小手段,它们是一种做事的捷径,而不是能力的体现,它们或许能解决一个小局的问题,却不足以观照和映射其他问题。而且很容易出现意外,因为世界上没有天衣无缝的计谋。兵法里也说,能用正,就不用奇。” 邓嘉年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收购,双方本来就有实力差距,元辉也没有卖掉vr部门的意向。这种情况下,除了用手段,还能怎么办” 他倒想看看,换做是江覆,会怎么处理这次收购。 江覆说“既然是桩交易,就走交易的正路。交易不能达成,归根结底是定价不能让双方满意。我们没钱,但有其他筹码;元辉不卖,是因为利益不够牵动人心。” “你的意思是” “元辉现在最缺什么自从传统产业被新元分走,它最缺的是一份标杆性的产业。而深空最缺什么庄周的需求那么大,我们却没有能力扩大供应。” 江覆继续说“如果让元辉成为庄周的代理商,以此交换它的vr部门,它一定不会拒绝。这样做有三点好处第一,我们达成了收购目标;第二,元辉的资金和人力参与进来,庄周就可以在更短时间里铺遍全球,更好地支撑我们的vr战略;第三,元辉放不下庄周代理商的生意,会越来越依赖我们,直至完全变成我们的下线,到那时候,一口吞掉它,不是难事。” 邓嘉年吐了口长气,陷入沉思。 江覆又道“用手段解决问题、堂堂正正平推问题,两者比较,看似是后者更消耗资源,然而也是后者能谋全局、谋长远。” “你知道深空最缺一个什么样的管理者吗” “谋全局,而非谋一隅;谋长远,而非谋一时。” “大局用谋,小局用正,避免用奇,不可用邪。” 邓嘉年含了一口咖啡,慢慢咽进喉咙里,慢慢地消化、吸收。 良久,他抬起头道“如果换做是你坐在我的位置,深空大概可以发展得更好。” 江覆不置可否。 “楼清焰早就认识你了,难道没起过这个念头吗”邓嘉年说,“我不太信。” “他的确没问过我,”江覆平静地说,“因为他知道我不想。” “如果真的面临选择,也不想吗权势巨大的集团总裁、整日埋头于实验室的研究员,你宁愿选择后者吗” 江覆说“权势再大也不可能大过楼清焰,我有他就够了,要什么权势” 邓嘉年 楼皓宸这份大礼送得的确及时,得到元辉对楼清焰还具有另一个重大意义他能控制的娱乐产业资源突然变多了。 分裂之后,元辉剩余的产业基本集中在互联网和娱乐行业。其中娱乐业的涉猎又多又杂,经纪公司、影视制作公司、文旅公司、广告公司、营销公司有许多枝枝蔓蔓,总体的发展都不太好。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管发展多么不好,楼清焰突然得到这些,也算一夜暴富。 有许多原本需要慢慢完成的事,都可以提上日程了。 邓嘉年离开办公室后,他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启动aya和特效插件,开始制作一些动画deo。 他把vr的民用领域分成六大类,制造、健康、商贸、教育、社交、文化。 制造方面需求小,影响力也小。 健康要花大功夫慢慢做,急不得。 商贸分线上线下。线上属于电商平台,有ai败家领头,并不需要深空插手;线下倒是可以做,但要落实到每一座城市的每一家店铺,需要耗费大量资源。 另外三大领域,教育、社交、文化,才是前期值得投入的。 其中社交需要强大 172 的技术支持,得在虚拟实验室里孵化一阵子。 所以,在vr时代刚刚拉开序幕的初期,楼清焰打算把手里的资源全部投入教育和文化领域。 这两个领域也需要软件支持,在阎子真和沈乐那边的软件应用出炉之前,他只能先自己扑腾一会儿。 这个自己扑腾的方向,就是vr最经典、最大众的使用场景影视和游戏。 游戏按下不提,vr影视是个很有意思的概念。 vr和大部分影视节目都高度契合,直播、演出、戏剧甚至是广告。身临其境感能让这些节目变得更加好看,强交互性也能让节目制作玩出更多花样。 但是一谈到电影电视剧,概念就崩了。 vr和电影之间没有契合,只有排斥,强烈的排斥。 电影是由镜头语言、剪辑艺术所构成的,它用画框取代人的眼睛,用景别控制人的视野,用镜头推拉摇移引导人的视线,用剪辑叙事。 但vr不同,vr里没有画框、没有景别、没有镜头语言,人想看什么就看什么。vr也不提倡剪辑,因为突然切换场景会损失真实感。 电影是观赏,vr是体验,两者互相颠覆,理念背道而驰,自然不能兼容。 全世界都在摸索vr电影的新路子,想摸索出另外一套体系,乃至于,忽略了其他更简单、更有趣的方向。 比如,vr真人秀。 一整天时间,楼清焰一口气做了整整七个动画deo,分别对应七个真人秀节目。 六个项目显然不可能同时启动,他从中抽出两个,传给杨乐,让他发给深空奇境的策划人员,写一份策划案,然后去联系弗兰卫视和网络视频平台。 杨乐和阎子真是他沟通深空奇境的桥梁,前者比较开朗,搞研发的同时顺便监督着深空奇境的运营,后者比较沉静,是虚拟实验室的主导者。 事实上,摊子铺得越大,楼清焰就越觉得隐藏的身份令他束手束脚,许多事都没办法公开做。当初嫌麻烦才不公开身份,现在这反倒成了另一个麻烦根源。 他思索片刻,从剩余五个项目中又挑出一个,照旧传给杨乐,对他说“这份尝试一下,投给tv。” 不过,要做vr真人秀,光有创意不行,还必须满足一些其他条件。 比如,思考一下,怎么样才能让全球vr眼镜生产商把成本压缩下去、把分辨率提升上来,消除vr显示的最大弊病纱窗效应。 他新建一页空白文档,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很久以后,造梦者评价这一阶段的楼清焰“为什么说楼清焰虚拟现实之父的名号比其他任何一个之父都来得实在因为他真的是一把屎一把尿把虚拟现实拉扯长大的。” 作者有话要说 楼哦,元辉已经拿下了。 邓 江权势抱着小楼闻一闻,不香吗 邓 邓总,要加油哦 103、提出合作 制作vr真人秀不难,难点在于推广,拥有vr设备的人毕竟是少数,大部分人其实还是观看电视版本的节目。 为了扩大节目的vr受众,楼清焰必须要为观众寻找一种合适的观看设备。 这个设备对显示的要求很高,但对交互的要求很低,同时,它的价格必须很低,必须压缩在千元甚至五百元以下。 他把这些条件列出来之后,发现,最好的解决方案似乎是4k手机加vr盒子。 所有vr设备的显示原理都是一块屏幕加光学透镜。vr盒子把两者拆开,用手机充当屏幕,自己只做光学透镜,因此成本很低。 最初它只是粗制滥造的玩具,毫无交互可言,显示也很差劲,1k2k分辨率的手机屏远不能满足vr需求。 vr是很吃分辨率的,因为存在一个“纱窗效应”。光学透镜放大屏幕时,同时也放大了像素点之间的空隙,如果分辨率不足,空隙就会很明显,画面像隔着一层纱窗,有严重的颗粒感和条纹感。 但是随着5g普及,4k视频出现爆发式增长,带动手机厂商也开始做4k屏幕。现如今,已经有许多旗舰手机采用4k屏幕,这意味着,c端vr都没普及的4k分辨率,反倒率先让手机vr用上了。 手机尺寸不变的情况下,分辨率升级到4k,像素密度翻倍,空隙减半,纱窗效应能得到很大缓解。原本一无是处的vr盒子,现在倒很适合用来观看视频。 针对这种低端vr,楼清焰只需要一套光学透镜升级方案,就能把4k屏幕的性能发挥到极致,满足vr真人秀的观看需求。 但是,手机vr分辨率再高,也只是低廉的临时替代品。vr真正的解决方案还得回归头显,要为头显寻找一种消除纱窗效应的显示技术。 人们为此绞尽脑汁,却始终找不到一套行之有效的低成本方案。 4k能让纱窗不那么明显,但不能彻底消除,8k或许可以。但不管4k还是8k,成本都太高了,耗电量也感人,绝不可能做到千元以下。 楼清焰早就关注这个领域,加上学习能力超强,思维能力也远超常人,因此,还真找被他找到了突破口。 从元辉挖过来的硬件团队里正好有显示屏设计师,他一边完善设计文档,一边在线上跟设计师聊天。 设计师内心是崩溃的,崩溃程度跟当初目睹楼清焰一天精通c语言的谢晋有得一拼。 楼清焰从下午开始找他聊天提问问题,起初问的还比较基础,过了两个小时就变得各种刁钻深入,再过两个小时,他已经回答不出来了。 设计师这、这就是神仙吗 试问,亲眼目睹fire一下午从毫无实践经验到独立完成一种超前显示技术突破,是什么样的体验总之,整个团队都跪了,尽管尽管刚刚跳槽来深空,还没见到fire其人,他们已经对fire产生无限崇拜、对深空产生强烈归属。 一套设计文档写到晚上,楼清焰站起来伸个懒腰,发现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打电话给江覆,得知他果然沉迷在实验室,同样忘记了时间。 回家的时候,楼清焰坐在副驾驶,托着腮歪着头看他,“明明就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白天都见不到面呢。” 江覆说“是啊,有点困扰。” “你也想我吗” “嗯”江覆敏锐地说,“什么叫也” 等到车在十字路口停稳,楼清焰才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一整个白天都在想你。” 胡说八道,明明只想了 104、显示技术 fire的社交主页上,不声不响地更新了两条新内容。 一种基于vr盒子的新型光学透镜系统 一种  173 能够消除纱窗效应的双层堆叠oed显示技术 全世界都在关注着他的状态,自然第一时间看到了这两条内容。 第一条好理解,就是改进一下vr盒子的透镜,这很简单,只不过真正厉害的人不屑于研究这个。 这第二条却让vr行业的所有人愣住了。 消、消除纱窗效应 不会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吧 许多人几乎是vr行业的所有人,不管懂不懂技术,都满怀期待点进了这条内容。 文档写得很简洁,开门见山就是设计理念。 楼清焰思考该怎么样才能消除纱窗效应的时候,参考了市面上几款竞品,发现索尼vr的分辨率低于vive很多,画质却只比vive差一点点。 仔细探究,才得知索尼vr没有机械式地提高分辨率,而是选择重构像素间距。它的单个像素是六边形,不是通常的四边形,一粒像素的四条缝变成了六条缝,数量变多了,但每条缝都变小了,使整个画面看上去更加细腻。同时,缝与缝之间连贯不起来,自然就消除了纱窗效应的条纹感。 索尼这个案例提醒了楼清焰,消除纱窗效应本质是要缩小像素间距,提高分辨率只不过是缩小间距的笨办法。 缩小间距就意味着增加成本,而且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减到很小,需要技术和工艺的进一步突破。 那么,为什么不换个思维方式间距无法缩小,但是可以填充。如果在原有显示面板上方添加一层,两层像素阵列上下交叠,就可以彻底消除间距。 楼清焰把这个想法讲给设计师的时候,设计师说,这在理论上可以实现,需要在实验室完成双层显示结构堆叠的技术突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楼清焰让他先从理论上把所有可能的技术难点列出来,然后一整个下午,纸上谈兵,为清单上的所有问题找到了理论上的解决方案。 第二天,和一群大佬们吃饭的时候,他拜托其中一位帮忙联络了中科院的oed实验室,让设计师进去呆了几天,他来远程指挥,一步步调整技术方案。 一周后,楼清焰在社交平台上公开了这份技术文档。 别说设计师,连人家实验室都是懵逼的,一周完成一项应用级新技术研发,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整个vr行业也是懵逼的,让他们头疼了好多年的纱窗效应,难道就这么迎、迎刃而解了其实楼清焰只是了一种低成本解决方案。为了堆叠第二层结构,他们不得不增大了像素尺寸,虽然像素间距减小为零,但分辨率并没有做得很高,2k就是极限。再高一点,工艺水平就达不到了。 vr显示最终还是要追求210度广角12k分辨率,这是它最完美的显示参数。 楼清焰的这套方案,实现了2k分辨率下消除纱窗,最关键的是成本很低,简直是当下所有vr硬件制造商的福音。 头显生产商纷纷转发艾特显示屏生产商,“老哥愣着干嘛,赶紧生啊” 显示屏生产商纷纷惊叹“这真是鬼才的构思,天才的设计,真不愧是fire。” 粉丝一开始还没在意,毕竟这种随手就能公布到网上的技术,似乎是很廉价一样。 看到专业测评之后他们才跪了。 “草,fire,算我求你,造成轰动之前能不能先来个预告” “求预告1,每次彩虹屁 105、突现危机 “找我当监制” “我跟他们说了,让你用现实身份去,决不暴露和fire的关系。”邓嘉年语带鼓动。 “我觉得你们在搞事,”楼清焰说,“fire的节目,我去当监制,岂不是所有人都能猜到我就是fire” “不会的,”邓嘉年推了推眼镜,“他们只会猜,是江覆走后门把你塞到节目组去玩的。” 楼清焰“你可别小看网友的想象力。” 邓嘉年“你也别小看你从前的名声。” 楼清焰说,“回复他们吧,我同意了,挑个日子来北京碰面,还有,演播厅安排得近点。” 当初发了三份策划案,当监制的话就是同时监制三个节目,至少得保证演播厅都在北京才行。 “行,我回去就联络他们。”邓嘉年说完,把一份英文杂志拍到他面前,“谢总让我给你看看这个。” 楼清焰接过杂志一看,挑了挑眉。 这篇文章的标题是5gre17今日宣布冻结。 楼清焰看了看日期,2021年8月20日。 “咱们赶上个好时候啊。”他笑了笑。 “这是什么意思5gre17” 听上去真像r17,看不懂英文的说不定会以为这是一篇小黄蚊。 楼清焰把杂志放在一边,“这么说吧,5g不是一种单一技术,它是许多技术的集合。用哪种不用哪种、具体该怎么用,都必须有个全球推行的标准。就和必须先制定度量衡才能造马车一个道理。” 邓嘉年说“这我知道。” “r17是第三套5g标准,冻结的意思就是彻底确定不再更改了。”楼清焰摊了摊手,“它前面还有r15、r16。r15就是现在普遍商用的这种。” “也就是说5g标准到现在才制定完怪不得你们之前都不看好。” “现在也没有制定完,标准制定是没有结束的。4g从r8一直到r14,整整七个版本,到2019年的r15,才变成5g。”楼清焰说。 “不过你要说制定完也没有错,”他看了看文章,“r17已经很成熟了,这套技术普及之后,5g就能支持自动驾驶和云vr、智慧城市。” 2019年3月,第一个5g标准r15宣布冻结。它仅仅包含5g基础建设方案,实现了5g三大功能中最简单的高速率。 2020年6月,r16宣布冻结。它是对5g垂直行业的升级,初步实现了5g另外两大功能低时延和万物互联。 5g垂直行业,就是自动驾驶、智慧城市、工业互联、云vr这些依赖5g才能增长的行业。有了r16,它们才有初步实现的可能。但也只是初步,因为r16最大的优化是针对工业的。 如今,2021年,r17宣布冻结,5g三大功能终于完善起来,垂直行业也越来越有底气。 不过,到现在为止,r15商用才推进了一半,r16商用才刚刚开始,r17的话,还得再等两年。 “这真的是个好时候吗”楼清焰突然又不确定起来,重新拿起杂志一字一字地读,“我觉得深空,好像,可以开始做工业了。” “什么做工业我们”邓嘉年没跟上他的思维。 “对。工业互联,智能工厂。”他的语气有点晦暗。 174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望着窗外的繁荣城市看了很久,又慢吞吞回到沙发上坐好,翻过倒扣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 澄澈的水流冲入杯中,卷起透明浪花。 106、综艺模式 电视台和视频平台方面动作很快,收到回复后,马上确定了见面时间,第三天就各自飞到北京,来到深空与楼清焰见面。小说网这次的三份策划中,有两份是投给电视台的,一份是网综。所以制片方一共来了五家,央视,弗兰卫视,企鹅,奇异果,秀酷。 楼清焰很不讲究地把他们召集起来一块见面,场面搞得跟座谈会似的。 几家过来之前也知道fire不只策划了一档节目,对其他两部也挺好奇,权当是来参加一个vr沙龙了。 大家到基本都是提前10分钟到的,时间差不多,直接在深空大厅里碰面了。 因为都是同一个行业的人,彼此之间也打过交道,因此握着手寒暄了好久。 “你们也拿到fire的策划了不知道是什么节目我们是一档舞蹈选秀。” “舞蹈这有点意思,我们这边是慢节奏网综,不过合作方式还没定下来,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要是真能做成,后续上线的时候还得多多合作呀。” “哈哈,说实话,我现在就有点迫不及待。” 前台见他们说完了,才贴心地插话,把他们带到上司说过的接待室。 与想象的会议室环境不同,这是一个贴满绿幕的大房间,有点像特效电影拍摄现场。 众人进去之后,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人了,一个青年正坐在角落里鼓捣电脑,见他们进来,便站起来打声招呼,“几位下午好呀。” “呃,楼”这张脸知名度太高了。 楼清焰指了指沙发区,“各位先自便,还有一家没来,咱们耐心等等。” 沙发区和绿幕区俨然两个天地,这边布置得真就像个下午茶沙龙一样,颇有情调的桌椅摆设,咖啡和茶饮都可以自取,旁边有各种各样的小点心。 众人坐下,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楼清焰。 前第一纨绔现第一金丝雀,大家都认识。 问题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楼清焰说完又低下头调试电脑,没过一会儿,一个脑袋凑到边上,笑嘻嘻地问他“哎,你在干什么” “调试程序。”他言简意赅,然后看了看这人的脸,觉得有点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什么,”这青年开始怀疑人生,“你不认识我我都已经这么不红了吗” “哈哈哈,小赵是咱台一枝花,也敢说自己不红。”旁边一个中年胖子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楼先生,当年咱们还差点有交情呢,你还记得吗,当时台里有档节目想请你来,你没同意。” 都是多早以前的事了,楼清焰着实忘记了。他倒是认识这位中年人,对方姓胡,是弗兰台一个很厉害的制片人,也是去年动漫大赛的总制片兼总导演。 两人合作过,那段时间线上交流很频繁,只不过对方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也记起了这主动来打招呼的年轻人是谁。 赵泱,弗兰台最近刚捧起来的主持人,确实是正当红着,以爱演著称,粉丝们管他叫“被主持事业耽误了的影帝”。 “想起来了,”楼清焰说,“是你啊,大明星嘛。” “嘿嘿,我哪里比得上你家那位牌大,”赵泱开始叽叽喳喳,好奇心像火炉一样旺盛,“话说回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跟着江覆来的吗他在这栋楼里工作吗你、你见过fire吗他长啥样帅吗哎呦,你别嫌我话多,fire是我偶像,我太太太喜欢他了。” 胡制片扶额,把他拉走,“你别打扰人家。” 107、vr版图 107、vr版图 果然还是拍摄比较重要,这么一说,大家立刻乖了。 楼清焰一脸老子才不跟你们计较的表情,继续说其他两档真人秀的录制要点。 这两档节目一个选秀,一个文化类节目,和前面那档实景类节目不一样,拍法大相径庭。 “像这种舞台类节目,最重要的当然还是沉浸感,但它不再是把观众置身于一个场景里,让它去观察、体验、探索,它是要渲染氛围,通过逼真的视觉表现和声场,制造一种临场感,让观众感觉自己真的是正坐在台下观看节目。” “一切舞台类节目移植到VR上,都必须遵循这种理念,但是节目与节目又不一样。如果是相声舞台,你要营造热闹的氛围,场景里要有笑声交头接耳的背景音,座位旁边有穿梭卖零食的小贩,笑的时候所有人都哄堂大笑。如果是歌曲舞台,你要营造出众的live感,让观众身边布满灯牌、荧光棒、跳舞的人,甚至让表演者站到观众面前,用语言引导他,让他忘记自己戴着VR头盔这回事,身历其境地呐喊和舞动起来。” “所以,这种舞台类节目,不能摄像机往观众席一放就不管了,它是需要对观众席进行设计的。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是,除了现场感之外,我们还能从哪方面增强舞台类节目的沉浸感?其实可以从表演本身入手。为什么非得在舞台上表演节目呢?既然都有VR了,为什么不把节目挪到虚拟场景里?” “想象一下,在太空中跳太空步的感觉?”他喝了口水,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左手和右手摊开,“舞者的左边,星云正在流转,舞者的右边,小行星正在坍缩,他的身后,恒星正在爆炸,炸成无数陨石碎片围绕着他。而你,是这片浩大宇宙中唯一的观众,这支独一无二的舞为独一无二的你而跳。” “上一场舞蹈你是太空观众,下一场舞蹈你就变成了古代帝王,你发现自己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里,汉白玉台阶下是风华绝代的宫廷舞者,这是一场颠倒众生的夜宴,一副水袖向你甩来,你下意识身手去抓,却只抓到满袖香风。你陶醉其中,感觉自己真的闻到了那古朴的熏香……” 这是在太美了,胡制片和赵泱听得抓心挠肺,恨不得立刻马上就能看到这幅场景…… “身临现场和虚拟场景,这两种可以是同时存在的。”楼清焰总结道,“舞蹈要的是视觉冲击,还有什么比VR更具有视觉冲击的表现形式?这个舞蹈节目要是做好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视觉盛宴,没有人可以拒绝美,这种纯粹的、浓烈的、让人想哭的美……你们去过这届SIGGRAPH吗?” 胡制片和赵泱连忙摇头。 “那过来看看这个。”楼清焰拿过两副眼镜给他们戴上,然后把庄周和起源的广告放给他们看。 见到其他人跃跃欲试的 175 眼神,他说:“别急,这眼镜是深空的新产品原型机,只有两副,想看的话得一个一个来。” 新眼镜消除了纱窗效应,显示性能比vive强得多,用它观看VR视频,给人的震撼感非常强烈。 胡制片和赵泱看完广告,惊叹着拿下头盔,递给下一位体验者。 “感觉怎么样?” “这就是你说的美吗?”胡制片回忆着广告里敦煌飞天的片段,“怎么说呢,它是那样一种舞蹈最本真的魅力,我觉得它太能表现讲述感了,毕竟舞蹈出现之初就是为了讲故事,为了表达感情……” “如果节目能做成这个样子,我想它的成功大概毫无疑问。问题是能做吗?这种效果好做吗?我也看了策划,策划里说不是实景拍摄,要完全用特效技术去搭建场景,这个特效量也太大了……” 楼清焰微笑道:“深空正在研究更加便捷的图形制作软件,节目开始录制的时候差不多就能用上,我告诉你,怀疑什么也别怀疑深空的软件能力。虽然特效量很大,其实制作起来并不难,节目组可以和我们的团队落实一下细节。” 其余人也开始轮流观看视频,纷纷被惊艳的内容和现实质量而震撼,楼清焰在旁边对他们说:“别着急,现在玩不上的话,回去之后去VR体验馆也是能玩的。” “vr体验馆?这、这不是个广告吗?” 是啊,这是支广告,却也是大多数体验馆的保留影片——有史以来第一支因为视觉效果太震撼而被VR体验馆买走当作正儿八经视频供人反复观看的广告。 央视那档文化类节目又是另一个拍法,他简单地讲了讲,最后说:“就是这样,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你会来参加我们节目吗?”赵泱立刻问了出来。 所有人同时默默点头。 楼清焰:“……” 他学乖了,直接糊弄过去:“会的会的,先不考虑参不参加的问题,先来讨论一下合作方式。” …… 把这群人送走之后,他到实验室里去找江覆,问他想不想去综艺节目里玩一玩。 “上节目?”江覆都远离这种活动多久了,此时说起来,有种新鲜的久违感。 “如果你想去的话,我们就去,不想去就不理他了。” 江覆仔细思考了一会儿。 然后对他说:“你在节目里说了算,对吗?” “当然,我是扛把子。” “那就去吧,帮你多卖几幅眼镜。”他笑了一下,“悄悄告诉你,在这种节目里有后台的人可以玩得很舒服。” “我才不是为了卖眼镜。”楼清焰煞有介事地声明。 两人说了会儿话,江覆不得不回归工作,楼清焰哪也不去,坐在旁边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邓嘉年打电话给他:“三大运营商的人来了,你要不要去见见?” “运营商?” “你忘记了吗,前几天预约过,说想和咱们合作推广云VR来着。” 楼清焰想起来了,“谈生意的事我就不去了,你加油吧。” 随着5g的铺开,运营商在二十多个城市里开展了云VR业务,这个业务起初上线的时候还有点噱头,后来就渐渐无人问津了。 云VR的局限性是很大的,如果是家庭安装的话,必须先装千兆光纤,价格很贵又不实用。 而且,计算放在云端,虽然减小了对硬件的要求,却增加了延迟。云VR上线初期,延迟有60ms左右,距离理想的20ms还差得远,勉强能玩,但玩一阵子必定头晕目眩。 它本身的定位就很尴尬:云VR是为了降低硬件要求,但是能装得起云VR宽带的人,会买不起贵点的头显和主机吗? 现阶段的云VR,唯一一个优点是,看VR视频很好用。VR视频需要高速率数据传输,也不追求低时延。 楼清焰的vr版图分成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重量级VR,庄周+起源+更高端的VR设备+各种丰富的VR应用,具有超震撼的沉浸感。但这种VR成本高,只能在体验店和网吧推广,难以在短时间内普及到个人。 第二部分是轻量级VR,VR影视+轻量级vr应用+低廉轻便的眼镜,这种虽然功能弱,但是能在低成本下享受VR体验,非常易于推广。 重量级VR的计算平台是电脑,轻量级VR的计算平台是可以连接头显的电子设备。鉴于云VR在高清视频方面的优势,所以也可以加入轻量级VR的计算平台,值得合作一把。 未来一年,深空的目标是,将轻量级VR普及到每个家庭,重量级VR普及到每间网吧。 ※※※※※※※※※※※※※※※※※※※※ 求求你们也普及到我吧555 江覆思考到底要不要上节目的时候: 黑小饼干:麻烦,不去,实验室使我快乐。 白小饼干:不,和小楼度假使你快乐。 黑小饼干:我们可以自己去。 白小饼干:上节目,你会收获更多的cp粉,她们会大声嚷嚷,啊他俩好配好配绝美爱情。 黑小饼干:好的。 立刻就达成了一致。 108、空降经理 三个真人秀虽然同时开始筹备,但并不是同时开拍。 其中,网络综艺生活在别处因为筹备起来比较简单,九月下旬就可以开始拍摄。 弗兰卫视的巅峰之舞需要准备做一些特殊的vr准备,深空正在为其开发特制的vr头显和vr虚拟场景,还要进行舞蹈演员海选,筹备过程比较复杂,所以开拍时间晚一些。 央视的时光研究所是彻彻底底的大制作,要花更长时间来筹备,年后才能开始拍摄。 三档节目各自错开,所以楼清焰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有精力每一档都参加。他答应网综拍摄之后,赵泱三天两头跑到深空来“追星”,想让他参加巅峰之舞,之前饭局上认识的两位前辈也是三天两头打一次电话,说小楼同志啊你这个节目构思真好,要不要来央视亲自参加bb楼清焰实在磨不过他们,又想到上节目总比工作有意思多了,最后也就答应了。不过巅峰之舞里他纯粹是个凑热闹的,作为工作人员和一半的主持人出镜,时光研究所则只参加一期。 值得一提的是,三个项目的拍摄团队都用了深空的人。 楼清焰拿下元辉之后,把元辉旗下的两个真人秀制作公司拆分,合并到了深空奇境和深空凝视里。生活在别处和巅峰之舞制作组有一大半都是深空的人,时光研究所则是一半深空、一半央视人马。 楼清焰要当监制,自然要在所有人面前公开露面。 邓嘉年贴心提出建议“你要不就直接用楼清焰的身份接管深空  176 奇境得了。” 楼清焰“这又是什么玩法” 邓嘉年表示“反正你的诉求是公开露面,我看以fire身份露面和以楼清焰身份露面没多大区别,最多就是让人家你又通过江覆走后门行使特权了,也没什么嘛,反正江覆在公众眼里的形象早就是个色令智昏的” 楼清焰“嗯” 邓嘉年“深情男神了。” 楼清焰“嗯。” 邓嘉年“反正你被叫金丝雀不是一次两次了,多一次也不嫌多。直接掌管深空奇境的话,以后你想做什么事也不用再通过沈乐,比远程操控方便多了。” 沈乐身上挂了深空奇境总经理的职位,但他现在和阎子真在虚拟实验室里开发vr软件,从来不管理公司,挂这个职就是为了充当楼清焰和公司的沟通桥梁。 楼清焰“说实话,我怀疑你在推卸工作。” 邓嘉年 害,向扒皮老板勇敢抗争的事儿能叫推卸工作吗 亏他来之前还以为带领深空这样的独角兽公司会有多么幸福,结果根本就是浸透了奋斗的泪泉、洒遍了牺牲的血雨好不好。 他是越来越知道江覆为什么会说深空和元辉不一样,为什么元辉那套不能拿到深空来用,因为深空高层每天累趴一万遍,根本不可能有勾心斗角。 前段时间申请的财务副总裁已经入职了,是个四十多岁沧桑稳重的大叔,工作能力很强,和深空年轻的管理团队很互补,还没和楼清焰见过面。他入职之后,邓嘉年和夏槐瞬间觉得头顶的蓝天都明媚了,正在暗戳戳策划招募更多高管。 楼清焰想了想,还是同意了这个提议。他公开身份就是为了公开管理一些事务,既然这样,提早用楼清焰的身份接管过来也没什么。 于是,第二天,深空奇境全体员工懵逼了。 早上一到公司,他们突然收到开会的命令。 上到管理下到实习生,全部挤在那间最大的会议室里。公司从没开过这么大规模的会议,因此人人都有些忐忑,不知道搞这么大阵仗是 109、使劲忽悠 楼清焰空降深空总经理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又是闹得全网沸沸扬扬,掀起了空前大讨论,被一群营销号追着蹭热度。 营销号a“深空一家子公司昨天空降了个二十来岁的负责人,长这样,是不是有点眼熟没错是他就是他,楼清焰他又回来了距离破产还不到两年,清焰小王子再登巅峰成为人生赢家。图” 营销号b“都来品品楼清焰这个绝世玛丽苏的人生剧本。两年前你瞅他啥样亲爹背叛,私生子侵占家产,被扫地出门,公司破产,还背着当时目测一辈子也还不完的债。现在你再瞅他啥样颜值飙升十个度,一看就是被滋润着的娇花,老公有钱有颜有身材,人品事业情商智商俱佳,是多少迷妹心中的男神,把他如珠似宝地捧在手心里,给他还债,给他走关系安排工作,还一安排就是分公司总经理绝了,真他妈绝了,我酸到榨汁喝自己。” 营销号c“说的是某个人你们懂,据说该公司全体员工一大早被叫到会议室里迎接他,足足等了一上午时间,到中午的时候,前任总经理才点头哈腰地把他带过来。他一来,就夺了人家原负责人的实权,把原负责人撵到犄角旮旯里去了。据说还跑去和项目甲方扯皮,硬是逼得甲方不得不答应让他主导项目。所有人都觉得,这仨项目是砸手里了。” 面对此等新闻,网友们又是怎么想的 只有一个字。 酸。 “同样的年纪,别人拥有江覆,你只会汪汪汪,别人当总经理,你还在遭受社会的毒打。” “有颜有钱,老公帅被宠爱,我一辈子的追求目标竟然让个男的给实现了” “楼清焰这个颜值飙升也太服气了吧他现在的颜值太可了破产之后身材和气质简直跟开了挂似的,光看这些照片,看得出来是个吃软饭的小妖精吗这喷张的薄肌这大长腿这白到反光的皮肤as” “楼清焰简直把靠男人能做的事演绎到极致了,最绝的是,他本身就是个男人惊叹” “有颜值有票子我不酸,可是、为什么、他能拥有江覆” “气哭,气到榨汁喝自己。” 江覆粉丝早就佛了,蒸煮为色所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微博第一条还挂着和小妖精的九张床上自拍照,他们能怎么办“反正景深哥哥早就不营业了,人家爱干嘛干嘛我们又管不着,专注两年前的旧粮好了。” 于是所有光圈开始呼吁“专注旧粮” 如此真情实感地粉着一个两年前的爱豆,也是非常感人了。 因为江覆很明显已经色令智昏了,一些网友找到fire微博下面,疯狂艾特“fire醒醒,狗男男都快把你公司玩坏了,赶紧出来阻止啊” 与此同时,却又有一些疑惑的声音。 “江覆只是fire的一个合作伙伴,他能随便往子公司安排总经理吗怎么看都觉得不可能吧。” 有人在知乎开了个问题“如何看待楼清焰出任深空奇境总经理一事江覆真的有能力给他这么大权势吗” 地下有人回答说“我是深空总公司的员工,利益相关就不说看法了,说说江覆在深空的地位吧,首先肯定一点,江覆的确是有这种能力的。” “关于江覆在深空的地位,我们所有人都觉得很迷,从身份上看,他的职位只不过是江心楼负责人、数字实验室负责人,远不能跟总裁相比,但是我们每一个总裁,对他都客客气气的。前阵子来了个新的财务副总裁,一开始没怎样,过了几天也变了,见了他笑得异常和蔼” “说实话,fire江楼三个人真的很像fire包养江覆、江覆包养楼清焰, 110、游戏立项 隔着话筒,陆小婵听到楼清焰那有点失真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你觉得我是谁” 她的脑子里好像出现了一个大漩涡,她开始把所有记忆往那个漩涡中搅拌,对楼清焰的最初印象、他进入深空场馆时的熟门熟路、他和江覆熟练地探讨关于虚拟现实的各种问题、空降总经理的新闻、fire和江楼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漩涡突然被巨大的风力吸起,变成了一股海啸。 “你就是fire。”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落定。 又听见楼清焰笑着说“还行,不笨。” 哐当,海啸砸了下来,砸得她晕头转向。 楼清焰竟然就是fire。 那个屡屡创造传奇单枪匹马拉开vr时代序幕的fire,和那个把金丝雀精神发挥到极致的楼清焰,竟然是同一个人。 楼清焰趁她被震得晕头转向的功夫,问“所以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陆小  177 婵下意识说。 “带着你的团队到深空来,我可以给你深空奇境游戏部门负责人的职位,你要暂时受到业务总监的管辖,但是,等到vr产业成熟,游戏部门会脱离深空奇境自成一体,到时候我可以让你你负责深空的整个游戏业务。” 陆小婵“嗯” “好的。”楼清焰立即说,“既然你答应了,那我现在就去准备收购合同。” “等等我” “不可以出尔反尔哦。” “我刚才只是在考虑而已不是答应” “陆小婵,我只问你一句话。”楼清焰认真说,“你信任fire吗” “如果信任,就不要拒绝。” 陆小婵发现自己真的拒绝不了了。 如果这世上只剩最后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大概也就是fire了。 这个人真奇怪,总给人一种,不管说出多么荒谬的话,他都一定能做到的感觉。 “我让法务部准备合同了”楼清焰见她不再拒绝,进一步道,“我们抽时间见个面,或者你来一趟深空,商量一下” 几分钟后,陆小婵挂掉电话。 工作室的人从她突然踢翻椅子蹦起来就开始关注她,见她终于结束通话,纷纷围上来问“小婵姐怎么啦谁的电话发生什么事了” 陆小婵茫然道“我把咱们工作室卖了。” “怎么回事咱们资金周转不够用了吗小婵姐不要放弃治疗呀,新游戏才刚刚发售,说不定会逆袭呢。” “小婵姐你不要我们了吗” 陆小婵扶起椅子,慢慢坐回去,“工作室真的卖了,新老板是fire,从今往后,咱们就都是fire的打工仔了。” 大家 “fire” “害,散了散了,新老板是fire呀,嘻嘻嘻。回去工作吧。” 陆小婵 你们这群人老子不要面子的吗 “我跟你们说哦,”她补充,“咱们新公司名叫深空奇境,耳熟吗耳熟就对了。就是最近热搜上那个,楼清焰空降总经理的公司。” 大家 和所有人的懵逼脸不一样,陆小婵反倒笑了,笑得很释然,笑得很开怀。 冥冥中她有一种预感。 这个选择,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很快,陆小婵带着她的团队搬进了深空,人也不多,二十来个,恰好把深空奇境办 111、拍摄方法 生活在别处是慢节奏旅居综艺,所谓旅居,就是每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它和普通的旅游是不一样的。 节目秉持两大理念,导演反复强调给每一个嘉宾:第一,致力于挖掘世界各地不同人的不同生活方式;第二,必须带领观众去体验、而不是去观看,观众从冷眼旁观变成切身感受,是这档节目与其他节目不同的地方。 因为要营造最好的VR体验,所以旅行方式不是其他综艺最爱搞的穷游套路,而是特别清新的——尽情花钱、尽情享受。 当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拥有话语权的楼清焰同志不愿意在节目里受苦…… 既然是体验生活的综艺,当然要拍一拍嘉宾出行之前的生活。 节目正式录制之前,导演组让每个嘉宾拍摄自己一天生活的vlog,作为节目的宣传材料。 节目中也会对嘉宾以前的生活状态有所呈现,但VR和vlog的表现形式是不一样的。 正式录制的第一天,也是官宣最后一名嘉宾的日子,同时还放出了所有嘉宾的vlog。 节目一共有五位固定嘉宾,目前官宣了的有四位,楼清焰、顾长熙、赵泱,还有一个叫周逸灵的当红小花。 江覆当然是压轴登场。 于是,这天,当网友们精神饱满地起床,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忙碌之余拿出手机偷偷刷一下微博,本以为又是像往常一样无聊的热搜……却被一个惊爆的头条当头砸下。 景深哥哥重新营业! 无数人看到这条热搜,捧着手机不敢置信地想,什么什么? 点进去,就见到营销号凌乱的报道: “号称第一档虚拟现实真人秀的《生活在别处》刚刚宣布最后一位固定嘉宾,竟然是退出娱乐圈两年之久的江覆!众所周知,他退圈后完成了一个华丽的转身,一跃成为世界瞩目的天才科学家,男神属性得到世界公认,虽然长期没有营业,粉丝反倒越来越多。他身上唯一的污点可能就是为色所迷处了楼清焰这么个对象,而这次江覆宣布加盟的《生活在别处》,也有楼清焰的参与,两人这是打算上节目公开秀恩爱吗?” 粉丝:“……啊啊啊过年!过年!?” 景深哥哥要上综艺了! 卧槽为啥还带着楼清焰啊! 啊不管了舔哥哥就好了管什么楼清焰! 不光粉丝,路人也很兴奋,因为江覆的逼格根本不是普通明星能比的。 他可是庄周的设计师,和fire联手为VR时代揭幕,获得图形学世界最高奖,被无数外国人称赞惊叹,是给中国大大争光的牛逼人物! 这样一个人,和一个曾经的爱豆联系起来,实在非常传奇。 没有人不崇拜传奇,没有人不对逆袭翻盘的故事津津乐道。 大家兴奋地点进节目官方微博,只见第一条内容并不是宣布江覆加盟,而是一个视频。 《我的生活在这里,楼清焰和江覆的一天是怎么度过的,日常Vlog》这又是个啥子哟,这从标题里就透出来的狗粮味儿是咋肥四哟? 非江楼党一直把他俩的糖称为屎味狗粮,有趣的是,这群人每次嗑屎嗑得津津有味,就是死不承认真香。 遭到江楼党无情嘲讽:“唔好和寄几的本能作斗争啦,争又争不过的啦。” 粉丝开心地点开视频,路人好奇地点开视频,非江楼党经过一番挣扎还是点开了视频…… 画面一亮,就见到两颗凑在一起的脑袋。两人躺在床上,江覆正在睡觉,楼清焰靠着他的肩膀,举着手机自拍。 他轻声说:“节目组让我们拍一个日常vlog,展示一下自己一天是怎么过的。我猜导演是想挖掘我们生活里糟糕的一面,瞎扯一通意义,再让我们去寻找诗和远方……” 观众:“……套路大家都懂,但是你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楼清焰话音一转,“但是呢,他肯定要失望了,因为……我的生活好棒啊,完全就没有糟糕的地方嘛。” 观众:“??” 这时,江覆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嗯”,翻了个身,手臂搭过来,把他搂在怀里。 “起这么早?”他仍是闭着眼睛,用带点慵懒的鼻音说。 “没起呢。”楼清焰说,“天色还早,再睡会儿吧。” 江覆把他搂紧了, 178 在颈窝里深嗅一口,又寻摸着亲了亲耳朵,全程没睁开眼,仿佛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弹幕逐渐失去理智…… “啊啊啊住手!你快给我住手!” “景深哥哥你清醒一点!不要被小妖精迷昏头!清醒一点啊?” “很好,日到我了(哭泣)” “感觉好像在看偶像剧,这真不是演的吗?妈妈他们太犯规了。” “啊啊啊阿伟给我死!?” 画面一转,两个人都起床了,挤在卫生间里一起洗漱。 江覆见楼清焰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刷牙,淡定地把手机拿过来,扣在桌面上。 于是观众只好对着黑屏的画面听: “刷牙还玩手机,牙膏很好吃吗?” “我在拍vlog嘛。” “让他们听听声儿得了。早饭想吃什么?” “唔,什么都想吃。” “没这选项,”江覆笑了,“等着吧。” 画面终于又亮了,楼清焰举着手机,一边拍江覆做饭的英姿,一边介绍:“我们家一直是他做饭,因为我不会。小家务的话一般是在谁手边谁就做了,因为每周都请家政来大扫除,所以日常的打扫很轻松。” 观众:“可恶,我酸。” 吃完饭一起去上班,在办公室门口分别。上午,楼清焰偷偷溜到实验室见江覆一面。中午一起吃饭,晚上一起下班回家。晚餐吃得很健康,隔三岔五出门来个夜跑,不跑的时候就在露台躺椅上赏赏晚风…… 观众酸得吱哇乱叫。 “什么神仙狗粮,妈的老子嗑还不行吗。” “有点理解江覆为什么会昏头了,谁不想这样找一个爱人慢慢悠悠过一辈子呢。” “楼清焰性格很好,让人看着舒服,而且好有气质啊,一举一动都充满魅力。” “awsl这两个人都是神仙,神仙恋爱,这是一部仙侠剧。” “两年前一个狼狈退圈一个落魄街头,那时候江覆为了替楼清焰还债也是倾其所有吧,谁想到能有今天呢?这种幸福的日常都是他们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啊。” 这些讨论大规模爆发的时候,楼清焰和江覆刚刚在机场见到导演组。 节目很俗气地从机场开拍,先拍几位嘉宾的相遇。 性格最活泼的赵泱是最早到的。 等人的过程很无聊,他干脆对着VR摄像机玩起了“虚拟男友”游戏,一会儿凑到左边,一会儿凑到右边,绵绵地说着一些甜言蜜语。 赵泱以“爱演”人设走红,他真的很爱演,而且演得很不赖。对着VR镜头,从霸道总裁演到傲娇爱豆,又变成男友力max小狼狗,撩得导演组的妹子们满脸姨妈笑。 导演一拍巴掌,两眼放光:“这样,把虚拟男友当成一个小惩罚措施,如果有做游戏或者打赌,输了的就让他来上这么一套。” 助理妹子心情荡漾:“导演你太坏了!” 导演还不够坏,他想了想又说:“光是虚拟男友怎么够嘛,而且楼清焰江覆估计不愿意。你这么着,记一记,到时候让赵泱演虚拟女友,周逸灵演虚拟男友,顾长熙不能说话就不欺负他了,江覆嘛就演个虚拟老师,楼清焰就……” “?”妹子歪头,“楼清焰演什么?” “咳,”导演是知道楼清焰身份的,“他就演个虚拟爸爸吧。” “???” “你他?”小助理粗口讲到一半生生憋回去,“您甭开玩笑了,这是惩罚楼清焰,还是惩罚观众呢?” 观众好生可怜,看个综艺节目多一个爸爸? “咳咳,忘记告诉你们了,楼清焰是咱节目的监制来着。”导演宣布。 所有人:“?” “空降的那种,上头直接派下来的,虽然是监制但比制片还大牌,”导演一脸允悲神情,“朋友们,他不是观众的爸爸,是咱们的爸爸啊。” 所有人:“?????” 说话间,第二位嘉宾到了,是那个叫周逸灵的一线小花。 她性子似乎有点冷傲,对赵泱的热情招呼反应不大,只是微笑着应了一声,就坐在旁边玩手机。 直到赵泱呼唤她一起来玩VR镜头,她才有些好奇地凑上来。 “两个三岁。”导演发表评价,“经典综艺字幕。” “周逸灵太漂亮了,”小助理感慨,“不过她这么红,档期肯定很满,为什么会答应来我们节目?” 《生活在别处》是个新综艺,而且是个没有观众基础的VR综艺,而且拍摄总时间长达一个半月……不是她妄自菲薄,周逸灵得有多想不开,才会来参加这样一个节目?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畸变的全景画面,小声对助理说:“你不知道吗,顾长熙嗓子为什么受伤的。” “不说是为了救一个小女孩……”助理说到一半,愣住了,“不会就是她吧。” 导演很肯定地点头。 说话间,顾长熙也到了,但周逸灵并不像他们以为的那样有所表示,只淡淡地打了个招呼。 又等了片刻,镜头里才捕捉到两个清俊挺拔的身影。 江覆牵着楼清焰的手,远远走过来,虽是少见的两个男人的组合,却极为赏心悦目。 “这俩人绝了,”赵泱粉丝滤镜,“眼瞅着就带仙气儿。” 周逸灵瞥了他一眼。 顾长熙极为赞同地点头。 周逸灵匪夷所思地看着他。 走近了,赵泱发现江覆一个人拉着巨大的行李箱,楼清焰却两手空空。 “男神,你行李呢,我帮你提着,你放心我东西少,力气一大把!” 楼清焰往身后瞅了瞅。 不一会儿,众人便见到一个四四方方憨头憨脑的行李箱滴溜溜自己跑了过来…… 真、真的就是自己跑过来的。 楼清焰走到椅子上坐好,行李箱乖乖跟在他身后,自动停在椅子旁边。 赵泱:“成、成精了?” “想什么呢,”楼清焰说,“这叫智能。” 另一边,导演扶额,真的不是因为不想自己推行李才买的这玩意儿吗,这也太懒了吧! 赵泱斟酌用词:“男神,你真是……我们懒人的楷模,懒出了风采,懒出了气度……” 周逸灵实在憋不住,问:“你为什么叫他男神?” “因为我是他粉丝啊。”赵泱说。 周逸灵看起来相当震惊。 聊了会儿天,楼清焰起身,来到导演组这边。 “怎么样,拍摄有什么困难吗?” 导演知道他的身份,老实反馈道:“的确有很多困难,和普通拍摄太不一样了,我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别急,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地说。” 顿时,全组人惊愕地看到,导演居然一本正经地向楼清焰请教问题,而楼清焰居然还煞有介事地回答了 179 。 “最糟心的就是机位问题,我们摄像都委屈哭了你看,”导演说,“他们从来没离机位这么远过。” 摄像们心说我哪里委屈哭了,但是听到后半句话,还真有想哭的感觉。 拍vr视频用的是全景相机,前后左右上下720度画面全包含在内,根本没有摄像师隐蔽的余地,因此,他们只能在场地中间摆一台静止的相机,人躲得远远的。 只能放一台,还不能多了,因为它们会互相把彼此把录进画面里。 动辄几十人的真人秀摄像团队,现在全都委屈巴巴地在场外扛水桶。 导演说:“静止镜头可以这么摆,但是跟镜头怎么办?总不能还让摄像师举着镜头跟嘉宾跑吧。观众带上vr头盔,寻思转一圈看看风景,结果一回头看见摄像师的大脸……咋就那么瘆人呢?” 楼清焰回头招招手。 众人往他身后看去,只见那憨头憨脑的行李箱,再度跟了上来。 导演:“……” 行李箱:“……” ※※※※※※※※※※※※※※※※※※※※ 网友:狗粮又酸又臭!死也不吃一口! 网友:……真香。 112、理想生活 导演:“鬼才,我服。” 关于VR移动镜头怎么拍,他们当然也是有方案的。 翻遍之前的VR影片,大多是让人举着拍,完全不适用于真人秀。导演组只好自己想办法,集思广益,最后拿出来的方案是用无人机拍。 然而,无人机是无人了,续航能力却不太行,同时会限制视野,当观众想抬头看看天空时,他只会看到无人机的底壳。 眼前这个小行李箱,似乎是非常好的替代品! 导演爱不释手地摸着行李箱,一边摸一边问:“这个续航能力怎么样,能跑在嘉宾前面吗?” “续航没问题,可以跑在嘉宾前面,摄像师可以用手柄远程遥控。” “这样啊……” “其实你不用担心多机位会互相入镜的问题,如果需要架设多机位,就让它们入镜好了。”楼清焰拿过一台没有开启的VR相机放在行李箱上,“你看,像不像一个机器人?” 相机是圆形的,倒真像一颗圆滚滚的脑袋。 导演问到关键处:“这个拿到赞助了吗?” “这是我买的,不贵,一共买了十个,其他九个都在托运……” 导演:“不行,没有赞助绝不能上镜。” 导演:“我们给它做一件衣服。” 楼清焰:“?” 导演拿过一件大衣往行李箱上一盖,盖得严严实实,“就是这样,拿到赞助之前不能让它露出来,如果拿到另一个牌子的赞助,就把它换掉!” “……”楼清焰拍了拍行李箱的头顶,“听导演的话。” 采用了行李箱方案,无人机方案也并没有废除,如果遇到难走的路段,就只能用无人机拍摄… 镜头移动是最大的困难,解决掉之后,其他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比如摄影当中最重要的光线。 VR拍摄讲究全局布光,必须把光布满整个场景,还得把光源隐藏起来。这意味着不能出现嘉宾在前面跑小助理在后面举反光板的操作。 幸好综艺节目对布光的要求不是特别高,他们商量出来的方案是,对自然光进行最大化利用,再通过后期进行微调。 还有剪辑问题,切换镜头就意味着沉浸感的损失,切换得越多,沉浸感损失越多,所以VR剪辑的每一刀都异常珍贵,不是后期随便剪剪就可以,要在前期就做好规划和打算。 总而言之,VR视频和传统视频实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VR的一切都是颠覆性的,都需要摸索出一条新路子。 和导演聊完,楼清焰回到队伍里,途中差点被挤过来的粉丝撞到。因为是在机场,周围是有粉丝的,观众用VR看的时候,会发现自己站在一圈粉丝中间,周围全是狂热的呐喊,就好像自己也成了一个明星,会油然产生“你们只能被隔绝在外面但我能跟爱豆走在一起”的巨大优越感。 很快就登机了,登机之前,导演给每位嘉宾发了一个小型手持VR相机。 “这不是相机,这是我们的观众。”他强调,“当你看到有什么值得体验的东西,就带我们的观众一起去体验,比如把相机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这就是一种坐飞机的体验嘛,而且是和偶像一起坐飞机耶。” 航程的终点是苏黎世,也是这趟旅程的起点。 节目第一季一共去三个地方,每个地方生活半个月,找一找和中国人普遍生活方式完全不同的另外一种生活,以挖掘“生活在别处”、“诗和远方”、“诗意的栖居”这种一听就很没有意义的意义。 但也并不是真在同一个地方呆半个月,否则没有那么多故事可以拍。比如这趟瑞士之行,导演组规划了三个主题,“生活在湖光山色”,“生活在慢火车”,“生活在冰川上”,挖掘三种不同的生活,剪四到五期节目。 到达苏黎世之后,众人乘坐大巴前往城区,旅途第一天就是在城区逛吃逛吃,住豪华酒店倒一倒时差。 “哇,这里好美啊,”大巴车上,赵泱扒着窗户,“哇你们快看!” 从窗外看去,果然景色美得惊人,一条公路绵延至天际,天空像颗澄澈闪着水光的蓝宝石,四周是连绵的山脉,山顶一点点雪白,山下裸露的苍岩,点缀一点稀落的绿色。山上的绿是苍绿,地上的绿是祖母绿,一块一块镶嵌在土地里,近看却是平静如止的湖面。连风都是干净的,干净到了骨子里,干净得能涤人的灵魂。 赵泱把VR相机放在自拍杆上,从窗户中伸出去,拍摄四周的风景。 “让导演放无人机去拍,”江覆说,“不要伸出去,挺危险的。” 赵泱收回自拍杆,感慨道:“这才是生活啊。” 他开始cue流程找话题了。 所有试图挖掘点“人生意义”的慢节奏综艺,都属于半个谈话节目,只不过是把谈话放在了更广阔更有趣味的场景里。所以节目里需要一个能带话题的人物。 赵泱就是这么个角色,他是主持人,对控制话题自然得心应手。 周逸灵说:“对啊,生活在这么美的风景里一定很幸福。” “像我们是偶尔出来一次看看景区,但瑞士人就好像本身就生活在景区里,这里的自然风光太美了,而且他们也很注重环保blabla……”赵泱说。 聊着聊着,就聊到了“生活”。 “生活在别处其实是米兰昆德拉的一本书,那时候的捷克有一种过度理想主义的风气,人们渴望一种理想化的生活,而忽略了当下的生活,所以  180 米兰昆德拉用‘生活在别处’讽刺他们。” 赵泱说,“但我反倒觉得,当下的我们,或者说当下有许多人,其实真的应该去找一找这种理想化的生活,找一找诗和远方。” “是的,”周逸灵说,“人生中会有一些很奇妙的体验,每一次当我发现,原来在远方有一群人过着和我截然不同的生活,我都会感到特别……特别震撼。你知道吗,真的是震撼。原来人生还可以这样,会是什么体验呢?我也许不能完整拥有那种生活,但至少去体验一下,去感受那种从未感受过的美好……” 赵泱发现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对话,索性把楼清焰拖进话题,“男神,你理想中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楼清焰一下子被问住了。 “让人养着,混吃等死?”他说。 众人:“……” 我们是一档有意义的哲学节目!你给我收敛点啊喂! “那是以前的想法了。”楼清焰抛出转折。 他看向江覆,笑了起来。 “现在的话,我大概是想做一些事的。” 江覆拉过他的手,十指相扣。 “理想中的生活,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吧。”楼清焰说,“其实理想是什么呢,只要那个人一直在,理想就好像泯然大众了。柴米油盐,鸡毛蒜皮,也是理想。” 江覆笑了起来,把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 其他人:“……” 导演组:“……” 我们可不是婚恋节目!收敛点吧魔鬼! 剪辑又不能剪辑!过不了审就赖你们头上! 赵泱转移话题,“风景这么美,该做点什么应和一下,我们来唱歌吧~” 他拿过一把吉他,一边弹奏一边用拍打的方式模拟鼓点,顾长熙打开电脑,用键盘模拟钢琴。 一群人开始唱歌,从天南唱到海北,中文唱到德语。VR相机架在大巴车中间,被一群光芒四射的年轻人环绕,环绕在音乐和欢声笑语中。 末了,赵泱发现江覆唱得超小声,起哄道:“哇你都没在唱的!” 楼清焰凑过去,小声问:“你唱歌跑调?” 江覆:“倒不一定……” 只是他比较少听流行歌曲,很多歌都不会唱。 赵泱以为抓住他弱点,兴奋道:“江哥你这样不行啊,不会唱歌怎么哄我男神?” 楼清焰立刻说:“我用他哄吗?” 这时正值太阳落山,一轮红日挂在连绵的群山背后。 江覆见了,笑道:“我不唱歌,我来念诗,好不好?” 导演在赵泱耳机里声嘶力竭地喊:“阻止他,阻止他!不要让他念情诗!我们要过审!” 赵泱还没来得及阻止,却听江覆说:“我见过……千种日出日落。” 顾长熙的钢琴曲已经跟上了。 “我见过千种日出日落,”他看向群山背后的太阳,“在大地上,森林与高山都被笼罩在蜜色光泽之中……” 车辆在悠长的公路中行驶,公路仿佛没有尽头,要披星戴月日夜兼程,驶向一个从未有人到达过的理想乡。 “我见过千般的月亮,满月如金币,寒月如冰屑……” 一座山越过,视野陡然开阔,湖泊渐多,一颗一颗,镶嵌在广袤的原野里。 “我见过的海平静如止,颜色如锻,蓝如翠鸟或者通透如玻璃……我曾置身于温润如奶,柔顺如丝的水中,周围有海豚做我的客人……” “我遇到过千种不同的动物,目睹过千般绝妙的事物……然而——” 他戛然而止。 钢琴声依旧没停,因为这诗似乎并没有念完。 江覆笑着说:“然而,然而……”却不再往下念了。 钢琴声还是没停,这次不是为诗歌续杯,是为那抓人心神的氛围。 钢琴音浪连绵起伏,越有音乐越安静,车子里无人讲话,他们或许欣赏风景,或许在思考。 但另一辆上看着监视器的导演觉得这个画面一点也不无聊,如果观众用VR看到这样的画面,大概只想沉浸在其中,一辈子都不出来。 ※※※※※※※※※※※※※※※※※※※※ 诗歌来自英国杰拉尔德·达雷尔 113、三百公里 到达苏黎世后,众人先在酒店休息片刻。 导演把众人叫到酒店的大会议室里,给他们分发行李箱。 “来,一人一个,挑吧。” 众人:“……” 只见大桌子上,四个行李箱一字排开。 行李箱上方架着圆滚滚的VR相机,周身罩着密不透风的纸盒,纸盒上敷衍地画着一些衣物,分别是西装、小洋装、乞丐装、小内裤。 “这是什么?”赵泱看不到纸盒里面,“看上去挺像那种矮不拉叽的机器人。” “这是你们的跟拍摄像师。”导演拍拍小机器人的脑袋。 “……你说啥?” “来挑一个吧,石头剪刀布,赢了的先选。” “你去,”楼清焰捅捅江覆,“也不用多认真,反正我已经有了,咱们俩用一个就行。” 江覆走上前,面色矜持,神情冷淡,天然携带控场气质,迫人的气场瞬间压在其他三人头上。 导演:“淘汰赛制,石头——剪刀——布!” 四个人的手落下又抬起,局势风云变幻,几经转折,定格在三石头一剪刀的局面。 江覆:“……” “江覆淘汰。”导演说,“快快快,再来。” 西装行李箱被周逸灵赢走,然后开始第二轮角逐,江覆淡定如初,王者归来。 一分钟后,导演:“江覆淘汰。” 小洋装行李箱被顾长熙赢走,第三轮pk展开,两分钟后,“江覆淘汰。” 赵泱抱走了乞丐装行李箱。 孤零零的小内裤行李箱和江覆大眼瞪小眼。 楼清焰安慰他道:“没关系,我有……” “不行,你没有衣服,”导演无情打断,“没有衣服的行李箱不准上镜,你们俩共用这一套吧。” “?”楼清焰:“您还记得我的身份吗,嗯?” “……”导演秒怂,“我们也是为了节目效果……” “算了,”江覆打量着小内裤行李箱,“就它吧。”然后摘下了相机云台,拿下行李箱的纸盒子,“我们要个衣服就行,行李箱你自己留着吧。” 行李箱:qwq 回到房间,楼清焰看他正儿八经地把画着内裤的纸盒子套在自己箱子上,嫌弃道:“太丑了,我要给它取个名儿,就叫铁憨憨。” 江覆说:“不如叫江小憨。” 楼清焰:“……我箱子为什么要跟你姓?” 江覆完全没有一丁点坚持:“那叫楼小憨。” 楼清焰没答应,也没拒绝,过了一会儿,喊:  181 “小憨,走,咱们出门溜溜。” 虽然采用自动跟拍,也并不是不需要摄像师。摄像师还是有,他们得隐蔽起来,用手机远程监看画面,远程操控行李箱和相机活动。 叫上摄像大哥,两人就出门了,楼清焰是想随便逛逛,江覆却把他带到一个手工体验店里。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这里的?”楼清焰惊叹。 “就在来的路上,”江覆买了个绘画套餐,把行李箱放到两人中间,“给小憨整个容。” 一小时后,两人走出手工体验店。 身旁的小憨已非吴下阿蒙,不但小内裤消失,还换了一身银白色的特别酷炫的未来机器人装束。 此时已是傍晚,两人找了一家高级餐厅吃晚餐,用餐的时候,特意让小憨停在桌边看着他俩。 要知道,观众都是小憨视角的。 “瞧,你也是打卡过米其林三星的人了。”楼清焰对着镜头好心安慰。 总之,在苏黎世的头两日就是逛吃逛吃,几人或分开或合起来行动,致力于让观众“花一份VR头盔的钱体验到苏黎世所有的奢侈享受”。 第三日,驱车离开苏黎世,来到一个叫因特拉肯的小镇上,节目第一个主题“生活在湖光山色”才正式展开。 来到瑞士,最值得欣赏的当然是自然环境。这里的一切都拥有不可思议的壮美和澄澈,徜徉其中,仿佛和大自然进行了一场豪无挂碍的心灵沟通。 连绵的群山将你拥在怀里,温柔的水托举你,长风将你吹净,冰雪塑造着你。 他们住在一栋三层的木质小楼房里,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起伏的山野,这里居住密度非常低,房屋之间被大片的草坪隔离,顺着蜿蜒的公路走很久才能走到下一栋房子。 房子基本都是纯白色或原木色、两层或三层,稀疏缀饰在苍翠的半山腰上。在任意一个房间推开窗,外面都是美到醉人的风景。 最不可思议的是这里的干净和整洁。身处中欧的瑞士仿佛也被传染了北欧人的极简主义,一切都带着清冷气质,小镇生活毫不复杂,生活细节像环境一样干净整洁,从来没有一团乱麻的糟糕感。 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五天,期间进行的活动特别无聊——出门赏赏风景、来场户外运动、在家里做做饭、围在火炉边闲聊,到当地人家里串门然后依旧重复这些无聊的事…… 一群在最繁华的地方过着快节奏生活的年轻人,沉醉于这里的“无聊”。 但拍出来的画面却毫不无聊,极其生动。 究其原因,可能是震撼的风景带来了更震撼的VR体验。 也可能是每个人的心都被这山水泡得柔软鲜嫩,下意识倾诉自己不为人知的、内心最深处的故事。 楼清焰第一次在江覆面前展现出不安全感,他下意识追寻江覆的身影,不愿意让他离开自己半步,仿佛只有在江覆的注视中,生活才踏实下来。 江覆也并非无懈可击。 有天晚上,他突然把楼清焰拉起来,拉着他来到屋顶看星星。 他第一次对楼清焰说:“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会有一种无力感。” 楼清焰是震惊的,他发现自己很少探究江覆的内心,从没意识到他心里还有这样的角落。 “那种无力感……来自头顶的星空,来自身边的万物,好像是来自、来自物理学本身。”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要证明点什么,但我又不知道究竟该证明什么。” 楼清焰没听懂,“你说什么?” “我不知道,”江覆抱住他,下巴蹭着他的发顶,在轻软的风里呢喃,“也许是这片星空太浩大了,也许是物理学太精深了,我总觉得一切都是徒劳的。一切的公式、实验、研究……全都是徒劳的,它们证明不了我的真理,终我一生都证明不了。物理学的研究没有尽头,而哪怕是前进一点点的精彩,我在有生之年都看不到……世界太大了,时间太长了,可是人类太渺小了……和塑造世界的不可抗力搏命,这是何等可笑,也许到最后我也会怒目圆睁满怀不甘,带着无穷无尽的遗憾而死……” 楼清焰仰起头,“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江覆声音随风消散,“我总被那念想压得喘不过气,可我竟然不知道它是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这样安静地待了很久,楼清焰也问了一个不知所云的问题。 “如果说,你明知道人类应该直立行走,却发现有一群人还保留着猿猴的弯腰驼背,你生活在这群人中间,是选择直立行走,还是选择弯腰驼背?” 江覆搂紧了他,“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选择,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呢?” “只是想问一问你会怎么选。” 江覆说:“我会首先思考,人类真的应该直立行走吗?” 楼清焰惊讶地看着他。 然后他大笑:“你说对了,你也说晚了,谁能证明人类不该直立行走?在地球上,证明不了的。” 不提他俩,就是其他人,突然闲下来,在这么洗涤心灵的地方成天追寻“人生意义”,绝对会让自己陷入胡思乱想。 赵泱展现出了矛盾的一面。在人多的时候,他总是活泼可爱的话匣子,人少的时候却变得异常沉默,并且从骨子里透出一种懒,与楼清焰不同,是连说话都懒得开口的那种懒。 周逸灵对顾长熙一开始还能故作无视,到后面越来越压抑不住,自暴自弃地放飞了,放任自己去追逐顾长熙的身影。当大家发现这个苗头的时候,全都震惊得不行。幸好她还懂分寸,在镜头前小心翼翼地掩饰着。 只有顾长熙心事超级少,整个人都佛佛的。 全程就是写歌、照顾楼清焰,后来加上了躲着周逸灵。 是的没错,他很会照顾楼清焰,会到让江覆吃了一把小醋。 这么过了几天……全节目组发现一个事实…… 天啦!楼清焰竟然变成团宠了! 除了周逸灵,每个人都很迁就他,就连导演组也迫于他实权监制的身份,不得不各种给他面子。 导致周逸灵后半段一直很惶恐,每次见他都觉得又迷茫又不可思议。 大家都宠他,节目组都已经形成宠楼清焰的氛围了,那……我……要不要随大流呢? 这可真是个让人头秃的问题。 在因特拉肯住了五天,众人依依不舍地离开这片湖光山色,踏上前往圣莫里茨的火车。 火车的名字叫冰川快线,实际上是全世界最慢的列车之一,短暂的旅途要走三天两夜。 它也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观光列车之一,横渡阿尔卑斯山脉,在人迹罕至的山中穿行,在雪山群头呼啸而过,从近在咫尺的湖泊中观赏自己的倒影……这也是节目的第二个  182 主题,“生活在慢火车”。 火车路过冰川之城采尔马特,驶向另一座冰川之城圣莫里茨,他们将在那里度过旅程的最后四天,完成最后一个主题,“生活在冰川上”。 火车上的生活,又和原野上截然不同。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你是静止的,但你又在移动,你在此处生活,却也在此处旅行。你完全可以一边用心做着自己的事,一边欣赏沿途壮美的风景。 白天,列车上会举行一些活动,茶话会、导游讲解、小型联谊……晚上可以去酒吧车厢里慢慢地喝一杯,或者在自己包间里赏景。包间里卧室和卫浴样样俱全,楼清焰和江覆的房间里甚至有全景天窗,躺在床上就能看到童话般的冰雪王国。 夜间也有雪景可以赏的,这里繁星缀满天幕,月光格外皎洁,远看仿佛感觉冰雪也会发光,近看却是天空上的光流淌到了地上,地上有厚厚的细细的雪沙铺着,竟泛出粼粼色泽,星子也从天幕掉落下来,在那粼粼波光中跳动…… 第一个晚上,江覆和楼清焰回到房间,把小憨关进柜子,躺在床上欣赏景色。 一切都美得不太真实。 差不多到凌晨两点,进入一天中天色最暗的时刻,那美也变得朦朦胧胧,一切都朦胧起来。 江覆问了一句:“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楼清焰在黑暗里说:“没有。” 说完等了片刻,没有动静,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江覆翻过身来,笼罩在他身上。 楼清焰感觉身上沉下了一个重量,温温柔柔的,带着询问和试探,肌肤一寸寸相贴。 他被这种亲密无间吸去了心神,搂住江覆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细语地命令:“十秒。” 这瞬间江覆的三魂七魄全丢给他了,别说十秒,十年也没问题。但他低下头,真的只给了十秒,惹出一股子燥意来,就生恐克制不住地抽身。 那燥意已经惹下去了,不容遏制,抵着楼清焰舌根往下面传递,叫他痒得无所适从,酸涩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撞出点委屈,又撞出点心甘情愿,这情绪支配着他,还有那些压抑不住的,战栗的,颤抖的,躁动的,空虚的…… “太少了,”他叹息,“一辈子吧。” 他的一辈子顷刻便压了下来。 列车隆隆疾驰,翻过雪山、穿过河流、跨过峡谷、驶过平原、路过村庄…… 三百公里的冰川,三百公里的大雪,三百公里的月光,都是见证,都是誓言。 ※※※※※※※※※※※※※※※※※※※※ 文中冰川快线是私设,现实也有冰川快线,感兴趣可以去百度 114、首周出货 楼清焰倚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缓慢行过的风景,舌头舔了舔自己干燥的唇。江覆亲吻的感觉还留在那上面,触之回甘。 股间的感觉也还留着,让他有几分别扭。 嘭——洗手间的门打开,江覆披着浴袍走了出来。 他走到桌边喝了一口水,从侧面看,眉弓到颌角,面部线条着实不够柔和,清清冷冷的,如同这人的气质一样。 鱼肚白的天空熹微着,又明亮又晦暗地为他打上一层轮廓光,那身影镶在全景天窗框住的雪山胜景中,像一个从风雪里走来的仙人。 楼清焰着了迷,下意识拿起手机,把这一幕拍成照片。 保存到相册的时候,才发现里面一大半的照片都是他。 江覆回到床上来,以同样的姿势倚靠在床头,把他拉进怀里。 窗外冰天雪地,火车里温暖如春,尤其是他的胸膛,热得让人安心。楼清焰枕着,眼皮要耷不耷,慢腾腾地抱怨:“你怎么这么厉害,天都亮了。” “不厉害怎么招你喜欢。” “……” “洗干净了?”江覆手伸下去,好像是想掰开看看,“不然容易生病。” “你干什么,”楼清焰连忙阻止,“干净了干净了,都香喷喷的。” 江覆一闻,果然是。 “疼吗?” 楼清焰一顿,老实说:“有点……还行。” “舒服吗?” 这是什么鬼问题。 江覆又问了一遍,“舒服吗?” “睡觉。”楼清焰身体往下滑,平躺下去,拉起被子。 江覆见他用被子蒙着头,大笑起来,隔着被子猛亲他。楼清焰不胜其扰地掀开被子,正要指责,却被他脸上的笑恍了心神。 从来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过。 这么不加克制地情绪外露。 江覆趁机扯开被子一角,钻了进去,同他依偎在一起。 楼清焰也不纠结了,小声告诉他:“特别爽,魂都飞了。” “你知道我什么感觉?”江覆哑声说。 楼清焰屏气听着,听到他说:“清焰,一辈子不够,不够啊……” 火车仍在隆隆声中跋涉,穿越无数风景。楼清焰失神地望着窗外微明的雪地。 可怜寒冬无风月,一舱春色寄雪山。 在火车上过了三天两夜,来到圣莫里茨,这里又是与因特拉肯截然不同的风情。 小镇坐落在阿尔卑斯山的山谷里,被山岳冰川环绕,是瑞士最冷的地方。十月份的瑞士东部还是秋季,圣莫里茨却是寒冬,时不时飘起轻雪,众人不得不换上保暖的厚衣物。 圣莫里茨的日子被冰雪运动占满,除了热爱运动,当地人许多生活细节也与国内迥异。在这里待了四天,感觉心肺都被呼吸间的风雪气塑造得晶莹透彻,令人沉醉,令人流连忘返…… 等到节目拍摄完毕,旅途也宣告终结,众人依依不舍地踏上回程之路。 大巴车上,导演兴冲冲地抱着素材,兴奋地说:“绝了,真绝了,我给你们看这次的素材。” 他把VR眼镜发给大家,里面已经储存了几段视频。 视频一打开,不管是嘉宾还是工作人员,全都震撼地屏住了呼吸,这太……太神奇了!就好像他们根本没有离开,又回到了那片天地一样。 “这视觉冲击力未免也太强了。”周逸灵发现,自己扔下工作不顾经纪人反对这个节目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全世界的电视节目都没有这么震撼这么摄人心魄的,VR不是这档节目的限制,反而是爆发点。 她忍不住作出预言:“这节目一定会成为爆款,而且是火遍全球的那种。不过最主要的是这个眼镜,我以前玩的最贵的VR眼镜都没有这么高清,这是什么眼镜?” 导演哈哈大笑,指着楼清焰,“这是他公司的新产品,还没上市,提前发给你们当纪念品了。” 周逸灵满心钦佩,“我都快忘了你俩压根不是艺人,也太厉害了吧。眼镜一定会大卖的,到时候我帮你们打打广告,虽然有 183 可能用不着我……” 她最开始其实对楼清焰充满嫉妒,因为顾长熙对他实在太好了,好得让她心理失衡开始嫉妒一个男人。 结果这种嫉妒只是自己跟自己生闷气,至少她没法在所有人团宠楼清焰的环境下给他使丁点儿绊子,于是她又嫉妒、又生气、又无奈……心力交瘁,最后居然慢慢佛了。 也许这趟旅途太能开阔心境,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莫名其妙的恶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当恶意消失之后,魅力便能被感知,楼清焰的人格魅力大概不是凡人能抗拒的,就算他不表明身份。 于是周逸灵不光佛了,还隐隐想要亲近他……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楼清焰感受得到,所有人看得到,镜头记录得清清楚楚。 至少,从她的变化中,整个导演组笃定,这场旅行,的确找到了其意义所在。 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其余人走vip通道,避开人群,赵泱和周逸灵从普通通道出去,消失半个月,他们得刷一下存在感。 这只是第一趟行程结束,整季节目一共有三趟行程,他们回来稍作休整,处理处理自己的事情。 楼清焰撂挑子半个月,公司风平浪静。邓嘉年时隔半个月再见他,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发现了,楼清焰在,楼清焰不在,对公司有区别吗? 倒是深空奇境的陈总监,第一时间杀上来问他节目怎么样。 她生怕又是嘉宾又是监制又是甲方又是乙方的楼小妖精会毁掉这个节目。 楼清焰直接把存着视频素材的VR眼镜扔给她,陈蔓一边看一边倒吸气,看完爱不释手地摸着眼镜,不忍还给他。 “感觉怎么样?”他问。 “妥了。”陈蔓痛快承认,“眼镜计划十一月上市,首周出货五万台,fire那边有什么意见吗?” “五万?”楼清焰惊讶,“你们的胆子都是纸做的,只敢买五万台?” “五万已经很多了,国内最火的VR盒子一个月销量也才二十万,ocu露sQ系列也才一季度出货三十万……”陈蔓解释。 “五万太保守了,fire不会同意的。”楼清焰说,“改成二十万,现在让工厂赶工还来得及。” “你疯了,首周出货二十万,你以为VR眼镜是手机吗?你去找经销商,你都找不到,谁能吃下这么大的出货量。” “那就网络直销嘛,节目播出时间是2021年11月13日,得提早一周做好准备,第一周卖不出去,第二周你再看。”楼清焰翻开她递过来的销售方案,硬是把出货数字改了,“要是等到第二周再扩大出货,就来不及了。” 陈蔓回想刚刚看到的视频片段,被说服了。 爆款内容对硬件的带动力非同小可,当初人人都不看好的任天堂ns,凭借塞尔达的带动,发售三天销量达到三十三万台,不到两年就赶上了x波x。它的内容很多很丰富吗?头两年也就一个塞尔达而已。 整整一年全球缺货,有多少人买不到主机却先买游戏卡囤着,一款独占游戏的销量竟然超过了主机销量,这是何等奇迹,这就是爆款的力量。 不仅适用于游戏机领域,其实许多人都觉得,VR一直以来也在等待爆款。 有了爆款内容,市场就从樱桃小嘴变成了血盆大口。 陈蔓最后确认道:“你确定fire也是这个意思?” 楼清焰笑:“fire就是这个意思。” ※※※※※※※※※※※※※※※※※※※※ 火车第二日。 导演:昨夜的酒如何? 江覆:辣的烧人。 导演:点心如何? 江覆:软烂酥香…… 115、解决晕动 楼清焰等人是九月中旬出发,十月初回来的。下半个月又要去录制节目,因此只有半月时间用来处理事情。 确定完头显发售相关事宜之后,刚巧,妙峰山那边来了消息。 他已经很久没去看过戴康时教授的项目组了,那边倒是定期给他发研究进度和财务报表。 研究一直不温不火地进行着,这两年的主要工作是重新绘制了更详细的脑神经图谱、尝试破译神经元电信号等等,虽然大方向上没什么进展,但底子打得非常厚实。 直到这次,打电话的白大褂激动地对楼清焰说:“还记得你之前提过的那个前庭电极吗!我们做到了,临床实验很成功!” 楼清焰于是带上江覆,到妙峰山去转了一圈。 到了妙峰山疗养院,两年前那位看门大爷居然还在,并且还记得他,冲他俩呲牙笑:“您瞧您,来就来,怎么还拖家带口的。” 虽然场面话说得尴尬,但是大爷很时髦,对两个男人之间的感情接受度非常高,没有一丁点别扭不自然。 江覆:“承您吉言。” 大爷:“?”他吉啥言了? 进去之后,江覆对楼清焰说:“你看,连看门大爷都知道咱俩是一家的。” “怎么你还想去别家吗?”楼清焰轻笑,默认了他的说法,“我家可就你一个人,六宫独宠。” 他的确没别的亲人了。 江覆凝视着他,叹口气,心里泛上来一点疼。 疗养院这两年也有了变化,不但所有设施翻修,从小破院一跃成为高档修养场所,还在住院区后方加盖了一栋实验楼,专门用来进行医疗方面的实验。 这栋楼的建造经费来自楼清焰给的那笔钱,产权也在他手里。 来到实验楼门口,正巧看到戴康时教授站在那里指挥人搬东西。一辆大货车停在一边,七八名穿着灰蓝色衣服的工人正在忙上忙下,帮忙搬运重物。 所搬的东西都是实验仪器,种类之复杂,江覆纵然学识广博却也认不全,问道:“这是要建医疗实验室?” “生理兼化学实验室。有段日子没来,没想到已经快建好了。”楼清焰说,“怎么样,这笔投资还行吧。” 说话间,戴康时教授也看到了他们,立刻便丢下搬家工作,冲上来拉着楼清焰往里走,“你可来了,快点,带你去看看咱们的第一台原型机。” 神经假体的研究工作非常繁琐,本身是交叉学科,对研究人员的学术水平要求很高。戴康时刚刚带领团队投入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楼清焰建议他先从前庭器官着手。 神经假体无非是一个能让人脑直接控制事物的另类脑机接口,但人们的诉求不光只有控制事物,还有感知。感知也并非只是看、听、闻、摸……还有动作感知。前庭器官就是构建动作感知的重要部位,相当于人类脑子里的陀螺仪,让人时刻知道自己处在什么样的位置和运动状  184 态。 那么,研究这玩意儿,能解决什么问题? 远的不说,摆在楼清焰面前的、这顶发箍一样的头环,就能够扎扎实实地解决全人类共同面临的一个大问题 晕车。 人为什么会晕车呢?当车子开起来的时候,敏锐的前庭器官感知到了运动,其他视觉等器官却感觉自己是静止的,因此就形成了紊乱。 晕3d晕VR和晕车是同样的道理。当你在玩VR的时候,前庭信号说你没动,视觉信号却说你动了,两者开始打架,大脑派出“恶心中枢”调节……于是,晕动症就来了。 “前庭晕动电极”的概念是楼清焰提出来的。当时深空还在研发起源api,他在思考怎么样才能降低VR的眩晕感。想来想去,延迟可以控制,设计可以改进,别的都好说,就是晕动症这方面,真真无解。 如今,各大厂商对付晕动症一般从内容入手,减少剧烈运动的内容,减轻前庭和视觉的冲突。但是这样一来,VR内容的多样性会大大降低。 不说别的,至少赛车游戏不能做了。赛车算得上最晕的一种VR游戏,就算最强悍的前庭系统也抵御不了那来势汹汹的晕。 好在,这回,无解的晕动症撞上了更无解的楼清焰。 他的手段一向简单粗暴。如果简单粗暴解决不了,就抬高一个维度再简单粗暴。 设计不行就改设计,延迟降不下去就造芯片,生理……生理不行就电一电…… “这玩意儿是怎么工作的?”楼清焰带上头环,“会对人体造成伤害吗?” 戴教授简单解释道:“一方面是发射微小电脉冲阻断神经传导,另一方面还可以反过来刺激前庭的更加敏锐,对晕车和晕VR两种情况都有强化,以适用于许多不同的场景。我们甚至还考虑了航天员训练的可能。” “至于会不会伤害人体,理论上来说不存在问题,这种微小电脉冲在人体里普遍存在。实际临床上也没发现问题,要不是怕泄露出去,我都想弄一个给我闺女戴了。” “戴教授,辛苦了。”楼清焰由衷说。 “这算哪跟哪,这就是个小玩具。不过最让人激动的是,我们从这个小玩具里摸索出门道来了。”戴康时一笑,“你且等几年,真拿的出手的东西还没来呢!” “戴教授知道吗,深空总公司的实验室刚装修完没多久,这次我们开辟了四大实验室用以支撑公司的基础研发。”楼清焰突然提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 戴康时却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似的,笑而不语。 “其中的脑神经实验室,至今也还空置着。”楼清焰一声叹息。 江覆默默跟在两人旁边,不等戴康时回答,他已从对方堆满笑意的脸上看出了答案。 只听到戴康时自然而然地反问:“空吗?你看看这四周,它空吗?” 言下之意便是,默认这栋实验楼就是深空的脑神经实验室了。 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戴康时哈哈一笑,“你们慢逛,我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约会了。” 老教授离开之后,楼清焰和江覆还真慢悠悠逛起实验室来。 逛到头,在一个刚刚收拾好的化学实验室里,江覆给他做了好几个像魔法一样的小实验。 楼清焰慢慢对他讲了自己刚穿越来时发生的事——就是他试图救楼大元却遭遇背叛的故事。 他的态度依旧很无所谓,像说个笑话一样轻飘飘说给江覆听了。 但是江覆觉得自己的心都被他轻飘飘几句话撕开,心疼得不行,亲亲抱抱也缓解不了。 他把楼清焰拉进怀里,脑袋摁在自己胸膛上,当着他的面,打出去一个电话。 “爸,妈,是我。” “你们放心,一切都好。” “……今年过年,我带个人回家。” 楼清焰搭在他后颈的手一下子捏成了拳头。 江覆看着他的脸,楼清焰垂着眼睑,眼神看不分明,也不说话。 “对,就是你们知道的那个人。” 回到公司之后,楼清焰迅速让邓嘉年准备好合同,把戴康时连带他手下的人都签到了深空。 至此,深空四大实验室彻底组建完毕,其中三大都在深空本部,脑神经实验室则在京郊的妙峰山上。 关于前庭晕动电极,算是一种脑机接口项目,不过楼清焰没把这项成果交给研究脑机接口的元神公司,而是扔给了实验室,让他们自行研究,解决专利问题,再设计出成套的流水线。 这些事做完,一周就过去了。 此时弗兰卫视的《巅峰之舞》已经海选完毕,悄然开始录制第一期,楼清焰还是从热搜上知道的这件事。 他有点奇怪录制开始为什么不通知自己,打电话给胡制片,对方没接,于是干脆到演播厅来看看情况,顺便跟胡制片讨论一下《生活在别处》暴露出来的机位架设和打光问题。 进了弗兰卫视在北京的大楼,走到节目演播厅门口的时候,他却被拦住了。 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挡在前面,跟古时候的门神似的,凶神恶煞地问:“录制已经开始了,你不可以进去。” 楼清焰皱了皱眉。 “我是这节目的监制。”他找出胡制片特意给他装逼用的工作证,甩给两个人看。 “监制?”工作人员摇摇头,“五位监制都已经在现场了,我看着他们跟钱制片一块走进去的。而且你哪里是什么监制,你不是楼清焰吗?” “钱制片?”楼清焰挑眉,“不是姓胡,是姓钱?” 116、现场砸脸 《巅峰之舞》的制片竟在中途换了人。 甚至节目的拍摄团队也整个换掉了,节目悄然开拍,别说没通知他这个监制,就连制作公司都没通知到。 身为正儿八经签订过合同的合作方,深空奇境和凝视还沉浸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后知后觉,天真无邪,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抛弃了。 电视台和深空这边经历了几个月的磨合,早就把拍摄方法磨得事无巨细,节目里面用到的一些特殊VR设备也是在深空定制的。 双方合作深入到这个份上,还能说换就换。 这未免过于魔幻现实。 “钱制片是吧,”楼清焰没细问,估计两个看大门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内情,“有他照片吗,让我看看。” 两人皱眉,一脸不跟你同流合污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竭力掩饰仍不免透出几分的鄙夷,“楼清焰,你还是回去吧,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一切已经是既定事实,不是能以你的意志为转移的。我们虽然是看门的,但也是有原则……” 楼清焰没说话,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随便点进一个窗口,输  185 入转账金额:500。 手机屏幕怼到面前,两人面面相觑,脸上逐渐露出异彩纷呈的多样化表情…… 楼清焰见他们还是不说话,拿回来修改数字,再次怼到他们面前,数字变成了1000。 “一个人,这个数,只需要给我发张照片。” 两人:草。 楼清焰面前上演了史上最快的一套摸手机开微信翻二维码全动作,两块屏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弹射到他的视线范围里,让他扫了码,狂喜乱舞地接受转账。 楼清焰拿到照片,真的一人转了一千块钱过去。 这还不够,他又往转账框里输入数字:10000,并配文:让我进去。 没错了,这次是四个零。 两个工作人员眼睛都看直了。 时隔两年,楼清焰还是那句老话:“我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钱能解决的问题还叫问题吗? 两个人充满敬意地屈服了。 一分钟后,楼清焰抄着口袋优哉游哉出现在演播厅观众席上。 看着这台本应属于深空的节目,他也不慌,也不恼,脸上带着好奇。 仅仅过了十分钟,好奇变成了浓浓的嫌弃。 这台节目跟他想象中实在差太多了。 被截胡,被放鸽子,被鄙视,倒也不算什么。 他不能容忍的是这个节目被生生毁掉,让他的VR宣传版图陡然出现一个空缺。 节目组和他所站立的高度是不同的,钱制片眼里或许只有一档节目,楼清焰眼里是整个VR行业的扩张进度。 他起身离开观众席,走出去,再度找到那两个工作人员。 这次往转账页面里输入的数字,叫俩人当场跪了。 “我艹,大佬,别吓唬我们,你到底想干什么呀!” “附耳过来,”楼清焰凉凉地说,“交代你们一件事。” 交代完毕,两人持续发疯了一段时间,终于彻底领悟到他的意思。 没他事了,他再度回到场中,找个空位坐好。 约么过了五六分钟,演播厅四面的大门都开了一条窄缝,七八个人影溜进来,悄然蹲在观众席旁边,和观众各种搭讪。 有婉约派:“妹妹是哪里的?哦,附近大学啊,是通过什么途径来我们节目现场的……” 有直球派:“害,是这样,我们正在搞一个活动,现在马上起身离场,立刻返还现金888……” 还有霸道总裁派:“在?二维码拿来,给你打钱,跟我走。” 场中逐渐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 由外而内,细小的流言蜚语慢慢扩散…… 楼清焰坐在中间的位置,不一会儿就听到身旁人交头接耳:“那边都在说现在离场返现金888哎。” “什么,疯了吗?你以为今天是双十一?” “可是我出去的同学们真的拿到钱了,你快看我群里,疯狂截图,这一会儿都999+了。” “草,谁在给弗兰卫视搞破坏?演播厅一千多人,这不就一百万人民币扔出去了???” “废什么话,反正我走了,你走吗?” 弗兰卫视的节目不卖门票,一般是送给合作方,通过各种途径流传出去。 观众大部分是从免费渠道拿到票的,也有一小部分从黄牛手里买到。因为是名不见经传的素人节目,还是第一期录制,这台节目的黄牛票价格很低,只要一百多块。 离场就返888,真的血赚不亏。 过了十来分钟,演播厅外围一整片都空了,现场编导发现了不对劲,连声催促工作人员:“怎么回事?快去看看。” 这一来一回查看清楚的功夫,中心地带也渐渐空了。 镜头捕捉到的观众席画面越来越窘迫,空位越来越多,到最后根本拍不下去。本该黑压压的人头,现在变成稀稀拉拉的坑,算怎么回事嘛。 钱制片在后台怒吼着:“发生了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终于查清楚了,说是有人在演播厅门口发钱,只要离场就发888……” “你说啥???”钱制片好似在听外太空的笑话,“在门口发钱?????” “真的能领到哎,我们刚才冒充观众在门口领到了……” “?你语气里的蠢蠢欲动是怎么回事?” “……” 钱制片一脚踢向桌子,没踢翻,抱着脚哀嚎起来,“不管是谁在发钱,让他滚!让他立刻滚!!” “主任放心,已经叫了保安去撵他们了,保准马上平息这件事。” 演播厅门口,真有保安雄赳赳气昂昂地赶过来了。 正在发钱的“志愿者”们有点慌,“这怎么办嘛。” “担心撒子嘿,”领头的两个人,正是一开始那两个看大门的。 他们早就以光速屈服于恶势力。 回想着自己一开始面对楼清焰的嘴脸,和现在面对楼清焰的嘴脸,两人产生了深刻的人生领悟。 “你们放心,前头压根就没有钱摆不平的事。” 说罢,撸起袖子,昂首挺胸地迎上保安。 像老鹰捉小鸡里淡定、沉稳、自信的鸡妈妈一样。 由于场外驱赶计划惨遭金钱污染,迅速蜕变为一场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因此,后台,一群人等啊等,等了半个多小时,始终不见好消息传来。 每隔几分钟,就会有一个工作人员起身说:“怎么还没动静,我去前面瞧一瞧。” 出门之后,便会被前脚刚出门还没离开的同事捕捉到。 两个同事握着手热情交流。 “哎呀哎呀,你也溜出来啦。” “是啊是啊,你换到钱了吗?” “这不是刚出来,还没去嘛。” “那我们一起?” “好呀好呀,一起去领888,我的支付宝已经饥渴难耐了。” 只有出去的,没有进来的,就这样,演播厅后台居然也逐渐空了…… 等钱制片反应过来,他都快成为孤家寡人了,仔细一看,周围零散几个没走的,都是家里不差钱的…… “这群见钱眼开的东西!叛徒!叛徒!”他怒吼着把另外一只脚也踢向桌子,然后哀嚎着蹲下身来。 其余人看着他无能狂怒的样子,等他发泄完了,便提醒道:“前面编导说录不下去了,大众评审都走光了……” “那就停!都停!赶紧给我停!” 钱制片一骨碌爬起来,像迪迪尼动画里主角找人算账时一个样子,喘着粗气,脖子前抻,挺腰弓背,大猩猩垂手,一步一震地走向前台。 不用他说,前面节目早已经停了。 选手坐在选手席面面相觑。 嘉宾坐在嘉宾席看好戏……不管发生什么,总归对他们没影响,节目艹波热度,他们还能蹭次热搜。 观众  186 席几乎全空了,依然在场的零零散散的人,都是家里不差钱的,和搞网络小视频的。 流量时代,天花板掉下来砸死十个人,里头就有一个是网红。 就算不是网红,遇到这么个场面,也必须举起手机拍一拍,发到朋友圈炫耀炫耀。 所以,此时此刻,镜头纷纷举了起来,肆意对准场中尴尬窘迫的景象。 里头有好几家来探查弗兰台新综艺的自媒体,还有一个抖音网红,一个u站大up主。 网红和up主不约而同开了直播,一个叫“弗兰台演播厅上演史上最大演播事故,是谁在背后搞它?”,另一个叫“为了让你们看到这次弗兰台大翻车,我忍痛放弃了巨额红包……” 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善良的直播。 钱制片知道今天要闹个大新闻了,问题是他一点也不想这么闹。他看过节目策划和de摸,深知这档节目如果做得好,将会拥有多惊人的爆发力。 “别拍了,都别拍了。”他忍不住跳脚。 无数的镜头还是肆意对准了他。 稀稀落落的观众里,只有坐在中间的那个低着头看手机的小伙子没在拍摄。 钱制片眼睛一亮,忙说:“看看那个小伙子,你们看看人家,有礼貌,知分寸,懂得尊重人……” 在无数人的手机画面里,那个人慢慢抬起了头。 “什么?”楼清焰目露疑惑,“你在说我?” 钱制片:“……” 钱制片:“楼清焰?” 钱制片内心巨震! “是他妈你搞的鬼???” 楼清焰坐在那里,看着他,脸上渐渐扬起一个笑。 “哟,您还知道呵。” 钱制片知道楼清焰是这台节目之前的监制,更知道他是深空奇境的总经理,因此立刻明白了一切是怎么回事。 他暴戾地踢翻话筒架,这回真踢翻了,威风凛然地怒视楼清焰:“你这个傻逼!你是不是钱多烧手?他妈的钱多不做慈善跑来我这里砸场子,一砸一百万,你是畜生养大的吗?!” 楼清焰顿时说:“哎!你咋知道我是畜生养大的?这话我爱听,快多说几句。” 钱制片:“……” 钱制片:“呸!楼清焰,我告诉你,没用的,你做什么都没用,就算一砸一百万坏我节目,我明天不是照样能录?倒是你,一百万扔进去,你不心疼,你老公也不心疼?他是怎么一把屎一把尿帮你还完债的,你转头就忘了?” 钱制片骂昏了头,开始胡言乱语,并且渐渐把自己的杜撰当成了事实,“最好是疼死丫的,让他知道知道包养小妖精的痛!完了赶紧抛弃你!楼清焰啊楼清焰,你不就是靠老公吗,到时候,我看你还有什么底气跑来这里跟我横,跟我砸场子。” 楼清焰大笑起来,“靠老公这说法我也好喜欢。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对我胃口,快,赶紧的,再多说点。” 钱制片:“……” 楼清焰见他噎住,才慢悠悠道:“我砸你场子,想砸就砸,还要同你商量?” “我告诉你啊老大爷,我,楼清焰,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值钱。我能一百万砸你一场,就能两百万砸你两场,一千万砸你十场,你录几场,我砸几场。” “更何况,我是用我自己的钱吗?老大爷,你别忘了,违反合同要付违约金呐。” “要不这样,您看看先赔我点违约金,咱们用这违约金来砸着玩怎么样?什么时候砸完了,什么时候消停,如何?” 117、背后指使 钱制片终于记起这里是节目现场,四周有无数手机在线直播,不能胡乱发飙。 他压着视线盯着楼清焰,总算把情绪缓和下来,片刻后,平静地说:“楼清焰,你是不是误会了?有合约才有违约金,咱俩从来也不认识,更没签过任何合同,违约一事从何谈起?” 楼清焰挑眉,“合同当然是电视台签的,巅峰之舞是深空的节目,原本的制片人应该姓胡,结果局面变成了今天这样,难道贵台这种行为,还不算违约?” 钱制片其实有一兜子话可以说,当着镜头的面又不敢太过放肆,因而刻意充作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楼清焰,你真的误会了,深空和台里有合作这我知道,你放心,你们的项目没停,照做不误,只不过备案编号没批下来,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至于我这个项目,实话告诉你,台里其实早就有一个舞蹈综艺策划,名字也叫‘巅峰之舞’,在你们提出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开始做了。这两个是不同的节目,一个是贵公司的,一个是我们的,别搞混了。楼清焰,我们没打算破坏你的节目,只不过借鉴一下VR这种体裁形式,不过分吧?你不分青红皂白胡乱发飚,怕是飙错人了。” 这解释实在过于清奇,楼清焰一下子笑了,“要不怎么说你这人讲话对我胃口,讲笑话也这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钱制片:“……” 楼清焰站起来,整了整衣摆,正儿八经地通知他:“我不管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究竟是什么,三天时间,请贵台给我个满意的道歉和处理方案。” “要是三天后不能让我满意,我就让fire一口咬死你。” 他撂完狠话就走了,很快,剩余的观众也都被保安劝走了。 嘉宾面面相觑,选手不敢吱声。 钱制片既然会这么做,自然预料到了翻车的后果,但他心里的想法是,管他后期翻不翻车,前期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他没料到翻车来得这么快这么突然,而后果却比他以为的还要严重百倍。 楼清焰这个人的烈性实在远超想象,但凡他的手段愿意稍微柔和一点点,今天都不会是这么个收场。 至少能安安稳稳录完一期节目,只要能录完一期,哪怕只有一期,这节目也就妥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实在有点惨,录到一半被人砸场,而且是最粗暴的那种用钱砸,制片人当场骂街,瞎辩一通像个笑话……许多人都偷偷望着钱制片,想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 除了尴尬和惨淡之外,萦绕在众人心头的还有巨大的荒唐感。 节目筹备初期,台里就有很多流言蜚语,说这个项目是钱主任从胡主任手里抢过来的,说胡主任已经带项目组搞了两个月,结果这头钱主任也另起炉灶搞同一个项目……然后胡主任那边刚申下来的备案编号,不知怎么就到了钱主任手里……这种流言蜚语一贯是存在的,众人半听半信,也不在意。 谁能想到,姓钱的真像传言里说的一样不要脸,这项目真是他抢来的,原先的正主居然是fire。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姓钱的从哪里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和fire作  187 对? 钱制片的确从某个地方吃了“熊心豹子胆”。 当听到楼清焰说“让fire一口咬死你”时,他情不自禁瑟缩了一下,一瞬间对自己的行为产生巨大质疑。 但是很快,想到那个人告诉自己的消息,他又挺直了脊背。 正当他思索下一步该怎么走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他接起来,当头迎上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 “钱良才,你怎么回事,那个新闻是什么意思??你抢fire的节目???你他妈的失心疯了!自己想死不要拉上我们台里!你他妈的知不知道深空总公司刚进驻了十来个带军衔的工程师!搞航母的那种啊?你是有多牛逼,姓钱的,你嫌自己活得太长了是吗?” 钱制片在弗兰台算不得高层,真正的高层都是不管事只负责扯皮搞政策的大佬,像他这种管实务管电视节目的,其实属于中层。 钱制片点着头哈着腰,一味地道:“我错了我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这就找fire道歉,保证语气诚恳认错态度良好,领导,您相信我,这事儿我一定能处理好,一定能……”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却不是这么想的。 挂掉电话后,他又打通另一个电话。 “有空吗,看到新闻了?干,这群人也太快了,前脚刚走,后脚就上热搜,水军都没这么麻利……出来见一面怎么样?” 半小时后,演播室附近某个偏僻的咖啡馆里,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清秀精致的年轻人碰面了。 钱制片一走进包间里,一见到王小王,就开始抱怨:“怎么回事,我明明把全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请嘉宾找选手一条龙保密,悄无声息地开拍,怎么还是会被fire知道?” “悄无声息?”王小王说,“既然黄牛能拿到门票,就不叫悄无声息。” 钱制片懊恼地坐下:“那现在怎么办?你不是说只要抢在fire前面制作节目可以,但现在录制根本进行不下去,楼清焰说会砸钱就真的会砸钱的,草,世界上为什么会有楼清焰这么操蛋的人。” 王小王由衷说:“是啊,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他这样的人。” 钱制片:“?”你语气里的一丝丝仰慕是怎么回事? 王小王的确仰慕楼清焰,但这不意味着他要放弃和楼清焰作对。 事实上,他这次来到国内,正是带着这样的目的而来。 不同的是,这次他不是孤家寡人,main也不再是挑事者,而只是一个合作者。 这一次,是围剿。 王小王见钱制片实在沮丧,甚至有了一丝退缩意味,便从皮夹里拿出一张身份证似的卡片,摆在他面前。 钱制片一愣。 “这……”他一瞬间有种心漏了一拍的感觉,“不是说事不成就拿不到吗?” 王小王微笑道:“怎么会呢,只要努力去做就一定会有回报。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绿卡,未来还会有你妻子,你三个孩子,甚至你父母和岳父岳母的。” 他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止不住地鄙夷。 王小王是无国籍无政府主义者,他实在不能理解,这种为了绿卡甘愿做各种脏事的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但他还是微笑着安抚道:“绿卡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只要你好好做事,将来总有一天可以进入美国上层精英圈子,去过那种,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那群人,应该过的生活。” 钱制片用了几秒钟时间平复心情。 “好,”他说,“那我下一步应该怎么做?难道真的要道歉,要放弃这个节目吗?” “就算你不道歉,弗兰台也会摁头让你道歉,他们可不愿意得罪fire,”王小王说,“是我失算了,本以为抢在fire前面制作他的内容,是一步好棋,现在看来,未免太小家子气……” “我能问一句吗,”钱制片忍不住说,“您究竟是想做什么?和fire什么仇什么怨?” 王小王瞥了他一眼。 “告诉你也没什么,反正很快fire本人也要知道了……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我们要狙击他在VR内容方向的扩张。” “这、这……” 钱制片突然联想到从王小王处听到的另外两条消息。 比起王小王略显小家子气的破坏,那两条才是真正的致命一击。 他张大了嘴,“你想把fire给摁死,让他在VR领域寸步难行……” 王小王摇摇头。 钱制片还以为自己想错了,刚松了口气。 却听到他说:“不是我想。” 王小王抬手,食指点在那张绿卡上。 “是他们想。” 118、两颗子弹 楼清焰离开演播厅不久,事情就上了新闻。 “疑似项目被截胡,楼清焰豪掷百万砸场。” “刚上任就扔钱百万,楼清焰是一名合格的总经理吗?” “什么项目值得投入百万砸场子,起底深空奇境隐而不发的VR真人秀版图。” …… 网友:……这又是什么魔幻操作? “淦!我好酸啊,所以这个操作到底是真的吗?真的可以扫码即领888???” “一时之间不知道究竟该酸现场领到888的观众还是该酸楼清焰……算了,我都酸。”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种事情是楼清焰干的,毫不意外呢。” “天啦,我看了视频觉得小妖精有点苏,他坐在座位上慢慢抬头的那一瞬间!awsl!!” “豪掷百万这种操作……只能说楼清焰真是一点没变……” 社会各界对这件事的解读很杂乱,《生活在别处》的节目组则开始借这个新闻暗戳戳宣传。 与此同时,另一个人也看到了新闻。 楼清焰接到了胡制片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者慢吞吞地打了个招呼,便陷入长达半分钟的静默。 楼清焰也不催他,耐心等着。 良久,胡制片长叹一口气,“我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吗?” “你先把事情给我解释清楚。”楼清焰说。 i 不出所料,胡制片还真是故意躲着他不接他电话的。 钱良才这次所用的手段其实还蛮高端的,他截胡的不是项目组,而是胡制片这边的备案编号。 他把人家提交的备案表里的制作方信息给改了,于是,备案下来之后,胡制片傻眼了。 两个项目几乎一模一样,批给钱良才就不可能再批给他,哪怕他还有一万遍提交备案的机会,估计也是一万遍通不过。 两个月的筹备全为别人做了嫁衣裳,他心里怎一句日狗了得。 躲着不肯告诉楼清焰的原因就在这里。他怀疑,楼清焰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可能会直接 188 放弃他,转而跟姓钱的合作。 听到这里,楼清焰一个凉凉的眼神抛给他,“在你心里我就是这么薄情寡义的人?”虽然他曾经确实是。 胡制片嗫嚅道:“我以为这只是我和姓钱的、我们俩的斗争……我真没想到他敢和你作对啊……” 他的想法很正常,以为只是电视台内部斗争,钱良才只是想抢项目主管的身份,牵扯不到楼清焰身上。不管哪方获胜,楼清焰都是既得利益者。 他是真的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果只是电视台内部斗争,显然,钱良才绝不会撇下深空一声不吭开始录制,他至少得对fire表达足够的诚意才行。 但是没有,这家伙居然真特么的敢和fire作对。 要是早知道姓钱的脑子已经被门挤成这样,胡制片说什么也不会退缩。 “……得了。”楼清焰明白了,“你把心放回肚子里,你这人挫是挫了点,做节目我满意。” 专业能力是救命法宝啊,胡制片虽然被骂,却如蒙大赦,忙道:“那现在怎么办?重新备案吗?要怎么操作啊?你放心,不管你说啥,我都听你的,这回绝对说一不二。” “备案的事好解决,你们按原节奏继续制作,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楼清焰一次饭局认识无数大佬,并不是吃完饭就疏远了,江覆一直在帮他打理这些人脉。 到现在,那些冲fire的名声来结交他的人,反倒跟江覆混得更熟些。 很神奇的是,楼清焰的人脉关系,真的通过这种方式稳定下来了。 夫人外交? ……啊呸呸呸。 跟江覆说这件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暖呼呼的。 江覆听完,说:“好,事情交给我,你不用管了。” 楼清焰对听筒嘬了一口,“亲一个。” 江覆却说:“我不要亲一个,我要今天晚上……” 晚上发生了什么,揭过不提。 第二天一早,事件迎来新转折,楼清焰在微博上看到了钱制片和弗兰台的道歉声明。 非常郑重,极其诚恳。不光道歉,还把楼清焰扔出去的那一百万还给他了。 钱制片害弗兰台损失这么大,这个制片是注定干不下去,因此他除了道歉之外,还附赠一个“负罪辞职”声明。 这个人不当演员实在可惜,在视频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张口闭口全是fire牛逼,彩虹屁信手拈来,说尽好话讨fire粉丝欢心。 对于事情的缘由,他形容成了“电视台内部斗争”,就像胡制片和每一个正常人以为的那样。 这道歉太诚恳,这声明太及时,这情况太惨了。 因此,在楼清焰原谅他之前,粉丝先原谅了他。 “前一天下午出新闻,第二天凌晨发声明,这道歉速度真是前所未见,根本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弗兰台的求生欲真是隔着屏幕都能闻到哈哈哈哈哈!” “要是娱乐圈每个人都这么道歉,所有的瓜都将索然无味……不过我喜欢!” “感觉这个钱制片认错态度很良好,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希望辞职之后能找到好归宿吧” 楼清焰看到道歉声明和这些评论,心想,最蹊跷的部分就在这里。 钱良才到底出于什么目的,才能干出这么一档子事。 他们俩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利益毫不相关,对方能爬到这个位置,显然双商正常。 楼清焰虽不明白内情,却明白另一个道理——当一件事看起来毫无动机,它的动机就必定来自第三方。 他看完道歉声明,沉思片刻,又拨出一个电话。 之前给公安团队做虚拟训练平台的时候,他和梁彦楚的上司有过一番接触。梁彦楚管这位领导叫孙局,对方算得上位高权重,脾气却意外豪爽,完全不介意楼清焰的懒和随意,能和楼清焰平辈相处。 他想让孙局帮忙查查钱良才的底细。 对方听完,严肃地说:“查也不是不能查,不过,你确定吗?以一个正儿八经报案人的身份委托公安系统调查这么一件小事?” 楼清焰沉思一番,“是,我怀疑钱良才受人指使蓄意破坏深空和弗兰台的商业合作,我就这么报案。” “好吧,你要是坚持的话……” “不是坚不坚持的问题,我觉得这不是小事……”楼清焰说着话,视线下意识转移到旁边的VR头显上。 这是刚从工厂拿回来的的第一批货物样品。 也是深空的第一款VR头显,第一个硬件产品。 “对,这不是一件小事。”楼清焰话音落定。 “因为深空,要进军硬件领域了。” 深空要进军硬件领域了。 这件事从未正式宣传过,这一信号却早就放了出去。从楼清焰在国内外社交平台上公布双层堆叠屏幕技术开始,所有人就都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它不光会来,它的到来,必定还会伴随无数的腥风血雨。 10月20号,楼清焰一行人重新踏上旅途,继续录制《生活在别处》的第二部分。 他的确“生活在别处”了,一路上纵情享受旅途的美好,将国内杂事尽数抛诸脑后。 即便是看到那两条消息——那两条令业界震颤、令局势紧张、令全球媒体竞相报道猜测纷纷的消息,也只报以一笑。 除“终于来了”之外,再没有其他感想。 “2021年10月22日,由microsoft、ocu露s、apple、geogle等数十家AR/VR头部企业牵头成立的OpenXR全球虚拟技术标准制定峰会,确立了第一次会议的时间和议程,并正式向全球各大有能力参与VR标准制定的企业发出邀请函。第一代VR标准即将出炉,VR行业的游戏规则,由谁制定?” “2021年10月24日,美国商务部产业安全局在其官网上宣布,将深空科技列入‘实体清单’,这是有史以来第一家,尚未有任何实体产品发售,却被列入‘实体清单’的企业。” 119、从容潇洒 每个人都知道,这一天注定会来。 但是当它真正到来时,尚能维持淡定的只有楼清焰和江覆而已。 外界第一时间就炸锅了,铺天盖地的报道蜂拥而至,人们疯狂地议论这两件事的意义,就算是早有心理准备的深空内部,下到普通职员,上到邓嘉年夏槐谢晋,都难免陷入不同程度的担忧。 连同在旅途中的赵泱等人也颇多思虑。 楼清焰和江覆却像是全然无事发生,该吃喝玩乐仍旧吃喝玩乐,狗粮也仍旧撒个不停。 终于有一天,赵泱忍不住问他俩:“你  189 们看新闻了吗?” 楼清焰随口说:“看了,怎么?”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还是说这件事其实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 赵泱说完,才后知后觉地从听筒里请示导演,“对了,这个话题能说吗?” 导演思索了一番,如果是普通嘉宾,在娱乐节目里发表对这种事的看法,当然不好。但楼清焰和江覆都是利益相关者,是事件最核心的当事人,让他俩说上两句,还真没什么问题。 “说吧,你注意一下,别太离谱就可以。” “成。” 赵泱尝试营造一种访谈节目的氛围,让话题显得不那么突兀。 “这几天大家都在热议两件事,一个是全球VR标准的制定,还有一个是深空被列入‘实体清单’,我们普通人对这些可能了解不够深刻,能听你们详细说说吗?比如这两件事会对深空造成多大影响……”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正好走到一处风景开阔的悬崖边,幽谷中的长风贯穿而来,身上飘逸的广袖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二次旅程是“汉服之旅”,身穿汉服徜徉祖国的名山胜水,旨在寻找一种“国学融入现代”的生活方式。此汉服并非普通综艺里那种敷衍的戏服,而是精心绣制的正统服装,从内衣到鞋帽皆有多种式样。半个月的旅途中,嘉宾的所有衣物都必须换成汉服。 他们住在终南山的道观中,天亮而醒,天黑入睡,适应着大自然的规律,寻找一种“道法自然”的生活。 这段谈话,在一群身着汉服的年轻人中、在云雾缭绕的终南山巅、在景致开阔的悬崖边展开。 楼清焰说:“具体说到影响,这两件事对深空的影响,尤其对于深空的VR战略,几乎是致命的。这是深空成立以来遭遇过最重大的一次危机,前所未有。” 他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赵泱:“!” 赵泱忍不住道:“那你们这几天还玩得这么开心?” 楼清焰:“危机归危机,开心归开心,倒不冲突。” 其余人:“……” “这是两次精心准备的定向狙击。”江覆替他说,“一个从技术狙击深空,一个从硬件狙击深空,要是再来一个内容方面的,深空的VR怕是很难做下去了。” “具体怎么说?什么叫狙击?”赵泱虚心请教。 “其实很好理解。比如深空做高端VR头显,需要用到oled屏幕,可是如今的oled技术几乎都掌握在北美和叁星手里。如果北美对我们断供,就意味着,叁星将掐住深空的屏幕来源,进而掐住深空VR头显的命脉。”江覆淡淡地解释,“这还是好的情况,换做其他技术,遭到北美断供之后,连替代品都找不到,这个产品你就没有办法做下去。” “那如果不要oled屏呢?”旁听的周逸灵忍不住插嘴,“屏幕不是有两种吗?为什么不能用另一种,l、l……什么的。” “lcd,液晶屏。”楼清焰替她说出那个词,“这是技术上的原因。lcd我们自己能产,但是存在严重的刷新延迟,不符合VR的需求。” 作为屏幕技术,lcd比oled便宜、成像效果好,国内也有成熟的生产线。但它有个致命缺点,就是成像延迟太高,光是液晶排列过程就不止20ms,显然不能用在高端VR里。 楼清焰提出的那种双层显示技术,就属于lcd技术,所以只能用来看看视频、玩一玩简单的3Dof游戏。 如果是更高级的头显,则必须采用高分辨率oled屏幕。 这只是实体清单带来的一个微小的负面影响。 赵泱听懂了,转而问道:“那么VR标准制定峰会呢?能谈谈这件事的意义吗?这个名字乍一听还怪让人激动,全球第一代VR标准,是不是真的能在峰会上建立起来?” 楼清焰说:“现在要谈建立VR标准,为时尚早,因为许多技术还没发展起来,如果强行塞入标准里,只会阻碍行业进步。” “这样吗?”赵泱说,“可是,这个峰会是很多巨头共同发起的,难道他们不明白这个道理?” 楼清焰摇了摇头,“明白归明白……算了,我们来说说别的事吧,你还想问什么?难得我今天心情好,有问必答。” 赵泱听懂他话外的意思,眼中闪过激动。 今天这场谈话,四舍五入就是fire接受了自己的访谈啊。 多少顶尖主持人都想采访fire,都苦于没有门路见不到本人,他不但能天天和fire面对面,还得到这么珍贵的采访机会!他也太幸福了吧! 虽然观众并不知道楼清焰就是fire,但访谈内容是实打实的,楼清焰字字句句无不具有实在的力量,无不令人信服,无不漫溢着令人心醉的人格魅力。 这场突如其来的采访,发生在一个很轻松的环境里。 五名好友在山间席地而坐,面前摆放着木质的桌案、古色古香的酒器,背后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便在溪边架上火堆,烤些野味。 天清气朗,他们神采飞扬地谈话,楼清焰自然是绝对主角,江覆虽话少却不容忽视,赵泱是捧哏,周逸灵和顾长熙则忙碌地为众人温酒、准备菜肴。 他们交谈的内容似乎与场景极其不搭,那是一种本应发生在高科技现代环境中的对技术、发展、意识形态的看法交换,却在这原始的山野中发生了。 仔细听去,字字句句,无不波澜壮阔,无不惊心动魄。 当楼清焰大笑着倚进江覆怀里,当江覆坐拥美人从容探讨局势,当赵泱得心应手地引领全场气氛,当顾长熙闭目笑着抚弄古琴,当周逸灵跳起一支酣畅淋漓的舞,在黄昏的天色中,一轮巨大落日挂在开阔的远景中,浮动的霞光降落在众人周身。 这是一幅何等侠气、何等江湖、何等潇洒的画面。 上可九天揽日月,下可林间做草莽,有令天下忌惮的嚣张,也有任风推走的淡然。 这又是一种何等的意气风发。 许多年后,《生活在别处》拍摄了一季又一季,这幅画面始终占据经典片段排行榜的榜首。 人们是这样评价它的: “那时候的深空,的确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可是,楼清焰这个人,也的确是这个时代前所未有的奇迹。” 深空的确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是媒体经过激烈探讨后得出的结论,也是深空内部人员所担忧的。 邓嘉年每天都强忍着一顿夺命连环call把楼清焰叫回来的冲动,由此,他对楼清焰的地位又有了新的认知:虽然平时在或不在都没区别,可是一旦有大事发生,他也是他们唯一的主心骨。 新闻爆出几  190 天后,邓嘉年没等来狗老板良心发现回归工作,只等来一段视频。 楼清焰让导演把那天的访谈剪成平面版本,提前发出来。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躲起来不回应,于是给出这段访谈视频,可以看作“fire借楼清焰和江覆的口对近日诸事作出回应”。 视频正式发布之前,邓嘉年先看了一遍,然后惊讶地问:“你不装小家雀了?” 楼清焰:“?我什么时候装过小家雀?” “不怕网友认出你来?” “认出来才好呢。” 行吧。 视频就这样发出去了。 网友此时还在迷惑中,虽然知道发生了两件大事,却不知道这两件事具体意味着什么。媒体倒也做了些科普,但都不太易懂。 当看到深空科技和三家网媒平台联手推出“当事人访谈”,好奇之下,他们纷纷点了进去。 打开视频,网友先被所有人的扮相以及他们所处的环境惊到了,于是视频刚开始这段,弹幕里一直在讨论服装和环境。 “哇他们怎么都穿汉服,哇小妖精好好看,景深哥哥也一如既往的好看!周逸灵也好漂亮!啊我本命还是顾长熙awsl!” “记得前段时间宣传了个VR综艺,说江楼会上,应该就是这个吧?看起来好棒的样子。” “我明明是进来看新闻的,怎么舔起小哥哥小姐姐的神仙颜值了……逐渐忘记初衷prpr” 当然,也不乏对楼清焰的侃侃而谈感到惊讶的。 “我怎么感觉小妖精变了,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妖精了,他肚子里这么有墨水吗?那些高深莫测的东西张口就来,我都听不懂。” “虽然很震惊,但是,害,还不兴人家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我倒觉得他本人未必真厉害,应该是fire借他的口说出这些话……” 当他们开始温酒,准备菜肴的时候,弹幕又纷纷惊叹。 “也太惬意了吧!这样过日子感觉很舒服啊!” “真好,真的很好,每个人都带着少年意气,你看就算是最沉稳的江覆,最安静的顾长熙,他们的眼里也有意气风发。” “江覆怎么能不意气风发?坐拥美人事业有成,我可tm酸死。” “2333不是应该酸楼清焰吗?你是我见过第一个酸江覆的哈哈哈哈。” “顾长熙十年粉丝又想哭,总有人形容他是一道苍凉的暮色,可我想说真的不是。虽然经历了十年风霜,可是他的眼睛里却没有沧桑啊,怎么能说是暮色,明明是朝气,是赤子之心朝气蓬勃。” “这种感觉真的很好,我已经逐渐忘记主题……并且沉浸在视频里不想出去……” “看多了少年弟子江湖老的故事,突然看见少年意气江湖不老,确实感动。” …… 谁也没想到评论居然歪成这样,和视频里众人的潇洒相比,那些艰难险阻仿佛都不存在了。 倒也有人随口问道:“看完之后还是一知半解,江覆说对方从技术和硬件上狙击深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底下有个答案回答得很好,被网友们顶了上去,成为一众赞叹不绝的评论中唯一认真科普的。 “是这样的,首先是美国对深空断供,深空失去一部分高精尖零件来源,就很难去做硬件,就算做了,也是站在一个比较低的起点上,难以同巨头们竞争。这是硬件方面的狙击。” “然后说这个峰会。视频里也说了,现在不是大规模制定VR标准的时候,因为许多技术还没完善。打个比方,对某问题有技术a和b两个解决方案,如果匆匆选定a为标准,万一b才是有潜力的,那怎么办?” “但为什么,即便时刻不成熟,即便冒着风险,也一定要制定这个标准?说白了很简单,没人愿意给深空时间了。” “不在IT界的人不知道,现在IT界对fire有一种莫名的恐慌情绪,你们看他从横空出世到发明新图形学,用了多长时间?不到两年。” “不到两年啊兄弟们,不到两年连一个国际专利都申请不下来,不到两年普通的创业公司才刚开始第二轮融资,不到两年的小蚂蚁谁都可以轻轻松松摁死……可是你们再看fire?” “丫简直就是这个世界的bug。” “要是再给fire两年时间,你们再看?” “所以没人愿意给深空留时间,哪怕一切都不成熟,也要硬着头皮上,趁着深空还没开始囤专利,还没开始发展大规模技术群,赶紧把标准定下来,把深空的技术废掉,让fire随他们的游戏规则玩。” “一旦这个峰会召开,你们知道会是什么局面吗?往常互相作对的巨头有可能握手言和,你投我我投你,一起把彼此的技术钉死在标准里,然后强硬排斥深空提出的任何技术。” “当然,深空会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软件接口方面,大家只能选择起源的技术,别无他选。” “但是除开软件接口,那些通讯方案、电子器件、传输协议……甚至文件格式!统统都不会让深空插手半分。” “第一废掉深空的硬件,第二废掉深空的技术,这是国际社会对深空发起的围剿、狙击。” “在VR的众多领域里,软件方面,深空占据无可动摇的主权,所以他的对手只能从硬件、技术、内容方面下手。如果我没猜错,内容领域还会有一波狙击,具体什么操作就不得而知了。” “我看见有人说,这也不算什么致命危机,只不过让深空在VR这条路走不下去,那深空放弃VR不就行了吗?fire照常做企业,做什么不能成功?” “真没这么轻松,目前来看,深空很可能已经把全部流动资金投入了VR版图,一旦VR事业做不下去,钱被套住,资金链断裂,深空真就玩儿完了……唉,fire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 q:可以随随便便在山里生火吗? 江:不可以,如果没有小溪很容易引起火灾。 q:野味是小饼干烤的?都烤了什么呢? 楼:看!烤鸽子! 120、头显发售 从10月22日标准峰会的消息流出开始,网络上对这一系列时间的讨论就没有停过。那时候人们还不太能理解,这场峰会对深空具有怎样的针对意味,以为它是正常的行业进步大会。 到10月24日,深空被列入“实体清单”的消息传来,人群一片哗然。不仅是国内,国外大部分人,甚至包括美国人自己,都对这个决定感到非常不解。深空是一家软件公司,具有恐怖的研发能力,能自己搞基层框  191 架,完全不依赖别人的技术,更不依赖与美国的进出口。把深空科技列入实体清单,实在是一件很没道理的事。 后来听说深空要进军硬件领域,人们这才理解,将之列入实体清单的决定是一种未雨绸缪。 但理解归理解,美国人越来越无法接受:人家都还没正式往硬件领域进军,只不过是放出了一个消息而已,就把你吓成了这样,丢不丢人? 与往常的大规模支持不一样,这一次,人们对待这一事件的态度是嘲讽,推特上早已经嘲成汪洋大海,激烈得像是看到自家战队比赛打输了一样。 “天呐,fire是新时代伏地魔吗?” “是的,这群人被fire一个眼神就吓死了。” “下届选举我只等一句话,谁要是能说出‘我们不怕fire’,ok,你得到我的选票了。” 再后来,楼清焰的访谈视频流出来,人们把峰会和实体清单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彻底明白了这是一场唯独针对深空的排挤。于是舆论更加沸腾,内地网络里尽是对深空的担忧和维护。 这一切都来得刚刚好,深空奇境立刻抓住机会,展开新头显的宣传。 这款头显被命名为太虚幻镜,对应其虚拟显示、轻量级的特性。 “太虚幻镜”这个名字,也不知道是谁取的,谜一样地通过了投票,拍广告时才发现,这名有够中二,好难搭广告词。 产品宣传刚放出来的时候,网友纷纷表示:“hhhhh太虚幻镜是个什么破名儿啊,谜之土味中透着可爱23333” “深空又蹭我们传统文化的热度了!对此我只想说,请再接再厉,大力点不要怜惜~” 还有人调侃道:“按照深空的命名规则,万一以后出了重量级头显,是不是应该叫‘山河社稷图’?” 这次深空完全没有吝惜广告费用,宣传声势浩浩荡荡,实体广告的投放比网络广告还要多。最初还是缓和的、循序渐进的,到楼清焰访谈视频放出来的时候,陈蔓看着铺天盖地的舆论,心一横直接把宣传攻势引爆了。 于是,太虚幻镜的广告一夜之间攻占全国,从地铁到电梯,商业大屏到电影院,凡是有屏幕的地方几乎全在播放。 《生活在别处》也趁势开始宣传,不过前期宣传倒没花费多大资源,这档节目的宣传重头戏应该在正式播出之后。 越来越多的人知道,深空即将发售一款VR头显,这款头显很轻很便宜,屏幕清晰度逆天,可以连接手机电脑使用,还能用眼球当鼠标,性价比超高。 人们对太虚幻镜很是看好,毕竟是深空第一款硬件产品,还凝聚了眼球追踪这样的黑科技,价格又这么良心,很显然是爆款预备役。 此外,最近的舆论环境对深空实在太和善,不管逮着什么都要吹一番,都快形成无脑吹深空的习惯了。 因此,群众对太虚幻镜的热情很高,就算自己不打算买,也时刻关注着。 而在深空奇境公司内部,陈蔓却每天都要给员工泼一盆冷水。 “你们不要得意忘形,看看这个预售,通道都开了这么久了,预售额才刚过一千,这么惨淡的数字别人好意思吹,你们可千万别信。” “要稳住,一定要稳住,咱们的胜利在大后方。” 事实上,陈蔓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因为外界的吹捧和现实的惨淡实在是冰火两重天,她很害怕舆论会反噬回来。 她不知道怎么联系fire,就把公司里自己认识的人问了一个遍,问到深空奇境前总经理沈乐的时候,对方说:“想找fire?你去找楼清焰啊。” 陈蔓还以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只有楼清焰能联系到fire,只好打电话过去。 楼清焰此时还在终南山里cos古人,听了她的担忧,表示:“你怕什么,眼镜不会卖得不好,就算卖得不好那也是暂时的,你还扛不住暂时一点流言蜚语?” 陈蔓这才放心了,挂掉电话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本来打算联系fire问问意见来着。 都知道深空的VR版图正在接受挑战,在外人看来,这次头显发售是深空一顶一的大事,再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谁又能想到,这么大的事,fire竟然毫不参与,邓总裁也不插手,任由一个子公司折腾,还派了个不学无术只知道给他们加工作把他们压榨得叫苦连天自己倒跑出去玩耍的总经理。 天大的担子落到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总监身上,做好了功劳不是她的,搞砸了却必须由她背锅。 陈蔓:我太难了。 幸好陈蔓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经皮糙肉厚,就算熬得又累又焦虑,还是能保存优秀的工作质量。 11月1日,楼清焰还在山里优哉游哉地享受生活,太虚幻镜在轰轰烈烈中正式发售。 这天零点,网络销售通道刚一开启,库存数字便在一夜之内减少了一万。 天亮以后,经过整个白天的发酵,库存数字再次减少一万。 深空初涉硬件,新一代VR头显发售二十四小时,仅网络销售就卖出两万件。 这是板上钉钉的爆款啊,各大媒体还没来得及发稿庆祝,情况却在第二天急转直下。 第二天一整天,网络销售数量堪堪不到五千。 第三天,不到一千。 头显发售仅仅三天,网络销售陷入停滞。 那么线下销售呢? 第三天,线下销售数字统计出来,不到一万件。 一周过去,尽管深空官方并未公布任何数字,仍有专门的数据统计机构计算出销售额公布出来。 太虚幻镜的首周销售数量是四万三千件。 面对这么一个让人实在吹捧不起来的数字,媒体傻眼之下慌忙找借口粉饰着。 “其实这个数字并没有那么糟糕,国内卖得最好的VR眼镜一个月也才出货20万件,深空的眼镜首周四万件已经属于中上游,它并没有失败。” 是的,这个销售数字没有失败。 它只是太普通了。 比起fire过往的传奇事迹,这桩突如其来的“普通”,便像滑铁卢一样,成为不容忽视的“失败”。 经此一事,许多人突然惊醒:“原来fire也有这么普通的一面,原来fire也不是每次都能创造传奇。” “原来……传奇终有落幕的一天吗?” 也就是在这个关口,第一届全球VR标准制定峰会,正式向全世界的科技企业发出了邀请函。 深空自然收到这份邀请函,上面写着峰会的举办日期:2022年2月1日。 这个日期一出来,人们一片哗然,怒不可遏。 为什么? 因为这天是大年初一。 它意味着,大年初一  192 这天,国内众多科技企业不得不放弃全家团聚的时刻,派出团队去日内瓦参加为期一个月的标准制定峰会。 难道不参加不行吗? 不行的,这个时代谁能脱离全球化自成一体?参加至少能争取一点话语权,不参加,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国内原本有一些嘲讽太虚幻镜销售额的声音,在这个新闻出现之后,都被压了下去。 深空是内地VR产业领头羊,其他公司,哪怕是BAT或其他科技巨头,在VR方面都非常薄弱,即便参加大会也说不了几句话。 所以这条规定,本质上就是为了针对深空。 网友们心里也暗戳戳地想,深空实在太惨了,VR眼镜卖得不好这种戳人心窝子的话,能少说点就少说点吧。 祸不单行,没过几天,又有一个消息传开。 继美国断供之后,叁星、LGG等企业,宣布对深空断供oled屏幕。 国产oled尚有缺陷,拿不到高端oled资源,意味着深空永远不可能生产高端VR产品。 随着明面上舆论的火上浇油,暗地里也有小道消息四处散播。 据说,深空的VR硬件实验室已经停摆,因为他们需要根据新的屏幕方案来调整技术方案。 据说,深空总公司四大实验室突然开始疯狂搜罗人才。 据说,外界早已如此山雨欲来风满楼,但fire竟然并不在公司里。 …… 这些小道消息都是真的。 深空的VR实验室真的放了一周大假,其他实验室也暂停工作,投入到招聘活动中。邓嘉年、夏槐、谢晋,对最近诸事没发表任何看法。深空奇境面对惨淡的业绩,却并无悲观情绪蔓延,在陈蔓和陆小婵的带领下,沉默而踏实地投入工作。 他们在等一个人回来。 ※※※※※※※※※※※※※※※※※※※※ 唉对不起啊,明天日个万,补偿一下这一周的短小又咕咕(心虚但还敢) 121、深空聚会 2021年11月7日,楼清焰和江覆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度假,终于回到北京。 邓嘉年、夏槐、谢晋第一时间在机场堵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叔。 “这是庄镇宏,我们的财务副总裁,一直想见见你但没机会。” 庄镇宏大概早就被科普了fire的身份,见到楼清焰的时候勉强能保持镇定,眼神中却也带着“woc”“真的是他”“我的妈呀”的不可置信。 打过招呼之后,楼清焰无奈道:“知道你们着急,好歹也让我先回家放下东西。” 夏槐:“你们回,你们回去就是,那也不碍着我们跟在后头。” 楼清焰:“……” 反倒是江覆说:“既然这样,都来家里吃顿饭吧。” 楼清焰捏了捏他肩膀:“才刚下飞机,你不累吗?” 江覆抓过他的手,自然道:“让他们自己准备食材自己做饭,咱们先休息一下,到时候只管吃。” “好主意。”楼清焰赞同。 “刚好搬了新家,地方够大,”他又对夏槐几人说,“把该叫来的人都叫来吧,陆小婵,陈蔓,还有你之前挖的那个邵、绍……” “邵逸明,”夏槐说,“他现在负责深空凝视中国部。” “总之,能叫来的都叫来,”楼清焰说,“咱们开个大party。” “你,你这是打算正式露面了?” 楼清焰耸了耸肩。 虽然是fire第一次在公司里公开亮相,聚会却并不多么正式,只是以party形式在他们的新房子里举办。 楼皓宸把这栋别墅的产权还回来没多久,两个人就住了进去。平心而论,楼清焰是真的喜欢这里,这地方寄托了他很多回忆。那些回忆在脑海中早已不甚清晰,每次回想起来都恍如隔世。只有在这个院子里,看到、触到的每一样事物所引发的每一场回忆,都清晰如故,历历在目,让他觉得自己离从前很近,就像从没穿越过一样。 晚上,天色稍暗的时刻,大多数公司还没有下班,深空写字楼的地下车库中开出几辆车,往运河边的方向驶去。 陈蔓和陆小婵坐在夏槐的车上,前者勉强维持稳重,竭力藏起自己满心的兴奋雀跃。 但她的眼睛暴露了她,仔细看去,那双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啊啊啊我就要见到fire了”“OMG这一切是真的吗好像在做梦”“天啦噜fire真的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吗?” 她还时不时往陆小婵的方向瞥去,却见她一脸淡定。陈蔓就纳了闷了,这可是要去见fire呀! 几辆车子一路驶入别墅区外的停车场里,众人下车步行,只觉得这段路是如此漫长,尽头仿佛有着特别珍贵的亟待揭开的宝藏。 夏槐把几人领到院子里,谢晋和研发组几个人已经在里面开始作准备,见了他们招呼道:“可算来了,快来帮忙搬烧烤架。” 也许是因为楼清焰和邓嘉年他们日常没大没小,整个深空都洋溢着没大没小的氛围,员工们把高层对下层的管理看作一种制度,而不是权威。 院子里环境很好,有桌椅有秋千,还有个挺小的池塘,一面墙上爬满绿植,透着股清幽静谧的范儿。 “fire住在这种地方呀。”人们又羡慕又赞叹,“这是北京房价最高的别墅区吧,有钱也买不到的那种。” 邓嘉年从楼上走下来,迎着众人亮晶晶的眼神,“不用找了,fire刚下飞机有点累,在上面睡觉。” 夏槐笑呵呵地说:“没事,别管他,咱们玩起来,该吃吃该喝喝,他睡醒了闻着味儿,自己就下来了。” 谢晋点头表示赞同。 “?”这是个什么发言,怎么把fire形容得像某种动物一样。 一片混乱中,陆小婵用同情的眼神扫过众人。 二楼,楼清焰早就醒了,懒懒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百无聊赖,也不肯起床。 江覆侧过身,用胳膊肘撑着枕头,认真而专注地看着他。 楼清焰突然叹了口气,“我一开始只打算赚点钱还债来着,是怎么做到今天这地步的呢?” 江覆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抚弄他额前凌乱的发。 “就好像我从来也没想真的找一个人共度一生,刚开始发现你心思的时候,可能是想着得过且过找个人解决一下需求也挺好……” 没想到江覆也说:“我也没想过会和你走到一起。” “什么,”楼清焰来劲了,“那你一开始是怎么想的,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江覆从上往下俯视着他,见到他眼睛睁得很大,里面闪着一种近乎纯真的趣味。 他心里突然泄了  193 点什么,变得无比柔软。 “我是说两年之前,那时候的确无法想象今天的一切,感觉像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一样。”他柔声说。 楼清焰似是而非地笑,“那我上辈子也拯救过银河系。” “两年前,你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时常在网上见到的陌生人,也许能隔空关注着,但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也没有机会了解你在现实中是什么样子。”江覆又道。 可是现在,他不但了解了楼清焰,甚至见过楼清焰从未在别人面前展露出的风情。他见过楼清焰羞涩的样子,动情的样子,面庞染上欲色躁动难抑的样子,咬着牙狠得像要把他吃掉的样子,还有屈服于快感沉沦在他身下的样子……那是一个别人绝无可能了解的楼清焰,只为他一个人敞开。 回到最初,他们也只不过是两个互不相识的陌生人罢了。 夜风里一盏昏黄的光,指引着一个七十亿分之一同另一七十亿分之一,在这颗星球上奇迹般偶遇。 他第一次被楼清焰吸引是什么时候? 回想起来,江覆觉得不可思议。 也许……也许是楼清焰离开酒吧,摆手祝他“在尘世获得幸福”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的楼清焰竟像是与诗歌合二为一,他正洒脱而不顾一切地走向某种平静的毁灭,无谓地迎上一切将他摧折的东西,大笑着注视着一个垮掉的自己。 如此安静,如此惊心动魄。 却依旧能在身后留下只言片语的祝福。 江覆的心一下子被揪住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明明楼清焰只是走出酒吧,这样简单,而已。 若说这瞬间的揪心是个开始,那么再往上追溯,还有源头。 他见楼清焰第一眼,就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这第一眼不是二十多岁后的偶遇,是五岁那年,在病房外见到那个臭屁的小男孩时。 直至今日,江覆依旧记得,当他听说有人愿意捐赠三十万帮父亲完成手术,走出病房见到楼清焰的一瞬间,时间陡然停滞了。 就像慢镜头下的子弹在空中飞了很久很久,终于击中目标,然后世界无声崩裂。 如果非要找句话形容那种漫长的感觉,大概是……仅仅这么一小步,却用尽毕生力量,像是跨越了星河,跨越了宇宙,跨越了时间,跨越了真理……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着实奇妙。 江覆压下身子,脑袋埋进楼清焰颈窝,笑道:“见你第一眼,我就想说,这个小哥哥我曾见过的。” 楼清焰撇嘴,“差评,你那时候明明冷淡得很。” “你说的不是第一次,是第二次。”江覆抬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廓,“还记得第二次见面时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楼清焰忍不住缩起肩膀,整个人快要化在他怀里,脑子连半分也懒得动。 “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是你说的。” 楼清焰愣了愣,随即笑翻,“你是不是想笑话我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江覆跟着他笑。 楼清焰突然安静下来,捧起他的脸,同他抵着鼻尖对视。 “那我要再说一遍。”他认真地说。 “江覆,愿你有情人终成眷属。” 两人黏糊了一阵,直到烤肉味从窗子里飘进来,才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下楼恰饭。 同夏槐形容的“循着味找来”还真没啥区别。 楼下众人正忙不迭地烤肉做菜谈天说地,却看到两个高大挺拔的男人从房子里走出来。 江覆神色如常,平淡中带点清冷,高岭之花得不能再高岭之花,楼清焰瞄过去,简直怀疑刚才在床上抱着自己甜言蜜语的到底是不是这个人。 他到酒窖里给楼清焰拿酒,后者便懒洋洋地往人群那边走。 见了他俩,许多人一拍脑门,“我说怎么感觉少点什么,原来是这两个人不在。” 深空的中层管理基本都在,一共十来个人,加上研发七人组和总裁们,二十多人聚在院子里。 大家小声嘀咕起来。 “别看楼清焰以前只知道吃喝玩乐,对公司的管理倒是不错,知道抓大放小,牢牢抓着能和fire联系这个特权,但是又把管理交给其他人。你看,那边一开始多烦他的空降,现在不也乖乖听他吩咐。” “江覆也很厉害啊,不光是研究芯片厉害,实验室的人都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说什么但凡有困难就去找他,一定可以解决。” “你别说,这么一看,这俩人其实很般配的。” “不对,他们为什么会从楼上下来?”有盲生发现了华点。 “对哦,还穿得这么随意。” 江覆还好,穿了件白色针织毛衣,楼清焰居然穿着家居服就跑下来了,扣子还没有完全扣死,珊瑚绒面料像云朵一样捧着精致的锁骨,像是华贵丝绸堆出一个如玉的公子哥儿。他的皮肤真称得上冰肌玉骨,白得快要透明了。 别说他能力如何,只看这幅外表,无愧于“被渣爹抛弃后又被大佬捧在手心”的金丝雀人设。 “可算醒了,你睡得头发都翘起来了,”在众人的疑惑中,夏槐伸手招呼他,“快来,大家都很想认识你呢。” “?”大家表示,我没有啊别瞎说,我们想认识的是fire,可不是楼清焰。 楼清焰使劲捋着头发,怎么都捋不平顺,索性翘着呆毛就走过来了。 “晚上好呀。”他坐下说,凌乱的头发还带一丝小性感。 “这位就是fire。”夏槐若无其事地介绍。 “哦,他就是……”众人顺口应和。 “……” “?” 晴天霹雳! 瞳孔地震! 人生观晃动! 唯有陆小婵,在一群三观碎裂的渣渣里保持……也不能保持镇定。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知道楼清焰就是fire,但你能不能介绍得稍微庄重一点?不要用这种大白菜多少钱一斤的口气说出来好不好!同事们会当机的!同事们真的会当机的! 新来的副总庄镇宏也觉得很窒息,夏槐绝对是故意的,介绍得这么淡定绝对是她的恶趣味。 一眼望过去,每个同事脸上都写着“未响应”,这院子就仿佛一台中了病毒的计算机,完全丧失了处理信息的能力,庄镇宏甚至能听到丧心病狂的错误操作提示音在耳边回荡,当当当当当当当…… 院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楼清焰趁这个机会往盘子里夹了几块烤肉,一觉醒来他肚子怪饿的。 所有人机械地看着他。 f、fire。 日他妈……谁?? 这个人明明是楼清焰,明明就是一个废柴了半辈子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他怎么能是fire呢  194 ? 楼清焰抬起眼来,挑了挑眉,“怎么,觉得不可思议吗?” 不是不可思议,简直就是不敢思议,不能思议。 此时江覆端着两瓶酒过来,坐在楼清焰身边。众人看着他,顿时想起,楼清焰不光是个被扫地出门的富二代,还是传闻中被包养的金丝雀。 这么一看,被包养的到底是谁? 江心楼明明也属于深空体系,却并不挂靠在深空名下,而是由江覆和fire共同持股,江覆的持股比例还高达30%,fire从来没这么大方过。 江覆主持着江心楼,还主持着深空的数字实验室,明明职位不如谢晋大,但是谢晋从来不跟他作对,其他副总裁对他也颇为尊敬…… 众人:窒息。 楼清焰等他们缓了缓,才继续说,“知道为什么吗,我藏了两年,要在这种时候公开露面。” 众人机械地摇头。 “深空的手脚被绊住啦,”他叹息一声,“前两年藏着不露面,一直小打小闹,一些人还以为我们是好欺负的。” 众人:……amazing。 你说你前两年是小打小闹? 但对于楼清焰来说,前两年遇到的纷争规模,的确不值一提。 “我大言不惭地说一句,”他说,“fire这个名字,意味着资源,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技术资源。现在这些资源藏着,只能经由深空一点点流出去,自然束手束脚。深空的规模太小了,它扩张的速度比不上fire拉仇恨的速度,就逐渐从fire的助力变成了阻碍。现在,是时候让fire这个品牌,脱离深空,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发挥作用。” “为什么呢?”有人实在忍不住,问道,“为什么您明明这么厉害,却不愿意展现出来?不管是作为楼清焰的佯装纨绔,还是作为fire的深藏不露,您明明有机会做出更大的成就,为什么却不去做呢?” “谁告诉你我是装的,”楼清焰说,“吃喝玩乐乃人生第一大乐事也。” 大家:“……” 夏槐扑哧一声笑出来。 众人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她说:“有句话憋在心里太久了,希望不会让你觉得冒犯。如今能有深空、深空能有今天、我们的虚拟和智能技术能发展到如此地步,一切的一切,都应该感谢楼大元是个渣男啊。” 她感慨:“要是楼大元真的是好爸爸人设,我们所有人压根没有今天。” 众人哄堂大笑,一边笑一边偷偷瞄楼清焰,观察他的神色。 江覆了解楼清焰,知道他心里早就把楼大元当陌生人了。 他举杯,化解了大家的小尴尬,“今晚第一杯酒,敬楼大元。” 江覆都这么说了,所有人欢呼起来:“敬楼大元!干杯!” 楼清焰也被他们带得笑起来,等第一杯酒喝干净,他又举了第二杯,“第二杯酒,敬许佳辉。” 所有人一愣,然后才模糊想起来,楼清焰以前那个公司的名字就叫佳辉,许佳辉好像是他的母亲。 “敬许佳辉!”大家认真地说,这个敬字又同敬楼大元截然不同,“谢谢她把fire带到这个世上!” 第二杯放下,楼清焰又举了第三杯。 他看向江覆,“这杯酒,我单独……单独敬你。” 更多的话说不出来了,他举高酒杯,想要一饮而尽,却被江覆以手臂拦住。 不知是不是经意的,两人手臂缠在了一起。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江覆说:“我也……敬你。” 楼清焰想把手臂收回来,背后却一直有个不知哪来的力道推着他,耳边还回荡着大家的怂恿声:“就这么喝,就这么喝!” 他笑了笑,收紧手臂把江覆勾过来,让两人靠得很近,目光直视他。 江覆没有移开眼神,举杯时没有,杯沿碰到嘴唇也没有。酒液在眼前摇晃,一道清凉灌入喉中,辣意从胃里烧上来,他依旧没有移开眼神。 两个人静默对视,视线中毫不掩饰地透出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灵魂的渴望,这支交杯酒喝得毫无缱绻之意,反倒极具攻击性,让人心火沸腾。 咔嚓,有人把这一幕拍成了照片。 等到酒足饭饱,party进行到最后的阶段,大家和楼清焰混得很熟,便问:“说了这么多,当下的问题到底该怎么解决?” “是啊,头显销量倒是不愁,但是拿不到高端零件,难道我们真的不做高端头显了吗?” “还有VR标准的问题,万一真的被排挤出局,损失专利费还是其次,我们就丧失主动权了。” 楼清焰漫不经心道:“头显销量的确不用愁,至于出口管制……” “很简单,实在很简单呀。” “你们不要想那些弯弯绕绕,就想最简单的,最简单的破局方法。” 他已经有些醉了,用一种吊儿郎当地姿势靠着椅背,微眯着眼睛,看着天上从雾霾里钻出的稀疏星辰。 最简单的破局方法是什么? “他管制一样东西,我们就研发一样东西,管制十样,我们也研发十样。没有oled,就做oled,缺乏射频器件,就做射频器件,芯片不够用,就做芯片,没有系统就搞系统,没有数据库就做数据库……” 就是这么简单。 没有什么,就搞什么。 可是……可是这么大言不惭地说出来……楼清焰真的有底气吗? 真的……能做到吗? “这几天我听说了一个词,叫国产化替代,我觉得这个形容很好,有些东西的确是该更新换代了……不是零件,不是技术,不是专利,是一些已经固化了太久的东西,古人还讲究一个风水轮流转,小说里的主角还要吼一声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诗歌里也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中国自古二百年是一朝,从1840鸦片战争到今天,也有一百八十年了……” 他仿佛是在说醉话。 那么动人,那么蛊惑人心的醉话。 这个还不到二十五岁的青年,看身材像个花瓶男模,看脸像被娇养的金丝雀,他懒洋洋地倚在那里,身上也没散发什么王霸之气,像是酒足饭饱之后同你在胡同口随意聊天。 众人愣愣地听着,没人敢当真。 他们猜想,楼清焰说这些话的时候,自己大概也不当真的。 只是……却忘不掉了。 从这以后,在场的所有人,不管经历了多少事,不管过了多长时间,始终都没有忘记过他说的这些话。 是真的……忘不掉啊。 谁不是在历史课堂上偷偷抹眼泪的人。 谁能心甘情愿地不受这番话蛊惑? 谁没做过……谁没做过那个梦呢? 突然有人说:“你怎么哭了?” 众人看过去,见后头站着一个中年男  195 人,脸上真的淌着两行泪。这人是深空万籁的负责人,是从原先的研发部一路爬上去的,本身既懂管理又懂技术,将分公司做得有声有色。 “啥?”他愣愣地抹了把脸,“我哭了?” “没必要这样,真的没必要……”众人劝道。 那人张了张嘴,犹豫了半天,最后说:“我其实……我曾经在龙兴工作过。” “什么?” “我是在龙兴大规模裁员的时候被裁掉的。”他渐渐组织起了语言,“当年的事,我也不想议论谁对谁错,也不想说因什么而起为什么会发展到那种地步,我一开始还想着思考思考的,思考思考我被裁员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但是后面我就懂了,你们不知道……身处在那个漩涡里的人有多么憋屈,起因是什么重要吗?谁对谁错重要吗?不是的,没有的,唯一重要的是,无论起因如何,最终它只能走向一个结果,一个你使尽百般力气也改变不了的结果。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没有技术,我们受制于人。你们懂那种憋闷得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吗?我记到现在,一直记到现在……” 他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这么多年我还记得当初离职的那个时刻,那时候我心里是怎么想的,龙兴这个名字,真讽刺,起得真没道理,没道理啊,你们懂吗?” …… 后来,忘记发生了什么,party的气氛又热闹起来。 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二点,每个人都喝酣了,强打着力气找来代驾,散场离去。 楼清焰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突然天旋地转,一个晕劲儿过去,他发现自己被江覆扛了起来,还没来得及抗议,又是一个晕劲儿,他被扔到了床上。 稍稍醒过神来,便听见撕拉一声,江覆扯开了他的上衣。 “你干什么?”他不太清醒。 “干你。”江覆也不太清醒。 第二天早上,楼清焰照旧和江覆一起上班,只是,他始终面无表情,江覆则微微有些尴尬。 “你还疼……”江覆试图靠近。 “闭嘴。”楼清焰简短地说。 倒不是疼,否则他也来不了公司,只是江覆昨晚实在太…太离谱了…… 以后坚决不能让他喝这么多……嗯,也不是坚决不能,某些时候……日,他在想什么。 出电梯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小声议论,“这怎么啦,昨天还喝交杯酒,今天就闹矛盾了?” “嘘……别让人家听见。” 议论的是普通员工,他们是从微博里看到两人交杯酒照片的。 今天早上,参与聚会的十几名深空管理层,不约而同发微博尖叫。 尖叫的内容大体是:“啊啊啊啊我见到fire本人了!?” 也有比较偏门的:“啊啊啊你们绝对想不到fire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啊啊是神仙!神仙下凡!?” 他们还配了许多聚会照片,不管九宫格还是十八宫格,里面必有楼清焰和江覆喝交杯酒的那张。 fire对深空管理层公开身份了,就是这么一件小事,一早上时间唰一下子上了热搜。 有些不了解的路人惊叹道:“感情都这么长时间了,深空的管理层才刚知道fire身份?深空这么大一个公司,大老板天天不露面,tmd怎么运转下去的??” “突然同情深空总裁?” “hhhhh楼上你被深空总裁翻牌了!” 也有粉丝好生羡慕:“如果没感觉错,fire好像是打算小范围公开身份了?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真人……” 有人直接在当事人微博下面问:“fire真人帅吗?气质好不好?” 得到的回复是:“特帅,一米八,大长腿,皮肤又白又滑像瓷器,气质无敌,就是那种有点慵懒有点玩世不恭的感觉,真人能当明星粉,出道的话碾压半个娱乐圈。” 如此明显的每一句都能和楼清焰对上的形容,居然没人认出来。 或许有认出来的,却不敢声张,当个闷雷似的憋在心里。 楼清焰=fire? 别开玩笑了好吗,这么一想,感觉天都要塌了。 又有人问:“fire和楼清焰江覆的关系到底是什么?要是不方便说,可以悄悄到知乎匿名回答。” 知乎里还真有人匿名回答了,“泻药,人在公司,刚从fire办公室出来。他们之间的关系不方便说得很清楚,如果硬要说,大概是……互相为彼此色令智昏吧。” 互相为彼此色令智昏是个什么鬼形容,这话也没有主语,到底说的是谁和谁? 这个问题下匿名放虚假情报的人太多,这答案没有引起重视,傲娇的答主后来还补充了一句:“( ̄^ ̄)等你们两个月后哭着把我赞到顶。” 两个月后是什么情况尚未可知,眼下的确有件大事要发生了。 太虚幻镜不温不火地销售了一周多,所有人尴尬地停止了吹捧。 倒也没怎么嘲讽,只是在日常的报道中,连提都不怎么提了。 大家只想把深空VR眼镜销售失败的事情淡化下去,深空自己不干了,别介,我们大招还没放呢。 11月11日,太虚幻镜借双十一的热潮终于冲破十万销量大关。 就在大家津津乐道今年的双十一销售数字时,深空科技也在官网放出了一组数字。 “太虚幻镜每周出货量:20万件。库存数量:30万件。” 虽然有关双十一的报道占据头条,人们还是没放过深空这波“自爆”。 “woc这个数字是真的吗,你们这么自大一周敢出货20万件?” “无语了,就算真压了这么多库存,也不用说出来吧,是想博取网友同情刺激销量吗?” “???这届狼队友不行,媒体朋友费了多大心保你,你咋还自爆呢?” “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吧……这波自揭自短我真是看不懂了……” 与此同时,综艺节目《生活在别处》借双十一的热度,风风火火地搞了一大波宣传。 节目播出时长为一个季度,预计情况是前期不足、后期发力,所以特地挑选11月13号这个日子开播,就是为了最后一个月和寒假档的重合。 但这也实在不是什么好日子,它完全被掩盖在双十一的光芒下。 陈蔓和节目组的打算都是前期维持小力度宣传,等节目口碑爆了,双十一浪潮也差不多过去了,再加大宣传力度。 就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合作方找上了深空。 “淘贝buy+计划,在2016年VR浪潮席卷全球的时候开启,2017年终止下线,我们曾以为,VR购物是个伪命题,永远没办法做下去的。” “  196 fire,或者说,楼大公子,你很厉害,非常令人敬佩。” 对方说,“我们想在今年的双十二,开启一个新计划,就叫它,败家购物中心计划。” “双十二?败家购物中心?”楼清焰眉峰微动。 “许多人都说双十二对于我们的定位很尴尬,其实不是的,双十一面向天喵大商家,双十二面向门槛更低的淘贝小商家,更具有为双十一清理库存的作用。除此之外,它还是我们举办购物节的一块试验田。前些年,我们实验了线上线下互动购物节,非常成功,今年我们想尝试一个新的。” “如果楼总有兴趣,不如随我们去看一看,新启动的buy+研发部,研发了什么样的虚拟购物中心?” 楼清焰沉默片刻,说:“VR虚拟购物这一行,需要积累大量VR用户,现在不是好时机,贵方为什么会想找我们合作?” “因为我们体验了太虚幻镜的产品,因为我们看过《生活在别处》的VR版预告片。毫无疑问,太虚幻境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销量爆炸。” 楼清焰挑了挑眉,“距离双十二也只剩一个月了,销量再大,能大到支撑购物节的水准吗?” “一款综艺不行,不是还有一款吗?据我所知,贵公司正在研发的VR游戏也非常具有潜力,再不济……”对方说,“再不济还能砸钱冲销量。” “楼总也是砸钱的高手,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您就算信不过自己的VR眼镜,难道还信不过淘贝的钱吗?” 楼清焰信了。 于是双十一宣传进行到尾声的时候,也捎带上了《生活在别处》。 就算前期VR用户少,光靠砸宣传,也得让这个节目在前提爆掉。 一场双十一酣畅淋漓地过去,无数人急需寻找娱乐项目平复买买买的空虚,《生活在别处》就在这时进入了大家的视线。 节目放出了平面版宣传片,慢节奏的舒适特别吸引人。之前引起讨论的楼清焰访谈也是从这个节目里流出来的,远离娱乐圈两年的景深哥哥也在这个节目里重新露面。 单论内容,它是极其吸引人的。 这个节目并不是只能用深空的眼镜看,用普通VR眼镜也可以,4k手机加VR盒子也可以。 拥有VR设备的人不在少数,只不过那些设备都吃灰被他们遗忘了,见到这所谓的“史上第一档VR真人秀”,许多人饶有兴趣地把自己的设备翻出来,等待11月13日正式开播。 11月13日晚上10点,节目在三大平台同时更新,早就等在电脑手机VR一体机前的观众,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 万受不了了,只给我九千,剩下的说明天给 122、综艺首播 赵子平和女朋友坐在他家的客厅里,一人占据半边沙发,各自带着VR头显。 女朋友戴的是他前几天刚买的太虚幻镜,赵子平只好委屈自己用普通的VR一体机。好在他的一体机也是4k版本,不说其他,单论屏幕素质勉强合格。 女朋友是冲着顾长熙和江覆来的,他呢则酸溜溜地非得跟她一块儿看。不过,后来听说节目有fire参与,他倒比女朋友更兴致勃勃几分。 节目已经开始播放,头显的视野里一片黑暗,之后渐渐有亮光。画面出现之前,先有声音在身边响起。 “今天又是半夜收工,几位老师辛苦了。” “赶紧回去睡吧,一定要珍惜自己的身体啊。” “……” 等到画面完全构建出来,赵子平发现,自己好像是处在某个表演场地的后台化妆间里。 他稍一偏头,就看到了斜前方坐在沙发里,疲惫地闭着眼镜的赵泱。 耳边传来两个人的对话声。 “凌晨就起床拍写真,上午赶飞机去上海参加活动,下午回来没几分钟,到台里录制节目,他也实在是累狠了,就让他睡会儿吧。” “好吧,可是明天片场如果去晚了,又要被人说红了就飘了……” “赵泱是个主持人,就不该给他接那么多活儿。” 赵子平转过头去,发现是赵泱的助理和经纪人在对话。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意识到自己距离明星艺人这么近,就好像亲临现场,在那时那刻的真切场景中亲耳听到他们对话一样。 许多迷妹追星,最后都是追求能跟哥哥近距离接触。 观众爱看真人秀又是为什么,不就是爱看明星私底下不同寻常的日常化的一面吗。 一个小小的VR头显,竟然把这两个诉求解决得这样完美。 开始观看之前,赵子平还担心节目效果会不如预期,没想到竟然这么有感觉,就仿佛带领观众亲自穿越到现场一样。 他叹了口气,可惜就是显示技术还不行。他用的4kVR一体机,屏幕素质已经是最高端的,画质也就马马虎虎,颗粒感刀不明显,清晰度却也不尽如人意。 就在他考虑画质问题的时候,身旁传来女友的大呼小叫,“我的天哪,这画质,也太感人了吧!” 赵子平一开始还以为这句感人是贬义词,没有在意。 他的太虚幻镜刚买回来,拆箱体验第一次送给了女朋友,他根本还不知道,这部售价不到一千元的VR眼镜画质有多么逆天。 节目利用快进和特效制造连续巧妙的转场,往往是观众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个转场,画面就已经推进到下一个镜头。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播完了赵泱一天的生活。 如果说赵泱的日常是精神高度紧张而忙碌的,周逸灵的日常就是忙碌而混乱的。 观众跟随镜头看到了她在剧组的一天:天不亮就起床做造型,七点钟开始拍摄,下午拍到四点左右,马不停蹄地去参加一个活动,从活动回来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又在片场拍到凌晨两点。回酒店后还不能撂挑子往床上一躺完事,要仔仔细细洗漱护理,睡前做一套健身操。 这还不是最让人受不了的。 赵子平作为一名直男观众,最受不了的是她一整天的伙食:竟然早上一片土司中午一点蔬菜晚上几个水果就填饱了! 每天活动量那么大,却只吃这么点,真不是人过的日子。 赵子平再也不羡慕什么明星了,像他这样随缘搞点短视频,没灵感了就咕一下,懒了就拖更一下,是真的快乐。 VR这种视频体裁,会比平面视频涉及更多细节,会激发观众的探索欲,也让他们的吐槽欲更加旺盛。 赵子平找了半天,没找到节目的弹幕功能在哪,他现在急切地想找人分享分享节目观看体验……幸好手边还有一个女朋友,真幸福。  197 “太好看了,就看了五分钟我怎么觉得这么好看,原来VR节目可以拍得这么有趣。”他对女朋友说。 没想到女朋友无情回复:“别打扰我,让我专心舔小姐姐,啊啊啊她太漂亮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高清美颜。VR里舔小姐姐是什么神仙设定,爱了爱了。” “……”赵子平看着自己画面里的周逸灵,是挺漂亮,但“高清无死角”这种话就不必了吧? 随后节目播到顾长熙的日常,他倒没那么忙碌,也并不混乱,只是□□静了,安静得让人有种窒息感。当看到他在写歌时遭遇瓶颈,这种表面上的安静似乎显露出了背后藏着的惊涛骇浪。顾长熙需要一场放松和纾解,这是所有人的想法。 短短三个片段,把观众置入艺人的日常生活里,把三个遥不可及的明星与无数远方的无数观众连接起来,让他们产生了强大的共鸣。 凡是在世上活着的人,谁没有体会过艰难呢? 许多人的艰难并不来自于磨难,恰恰是来自日常生活中的每一件小事。 当一件事拖了很久都完不成,当大把时间被扔在上下班的路上,当和别人合作时互相不能说服彼此,当意识到父母与自己的代沟永远不可跨越…… 该拿起的拿不起,该放下的放不下,许多人的日常生活,就这样陷入日复一日循环往复的混乱。 每一个嘉宾片段的片尾,都附有一段访谈。 通过三段访谈,观众渐渐了解到,这是一个想认真探讨探讨生活,想教教你该怎样放下,又该怎样拿起的节目。 “啊为什么,”赵子平瘫在沙发上,“正片还没开始就觉得这么好看啊。” 觉得好看,是因为VR体裁下的综艺节目,细节异常丰富,观众不管怎么看都觉得精彩,很难陷入无聊。 觉得好看,也是因为的确在节目里找到了共鸣。 然后终于播到了江覆和楼清焰的部分,这两人的日常生活是一起拍摄的。 赵子平调整好心态,正准备接受“人生赢家的生活也不一定快乐”这种设定。 没想到,江覆和楼清焰根本不按套路走。 画面一亮背景音乐就变了,变成了轻快浪漫的钢琴小调。场景明亮宽敞,是楼清焰家的厨房。 江覆正在动作娴熟地做饭,楼清焰站在他身后,时不时伸手搂他一下、蹭他一下。 明明也是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神态举止都很清爽,却让人感觉渗了蜜在里头。 赵子平不是gay,这瞬间竟有点理解江覆的“为色所迷”。 江覆还在那撵他,“出去等着,厨房里油烟味大。” 楼清焰说:“油烟味这么大,万一把你熏成黄脸公怎么办?” 江覆面不改色,“我驻颜有术,不会变成黄脸公。” 楼清焰伏在他肩头闷笑,过了一会儿说:“我就爱陪你一起熏油烟味。” 江覆没再撵人,把胳膊从他臂弯里解放出来,“别搂胳膊,它要给你做饭。” 楼清焰果然只搂着他的腰,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后面,跟着他到处忙上忙下。 赵子平:“……” 赵子平:“操。”汪。 明明不是单身狗,为什么会有被塞了一嘴狗粮的感觉? 他嫉妒地牵起女朋友的手。 结果还被女朋友一巴掌拍开,听到她梦幻地说:“他俩也太好了吧,不行啊江楼火葬场我不能入坑啊啊啊克制自己!嗷嗷近距离看楼清焰这张脸毛孔都看不得,滑得像瓷器哟!” 赵子平突然开始疑惑,她女朋友一直嚷嚷画质好,总不可能真的脑内自带高清滤镜……难道深空的VR眼镜,会比4k还要清晰? 楼清焰和江覆的一天,在轻松中开始,在轻松中进行,在轻松中结束。 他们之前也拍过类似的vlog,但平面视频终究没有VR的表现力和冲击力……或者说,看完vlog大家只是酸,看VR视频,大家真的想打人了! 在这个片段的最后,也有两人的采访。 导演问道:“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你们觉得自己有吗?” 楼清焰不假思索地说:“有啊,有个问题困扰我很久了。我明明只想吃喝玩乐,为什么全世界都要逼我奋发图强?” 导演:“……” 赵子平回头,从导演脸上读出大写的三个字“想打人”,清楚得都能当表情包。 导演用希冀的眼神看向江覆。 江覆说:“的确如此,我也会有觉得很烦恼的时候。” 导演大喜:“详细说说!” 江覆说:“近期最烦恼的一件事,大概是人类的寿命太短了,只有一百年时间,什么都不够做。” 导演:“?” 导演艰难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是因为觉得科学探索的道路无止尽吗?的确有许多科学家发表过类似的感慨。” “更多的因素是,”江覆看向楼清焰,“是因为我的人生太幸福了。” 导演:“……” 导演:“好的,打住,停。灯光把灯关一关,收音把话筒收回来,摄像也可以停了,对就是说你,赶紧给我停。” 啪叽,画面黑了。 赵子平攥住女朋友的手,以努力证明自己不是一只单身狗。 画面黑下来之后,视野里突然出现了一行字,“哈哈哈哈我来翻译你们现在的心情:汪汪汪汪汪!” “这,”赵子平惊讶,“这人怎么能发弹幕的?” “节目简介里写着呀,用电脑观看的可以发弹幕,”女朋友说,“你看,我也能发。” 赵子平震惊地看到,她明明带着游泳镜一样密不透风的眼镜,却毫无障碍地摸过笔记本电脑,一点磕巴都不带地敲下一行字发出去。 “你怎么能看见外面??” “我就是能。”女朋友一边说,一边按了头显上一个按钮,“这眼镜很神奇的。” 画面周围变成黑色,视野前方出现一块大屏幕,开始播放广告,右上角写着五分钟倒计时。 出于各种原因,很少有人能一直带着VR头显两小时不摘,VR节目必须播一段歇一段,进广告要比普通节目频繁。 在这五分钟时间里,赵子平做了一件无比正确的事。 他给住在同一个小区的另一名up主打电话,“兄弟,在干嘛!” 那边迷茫地回复:“在直播,咋呢?” “宝贝,等我!” “???” 另一名up主是游戏主播,于是他直播间里几万网友看到这样一个画面:u站粉丝量排名前几位的大up主“老衲阅经来了”,风风火火冲进主播家里,抢走了主播刚买回来的VR头显,扬长而去。 赵子平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把太虚幻镜戴上,也来不及探索其他功能  198 ,连忙点开播放平台。 此时广告刚刚过去,正式开始播放片头。 《生活在别处》的片头,毫不花哨,几乎没有特效文字和艺术处理。 却极其壮观、瑰丽、震撼人心。 开篇便是扑面而来的雪山,苍劲的黑色裸岩与纯白的冰雪形成极具冲击力的撞色,视野从群山山头越过,滑翔到幽深的山谷里,在茂密的丛林中穿行,又攀上树梢,重新高高跃起。 这回下方的风景不是雪山深谷,而是巍峨的中式宫殿群。视野掠过广场,一群青衣道士正在上早课,这厢是整齐的五禽戏方阵,那厢是弥散烟雾中回荡的经文。视野再往外,山泉边有打水的人,瀑布边巨大的怪石上有早起练剑的武术家…… 镜头没入瀑布,凉意盖满全身,出来时宫殿道士皆已不见,入眼是笔直宽阔的公路,前方跪着几步一磕长头的人,远处道路尽头接通天际,天上浓云翻滚,好像鲲鹏即将降下垂天之翼…… 生活在别处,五个普普通通的白色宋体字,浮现在眼前。 赵子平先被画质震撼,再被内容震撼,震撼得瞠目结舌。 “啊!”女朋友抓过他的胳膊,“这个像不像,像不像迪迪尼的飞跃地平线!” 她是迪迪尼忠实会员,每个月都要打卡的那种,赵子平陪她去了好几次,每次必玩的项目都有飞跃地平线。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屏幕,观众的座位飞起嵌入球面当中,视野中没有球面之外的事物。于是,当球星屏幕播放一系列高空俯瞰的视频时,人就好像真的飞在半空中俯瞰地球。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在自己家里,坐在沙发上,仅仅通过一个游泳镜一样的VR头显,体验到一模一样的震撼。 “这节目稳了,”他混乱地想,“光是这个片头,我能看一年。” 片头播过去,他居然还有点怅然若失的感觉,“好想再看一遍啊……”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正片开始,一上来就是一个震撼暴击。 后期剪辑剪掉了机场会和的部分,直接从进入苏黎世的大巴车开始。 VR相机放在大巴车中间,这就带给观众一个究极幸福的体验——所有男神女神都围绕在身边。 往左看是顾长熙,往右看是江覆,往前看是周逸灵,往后看是赵泱。 他们一个对你说话,一个冲你唱歌,一个对你笑,一个给你喂狗粮……啊呸。 此时弹幕也多了起来,内容五花八门,但无一例外都被震撼到了。 “我要看片头!让我回去再看一遍片头!rwkk!?” “太尼玛nb了,这风景绝了,我一直看车窗外根本移不开眼。” “我就不一样了,我一直看着我们景深哥哥嘻嘻嘻。” “顺便汪汪汪是吗?” “哈哈哈不要给狗男男眼神,康康赵泱周逸灵哪个不香?一群人都很可爱呢。” “原来这就是近距离偶像的感觉,我已经神志不清了wsl” “太虚幻镜这699是我一辈子花过最值的699,这是一部VR眼镜吗?不,这是一次足不出户的瑞士之旅。” “同意楼上,看到这条弹幕的请一定吃我安利,不要嫌699贵,太虚幻镜绝对会成为你入得最超值的电子产品,信我!?” “香,真香,用VR拍真人秀是什么天才鬼点子,太绝了。” “虽然这个综艺才开始了半个小时,我已经觉得我能看一辈子了……” 不一会儿,众人在大巴车上唱起歌来,有眼尖的观众立刻发现江覆没在唱。 “哈哈哈你们快看景深哥哥都不张嘴的!” “发现了!把他拉出来!当众拷打!” 当一个人发现某个细节,立刻呼朋引伴地吸引一群人过去看。 这是vr节目中自由探索的魅力。 一群人开始起哄江覆不会唱歌没法哄男朋友,楼清焰条件反射地说我才不用他哄。 这一幕就特别有趣。 “hhh金丝雀的意思是我很懂事不用哄吗,我怎么觉得还挺可爱的。” “其实你们发现了没有,不光景深对金丝雀箭头粗,金丝雀对景深箭头也很粗的。” “这么一说确实是,他们两个人都特别珍惜对方的感觉。” “你们不觉得楼清焰这个人很真很纯粹吗?他从一开始就没在乎过别人的看法,当初在网上作天作地的时候没有,后来落魄的时候也没有,现在突然出柜,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了。” “我突然想明白一件事,这么多年我羡慕楼清焰的随心所欲,以为他是有钱才能这样,结果根本不是,他本身就是一个随性潇洒的人,这节目探讨的所谓拿得起放得下,他其实早就做到了。” “江覆不也是这样吗,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二话没说退圈帮楼清焰还债,毫不顾忌地护着他。一转身从明星变成科学家,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潇洒了吧。内心都非常强大啊,这两个人。” “唉,他们真好。” 起哄间,江覆还是不肯唱歌,却开始念诗。 观众一见到他张嘴,瞬间打出无数问号叹号。 “???你闭嘴!” “赶紧给我住嘴现在还来得及!我不要吃狗粮了我已经撑死了!” “闭嘴啊啊啊?” 是的,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念情诗了…… 节目组恶趣味地放出了导演在耳麦里的喊话:“阻止他!不要让他念情诗!!”这也是所有观众的心声。 没想到,江覆迎着舒缓的钢琴曲,念了一首写景诗。 这首诗很长,也很美,尤其江覆的嗓音还那样好听。 他念出第一句,观众便松懈下来,念出第二句,让人心肠柔软,念出第三句,许多人耳根都酥了。 节目应景地为每一句诗配上了相应的画面。 一系列美到醉人的风景,配上浪漫的音乐,和着江覆清醇的嗓音,营造了一种极致的精神享受,像一杯醉人的甜酒,要把人泡化在里面。 “男神就是男神,永远都是。” “呜呜呜我又想起当初粉他的心情了。” “唉,为什么男神要有男朋友呢,他的温柔要是都能送给粉丝,该有多好。” “楼上醒醒吧,有一首诗就够了。” 曼妙的气氛中,江覆与楼清焰十指相扣,为诗歌收尾。 最后一句的意犹未尽,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 “然而,然而……什么呢?总感觉之后还有句子才对。” “后面的句子被景深哥哥吞了,待我查证归来。” …… “那个去查证的小伙伴呢,好久都没有回来。” “她回不来了,她si在半道上了,围笑。” “???小姐妹咋肥四?啥情况  199 说说啊?” “情况就是……呜哇哇哇哇哇!?我不知道说什么哇!求你们自己去查!?” “我查到回来了……” “我也……” “一首诗个p,一首诗的温柔也不是给你的!” …… “人生两大苦,生活在别处,狗粮在嘴里。” ※※※※※※※※※※※※※※※※※※※※ 我前几天问基友,你觉得VR眼镜的名字叫太虚幻镜怎么样,是不是好尬。 她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那我另起个名字。 她:不要不要,土萌土萌的,还怪可爱。 今天写到“她戴着的是赵子平前几天买的太虚幻镜”还有“他的太虚幻镜买回来还没拆封” 我把这两个句子扔到基友脸上。 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 (捂脸)不是吐槽名字,是吐槽塑料姐妹情 123、销量爆发 大巴车欢快地驶向苏黎世城区,到达城区后,导演用无人机航拍了一段,于是观众再次体验到看片头时的震撼,以及那种像鸟一样在天空翱翔,俯瞰城市盛景的自由感。 入住苏黎世的酒店后,导演向大家派发行李箱,没人愿意要只穿着内裤的小破落户,于是需要猜拳一决胜负。 江覆代表楼清焰出战,结果百战百输,最后可怜巴巴抱走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画着敷衍内裤的纸盒子。 大概江覆早就在公众心里留下无所不能的神仙形象,从未这么笨拙过,节目播放到这里,弹幕一下子变多了,全是嘲笑或者虚假666. “666厉害,牛逼,我江哥地表最强!” “哈哈哈每次都输,是什么品种的非酋哦。非酋快进入我这个欧洲人的怀抱,让我替你承受所有坏运气!” “楼上说什么p话,狗粮吃得不够撑吗?不过江覆确实运气不好。” “他自己不是说了吗,已经把毕生运气用在了和楼清焰相遇上……这种沙雕情话不能乱说,一不小心毕生运气真没了。” “??江覆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虽然这话的确烂大街,但也不能硬往人家头上安。” “哈哈哈前面的小姐妹不行啊,嫌狗粮不够多还是怎么的,怎么还自己凭空造狗粮!” “我靠,江覆确实没说过这话,是我神志不清了,也不知怎么了脑子里就有这样的印象(捂脸)” “日哈哈哈哈哈,居然还有这样的,被狗粮塞得神志不清,导致自己出现幻觉,强行咽下正主并没有发过的野狗粮,这到底是怎样一种神奇的境界啊!” “哈哈哈哈野狗粮是什么鬼!” 领到行李箱之后,嘉宾就可以单独行动了。这一段剪辑频繁了些,虽然损失沉浸感,但有趣程度直线上升。 观众一会儿跟江覆楼清焰在手工店里做手工,一会儿跟周逸灵逛街买买买,一会儿又跟赵泱顾长熙在街边玩即兴合奏…… “这种感觉太酷炫了,我玩VR游戏都没这么酷炫过,可能是因为太虚幻镜的画质实在太好了,视场角也大,也没有其他VR眼镜会出现的那种黑边,所以就觉得看到的世界格外真实。” “天呐,我在跟爱豆一起逛街,他还回头对我说话,还举起那个小玩具问我可不可爱!” “顾长熙太温柔了,坐旋转木马特地给我买了一个位置嘤嘤嘤~” “哪是给你买的,那明明是给VR相机买的,不过想一想当时的场景,特地买一个位置把VR相机放上,也太可爱了吧!” “不仅再次感叹,VR真人秀到底是哪个神仙想出来的天才注意,VR和真人秀搭配起来绝了,我跪地膜拜。” “楼上不知道吗?这节目的策划人是fire。” “???你说什么?” “fire?” “不会吧,fire明明是个技术咖,怎么还涉及娱乐项目了?” “你们以为fire是怎么发家的?人一开始就做娱乐项目起来的。一部电影赚二十亿的人,拍个真人秀不是小ca色吗?” “刚好我前几天去看了环宙航行第二部,感觉世界观越来越庞大了。你们知道这部电影的世界观是fire设计的吗?他真的很有才华,很期待后面还会出现什么新奇有趣的设定。” “你们不用猜了,这个真人秀确实是fire团队策划的,fire还把整个团队都交给楼清焰掌管。还记得前段时间弗兰卫视侵权被楼清焰用钱砸场子那件事吗?其实那个节目也fire策划的,虽然开拍比较晚,但边拍边播,应该马上也要上线了。” “看这情况,fire是打算大力推广VR真人秀?” “我觉得不光是VR真人秀,应该是有关VR影视的一切内容。” “你们发没发现,自古以来电子产业链的发展很依赖屏幕的变化。VR算是一块新屏幕,但一直以来都不成熟,太虚幻境的出现算是把这块屏幕推向成熟,难得的是它价格如此低廉,更难得的是fire没有吝啬技术,他把太虚幻镜最重要的屏幕技术公开了。” “这么一块低廉成熟的新屏幕,肯定会刺激电子产业生态链出现巨大变化,并且这变化首先从与屏幕密切相关的娱乐项目开始。” “fire显然也懂这个道理,所以他做VR真人秀,通过明星影响力和娱乐项目来推广他的产品。” “也就是说娱乐业可能会在近期内发生比较大的变动?” “是的,不仅仅只有娱乐业而已。” 第一期《生活在别处》在苏黎世开往因特拉肯的大巴车中结束,在每个观众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用普通VR眼镜观看的观众或许并没有觉得画面效果有多震撼,然而他们却能看到电脑用户发出的弹幕。 “太清晰太逆天了,我说人家怎么敢叫太虚幻镜这种名字,名副其实,这画质是真的牛逼。” “我刚刚一直在用一体机看,4k一体机已经看不到明显的纱窗,但是画面不算清晰。中间跑去朋友家里借来了他的太虚幻境,两者之间区别特别大。” “太虚幻镜除了画质好,视场角也特别广,还会把视野边缘模糊化,营造出一种裸眼观看的感觉,很真实。” 总之,太虚幻镜的用户句句都是夸赞,而普通VR用户一边看着节目一边吃安利,一套节目看下来,安利吃了一肚子,种草种得一塌糊涂。 节目尚未播完,网络销售渠道的库存数字便开始滚动下降。 从播出到结束两个小时之内,太虚幻镜卖出了一万件,这仅仅只辐射到观看节目的人群而已。 第二天早上,果然,“生活在别处震撼”和“太虚幻镜V  200 R效果”两个标题爆在热搜上。 顾长熙、赵泱和周逸灵各自发微博推广,楼清焰和江覆也难得在长草很久的微博上发了广告。 元辉旗下所有艺人、《巅峰之舞》请到的明星嘉宾和导师们都纷纷发博,夸赞VR节目的效果。 淘贝也加入到太虚幻镜的营销活动中,和楼清焰签订了合作合同之后,毫不犹豫地砸钱推广。节奏配合真人秀,节目播出第二天,淘贝买到的推广位立刻病毒式爆发,在短时间内传遍全网。 央视也搞了一波应援,转发称VR是未来的技术,太虚幻镜具有目前最成熟的VR显示技术,已经领先世界云云。 央视这一下子可不得了,就像带头大哥振臂一声高呼,很快,许多平常不见轻易发言的权威媒体也开了口,从意义、高度、技术……各种角度全方位地夸赞太虚幻镜。 太虚幻镜的口碑名气,何止爆炸这么简单。 人们一大早起来,被热搜和广告轰炸得晕头转向,惊奇地想,不会吧,真有这么神奇?难道VR显示也能变得像电视显示一样高清? 不信邪的网友,自然要找测评来看。 网络上对太虚幻镜的测评,如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这其中,有位游戏主播做出的测评格外全面,获得的转发量和播放量也最多。 这个游戏主播就是赵子平的好友,之前在直播间众目睽睽之下被他冲入家门抢走太虚幻镜的那位老兄。他的眼镜也是刚买回来没多久,还没来得及仔细体验一下。 测评视频里,主播语气夸张地说:“同志们,你们也知道昨天我家发生了何其悲痛的惨案,游戏主播独自在家打游戏惨遭入室抢劫,另一名u站大神为何丧心病狂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他究竟是被什么迷惑了心智?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被秃驴抢走的这个太虚幻镜,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一边说话,一边把太虚幻镜的包装盒放在桌子上。 “首先我们开箱,哎699这么便宜的价格,真是没有一点开箱的快感。好了箱子打开,我们可以看到,太虚幻镜的外表还是很拉风的……” “我觉得白色会很沙雕,所以买了黑色,但没想到我忽略了它的形状,你们看,”他把眼镜扣在脸上,“像不像大熊猫?” 他又道:“我现在看人家视频,觉得纯白色也好好看,反正这么便宜,我准备再入一个囤着。” “唔,这里还有一个便携盒子。这个眼镜的特点就是便携,你可以到处拎着走,只要有电脑手机的地方,都可以享受VR。” 他说着,打开盒子第二层,“这是充电头和连接线。太虚幻镜本身没有计算单元,要连接电子设备才能使用。连接电脑用这个hdmi,手机的话就用这个typec。虽然附带了万能转换头,我个人建议大家尽量用带typec的手机连接,这种接口一般支持usb3.0,要知道VR传输的数据量是很大的。” “好了,东西拿在手里,我们现连接电脑看看。太虚幻镜的连接方式很简单,插上线开机就可以了,我会在画面右下角放上VR视角的视频。” 他话音落下,画面右下角果然出现了一个小视频窗口。 机器已经打开了,窗口里显示的不是人们印象中那种VR开机界面,居然是主播身边环境的影响。 “看到了吗,VR眼镜里显示什么?对,就是我面前的桌子椅子。戴上这个眼镜,我虽然眼睛被遮挡,但依然可以毫无障碍地看到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 “你们看这里,”他用手指着头显前方两个眼睛的位置,“这里是不是有两颗摄像头?它们能实时拍摄外界环境,然后把画面显示在眼镜里。不过清晰度挺差的,大概是为了节约成本。” “这个画面是开机默认壁纸,图标浮在壁纸上面。看到我前面的三个图标了吗,文件、功能、设置。” “现在我们进入到设置里,把壁纸改掉。点击图标的方法是,用眼球移动光标,然后眨两下眼睛,按头显旁边这个按钮也可以。眨两下眼镜是左键,眨三下是右键,这边也有按键可以代替。” 主播一边操作,一边说着,“这个功能还是秃驴跟我说的,臭小子才抢走玩了一晚上就摸得门儿清……我也是第一次换壁纸,让我们来看看里面都有什么。” 点进壁纸选项,他随意打开了一个风景分类,切换的第一张壁纸就是一张极震撼的海上远山。 主播一边切换一边大呼小叫,“好真,太逼真了,啊这个超震撼的,这个也美……卧槽山头云海日出,这居然是真的日出,那太阳会动啊会动你们看到了吗!” “这怎么有些还带背景音乐,让我听听这个场景的音乐是什么……卧槽好美,啊这个好燃,卧槽燃哭了……” “嗯?最后这个选项是什么意思?”主播操控光标点进一个特殊的分类。 这个分类的名字是,版权。 随意点进一个“哈利波特选项”,映入眼帘的第一套壁纸,就让他呆了一下。 他下意识点进去,周围的场景自动切换。 人还没回过神来,刷——瞬间就坐在了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大礼堂里。 主播愣愣地抬头,头顶果然是施了魔法的星星穹顶,还有成千上万根漂浮的蜡烛,四条长桌摆放在大厅里,桌上摆满各色食物,如同电影里一模一样。这里虽大但并不空旷,周围有或坐或走的人,有幽灵在桌边自由飘荡,还有神奇的魔法特效时不时出现…… “懂东——咚东懂——东懂……” 背景音乐是那首熟悉的海德薇之歌。 主播张着大嘴,把哈利波特全套壁纸都体验了一遍,有礼堂、各个学科的教室、学院休息室、图书馆、魁地奇球场、打人柳、禁林…… 他一边切换,一边说:“我不知道怎么表达了,你们一定要……如果你是哈迷的话,一定要买一部太虚幻境,听我的,一定一定。这不是简单廉价的VR场景,这是穿越……” 列表拉到最后,竟然还有一个付费项目,是所有场景的漫游。 付费项目价格不低,要一百多块,主播毫不犹豫地买了。 他退出哈利波特系列,看了看其他系列,一边看一边说,“刚才我说错了,不光哈迷不能错过,只要你喜欢漫威,福尔摩斯,权力的游戏,指环王,火影,海贼王……我靠,列表都在这里了,你们自己看吧。但凡喜欢列表上任何一个ip,别错过,真的,千万别错过!” 版权里有一个分类比较特殊,叫做“生活在别处”,正是那部大爆综艺的名字。 分类里头一个壁纸就是综艺片头,其后还有节目组在旅程各处拍摄的风光大片。 除了版权之外,最让  201 人疯狂的一个分类,是“明星”分类。 这里面所有壁纸居然都要付费购买,就连预览也只能看5秒钟。 主播好奇地买了一个自己比较喜欢的女明星壁纸,换上之后,周围变成一间装修精致的书房,女明星就坐在他身前的懒人沙发上看书,时不时翻过一页,时不时端起红茶小啜一口。 虽然这个壁纸对主播来说没什么吸引力,但这一幕出现的时候,视频弹幕瞬间爆炸,一排“OMG买它”飘过,再接着就是一排“追星少女必入神器!” 这期测评结束的时候,主播语重心长地说:“我求求你们,所有看这个视频的观众,一定入一部太虚幻镜尝试一下。别看它现在的内容少,人家央视也说了,这是一块未来的屏幕,马上就要发展成熟,到时候五花八门什么内容都会出现,早入早享受啊!” “699真的不贵,而且这699将成为你人生中花得最值的一个699。” “听我的,买它!” 一期测评视频,做得愣像恰饭视频,真是绝了。 更绝的是,每一期……是的,几乎所有up主的每一期太虚幻镜测评,都很像恰饭视频…… 以至于up主们不得不特意标注:“本期视频不恰饭!” 网友们简直哭笑不得,回应道:“放心我们懂,fire彩虹屁从我吹起,每日一吹,天天膨胀。” 归根结底,太虚幻镜在显示素质和价格上具有碾压优势,之所以一直卖不出去,是因为它的定位太尴尬了。 作为一个带屏幕的VR头显,它却不是一体机,不具备计算单元,必须连接手机电脑使用。 但手机电脑中的VR内容都是什么样的?只有两种,一种专为重量级头显设计,另一种专为VR盒子设计。 为重量级头显设计的VR内容,要配合手柄、定位器、传感器使用,而且对延迟具有严格要求。 为VR盒子设计的内容,不是鬼片就是过山车,数量稀少,画质低劣,可玩性很差。 两者显然都不适合太虚幻镜这一类的VR眼镜。 在太虚幻镜出现之前,VR头显要么是盒子,要么是一体机,要么是pc端重量级设备。 而现在,VR头显又多了一种新选择,叫做外接显示器。 人们在前三条路上尝试了无数失败的探索,现在却发现,外接显示器,才是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提高性能、真正可以把消费级VR推向成熟的最终选择。 经过一整天的热搜、广告、口碑三重轰炸,《生活在别处》播出第二天,太虚幻镜日销量突破五万件。 日销五万件比起VR眼镜的正常销量来说,非常恐怖,但这个数字远不是它的极限… 虽然营销规模已经堪称病毒式,但仍有大批观众还没接受相关讯息,销量发酵需要一个缓冲,这个缓冲时间大约为……两到三天。 节目播出第三天,日销量破十万件,是刚刚发售时两周销量的总数。 《生活在别处》播出第四天,太虚幻境再次销出十四万件,然后宣布库存暂缺。 缺、缺货了! 这怎么能行!大多数人才刚刚举起票子而已! 线上买不到,无数线下店排起长队,纵然价格从699炒到1699、2699,依然有人愿意当冤大头。 楼清焰对这种情况心里有数,缺货也并不是真的缺货,事实上第二周他就再次扩大了出货量,现在库存仍有五十万件左右,并且工厂里还在源源不断地生产。 深空奇境请了一个专业的市场调研团队,想要摸清楚,太虚幻镜所带来的这个VR头显市场,到底具有多大量级……是的,市场的陡然暴增,让他们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了。 在拿到具体的市场数字之前,楼清焰压着一批货不肯卖出。对这五十万件产品,他另有计划。 深空奇境仍在源源不断地出品VR内容,这一回不需要他们联系内容或软件生产商,后者自己找上了门。 楼清焰的办公室里,陈蔓抱着一摞文件进来找他汇报事情。 在知道楼清焰=fire之前,她就已经很习惯事事都找楼清焰汇报,甚至很喜欢找他拿主意。 那个时候,她回想起来也觉得奇怪,从不服到顺从,这个过程到底是怎么转变的? 她一开始明明很不服楼清焰,不说刻意找茬使绊子,不从管教是有的,然而……楼清焰管教她了吗? 没有,他连个下马威都懒得摆,不服就不服呗,不服还能造反咋地? 楼清焰捏住了三件事。 第一,他不抓小处,把日常管理仍旧交给陈蔓,陈蔓原本也不是疏于管理之人,做得没有一丝错处。 第二,他很会布置任务,提的都是很专业的需求,布置的让人找不出反驳理由的任务。陈蔓更非看不服某人就无脑反对的那种人,因此只有眼睁睁看着重担一层一层往背上施加,而无可奈何。 第三,他反复强调自己能和fire取得联系。这是陈蔓最无可奈何的一点,她甚至不止一次怀疑他“假传圣旨”,却苦于没有证据揭露。 现在楼清焰身份曝光,她平息惊诧之后,不知道有多少次庆幸自己当时没和楼清焰作对。 深空环境很好同事也好,公司前景更是远大,是她做得最舒心的一份工作,她绝不愿意失去这份工作。 当初但凡行差踏错一点,她都不会有今日。 在知道楼清焰身份之前,她就总爱思考自己到底是怎么屈服的,知道楼清焰身份之后,她更是无数次回想,试图在后怕和庆幸中,分辨出自己这次成功的原因。 想了又想,她认为这要归结于楼清焰的大度和手段高妙。若不是楼清焰不爱跟她计较也不爱抓权,若不是楼清焰肯花点心思从侧面控制深空奇境,她可能早就做了冒犯他的事然后被逐出公司。 陈蔓没有想到,她和楼清焰之间没出现矛盾,不是只靠楼清焰的大度巧妙,也要靠她的正直和不无理取闹。 她窍门进了楼清焰办公室,却见到后者正在整理东西。 “你要搬走?”她惊讶道。 “既然身份揭露,我没有伪装总经理的必要了。” 楼清焰一边说,一边将一张新的工作证抛给她。 “从今往后,你是深空奇境的总经理。” ※※※※※※※※※※※※※※※※※※※※ 紧赶慢赶赶在12点之前! 124、网吧联盟 “老板,我要五台太虚幻镜,啊,每人限购一个?好吧,一个就一个。” “什么!?原价699的东西你卖到三千块,你怎么这么黑心?” “前面快一点啊,嫌贵就别买,这玩意儿货有多缺心里没b数吗?后面不 202 要挤,别插队。” “好吧好吧,我买还不行吗……” 杨刚步入这家店铺,看到的就是如此火爆的排队场景。 他从城东打听到城西,这是唯一一家还在售卖太虚幻境的实体店。可惜得到同样消息的人不少,他飞速赶来,队伍却早已排成长龙。 没办法,他只好到队尾慢慢排。看着队伍的长度,他心里一点也不乐观。 等了一个小时,前面队伍减少一半,杨刚正给自己加油打气,这时却听老板喊道:“对不起啊,咱们的货余量不多了,后排没买到的不用等了。可以在我们店里逛一逛,除了太虚幻镜,其他一些VR眼镜也都是不错的……” “啊……”后排顿时传来一阵阵遗憾的叫声。 杨刚回头一看,身后的人群果然散去了小半,但仍有一大半不信邪地继续等。 “没有了,真快没有了,”老板说,“你们爱等就等,排到谁没货了可别怪我没早提醒啊。” 他内心一阵犹豫,但想到就算多等一个小时也并不损失什么,于是咬咬牙继续等下去。 现实就是这么悲催,衰运来的时候躲都躲不掉,队伍排到杨刚前面,他满脸希冀地凑上去,却见老板遗憾地摊了摊手。 “对不起嗷,卖完了。” 杨刚钱包都掏出来了,整个人沐浴在晴天霹雳里欲哭无泪。 老板朝队伍后方探头,叫道:“卖完了卖完了,大家不用排队了。要是还想买VR眼镜,可以看看我们这边其他的产品,高级一点的像vive,便宜一点的像这边的国产4k小怪兽,都是不错的VR产品……” 还真有许多人掏钱买了另外一套产品,杨刚却不肯将就,叹口气转身离开。 他是一家连锁网咖加盟店的店长,回到店里,便见几个熟客围上来,问道:“网管说你去买太虚幻镜了,怎么样啊店长,到手没?” “别提了,”杨刚说,“本来我打算买它十个放到店里给大家玩,结果到了地方发现已经涨价到三千块钱。我又想买一个自已玩一玩也好,结果排队排到我就卖完了,你们说衰不衰。” “这运气确实挺差。” “唉,fire难道是在搞饥饿营销吗?这玩意儿多么好卖他自己心里没数?咋就只准备这么点库存?” “得了吧,当初刚发售的时候也不见你买,现在一个个着急上火了,早干什么去了,还造谣人家饥饿营销。” “曾有一个机会摆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珍惜……” “其实不用这么着急,”有人说,“太虚幻镜的技术都是公开的,虽然现在缺货严重,但是肯定会有山寨厂商出差不多的产品,应该很快就能上市了,到时候先买个山寨的尝尝鲜也好。” 又有人摇头道:“不对,你忽略了显示面板供应的问题。据说现在有双层面板生产线的大陆厂家只有京北圆一家,但是京北圆的出货量也不多,目前只供给深空使用。山寨商要想使用太虚幻镜的双层面板技术,得等到其他厂家搞出生产线,或者等到京北圆扩大生产……反正现在是不行。” “也就是说我们短时间内注定玩不到太虚幻镜了?”众人遗憾地说。 “唉,玩不到就玩不到,现在最好玩的内容其实就一个综艺节目,买来估计也是吃灰。咱们等它内容多点再买,到时候可玩性更高。” 众人失望散去,杨刚摇摇头,在柜台前坐下。 买不到太虚幻镜,他心里痒痒,便登陆微博,打算给fire留言催一催……虽然人微言轻,好歹是贡献一份力量。 fire的微博下,网友的哀嚎早已泛滥成灾。 最严重的是那条公布库存量的微博。 这条刚发出来的时候,几乎一片嘲讽,哪怕是最善良的那批网友,也委婉表达了不赞同态度。 现如今,这些言论都被翻出来,顶到最上层让网友反复鞭打。 赞数最高的一层楼,楼主语重心长。 “fire哥哥,你超帅超厉害的,不过咱们还是悠着点,未来一个月都不要再出货了,卖不完可怎么办鸭(小迷妹的关切)” 未来一个月都不要出货,这条评论在货卖不出去的时候是多么善良体贴,然而现在…… “罪魁祸首,抓到你了!” “fire不会是听了你的话才只搞这么点货吧!” “想当初,我也嘲笑过四十万出货量……现在我嘲笑我自己。” “啊稗打自己!别说四十万,四千万都不够啊!求再多搞点!” 杨刚看到这些哀嚎宛如看到自己,于是怀着同样的心情,留下同样的评论:“啊啊啊求多搞点搞快点!” 这时上方弹出一个推送窗口,点进微信,原来是网咖总店的群里在艾特全员。 “所有加盟店注意,所有加盟店注意!我们品牌刚刚和深空达成合作,加入了深空VR网吧联盟!一共二十多家网咖品牌,一万个门店共同瓜分三十万台太虚幻镜,咱们一家就搞了七百个名额!这七百家店,每家都能以优惠价购入三十台太虚幻镜!” “想报名的现在赶紧找各地区负责人报名,不要犹豫!店长们!总部已经替你们算好了一笔账,现在太虚幻镜这么火,你购入的每一台机器都能在三天内回本!多则三天少则一天,名义上是投资,实际上是纯赚啊!” “对了,以网咖名义购入的每一台机器都有特殊标识,不能拿到外面二次贩卖,这是着重强调的!” 杨刚看到这些内容,心中大动,想都没想地敲开地区负责人小窗口,狂轰滥炸过去:“伟哥伟哥伟哥!我要报名!我要买太虚幻镜!三十台!!五十台也行!再多也行!?” 等了老长时间,才见那边回复,“成,你这家店营业情况一直很好,名额肯定有你一个。不过最多三十台,再多别想。” 杨刚狂喜,“什么时候付款,什么时候到货???” 没回声了,估计那边有太多人询问,忙不过来。 他返回总店群里,正好见到有人在问:“可是太虚幻镜这么便宜,等到不缺货了,肯定人人入手,谁会来网吧玩?而且山寨机很快也会起来,咱们用成本更低的山寨机不行吗?” 杨刚忍不住怼道:“你傻啊,就是因为现在缺货所以才赚钱啊!没听总部说最多三天回本?等到不缺货了,你钱不也赚够了吗?” 群里又有人说:“用山寨机,亏你想得出来。总部最看重的应该不是VR眼镜这么简单吧,听群主刚才说了个深空VR网吧联盟,我觉得这个联盟才是最重要的。” “没错,虽然不知道fire又打算搞什么,但这个联盟肯定很重要。看他的重视程度就明白了。”群主回复道,“不了解不知道,深空居然压了五十万的 203 货不往外卖,五十万台机器全投到这个联盟里了。” “咱们品牌方是最早加入的。深空拿了三十万台机器给品牌方,二十万给独立商家。听说独立商家可以自由申请名额,不管成没成功,只要发出申请的,就视为加入这个联盟。加入之后不光购买头显有优惠,连庄周系列的显卡也可以优惠购入……” “卧槽,头显还不算,显卡可是大招。” “对啊,现在网吧显卡都开始更新换代了,咱们国产的庄周系列,又便宜又好用。”群主说,“你说说,这联盟这么多好处,谁能忍着不加入?” “fire这是要把全国网吧一网打尽?他想干什么?” 楼清焰倒没想干什么,成立VR网吧联盟,是一条长远计。 不管是起源api还是庄周显卡,都是pc产品,楼清焰一手拉开的这个VR时代,建立在pc的基础上。 世上哪里有最多的pc,还用问吗? 从七月份那场发布会之后,有许多一度放弃VR的国际大厂宣布重启VR计划。等到翻过年去,市面上的VR产品数量应该会暴增。 竞争对手太多,深空却在这时遭遇狙击,速度落后于人。 所以,在硬件难关攻破之前,深空要先把主阵地抢下来,巩固自己的控场地位。 VR战场的主阵地不在家庭,不在体验店,而在网吧。 值得庆幸的是,对手们还没悟出这个事实。或者悟出来了,但仍心存犹疑:VR不是需要迈开双腿动起来吗?主阵地怎么会在不能动的网吧? 条件不够,技术来凑,楼清焰心里早已有一套完整的技术方案。 那就是之后的事了。现在,他要先让这些拿到太虚幻镜的网吧赚钱,要先把联盟打造起来,把主阵地牢牢占住。 太虚幻镜虽然火爆,内容稀缺的问题依旧不容忽视,毕竟《生活在别处》一周才播一集。 内容要多,可玩性要高,可玩时间要长,这样网吧才能赚钱,产品才能卖得更好。 品牌网咖动作很快,节目播出到第三集,基本完成了太虚幻镜的部署。独立门店的部署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一回,楼清焰连放三个大招。 《巅峰之舞》开播、VR应用大礼包、以及三款令人疯狂的VR游戏。 ※※※※※※※※※※※※※※※※※※※※ 捉虫~这篇文里有很多信誓旦旦的话都是作者瞎扯淡,可千万别当真 125、巅峰之舞 深空成立vr网吧联盟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在各大网咖品牌和深空的联合宣传之下,越来越多人知道太虚幻镜其实还有库存产品,并未拿出来售卖,而是采取了网吧合作的形式,争取先让大部分人体验到。 大批粉丝苦于排队无门,想给太虚幻镜花钱都花不出去,听到这个消息都沸腾了。这是福利呐!不管能不能买到,先玩了再说! 2021年11月26日晚上,深空奇境联合二十多家网咖,举办了一个小小的VR网吧联盟揭幕仪式。 与此同时,fire在微博上分享了繁星VR的下载链接,宣称这次与网吧全面合作,给大家准备了一些“小礼物”。 繁星VR是深空推出的VR入口软件,功能有点像应用商店和视频网站的结合。用户不需要下载其他乱七八糟的软件,只通过繁星VR,就可以享受多元化的VR。 这款软件在七月份SIGGRAPH大会上就发布了,当时只是一个空壳,缺乏支柱级内容,只潦草地搬运着一些粗制滥造的VR视频和游戏,因此籍籍无名,没有受到关注。 而这一次,楼清焰准备的“小礼物”,几乎全都是支柱级别。 2021年11月27日,联盟揭幕第二天,杨刚的网吧里,VR区早已布置得像模像样,他在机器前调试程序。 网吧大门外早已贴上了太虚幻镜的一系列新海报。海报共有三套,分别是《巅峰之舞》系列、VR应用系列,VR游戏系列。每个系列里又有不同的主题,内容之多,种类之缭乱,五花八门贴了一整面墙,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为了设置机器,杨刚的网咖歇业一整晚,此时才刚刚开门。 他心中丝毫不担心太虚幻镜能吸引多少顾客,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天早上刚一开门,太虚幻镜首先迎来的第一批顾客不是常来网吧的熟客,而是一群一看就不熟悉网吧这种场合的年轻女孩子。 “老板,听说你这里有太虚幻镜,是真的吗?”排在最前面的女孩问。 “是,咱们这儿一共有整整30台带有太虚幻镜的机位,要开一台吗?”杨刚说。“提前说好,这种机位因为比较稀少,收费也比较贵……” “少废话,”妹子霸气拍下身份证,“先充它二百块钱的,你只管给我开机子就行。” 杨刚怎么看这妹子也不像爱玩游戏的人,想了一圈恍然大悟,太虚幻镜可不是靠游戏出名的,是靠综艺呀。 “你们都是来看《生活在别处》的?” 他说完自己笑了,来网吧看电视节目,这是什么复古操作。 “是啊,我来看我景深哥哥的。” 后面的人们开始小声交谈。 “你也是景深迷妹?” “我是,她不是,她是来看《巅峰之舞》的。” “哇,我也是来看这个的!《巅峰之舞》绝了,我跟你们说一定能爆。” “巅峰之舞,那是什么?也是vr综艺吗?” “你们不知道?昨晚在弗兰台首播的。电视版本就特别好看,我特地跑过来再一遍VR版……” 杨刚在旁边看着网管给他们充卡,觉得心痒难耐,对网管说:“我也去VR区开一台机子。” “你明明和几个熟客约好了一起吃鸡,人家等会儿就来。”网管说。 “不去了不去了,要是他们来了,你就说我临时有事。” 杨刚坐在电脑前,怀着巨大的好奇点开繁星VR的图标。 软件首页有几张主打推广大图,排第一的就是《巅峰之舞》。 这是个上星节目,可以在电视里看到,VR版本则是繁星平□□享。 “一个舞蹈节目能做出什么VR花样,”杨刚心想,“总不能是让人一直坐在演播厅里看跳舞吧?”他贫瘠的脑袋实在想不出更多方式了。 深空的策划许是跟fire学的,鬼点子特别多,这档节目的片头依旧很精彩。 片头以一支舞蹈开始,跳舞的人是四位嘉宾导师,他们在场中跳着,动作很稳衔接流畅,背后的场景却一直在变,教室、舞台、街边、广场…… 画外音响起,“这么多年,我总在追寻,舞蹈最初的意义。” 背景音 204 乐变成了小快板,开始有其他舞者出现,像墨汁滴入水池一样从天上降落到杨刚身边。无数种曼妙的舞蹈同时在他身边挑起,街舞、华尔兹、芭蕾、古典舞……这样一幅画面本该杂乱而毫无美感,但每一支舞都是踩着鼓点跳的,和背景音乐异常相配,使得所有人出奇和谐。 画外音接着说,“要表现什么?要诉说什么?舞蹈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舞者出现的速度越来越快,背景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突然,整个场景黑了下来,只有各色不同的人物在微微发光。一些国际舞蹈史上最经典的瞬间在身边接连定格,让他看得目不暇接。 “舞蹈,究竟是什么?” 画面亮起。 杨刚瞬间从暗处置身于一个纯白色的空间,然后场景才慢慢渲染出来。 舞台、led屏幕、头顶的灯光架、五彩斑斓的灯光,渐次显现……甚至是坐在身边欢呼雀跃交头接耳的观众,也清楚分明。 他来到了节目现场的演播厅。 这个演播厅的舞台竟然是环形的! 整个舞台是一个巨大的圆环,舞台在外侧,观众席却被圆环笼在内侧。 由铁架和霓虹灯管组成的字母悬浮在头顶,正是“巅峰之舞”四个大字。 主持人上台,暖场之后说:“各位观众,有没有觉得今天我们的演播厅格外不一样?” 对杨刚来说最不一样的当然是环形舞台,观众却闻言异口同声喊出VR眼镜的名字。 杨刚侧头看去,果然见到每个座位旁边都放着一台太虚幻镜,他所在的这个位置也有。 主持人开始介绍规则,原来这个节目的舞蹈有一半并不在舞台上表演,而是在后台用动作捕捉设备实时录制,通过特效处理,呈现在VR眼镜中。 观众:“哇哦。” 那会是怎样一种视觉效果? 赛制是很普通的打分淘汰赛,每组参赛选手准备两支舞,一共进行舞台和VR实景两轮选拔,根据得分淘汰掉一些人之后,再把各组选手编入不同的队伍里,让导师带着□□一番,进行导师对抗赛。 第一轮比赛很快就开始了。杨刚觉得,这节目很令人欣赏的一点是,说完选手的姓名籍贯就直接跳舞,绝不多bb,更不卖惨讲故事。 舞台表演环节挺精彩,选手们在环形舞台上奔来跑去,做出各种高难度动作。杨刚看得惊叹连连,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这时一条弹幕划过,点出了他、以及绝大多数观众的想法:“几个人跳得都挺好,就是都太炫技了。我不知道这是为了考验基本功故意安排的还是怎样,这种炫技的东西乍一看觉得很精彩,看久了觉得没滋没味的。” 确实如此,但杨刚依旧期待接下来的内容,他相信,fire不会让他失望。 舞台表演之后,就进入了VR表演环节,这时大屏幕上开始播放短片。 原来选手们几天前就已经来到节目组,住在节目组准备的宿舍里,开始准备比赛。 他们刚刚通过海选,心里满怀憧憬,对这场比赛将会怎样进行下去也有各种猜测。 导演对他们讲完了第一轮比赛的规则,就让人带他们来到一个空旷的大房间里,继续了解第二轮比赛。 一进房间,便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说,“欢迎来到太虚幻境,我是这里的管理员……” 所有人惊讶万分,这个站在房间中心笑眯眯的人居然是楼清焰。 后期剪辑时,节目组给他配的字幕介绍是这样的:“楼清焰,节目npc,监制。” 弹幕里划过一片问号。 “楼清焰客串npc我不奇怪,但他居然是这个节目的监制?” “不知道了吧,他还是生活在别处的监制呢。” “你们瞧瞧楼清焰的状态,太随意了,跟个吃瓜网友似的,他根本就是来看戏的吧!” “我也觉得楼清焰纯粹是上节目玩一玩,好像还拿了个挺重要的角色,能掌握选手生杀大权的那种哇。” “太虚幻境管理员是什么鬼?” 杨刚也好奇,他只知道太虚幻镜,镜子的镜,没想到这档节目里还出现了一个“太虚幻境”,两者之间存在关系吗? 只见楼清焰招呼众人坐下,介绍道:“我们太虚幻境是一处神奇的所在,它可以带你进入你平常难以接触的场景中。请各位到更衣室换好体感服和眼镜,我们马上就开始幻境之旅。” 众人新奇地换好衣服出来,每个人都是一身黑色紧身连体衣,头上带着罩住半个脸的眼镜。 眼镜虽大却很轻,体感服虽紧却很有弹性,穿戴体验还蛮舒服的。 眼镜上有摄像头,让人可以看到外界,几个人站在镜子前不住惊叹,“哇我好帅,我像不像电影里那种酷炫的特工?嘿哈!” “管理员,”有人问楼清焰,“我们戴着的这个是VR眼镜吗?” “这是深空旗下高端VR眼镜的试验机,”楼清焰微笑着说,“210度超广角视野,单眼8k分辨率,更先进的光学系统,精准的眼球追踪,全新的聚焦模糊算法,全新的无线连接技术……总之,你们知道它很nb就可以了。” “哇,这么轻,还无线,看东西和真的一样。” 录这期节目的时候太虚幻镜还没发售,选手们没见过世面,发出土包子的声音。 “各位准备好了吗?”楼清焰说,“准备好就大喊口号‘江楼999’,就可以开启太虚幻境啦。” 众人:“……” 讲道理,我们是一个严肃认真的舞蹈节目,你为什么突然cue江覆? 楼清焰见他们迟疑,怂恿道:“喊啊,快喊,你们不想知道第二轮比赛的内容吗?” “咳咳,”导演突然从场外插话,“口号其实是我们节目的广告词,‘心在哪里,舞台就在哪里’,别被他忽悠了。” 众人:“……” 迎着一片诡异的眼神,楼清焰笑倒在沙发上,“我可没忽悠你们,密码是我设的,你们喊江楼999也能开机,信不信?” “……不了不了。”大家急忙高喊节目广告词。 杨刚看到这里也笑了,一抬头果然见到弹幕里一排排谴责,“啊啊可恶!又塞狗粮!咽不下了啦!” 弹幕还没看完,演播厅中间的led大屏幕被一片烟雾盖住,杨刚身边也升起一道道烟雾,遮住他的视线。 烟雾散去时,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演播大厅,来到了一个华光四射的仙宫中。 “这有点好看啊。”岂止有点好看,杨刚甚至看呆了一瞬。 回过神来急忙发出弹幕,“节目组看看我!能不能把这幅场景做成太虚幻镜的壁纸!太美了!付费购买也没关系!” 弹幕发出去,网友在后面跟了一排“附  205 议”“+1”。 眼前一晃,参赛选手们出现在了场景中,身上的衣服变成了一件件飘逸的白色长袍。 杨刚又看呆了,面前明明只是虚拟人物,为何却如此生动?不仅外观与选手们一模一样,就连表情动作,也是如此灵活潇洒,毫不僵硬…… 选手们也发现了这一事实,彼此拉拉手拍拍脸,不敢置信地大呼小叫起来。 有人失魂落魄地道:“就像、就像穿越了一样……” 男生们平复了震惊的心情,欢呼着玩high了。 有人玩起过家家,“狗贼,本仙君今天就要代表玉皇大帝制裁你!” 有人在云雾浓重的地方跑来跑去,“哇快看我在腾云驾雾!” 网友:“幼稚鬼!” 还有人当场跳起舞来。 在流光溢彩、仙雾缭绕的仙宫场景里,朴素的舞姿也显得大气端庄、飘然若仙。 看到这支舞蹈,杨刚仿佛有点明白,这档节目真正的精髓在哪里。 有人星星眼望着楼清焰,“管理员管理员,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现在的虚拟现实技术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别怀疑,就是这么厉害。”楼清焰手一挥,眼前出现一面水镜,水镜里映出外面那个大房间的样子。 这动作一出来,弹幕顿时又兴奋起来。 “太酷了卧槽,好像仙术一样!” “我天,我以为太虚幻镜,我是说那个眼镜,的技术已经是当今VR技术的极限了,没想到还能这么牛逼!” “啊啊啊我要玩我要玩,什么时候能玩到啊!” 楼清焰指着画面里的房间,“我们称这种VR叫做‘视觉替换’,就是说你现实中也作出了相应的动作,只是用VR眼镜替换成另外的视觉。” “这个房间是专门为这种VR准备的大型场地。你们看,墙上包着一层很厚的记忆海绵,是为了防止磕碰。海绵上有不少圆孔,那里面是定位器,摄像头,和各种传感器。” “你们身上的体感服有两个作用,第一是提供触觉和冷热知觉,第二是动作捕捉。通过体感服和摄像头的双重动作捕捉,再加上深度学习技术,运用起源的一系列动画增强算法,在庄周逍遥游这张芯片的计算下,就可以完美复现你们的动作。” “眼镜内部和下方分别有一颗红外摄像头、一颗结构光摄像头,同样运用起源算法和逍遥游芯片,来捕捉你们的表情。” 有人恍然大悟,“我们的第二轮比赛,不会是在虚拟场景里跳舞吧?” “没错,”楼清焰说,“我知道舞蹈很注重细节表现,不用担心,在深空的强大技术支持下,动作捕捉精度能达到皮肤的每一平方厘米,不可能漏掉任何一丝微小细节。” 有人不信邪地跳了几个动作,楼清焰为他拍了一段视频,再用水镜呈现出来。那人看呆了,果然一丝细节都没丢失,极生动极有力量。 “你们知道舞蹈最初为什么会出现吗?”楼清焰又一挥手,周围的场景开始变动。 “为了……为了表达情感,和人交流,祭祀,或者单纯是模仿动物和大自然?”有人说。 又有人说:“舞蹈是一种很原始的表达方式。在没有语言,没有文字,没有绘画的时代,人类就懂得用肢体语言表达情感。舞蹈又是一种身临其境的艺术,我好像有点明白VR的作用了,想一想,在灵气盎然的丛林里表演孔雀舞,在太空中纵情漫步,在暴风眼里与大自然搏斗……” 周围不断变化的场景渐渐固定下来,众人从仙宫来到了现代。 这里是一所学校,墙壁上贴着好好学习的标语,走廊里不时传来笑闹声,大家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校服。 视野从走廊滑行过去,定格在一间空教室里。 众人还没来得及问这是要干什么,就见教室门打开,一个高大健壮的男生像拎小鸡仔一样,把另一个瘦小的男生拽进来,一把掼在地上。 所有人瞳孔一缩,一个词袭上心头——校园霸凌。 那高大的男生进了教室,身后呼啦涌进来一群狗腿。一圈人围着瘦小的男生,先用语言威胁,然后对他拳打脚踢,最后一人一口唾沫,全吐到他的嘴里和眼睛里。 对校园霸陵这种事,听说和亲眼观看、从视频看和身临其境地看,所产生的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所有人都揪心难抑,不住地冲过去阻止那群人,但只能一次又一次从他们的身体中穿过。 在电视版本的节目里,这一段中间插播了事后采访。 “我经历过,真的经历过,”一个男生说,“那瞬间就是,哇,”他比划了一个手势,沉默良久,然后艰难地说,“一下子全想起来了。” “我知道是假的,都是演员,是演戏。”一个女生尝试表达她当时的心境,“可是我忍不住,真的你在那个情景里你就会知道,身历其境的感受太……太不一样了。” 霸凌者离开后,又过了很久,瘦小的男生才从地上爬起来,整整衣服,低着头,沉默着离开教室。 现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直到楼清焰说:“怎么样,谁来试一下?” “试……什么?”众人难以置信地说。 “跳舞。”楼清焰说,“这是个命题作文,即兴舞蹈。” 即兴什么舞?校园霸凌吗?? 众人环顾,看着一名身材同样比较瘦小的现代舞选手说,“小褚,要不你试试?” 小褚犹豫了一下,站出来,“这种我从来没跳过,也不知道能不能发挥好……就我自己吗?” 众人又推举出另一名身材比较高大的,同样跳现代舞的选手,“小卫来试试。” 两个人酝酿了一番,正打算上场,楼清焰拉过他们的胳膊把他们摁在椅子上,“等一下,给你们看一遍当事人视角。” 其他人都惊了,“还有当事人视角?那得多揪心啊!” 两人分别进入另一幕画面,一开始都惊叫了一番,渐渐的却越来越沉默。 最后脱离场景的时候,观看被霸凌者视角的小褚竟抽泣了起来。 这套系统的表情捕捉功能很厉害,虚拟角色的眼泪同步从眼眶里滚落。 “这……”大家担忧地说,“要不你先休息一会儿再上……” “不,”小褚哭着说,“我就现在上。” 他走到教室中间,扮演霸凌者的小卫也沉默着走了上去。 “准备好了?那开始喽。”楼清焰放出提前预设的背景音乐。 这是一段即兴双人舞,并非斗舞,是真真正正的双人舞。 有经验的都知道这种舞蹈有多么难跳,两个人只经过简单的商量,心中对舞蹈编排有各自的想法,配合时稍有不默契,就会导致全局崩盘。 更别说场中的两 206 名舞者其实才刚认识不久,对彼此完全不了解。 但是舞蹈一开始,所有人瞬间被抓了进去。 为了弥补默契不足的问题,两人动作间对刚才的景象多有模仿。 起初是不算激烈的言辞侮辱,两个舞者之间互动不多,各自按照各自的节奏跳,扮演霸凌者的动作饱含力量,略见粗鲁,不断用手指向或盖向另一个人头部。扮演被霸凌者的则是另一番风格,动作犹豫含糊,力量内敛,有时一个动作做不酣畅,便脆弱地折下来。 两个人彼此熟悉对方的节奏风格之后,互动便多了起来。此时霸陵升级,一人抓起另一人头发,颇有力度地砸下,被霸凌者不堪折辱地逃跑,却一次又一次被逮回来…… 舞蹈从单人斗舞模式变成了完完全全的双人舞,两人同时进入状态,一个眼神交汇,不必言语,就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动作并予以配合,他们跳得越来越激烈,越来越大开大合,越来越有力量…… 他们开始运用一些高难度技巧,彼此的合作竟然毫不生涩。跳到一个激烈的动作,小褚突然“啊”了一声,眼泪再次落下来,一边哭一边跳,他的动作由站着变为跪着,又变为躺着,小卫配合着做出相应改变。一个无声崩溃,一个歇斯底里。 背景音乐愈发癫狂,整段舞蹈也愈发癫狂。 楼清焰突然喊道:“最后十秒钟!” 两人想都没想,顺着动作进行收尾,舞蹈定格在最后一秒:小褚躺在前方一动不动,小卫双膝跪地,双臂展开,身体后仰,发出一声狠戾的吼叫,背景音乐随之一收。 安静了十秒钟,楼清焰说:“可以,很完美。” 小卫突然抱起小褚,紧紧地把他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电视版本的采访中,一名旁观选手这样说:“我在想跳这一段时,更难受的会不会是扮演霸凌者的人?他是个很善良的好人,我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跳进去了,他们俩都跳进去了。” 电脑前,杨刚摘下VR眼镜,擦了擦眼泪,然后使劲擤了个鼻涕。 他居然看哭了。 他使劲憋着眼泪,心想一段舞蹈而已,身为钢铁硬汉怎么他妈的就能看哭了。 幸好看哭了的不止他一个。 弹幕已经哭成一片海洋,无数人汪汪唧唧地表示:“我明白VR舞蹈的魅力了,完全明白了。” VR舞蹈的魅力不止于此,毕竟这段舞蹈只用到空教室的场景,不需要VR也能跳出效果。VR在这段舞蹈中起的作用只是帮舞者更加入戏而已。 这只是一个小试验,完成之后,众人再次回到仙宫场景。 楼清焰对众人说:“下面,我要告诉你们《巅峰之舞》节目选拔舞者的终极方向。我们将会依托VR这一题材,拍摄一部史无前例的的VR舞剧“千红一哭,万艳同悲”,这是一种从未有过舞蹈表演形式,你们所有人都是开创者。” “我们一共从海选中选拔出了36组舞者,你们来自不同的地区,不同的民族,跳着不同的舞种,你们将会在这里交流融汇,共同角逐终极舞剧当中的三十六支钗位。我们将在一轮轮的选拔赛中,选出十二正钗、十二副钗、十二侧钗,按照名次在舞剧中安排不同的位置。” “谁能在巅峰之舞大赛中脱颖而出,谁就能在舞剧中,带着他的舞蹈,占据c位!” 场外画面终于结束,第一期节目的第二轮比赛,正式开始。 考虑到选手第一次跳这种舞蹈,节目组没有为第一期VR表演准备固定主题,而是划定了几个题目,让他们自己挑选。 如果说第一轮比赛是在炫技,不考验表达,只考验舞者的基本功,那么二轮比赛,则是彻头彻尾的、淋漓尽致的表达。 整期节目从这里开始,进入了让人“卧槽”到停不下来的极致视觉盛宴。 有人跳的是“花”,舞者漫步在山寺桃林里,动作行云流水,如同翩然远去的惊鸿,行过哪里,哪里便开一束桃花,纷纷扬扬的花瓣在他身侧收拢散开,飞旋着涌上天际,整幅画面美不胜收。 有人跳的是“雪”。雪花飞舞降落,时而化在阳光里落下一声叹息,时而堆在地上堆起厚重感。舞蹈前半段轻若无物,中半段重若千钧,在苍茫寂静的雪山上,力量和美感扑面而来。到了后半段,整个场景突然剧烈晃动起来,雪山崩塌,舞者在飞扬的雪屑里若隐若现,跳的是大自然的怒吼,是肢体的无声咆哮。 最摄人心魄的,是一出“剑器舞”。 这位选手一直走武术与舞蹈结合的特殊风格,也小有名气,只是从未见他使过剑。 在这场VR舞蹈中,他不但使了剑,更化作女装扮相,十分的惊艳中有三分缠绵、三分英气、余者皆是风华绝代。 舞蹈开始,他站在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上,轻弹剑器,铮然一声传遍四方,他动了起来,山林也随他而动,为他萧萧合鸣,天地间仿佛传来动容的长啸,日月天光只为他一人降下,场景特效开始出现变化,与舞蹈□□无缝地合在一起,正是:“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弹幕里不停高呼“绝了”。 是真的绝了,竟然可以用VR特效来表现舞蹈的震人心魄,并且这种震人心魄就发生在观众的眼前,以至于许多人果然心神被夺,沉浸在舞蹈场景里,久久无法脱离。 节目结束之后,杨刚念着那句“心在哪里,舞台就在哪里”,激动难以自抑。 当虚拟现实的显示问题得到解决,人们终于可以看见那些穷尽一生也见不到的美景。 那不是简单的穿越感、沉浸感。 那是一种极端开阔、瑰丽、震撼的,“见天地,见众生”的感觉。 太令人沉醉了。 他翻回去又享受了一遍视觉盛宴,用了很长时间,才将自己从流连忘返的状态中拔出。 外面有人喊他吃鸡,有人喊他下峡谷,他却完全没了心情。 打开繁星VR,从上到下一遍又一遍浏览,即使什么都不做,只在这里划一划列表,他也觉得幸福。 繁星VR这次的更新内容不仅仅只有这个节目,还有一套应用软件,一套游戏大礼包。 杨刚太兴奋了,他就想看看,fire还能把VR特性发挥得多么淋漓尽致。 犹豫一番,他先打开了游戏列表。 三款游戏正好在首页推荐里来回滚动。 一款武侠游戏,一款乙女游戏,还有一款其实不是游戏,是个游戏制作软件,名叫VR游戏大师。 第一个和第三个资源量都非常大,杨刚略作犹豫,想要尽早玩到VR游戏的心情占据上风,于是首  207 先下载了乙女游戏。 一边下载,他一边吐槽,“哪个天才想出来的用VR玩乙女游戏,是要把我们男同志逼上绝路吗?就算我不抗议,我也要替老婆的钱包抗议!” 杨刚曾经眼睁睁看着老婆为几个纸片人眼都不眨地刷出去几大千块钱。他作为老公还不能反对,反对就是“纸片人你吃啥飞醋”“钱是我自己挣得我爱怎么花怎么花”。 手机上的乙女游戏都如此不消停,现在还来VR版,可真是要了命了。 杨刚一边吐槽,一边迫不及待地点了进去。 ※※※※※※※※※※※※※※※※※※※※ 可能是昨晚着凉了,大姨妈突然提前造访,然后我连被窝都出不去了,也没去上班,趴在床上磨磨叽叽地写了一天这是昨天的更新,今天的我再磨叽磨叽 qaq啊啊啊啊啊tat 126、败家千金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败家千金”。 杨刚印象里那种乙女游戏,女主角一般都是灰姑娘,或者家庭困难,或者生活在很艰难的环境里,只有通过谈恋爱才能走出困境。 事业线或许会有,也必须通过谈恋爱推动。总之一切问题靠谈恋爱解决。 但“败家千金”,就很不一样。 首先,女主真的是个千金大小姐。其次,女主什么困难都没遇到,她的日常就是买买买花花花赚赚赚,谈恋爱只是她生活中的一剂调味品。 游戏一开始,杨刚发现自己在一张华贵公主床上醒来,抬眼环顾,整个房间都是粉粉嫩嫩的公主风,非常漂亮。 视线移到床下,眼前便冒出一个“起床”的选项。 游戏的操作方式就是这么简单,玩家把视线移到某个可互动的物体上,眼前就会出现选项,可以通过眨眼或按动头显上的左键按钮来选择。 太虚幻镜是3Dof头显,没有定位传感器,只支持转头不支持移动。为此,游戏专门设计了特殊的移动方式。 当玩家视线盯着某一方向时,长按头显上的右键按钮,就可以进行移动。用电脑上的鼠标键盘也可以控制。 杨刚环视一圈,房间里可互动的物体还挺多,书可以拿起来看,衣服可以穿,黑胶唱片也真的可以放进老式留声机里。 其中有个物体的互动选项是金黄色的,杨刚发现,如果不查看一下这件物体,他就走不出这个房间。 他来到床头橱边,拿起这样东西。这是个很精致的小玉坠,没什么特殊的。他点击“戴上”选项,就在人物即将戴上小玉坠的时候,玉坠里突然投射出了一道光。 “我的妈妈呀!”杨刚吓得一缩脖子,要不是游戏里扔不了东西,他肯定直接把这玩意儿扔出窗外。 玉坠里不但射出了光,还出现了一行字,“亲爱的主人,你的名字是?” 好了,游戏套路来了,让起名字。 杨刚很鸡贼地输入“爸爸”,这样一来,游戏里所有人都会管他叫爸爸。 没想到玉坠接下来却说,“父亲看到你擅自改成这样辣眼睛的名字,非常生气,将你赶出了家门。你失去豪门千金的身份,很不甘心,打算重新经历一遍人生。” 然后画面一黑一亮,他重新回到了那张大床上。 杨刚:“……” 行吧,他老老实实给自己取名,杨小柔。 玉坠的字幕又变了,“亲爱的主人杨小柔,欢迎绑定败家使我变强系统,本系统blablabla……” 看完系统介绍,杨刚惊了,这游戏好不做作好清新,居然是通过花钱来升级!这剧本也好不做作好清新,好……玛丽苏。 原来女主角并非一直都是豪门千金,她人生的前十八年都生活在普通人家,高考完之后突然被亲生父母找上门来,说当年孩子抱错了,女主其实是富家千金。 女主正好到亲生父母所在的城市上大学,就顺势住进了亲生父母家里。 千金抱错还不算,这女主还有个金手指,就是眼前这枚玉坠,中文名叫败家系统,还有个很洋气的英文名叫buy+。 系统每天都会给女主布置败家任务,完成任务有奖励,完不成有惩罚,也就是说,女主角必须每天使劲买买买花花花。 杨刚看到这里,忍不住想,如此标准的开头,这不就是网络小说游戏版吗?而且还综合了女频抱错文和男频神壕文,够直接,够土嗨。 然而这并不是游戏的真正玩法。系统君虽然指定女主花钱,但根本不给女主钱。 也就是说,女主花的是自己的钱。她每天除了买买买花花花,还必须拼命赚赚赚,要不然根本填不满系统的无底洞。 赚钱的方式是搞投资。新手期,她需要通过理财团队购入金融产品,度过新手期后攒够本金建立风投公司,然后经营公司。 繁星VR页面里的介绍也有说,这游戏共有三大核心玩法,第一是恋爱养成,第二是购物模拟,第三是经营投资公司。 这就很难受了,杨刚看到这个设定之后,吐槽道:“你又让我花钱,又不给我钱,有没有你这么坑人的?” 没想到系统居然回复了,系统说:“没办法,游戏要过审的嘛,我们讲究有多少付出就有多少收获,不能不劳而获哦。” “!???” 杨刚吓得差点没跌到椅子后面去。 他破口大骂:“你他妈会说话啊?” “当然,我是AI聊天机器人嘛,”系统用超级好听的男神音说,“悄悄告诉你,你的六位老公也都有AI智能哦。” “怎么就我老公了,去去去你的。” 杨刚拍拍屁股站起来,打开繁星VR,武侠游戏才下了十分之一,他只好郁闷地爬回乙女游戏继续玩。 到此为止,这游戏还真勾起了他一点兴趣,就是买买买的兴趣。 杨刚打开卧室门走出去,在门口迎头撞上了女主的妹妹,就是那个和女主抱错了的女孩子。 杨刚抬头看见妹妹的脸,惊了,“这也太漂亮了吧!” 这个游戏里的人物建模像bjd娃娃,带有明显的cg感,极其漂亮。女主妹妹的长相又冷又艳,气质透着股高贵范儿,一眼斜过来,把杨刚看醉了。 妹妹开口了,语气很冲,指责她没有家教,撞了人也不道歉,还说她“居然不化妆就出门,素颜漂亮也算了,长这么丑,出门去丢人吗?” 妹妹说完,杨刚视线里弹出四个选项:一,怼回去;二,她说得对,回房化妆;三,委屈地哭了;四,微笑道歉并摸摸她的头。 杨刚看着第四个选项,犹豫着问系统:“这第四个是怎么回事?难道这个npc不是反派吗?” 系统说:“抱歉,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他犹豫 208 再三还是选了摸摸头,妹妹被摸头之后耳根瞬间变红,嘤了一声飞快跑走。 杨刚被可爱到了,“哇,她真的不是反派!” 系统顺势更新了任务,要他回房化好妆再出门。 杨刚只好回到房间里,点击梳妆台前的椅子坐下,人物的脸随着动作慢慢呈现在前面的镜子里,杨刚起初还没在意,直到他看清那张脸的全貌…… “卧槽!我怎么会这么丑!” 镜子里那张脸是真的丑,大脸盘,小眼睛,地包天,满脸痘印……杨刚给这个游戏跪了,作为一个男玩家,他就喜欢玩漂亮小姐姐的角色,人家别的乙女游戏女主角都多好看啊,怎么到你这儿还搞非主流呢? 难道这游戏是想表达,老公们爱上的不是女主的外表,而是她的灵魂。 可得了吧,杨刚心说,换成是他,宁愿那些人爱的是他的皮囊。 纠结之下,他向系统提问,“我能换张脸吗?这长相也太膈应了,难道这游戏不能捏脸?” “玩家的面部都是随机生成的,如果您想捏脸,请去整容医院消费。当然,您也可以使用星星重新生成面部。” 系统在他面前呈现出一个全息屏幕,屏幕里是人物面部参数。旁边有个按钮写着“随即生成新面部”,底下还非常善良地列出了概率:奇丑无比1%,丑八怪9%,一般丑80%,耐看9%,漂亮1%。 虽然满屏都是丑,好歹还有9%耐看的概率,他点击随机生成新面部的按钮。 然后蹦出提示:“您的星星余额不足,请充值。” “……充个屁,不充。”杨刚关了全息窗口,忍不住问系统,“你们这游戏怎么想的?别家都恨不得让女主美若天仙,你们咋还故意做成丑女?” 系统说:“主人,咱们这不叫丑,只是美得比较晚而已。您可以努力挣钱花钱,买高端护肤品,大牌化妆品,还可以去整形医院消费,完成主线任务,这些都可以增加颜值属性。只要不懈努力,总有一天可以变成大美人的。现在的话,可以通过化妆和穿搭短暂提升颜值属性。” “行吧。”杨刚接受了。 游戏里的化妆系统也颇具特色,有自由创作和妆面组合两种模式,自由创作竟真的可以蘸取化妆品在脸上涂涂画画,妆面组合则是点选不同部位的妆容组合在一起。 值得一提的是,大部分妆容都是锁住的,需要购买特定化妆品才能解锁,有的甚至需要报名化妆学习班才能解锁。 还有一个很操蛋的设定,同一妆容可以用不同化妆品完成,选择越贵的化妆品,提升的颜值属性也就越多。而颜值是能影响好感度养成的重要属性。 “真尼玛人间真实。”杨刚用自由创作模式,涂了个巨丑的妆容,左看看右看看,自己非常满意。 搞完妆容还要搞穿搭,然而打开衣柜一看,只有几件衣服。原来是女主爸妈嫌她以前的衣服太廉价,统统给她扔掉了,又给了她一大笔钱让她去买新衣服。 所以第一天的主线任务就是——出门买衣服。 杨刚在屋子里逛了一圈,参观完豪华别墅的内景,才走出去。 院子门口站着一个家庭司机,他手里有一幅地图,点击地图上某个位置,他就会把女主送过去。 杨刚试图自己开车,家庭司机却说:“等您考出驾照就可以自己驾驶车辆了,现在还是先让我送您吧。” 显然不能让玩家自己开车,否则变成女版GTA5,资源量就大得没边了。 让人惊讶的是,这游戏真的做了一个城市。虽然不像真正的城市一样大,但该有的区域全都有,而且各处都能探索。 一路上,杨刚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景象,心里惊叹,他玩过虚拟现实游戏,却没玩过视觉效果这么好的。这感觉就像是在VR里玩超高清的底特律变人,牛逼爆了。 家庭司机尽职尽责地把女主送到了系统指定的目的地——buy+购物中心。 这地方和现实中的购物广场没什么区别,八层楼高的建筑,正面挂着“buy+败家”几个大字,旁边挂着几个logo,仔细一瞧还都是认识的,一个Ali,一个天喵,一个淘贝。 “操,”杨刚突然知道了他为什么会觉得败家这个名字这么耳熟。 淘贝曾经在2016年推出过一个虚拟现实购物计划,因为热度不高,2017年就终止了。现在却出现在这个游戏里! 他怎么感觉自己被坑了! “狗贼!原来你是马爸爸派来剁我手的卧底!”他当场大叫起来。 系统:“……” 全网吧:“……” 杨刚察觉到一丝不对,摘下眼镜,果然见到周围人惊诧的眼神。 他讪讪道:“没事没事,您玩着您玩着。” 天啦噜,这游戏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恋爱养成游戏,这是个阴谋,是个伸向所有女性钱包的阴谋! 野男人和淘贝,两大令女性同胞痛并快乐着的钱包毒瘤,竟然在这个游戏里合体了! 这到底是什么魔鬼游戏! “绝对不能让老婆接触这个游戏,我要替她以身试毒。”杨刚这么想着,怀着沉重的心情迈入购物中心大门。 进入购物中心之后,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这游戏地图这么大资源量却不大,因为整张地图其实根本还没做完。购物中心里只有几个门店可以互动,其他店铺都没开业,店铺外挂块牌子写着“广告位招租”。 城市里其他地方也有这样的空白门店,他路上看到了不少,还以为是留给女主来投资开发的,他当时还想,这女主莫不是要开发半个城? 开业的店铺不止有女装,还有男装,杨刚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牌子,走进去之后,又看到了一件熟悉的衣服,就是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件。 神特么身上穿的这件! 这还真是个购物模拟器啊! 那些空白店铺根本不是留给女主搞开发的,那是留给现实中的实体商家的! 杨刚还在思考淘贝和深空的阴谋,突然视野天旋地转,身边的景物极速后退,他回过神来,发现一个高大挺拔的男生正牵着自己的手狂奔。 杨刚心里暴汗,这不会是碰上传说中的野男人了吧。 他回头一看,身后果然有一群扛着相机的记者在狂追。问题是这家伙跑就跑,干嘛突然冲出来拉着他跑?? “卧槽你丫的,赶紧放开我,你想干嘛!”他什么操作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人带自己狂奔,一想这还是抢他老婆钱包的野男人,心中郁闷。 没想到前面那人闻言回了头,“废什么话,谁让你堵在前面,不拉你一把,难道要看着你被他们撞到吗?” “我草草草,你也能回复!”杨  209 刚叫完才想起来,系统说过游戏里的六个男主都有智能聊天功能。 男人牵着女主狂奔到一间更衣室里,一把将她壁咚在墙上,身子压下来,“嘘——” 杨刚共享女主视角,长这么大,有史以来第一次被个男的壁咚。 他视线越过他肩膀向后看了看,真诚提醒道:“讲道理,更衣室这么大,你为什么非要压在人家女孩子身上?” 男人眉毛一凛,低声说了句“少废话”,然后捂住了女主的嘴。 杨刚还是能说话,只不过,无论他再说什么,男人都无动于衷。 过了片刻,外面不再有记者的声音了,男人才放开女主,整了整衣领,“哼”了一声。 系统此时提醒道:“主人可以趁机和他交流一下哦,同六位男主日常聊天可以增进感情,聊天时如果说出关键语句,还有可能触发隐藏剧情哦~” 杨刚根本就没搭理系统,他看着地面上的两只手机。 两人的手机都不慎掉到了地上,外观竟然一模一样,只是,在杨刚的视野里,其中一个手机旁边闪着一个大大的选项:把它藏起来。 他一边无语一边点了这个选项,就见到女主悄悄伸出一只小jio,把那只手机踢到自己身后。 做完这个动作,男人正好弯腰捡手机,然后又“哼”了一声,离开更衣室。 杨刚只来得及同他聊最后一句:“大哥,你嗓子不舒服吗?” 男人:“哼。” 男人走后,杨刚捡起手机,发现果然是对方的,两人把手机给拿错了。 这时,手机上方又蹦出了一个选项:关机。 要是不关机的话,男人估计很快就能发现手机拿错,然后打回电话要求更换。 要是关机,女主就可以直接等男人找上门来。 “这剧情太心机了。”杨刚表示很喜欢并点了关机。 回过神来他突然想,卧槽,这么沙雕的剧情,他为什么玩得这么开心? 接下来,在系统任务的指示下,杨刚绕着城市逛了一圈,并完成如下几个操作:在画廊遇见“气质内敛忧郁长相如精灵般精致”的画家,邀请他来当自己的绘画老师。 在咖啡厅遇见“温柔体贴细心居家”的暖男青梅竹马,和对方约定几天后一同出游。 在学校里遇见“智商超高感情笨拙男友力max但又很呆萌”的天才学长,表示可以投资支持他开发项目。 下午在高档餐厅相亲,对方是“成熟稳重事业有成出身豪门”的霸道总裁。 晚上回家见到“粘人占有欲强专一执着痴情还有点腹黑”的管家儿子,被小狼狗床咚逼问“为什么答应相亲”…… 天知道一个刚上大一的十八岁少女为什么要相亲啊摔! 再加上前面那个冷酷傲娇大明星,一天邂逅六个男人,女主角你还能不能好了! 咋不再加一个凑一凑呢!一礼拜一人一天还能召唤神龙。 杨刚奋力逃出小狼狗的床咚,跑到洗手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喘了一大口气。 这游戏绝不能让老婆碰到! 但是不得不说,《败家千金》非常好玩,就算杨刚不是女孩子,也觉得有点上瘾。 这游戏虽然号称恋爱养成,也确实有很多男神在线撩人,但杨刚觉得,它和所有恋爱养成游戏都不一样。 具体哪里不一样,杨刚说不大出来,他也没玩过几部恋爱养成游戏。但他心里觉得,这游戏真正的玩法,他似乎还没有挖掘出来。 “等过几天看看测评吧。” 他感觉有点疲惫,摘下太虚幻镜,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操,我玩这破游戏玩了一整天???” 127、开始爆发 杨刚摘下眼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武侠游戏已经下载好了,不过他玩了一天VR游戏,感到有点头昏脑胀,打算留到明天再玩。 他点开繁星VR,准备看看这次更新的软件大礼包都有什么。综艺节目和游戏都很令人惊喜,软件大概也差不到哪去。 何止不差,它们在平台里的评分都超过了9分,才发布不到一天,就有成百上千的评论。 杨刚挨个点开看了一遍,考虑着要不要加入网吧的常用工具列表。 这次深空发布的几个软件,每一款都是为太虚幻镜量身定制的,它们不仅填补了VR软件市场的空缺,也能够稍微弥补太虚幻镜内容不足的问题。可以预想,这样的软件将会越来越多,深空也将迎来越来越多为太虚幻镜、以及深空旗下其他VR平台提供软件和内容的开发者。 许多拿到太虚幻镜的玩家都会有一个困扰,看完真人秀之后,感觉没什么东西可以看了。杨刚也有同样的担忧。虽然这次推出了两款游戏,但两款游戏总不可能玩一辈子,更别说其中还有个男同胞不宜……哦,是男女同胞都不宜的游戏,玩腻了该怎么办呢? 许多人想到了看电影,用VR看电影应该会是一种很爽的体验,现在市面上的VR一体机都打着“虚拟电影院”的噱头,但多数产品显示性能太差,导致所谓的虚拟影院只是鸡肋。比起在假影院里看模糊不清的“大银幕”,观众倒宁愿在手机上看高清视频。 但太虚幻镜拥有极优秀的显示素质,足以让它成为真正的虚拟电影院。 这也是深空这次推出的第一款软件,星幕虚拟电影院。 虚拟影院主打“远程互动观影体验”,只要有繁星账号,就可以开房间看电影。房间可以设置成私密或公开,可以拉好友进来,或等待陌生人加入。房间类型也可以随意选择,家庭影院模式、好友独享party房、影院标准厅,甚至是imax巨幕厅。同一房间里的观看者都在同一语音频道,可以随时交流…… 这些功能没什么新奇,psvr和vive上都有类似的应用,但深空做到了尽善尽美,不但观影体验爆棚,片源也丰富,跟企鹅、秀酷、奇异果、u站、弗兰TV以及自家的繁星视听都有合作,打开这些播放平台的任意视频,都可以选择“用星幕虚拟影院播放”。 同时,星幕影院还承载着社交功能,用户可以为看过的电影留下影评、参与某部电影的虚拟论坛、与其他电影爱好者交流、甚至购买电影的VR周边……比起私人影院,其实它更像一个私人观影助理。 除了直接观看播放平台上的电影,星幕影院也可以用作普通播放器播放第三方片源。但第三方片源质量良莠不齐,观看一些分辨率比较差的老电影简直就是灾难。为此,深空专门做了一款视频转换器,用于改善现有视频的种种不足。 深空的视频转换器共有三大功能,格式转换、超分辨率转换、3d转换。 格式 210 转换很好理解,超分辨率则是提升视频的清晰度。AI会对一些模糊不清的低分辨率视频进行特征提取,自动在相邻的像素块之间插入更多像素块。根据软件介绍里提供的数据,最厉害可以把640提升成1080,1920提升到4k级别。 这功能说起来简单,实际上特别厉害。 评论区里有懂行的人在科普:“这个真的牛逼了,图像超分辨率修复吧不算稀奇,每年都有一些经典老片修复之后重新上映,原理也都是人工智能深度学习……问题是人家那种修复要一整个团队耗时间费功夫一点一点磨出来,但是放在这个软件里呢?一晚上就可以完美出炉!” “深空的人工智能研究着实登峰造极,可惜这么一家人工智能头部公司跑去搞虚拟现实……” “搞虚拟现实怎么了?我们还盼着他来搞搞操作系统和计算机网络呢,再顺手捣鼓一下前端后台数据库……美滋滋。fire到哪里哪里就是天堂啊,如果他只研究人工智能,那才是我们的损失。” 视频转换器的最后一项功能是3d转换,顾名思义,就是能把普通视频变成3d效果。 这功能看上去好像比超分辨率简单,许多人一听都觉得,不就是把屏幕分成两半吗?但它还真没有这么简单。人在观看3d电影时,左右眼看到的画面是不一样的。例如画面中有两个物体,在人的左眼视觉和右眼视觉中,这两个物体形状不一样,间距不一样、受光面不一样,阴影等等都不一样。只有左右眼视觉结合,才能呈现真正的3d效果。 所以3d电影在拍摄的时候,要用双目摄像机,分别拍摄左右两个画面。此前从来没有仅靠后期就能把平面电影变成3d电影的例子。 但是在深空,在fire手中,一切皆有可能。 视频转换器搭载的AI算法,能根据主视觉画面自动生成左右两个单眼视觉,从而营造逼真的3d立体感。 任何一个2d视频,哪怕是用手机随手拍下的花花草草,都可以放进深空视频转换器里,经过时间过长或短的转换,输出能用VR眼镜或偏振片眼镜观看的3d视频。 杨刚被评论区充分科普了这两款软件的厉害之处,怀着无限的敬佩把它们下载下来。 结果,虚拟电影院和视频转换器远不是深空实力的极限,后面还有VR放松训练、VR虚拟课堂、模拟3d扫描、VR视频编辑器、VR诗词、VR短视频平台、虚拟水族馆、虚拟天文馆……而且这些软件不光只有电脑版,大部分也还有手机版。 于是杨刚的手机全被塞满了。 当他下机准备回家,踏出网吧,一抬头不期然见到漫天的繁星时,他心想:原来VR时代,是真的来了。 的确有些东西正在发生改变。 繁星VR更新这些内容的第二天,口碑还没来得及发酵,名气还没来得及出圈,大多数人还没来得及体验两款游戏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各大手机厂商。 一夜之间——没错,完完全全是一夜之间,所有旗舰机手机不约而同地更换其在各大平台的平面广告,新广告里突然多了一个重要卖点:4k屏。 配置4k屏幕的手机,一下子成了市场上的抢手货。 VR相机、VR组合云台这种平常不怎么接触的商品,也开始在用户日常获得的信息中频繁出现。 自从《生活在别处》开播以来,关于VR的标题两三天就要上一次热搜,起初,人们只觉得是爆款带来的自然现象,没想到半个月过去,VR热搜之路仍然没停。 这次,“繁星vr史诗级更新”又上了热搜。 一些网友忍不住吐槽:“这还有完没完了,fire可真有钱,天天给他的VR买热搜,这都半个多月了,双十一也没这么持久。” “问题是,你有本事买热搜,那你倒是卖货啊,太虚幻镜缺货缺得那么厉害,我不信fire看不见。” “我已经习惯十天半个月在热搜上看见fire一回了,不过这次可不是半个月一回,是一回半个月。我天天就等着看他明天还能怎么上热搜。” 也有理智的网友分析道:“这次不是fire的问题,我觉得是大势已至。” “没错。一开始只有深空在力捧VR,但现在呢,手机厂商也开始迎合VR大势,视频平台甚至电视台也开始迎合,听说淘贝也和深空合作……” “其实看今早的大盘就知道了。所有VR概念股一路大涨,龙头股直接涨停,创业板红成一片的也都是VR。热搜不能说明什么,股市可不一样。” “卧槽,有种见证时代发展的感觉?” “从七月份看了SIGGRAPH深空发布会,我就知道会有今天,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才四个月而已。” “可以想像,VR不但这半个月天天上热搜,以后还会成为热搜的常客,而且以后不光只有深空做VR,全国乃至全世界的企业都会在这一赛道展开竞争。” “刚从猫牙的微博出来,你们可以去看看,猫牙和斗虾今天早上同时宣布,要大力投资VR直播,还要和小疆合作,自研VR相机和云台。小疆今天早上突然发布了他们的新品VR相机,我估计本来是要等到年底发布会,但是正好赶上这波机会,不想错过就提早拿出来了。” “我也逛回来了,不光猫牙斗虾,干脆面、小电视、某音某手都要开VR板块,三大视频平台直接宣布要把VR版的软件合到通用版里,几个热门综艺底下都有不少粉丝请求制作VR节目……” “天呐,体育局也发公告了,说要大力助推VR体育直播!” “我蒸煮突然发微博说正在录一个VR哄睡视频……天惹,AS.MR,VR,蒸煮哄睡,wsl我还睡个屁。” “哇,你蒸煮是不是xxx?” “??不是啊,xxx也录这个视频吗?” “我刚才搜了一遍,原来是繁星短视频搞的推广,请了二十多个明星录虚拟现实的AS.MR视频……搞什么啊qwq,到底是哄睡还是不让人睡!” 邓嘉年坐在楼清焰的办公室里,捧着手机,一遍又一遍刷新网上的评价。 他本来将心态修炼得很好,不轻易因别人的评价而产生情绪波动,但此时此刻,面对因深空而掀起的煌煌大势,恐怕连圣人也无法不激动。 楼清焰和江覆就是这种圣人。 门口传来响声,邓嘉年抬起头,见楼清焰笑吟吟地走进来,还是那副什么都不放心上的样子。 也对,这家伙早就习惯这样的事了。 “英雄造时势,”他站起身来说,“恭喜你,大英雄。” “你说什么?  211 ”楼清焰在他身边一屁股坐下,翘着二郎腿,身子慢慢瘫下来,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活像个饭后遛闲的大爷,“有事找我?” “……”邓嘉年冷静了一下,“有很多事等你处理。” “慢慢说,我先听听哪些是真需要我处理的。”楼清焰拍拍沙发,“你坐啊。” “都是真需要你处理的!老!板!” 邓嘉年打开笔记本,甩出一摞邮件给楼清焰看,“第一件事,《时代》决定选你当今年的年度风云人物,想请你去拍个杂志封面。” “哟,他们不在乎我不露脸了?那边不是在想办法对付我吗?” “至少你的功绩是无可置疑的,”邓嘉年说,“如果你不愿意去,他们就会用这张图当封面。” 楼清焰看了一眼电脑上的图,是站在江心楼里侃侃而谈的白衣庄子。他说:“就用这张吧,挺帅的。” 邓嘉年就知道会是这么个结果,他一边回复邮件,听到楼清焰又说:“杂志编辑部这个决定可真是鲁莽,我要是他们,绝对不会选fire当今年的风云人物。” “为什么?”他问,“怎么你还不乐意当吗?” “今年只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你想想我们明年后年的规划,再想想江覆实验室正在搞的研究,你说,万一这动静一年大过一年可怎么办。” 你还知道自己动静大!邓嘉年默默翻了个白眼。 “还有许多突然找来的合作方,”他继续说,“因为核心研发那边是你和老谢把着,所以这些合作要你亲自定夺。这里面有涉及购物,社交,文旅,教育……先看看这份名单,我一个一个说给你听。” 楼清焰虽然不爱干活儿,真干起活儿来还是很靠谱的。 他听到一半便抱着一大摞文件到办公桌上仔细地看,一份又一份麻利地批复。 邓嘉年看着他批文件,想到过去与现在的巨大反差,莫名的心旌摇动。 “你曾经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他问道。 “什么今天?”楼清焰头也没抬。 “VR行业要腾飞了,在深空,在你的带领下。”邓嘉年说,“楼清焰,你知道当年的你是什么样子吗?嚣张跋扈,玩世不恭,中二,叛逆,喜欢到处装逼,活脱脱一个被养废了的二世祖。可是,可是如今……” 如今,多少行业因他发生改变,多少国家将他列为一级观察对象,多少企业面对他时如临大敌,多少人的命运因他天翻地覆…… 从落魄二世祖到白手起家的新贵,再到执掌话语权的重量级人物,这个年纪还不到二十五岁的俊秀年轻人,完成了一个多么惊人的转身…… 楼清焰突然笑了,“邓总,你是不是特别崇拜我?” 邓嘉年:“……” 邓嘉年转身,“我该走了,公司的事太多了。” “哈哈哈哈哈,”楼清焰乐不可支,“崇拜我就直说嘛,当初也不是没当面拍过马屁,你害羞什么?” 邓嘉年快步走出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 他在门外顿住,好一会儿,才摇头失笑,迈步离开。 谁能忍住不崇拜楼清焰这样的人呢? ※※※※※※※※※※※※※※※※※※※※ 躺平…… 就让过去一笔鸽销,让我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128、火爆局面 又是数日过去,关于VR的话题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减弱,反倒越来越热闹,声势越来越大。 天天都能在热搜和头条里看见VR的字眼,它就好像长在那里一样。 潮流是每个人都能感受到的。而且VR热潮不似普通潮流,不是火一阵子就过去了,它注定将永远改变人类的生活方式。 人们经历过智能手机的兴起,经历过短视频、自媒体的兴起,经历过移动支付的兴起,那些都是无声无息、潜移默化,最短也要一年多的时间,才能慢慢推广开来。 但VR,或者说,fire掌控下的VR,兴起得太快了。 短短几天之内,无数厂家宣布向VR领域进军。更有无数厂家从七月份就开始准备,此时正好发布新产品。 无数具有爆款品质的应用扎堆上场,生生堆出爆发般的扩增速度。 身处其中亲身经历这个过程的感受,相当新奇。 每天都有新产品、新公告发布,VR产品的销量日新月异地向上翻滚。 大陆VR市场,原本只是一个百亿规模的小众市场,却在短短几天之内翻倍扩增。 专业机构预测,目前的大陆VR市场已经达到了千亿级别,只是因为太虚幻镜出货量不足,暂时还没有真正完成这个销售额。 统计市场规模的组织这样评价:“太虚幻镜不仅仅是一款VR眼镜,它的意义在于为电子和互联网应用提供了一块新的、足够成熟屏幕。大众或许不知道一块新的屏幕意味着什么,但是想想电脑、智能手机、智能电视,你就明白了。” “我们不敢说VR能与电脑手机比肩,那或许是AR应该去做的事,但是,朋友们,一块新屏幕的出现,能给电子应用市场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太虚幻镜不再缺货的时候,大陆VR市场将顷刻达成千亿份额;当其他品牌的“太虚幻镜类”VR眼镜开始抢夺市场的时候,大陆VR市场将轻松迈过万亿门槛;当深空突破北美技术封锁,完成重量级VR部署的时候,大陆VR市场……将无法预测。” “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fire还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在太虚幻镜严重缺货的情况下,奥特曼等一些4k级别的VR眼镜,竟然同样出现了爆发式增长。vive、ocu露s这些知名品牌,在大陆的销量也开始暴增。 有调查数据显示,这波热销大潮甚至带动了ps主机的销量。 要知道大陆游戏市场对于主机就是个大泥潭,任你是索妮微软,进了这个泥潭都得乖乖蛰伏,唯一一个靠爆款成功打进来的老任还惨遭抄袭,这何止是泥潭,就是一大块沼泽地。 而这次深空带起了VR热潮,psVR作为可玩性最高的产品自然大卖。有条件的人配齐ps主机之后,不可避免会找其他的主机游戏来玩,这又进一步带动整个大陆主机市场…… 与此同时,VR为游戏开辟了一块新战场。由于用户数量受硬件条件所限,VR网络游戏暂时无法推广,那么,兴盛起来的,必定是单机游戏。 原本奄奄一息的国产单机游戏,竟然有那么一丝起死回生的征兆。 撇开游戏不说,VR配件的销售同样如火如荼。 其中最热门的产品是nolo套装。这套仅售一千元的传感器套装专为3Dof头显设计,配备素质  212 不低的定位装置、动捕摄像头和手柄,能将3Dof头显变为6Dof,让人在VR世界里自由行走。 不少科技网红都把太虚幻镜和nolo放在一起推荐给大众。这套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块钱的装置,拥有psVR的定位和远超psVR的显示素质,除了延迟上稍有不足,说它能替代vive也不为过。 在繁星VR以及各种各样电脑端、手机端应用市场里,相关软件一批又一批地上架。 深空的软件大礼包在其中贡献良多,比起应用软件,它们更像一套“示范性”软件。 VR放松训练室,能提供沉浸式的环境、音乐、白噪声等,通过专业的心理学引导,为用户营造独特的冥想或放松状态。 人们劳累了一天,晚上回家时,在地铁或公交车上打开手机,戴上太虚幻镜,就可以进行一场独特的放松之旅。 VR虚拟课堂,专为VR教育提供的实验性应用,目前已经有许多教育机构宣布入驻,拍摄VR公开课发布在软件中。 VR建模,在VR环境中进行非专业、简单化的建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功能是3d扫描,用手机摄像头对物体进行全景扫描,自动构建该物体的模型。 这种技术在bug动画和特效插件中都出现过,但bug动画的算法已经有点落后了,而特效插件至今没有授权个人使用。 这款软件专为普通用户打造,让普通人也可以自由创建3d模型,让一些有意参与VR销售的淘贝小商家更方便地展示产品。 VR视频编辑器,顾名思义,可以在VR环境里对VR视频进行合成、剪辑、特效制作。创新性地采用了“绘制”方案,用户配备nolo套件之后,可以直接用手柄把特效画出来。 虚拟水族馆、虚拟天文馆、虚拟动物园……这些一看名字就知道是做什么的。 值得一提的是,故宫博物院也在近日宣布,将制作一款互动体验类的旅行游戏,名字就叫做虚拟故宫。 各地的博物馆也将同深空展开合作,制作自家的VR游览软件。 VR短视频平台,让VR用户进行自由分享交流。在太虚幻镜的无障碍模式下,人戴着VR眼镜时,视线右侧会呈现一个小窗口用来显示外界景象,可以随时看到外界发生了什么。这样虽然会损失一些沉浸感,但使得VR体验也能够碎片化、便携化,适应短视频的需求。 最受欢迎的一款应用是VR诗词,这也是深空虚拟现实技术与人工智能技术的另一项深度结合。 当用户输入一句诗词时,软件能根据其对抗网络生成模型算法,也就是楼清焰曾让谢晋用来做叶脉建模的3DGAN算法,自动生成该诗句相应的场景。个人可以随意添加关键词,同一句诗每个人生成的场景可能各有不同,感受到的意境也不尽相同。 深空提供的种种示范性应用,向所有人展示了VR应用的质量标准,也展示了这块新屏幕能具有怎样的创造力。 此外,还有一些从七月份就开始研发,此时刚好赶着热度上市的软件。 一家思维导图公司推出了用VR思维导图的软件,打出的广告词是“把你的大脑放进来”。 几款找房和民宿预定的软件也趁机推出VR测试版,让用户可以直接实景看房。 国内外的一些地图软件公司也宣布正在开发VR版地图,以帮助用户更好地导航和寻找路线。 还有做VR跑步软件的公司,倒比较有意思,创造性地把跑步变成一种沉浸式体验。当用户在跑步机上跑步时,可以戴上头显,选择奔跑场景。最初的场景是公路,根据里程数赚到金币后,可以用金币解锁其他场景,原野、沙漠、海面……甚至是cg魔幻场景。 这款软件还可以选择游戏模式,玩一场真实的神庙逃晚,用户不得不为摆脱身后的大怪兽而奋力奔跑…… 还有的公司打着沉浸式学习的噱头,用VR学英语。这款软件里的阅读窗口像电影屏幕那么大,听力训练直接是一个外国人在你面前张嘴说话。 还有个很疯狂的设计,环绕式记单词,让你处在一个满天满地全是单词的环境里,视线移到哪里,哪个单词就自动放大,按手机音量加号键查看详细释义,减号键删除该单词…… 这款软件的制作方丧心病狂地表示,将采用“环绕”模式再制作一款学数学的软件。理念还是“沉浸式学习”,让人时时刻刻处在习题和数学公式的环境下。并且独创“小黑屋”模式,在解开全部的数学题之前,VR头显会被这款软件锁住,出不了这个满天数学题的页面,也做不了别的事。 …… 一切就像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拓荒,fire说这儿有片新大陆,于是所有人迫不及待地涌上。 太虚幻境终于重新进入市场,此时的仓库货余量达到三百万台,其中五十万台继续部署到各地网吧,上架二百五十万,又在短短一天之内被一抢而光。 深空原本宣布的每月出货量是三百万台,无奈之下只好加到五百万,这已经榨干了京北圆的面板生产能力,后者只好加紧部署扩大双层面板生产线。 但即便每月出货五百万,依旧不够这个暴增的市场吞食。毕竟目前市面上使用双层面板技术的只有太虚幻镜,真正能做到高清显示的也只有太虚幻镜。 这样过了几天,其余品牌和山寨厂商终于动了起来。 当更多参与者开始竞争太虚幻镜的硬件市场,楼清焰的VR大局,才算是成了。 ※※※※※※※※※※※※※※※※※※※※ 不是海绵体,是海面啊啊啊(我暴露了什么 129、策略玩法 山寨市场的发展比楼清焰想象的更快,他只不过出门拍完了生活在别处的最后一段,回来一看,市面上已经全是仿太虚幻镜的产品了。 硬件产品卖的多了,人们对软件的需求也越发多起来。虽然现在已经有不少VR应用,比起日益增长的VR用户仍显得捉襟见肘。 尤其在游戏方面,3Dof能玩的VR游戏太少,玩家们恨不得游戏厂商把跳一跳都搬到VR平台,奈何就算真搬跳一跳,那也是需要时间的。 在这种情况下,《败家千金》和《梦回江湖》——也就是深空这次发布的乙女游戏和武侠游戏——以及用来做游戏的《VR游戏大师》,逐渐进入了玩家们的视线中。 两款游戏发行已经有段日子了,按理说都有爆红的实力,但直到现在才出圈被人们发现。 说到底爆红是靠运气的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游戏刚发布时,太虚幻镜严重缺货,玩家很少,深空这个后妈甚至没给两款游戏买  213 营销,于是它们只能成为“小众神作”。 后来,深空一家子公司突然发布了一款AI个人助理软件,才把《败家千金》带火。 深空虽然没有给两款游戏搞营销,却并未放弃对它们的继续开发,尤其重视《败家千金》。 这款游戏不仅用于测试与淘贝合作的buy+购物中心,也用于测试一种新的游戏剧情模式,更是深空人工智能语音助理的测试基地。它承载着很重要的意义和功能。 游戏里的六位男神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制作出来,更不是用文本和剧情堆砌的,它们实际上是楼清焰“知识图谱计划”的副产品。 从深空拥有机房的那一天开始,楼清焰就在着手构建强人工智能必不可少的知识图谱,顺便让AI调/教师尝试进行强人工智能的调/教。 就这样调/教测试一年多,得到的成果是一个智能程度很高的AI助理,游戏里的六个男主正是由它演变而来。《败家千金》虽然是单机游戏,却必须联网才能玩,因为隐藏在游戏背后的是浩如烟海的程序和数据。 陆小婵接到“把文字游戏搬进VR里”的任务,觉得乙女游戏再合适不过,于是《败家千金》立项。她突发奇想,问楼清焰人工智能可不可以用来开发游戏,楼清焰带她去看了当时的AI助理雏形。 于是ai助理被投放进游戏里,成为男主。 程序员小哥哥们没忘记六大男主最开始的定位是AI助理,看到他们在游戏里聊天撩妹,干脆给他们搞了个单独的AI助理app。 app发布了两个版本,一个是手机客户端,一个是微信小程序。以小程序为例,六个程序分别是六个人的名字,添加之后会进入常用对话列表里,跟普通聊天没有任何区别。 AI助理的功能比较简单,记日历、提醒日程、待办事项打卡,备忘录,搜索引擎……等等。六个助理根据各自人设有独特的技能,比如画家懂艺术理论,学霸可以教人做题,霸道总裁能帮忙分析股市信息等。进行对话时,它们比真人还差很多,但比现在的众多聊天机器人好太多。 当然,最大的亮点是这六个AI助理会撩妹。很会,特别会。 这谁能不心动,于是《败家千金》先在手机端大火起来。正巧这时候其他品牌的高清VR眼镜纷纷上市,VR用户越来越多,游戏顺带着也火了。 真正玩进去之后,人们发现,这游戏看似浅显,实则丰富得不可思议。 “这是个披着乙女皮的策略游戏!” 无数玩家认同这句话。 玩进去之后才发现,游戏里的花钱和投资都不是随随便便的设定,而是一种分配金钱资源的玩法。要知道策略游戏的根本理念就是,通过分配资源,攫取更多资源。 开局时,玩家唯一的金钱来源是一笔启动资金和父亲每月打进账户的零花钱。 游戏里可互动的东西全部可以买,但前期必须要抑制自己的购物欲,先把资金投入理财产品,扩大收入来源。如果前期花费过多,到中期完不成购物任务,就会被强制破产。 令人惊奇的是这游戏竟然把策略线和剧情线完美结合在一起。要知道策略游戏多是短线,一局多则数日短则数小时,剧情游戏则是长线体验,两者天生就不相融。 但在《败家千金》里,女主获得了“亲爹的无条件支持”,不管破产多少次,她都能重新拿到启动资金和零花钱,从头再来。 玩家也可以主动申请破产,每一次破产都相当于开始一局新游戏,与此同时,剧情线保持着原来的样子。 在上一局中,女主的投资已经改变了一些公司和市场,例如A公司的估值变了,B公司的政策变了,C市场的份额比例变了,但这些本就是随机生成,系统会在上一局的基础上进行几轮演化,为女主创造一个全新开局。 城市里有不少区域是供女主投资开发的,下一局游戏展开后,已开发的区域也会逐渐荒废,恢复成之前的样子。 两种玩法结合其实很没有必要,因为喜欢策略游戏和喜欢剧情游戏的是两拨人,一不小心就落得两边都不讨好的惨痛下场。 但《败家千金》在两者间平衡得很好,它没有忘记自己始终是一款乙女剧情游戏,策略只不过是附加属性。因此,它把策略玩法做得可轻可重,玩家可以醉心事业,也可以只完成最基本的操作专心走剧情。 说起来,策略玩法的加入,只是因为陆小婵的不甘心。 这游戏一开始单纯对标视觉小说,做到一半陆小婵觉得实在太浪费自己的团队了,索性把以前没完成的一个模拟投资游戏框架塞了进去。这样又做到一半,淘贝带着buy+来合作,于是游戏里又加入模拟购物元素,她为此彻底翻新了一遍策略玩法。 《败家千金》本质还是剧情游戏,但它的策略玩法做得太成功了。 框架来自陆小婵团队精心打磨过的项目,技术有深空和淘贝的双强合作,最重要的是,它的算法里凝聚着深空人工智能技术的精髓。 它用一套叫做“AI演化系统”的算法处理信息,用“AI智能加载”判断玩家动向并及时加载和删除资源,策略玩法里的每一个交易主体都经历过或强或弱的人工智能调/教,因可以给出更智能、更真实、更复杂的反应……而这一切发生在云端,客户端的资源量非常小。 这游戏的策略玩法成功到什么地步呢? 看看杨刚现在就知道了。 他正和他老婆坐在沙发上,一人戴一个太虚幻镜,登陆着同一款游戏,他正在资本市场挥斥方遒,他老婆在buy+购物中心买买买。 ……说好不让老婆玩的,只因他自己实在忍不住拿起来玩,被老婆抓住痛脚,“你个大男人竟然玩乙女游戏!”……于是两人愉快地达成一致了。 无数类似的情况,在这片土地的各个角落中上演着…… 除了“披着乙女皮的策略游戏”之外,人们对《败家千金》最常说的一句话是 “好玩是真的好玩,就是得冒着弯掉的风险。” 女孩子亲切地称它为“富婆模拟器”。 男孩子亲切地称它为“掰弯模拟器”。 冒着被掰弯的风险也要去玩,这是何等的真爱! 游戏时间按周结算,每次开启新一周之后,女孩子会选择“去学校”“去购物中心”,邂逅某某某或买东西。男孩子则是不走剧情的,直接选择“去公司”“去交易所”。 问题在于,这游戏太记得自己其实是乙女游戏了,你长时间不接触小哥哥,小哥哥会主动找过来撩你。 为此,男孩子们主动以身犯险,研究出了一整套“防狼策略”。 “要防止被gay,首先  214 你得选择一个男朋友,有了稳定男友之后,其他角色主动来gay你的概率会减少。” “关于这个稳定男友的选择,咳咳,我一一试过之后,发现六个人各有长处。画家敏感安静,比较少gay人;明星、总裁、学长都对策略线有数据加成;小狼狗很能gay人,但也是最容易追到手的;竹马比较平衡,gay人方式不会太火辣,也有那么一丢丢数据加成。” “然后说一说怎么追到手,其实很简单,好感度到了,点主动告白,就可以开展约会关系。要是厌了想换一个,点分手时记得一定选和平分手,要不然他会天天来骚扰你。这游戏里好感度数值是隐藏的,会出现告白不成功的情况,我也碰到过几次好感度太高对方主动告白,有主动告白最好,赶紧答应,因为这游戏里追人太难了……他妈的天天来gay人还不答应人告白,搞什么啊……所以其实小狼狗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真的很好追。” “增加好感度的攻略如下……” 这原本是一个知乎回答,被各种转载,经认定是最早出现的一份最全的攻略。 在这个男孩子的回答下面,有无数女孩子发表感恩:“答主好人一生平安。” 答主补充道:“别太信攻略,这游戏剧情模式太变态了,有攻略也不一定能成功追到人,我正在研究剧情线,改天详细说……我艹,我为什么这么懂。” 无数人都在研究《败家千金》的剧情线。 “比起过于成功的策略玩法,这游戏的剧情玩法也毫不逊色。” “何止毫不逊色……简直让人震惊。” ※※※※※※※※※※※※※※※※※※※※ 晚了一刻钟qwq今天的小红花没有了 130、沙盒剧情 如果说《败家千金》的策略玩法仅仅是成功,它的剧情玩法却堪称史无前例。 具体来说就是,它是一款非线性游戏,自由度高得让人瞠目结舌。 所有剧情都是触发式的,并且分为两种。一种是条件触发,当满足“地点、人物、属性值、物品、前置事件”等条件时,就能够触发剧情。另一种是随机触发,只需要满足一两个条件,就有概率触发剧情。 按时间进行游戏,玩家可以主动结束一周,或等待系统时间结算后自动开启新一周。可以随时选择去往城市的任何一个地方,即使是最不起眼的小角落也可能藏着剧情。 比如站在大马路上不动真的会出车祸,如果好感度高会被男主以身相护。如果是男主被撞,则会有极小的概率触发失忆,好感度等属性归零。 再比如玩家始终都有自由行动权,就算和小哥哥有约会,也可以迟到或放鸽子。被放鸽子后不同男主会有不同反应,进而触发相应剧情。 在这种高自由度、高随机性的游戏机制下,游戏可以玩出太多花样。 最早发现这一机制的时候,有的玩家同时约两个男人在一个地方见面,造成两位男主大打出手的修罗场局面。 这个视频被传到网上,在圈内爆火,后来延伸出一种“修罗场玩法”。 玩家由此获得灵感,搞出了千奇百怪的沙雕花样,录下了无数惨无人道的游戏实况…… “如何在富婆模拟器里同时约会三个男朋友而不翻车……?” “富婆模拟器白莲花心机婊养成实录。” “放了霸总未婚夫二十次鸽子会怎样?” “在富婆模拟器里假装霸总撩明星,又假装明星撩霸总,会发生什么……” 诸如此类,罄竹难书…… 沙雕玩法的大火,顺势养活了一批游戏主播,网友天天就想看这群憨批还能把这个游戏玩成什么样,结果真是一天比一天沙雕,怎么看都看不腻。 《败家千金》是非线性游戏,甚至几乎可以算作开放世界游戏,自由度高带来的是剧情的碎片化、日常化。毫无疑问,这游戏做不了主线剧情。 巧妙的地方在于,虽然没有主线剧情,却有引导任务。系统会通过发布购物任务,指引女主前往城市的各个地方,从而触发各种剧情。 举例来说,在去buy+商城的路上,能够看到某条小巷子里游荡着几个看起来不务正业的人。之后会接到购物任务,必须在天黑之后到这条巷子买东西。 有经验的玩家会在包裹里带上武器属性的物品,或者约某个男人到这里见面。 到达之后,果然触发遇险事件,此时系统会根据各方条件判定事件结果,假如有男主在附近,则百分百判定为英雄救美结果。 游戏剧情在任务的引导和事件的触发中推进,一系列事件有机组合,构成一个开放度极高、拟真度极高的虚拟世界。 每个人玩到的故事截然不同,正如玩家们评价的:“这不是一个游戏,这是一万本言情小说。” 除了《败家千金》,深空发布的另一款武侠游戏《梦回江湖》也采用了同样的剧情模式。 《败家千金》的故事发生在一座城市里,地图不大,剧情无非是现代社会里那点破事,每天谈谈恋爱搞搞投资。大多数据都在云端,所以资源量很小。 《梦回江湖》的故事则发生在一个古代帝国,地图很大,世界观设定极为完善,人物成长线也很长。 这款游戏是纯粹的RPG养成,没有花里胡哨的玩法,却把高自由度的剧情模式发挥到了极致。 由于《梦回江湖》资源量很大,对设备的要求很高,必须用庄周显卡才能运行,操作方式也比较复杂,要么盲打鼠标键盘,要么配置手柄,所以玩家很少,火得也比较晚。 但是它火起来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比起《败家千金》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少游戏主播自发把直播间游戏换成它,从而培养出了一大批云玩家,进而导致它在网吧大受欢迎——现阶段庄周显卡还不算非常普及,大多数人只能到网吧玩。 它的口碑,比《败家千金》还要高些。 “拳打起源三,脚踢创世刀,完爆灭世寒!这才是会呼吸的江湖!” “人家是单机游戏,能不能别跟网游比……不过操他妈的真好玩啊,没想到有一天我泡网吧是为了玩单机游戏。” “广告里说还原一个真实的江湖体验,因为被顺火暖骗得太惨我没信,没想到……广告所言非虚!?”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开放世界,没有旷野之息那样的环境交互,没有gta5那样的多重玩法,没有老滚5那样的高探索度,但是却有着极致的剧情系统,其丰富性和细节性都达到匪夷所思的程度,还原了一个爱恨情仇复杂交错的真实江湖……” 两款游戏的剧情机制震撼了全球游戏从业者,人们说它“极其惊  215 人”、“史无前例”,甚至“惊世骇俗”。 这种剧情机制说来有趣,但似乎也不太新奇,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大的震动? 因为做不到。 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一款游戏把非线性剧情做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败家千金》是登峰造极,《梦回江湖》是匪夷所思。 到今天,仍有人大呼难以置信,尤其对《梦回江湖》,“这游戏的剧情太丰富了,细节太丰满了,分支点太多了……不可思议,匪夷所思,这种非线性剧情是不存在的!不存在的!!” 游戏都已经运营好一阵了,仍有人大呼“不存在”,可见它的剧情模式是有多么不可思议。 “别说我没见识,你们知道非线性剧情的做法吗?不是像你们想的一样根据某种机制生成,不是啊!” “非线性剧情里的每一条分支、每一个剧情、每一个脚本细节,都是编剧一字一句写出来的!” “我见过一个非线性剧情的脚本,仅仅是单个角色的故事,用A4纸打印出来,能摞半米高!” “败家千金里存在这么多人物,这么多支线,这么多随机剧情,而且分支之间互相影响的情况极多……这要是全都写成脚本,能绕地球一圈!” “更别说除了文本还有动作和声音,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人能完成的工作量!不可能的!不存在的!” 无数游戏工作者发出了同样的质疑——《败家千金》和《梦回江湖》的剧情脚本,到底是怎么完成的? 官方迟迟没有回复,玩家们开始猜测:“既然不是人能完成的,会不会是人工智能完成的?” “对嘛,游戏里处处都有人工智能的影子。” “我觉得这两个游戏最大的特点就是自由度高、拟真度高、智能度高,没准这剧情还真是AI搞的。” 这个答案逐渐被一些人接受和默认。 两款游戏的发行正赶上“游戏界奥斯卡”TGA大奖评选的尾巴,11月25日,TGA组委会发布了2021年度候选名单,谁也没有想到,两个年末突然冲出的黑马,以不可匹敌之姿占据大半榜单。 其中,《败家千金》获得最佳剧情、最佳创新游戏两项提名,《梦回江湖》获得了年度最佳游戏、最佳剧情、最佳创新、最佳角色扮演四项提名。 tga组委会专门对两款游戏发表了评价。 “《败家千金》与《梦回江湖》开创了一种全新的开放世界模式,其高自由度的剧情设置,或许已经不能称为‘非线性剧情’,而应该叫它——” “沙盒剧情。” 所有游戏玩家为“沙盒剧情”这种新模式的出现而欢呼雀跃。 所有人工智能行业的人,却不约而同地陷入了震惊和恐慌。 a……ai创作剧情? ai真的能创作剧情吗? AI或许能创作文本片段、能写诗、写狗屁不通的文章、能简单理解电影剧情并分析数据…… 但是要说ai能自己创作剧情 那么,这个AI所掌握的技能,就不仅仅是计算机视觉、自然语言处理、深度学习这么简单。 它必须构建一个庞大的数据体系,能理解人类行为的逻辑内核,能与人类的思想达成同步…… 这样的AI系统,早已脱离现有技术范畴,它应该是…… “强人工智能!” 王小王摘下头显,深呼吸,不知不觉已大汗淋漓。 “不可能的,不说算法,光是支撑强人工智能运行的存储结构,现在的技术根本造不出来。” 他沉默了一阵子。 “不能再等了,是时候去见见他了。” 131、自投罗网 不止王小王,凡是稍微有点技术的人,都有着同样的猜测。 深空总不会真搞出强人工智能了吧? ……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李军涯——就是那位军工系统的大佬,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你们搞出强人工智能了??” “别听人瞎猜,”楼清焰无奈道,“我倒是想,我也没那条件不是?从处理器到存储器再到数据,一个个绊手绊脚的。” 李军涯忍不住道:“意思是你有了条件就能搞出来??” 楼清焰干笑一声。 “操,”李军涯忍不住说,“多牛逼的技术怎么到你这儿都跟小儿科似的,你他妈不会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吧。” “哟,您猜着了,我还真是。” “……得了得了,”对方说,“还有件事告诉你,江覆同志的审核通过了,你问问他想什么时候来,我这边安排安排。” 楼清焰一顿,这事他和江覆已经商量过了。 “年后吧,”他说,“过完正月十五就去,确定必须呆半年吗?” “标标准准的半年,怎么,嫌长?” “不不,”楼清焰说,“长点好,日子长点学的东西也多点。” 李军涯重新又问道:“那你这游戏到底是怎么搞的?没有强人工智能,难道真的是凭人力写出来的故事脚本?我的乖乖,得写多长时间呐。” “不是,”楼清焰笑了,“这个项目有一半是交换生做的,他们的工作报告里没写吗?” “我还没看,你仔细说说。” “其实很简单,剧情脚本是人类和AI协力完成的,人类构思出故事发展方向,AI自动生成相关细节。我们研发了一款功能型AI,可以简单理解人类行为的逻辑内核,但它并不是强AI,只不过比普通AI更强一点。” “我们用江心楼自研的cpu和指令集搞了几台服务器,素质比一般大型服务器高很多,AI程序运行在这样的服务器集群里……” “等等,”李军涯忍不住说,“你说江心楼自研了什么?cpu?指令集??不是吧,江心楼才成立几天啊?” “所以你们收留江覆半年绝对不亏,他是个真正的天才。”楼清焰夸赞道,“你送来的交换生们,用fire语言的初版写了一个服务器操作系统,江心楼开发出指令集,用它设计了新的cpu。” “语言、操作系统、指令集、cpu架构,都建立在弱AI编程理念之上,它是一套颠覆性的体系,从根子上就和wiel体系、linux体系完全不同。” “这种服务器非常适合运行AI程序,再加上我这两年一直不放弃知识图谱的构建,积累了庞大的数据量,因此可以训练出更加强大的AI。” 楼清焰耸耸肩,“但它真的不是强ai。” 李军涯听得垂涎欲滴,“这……我……” “你放心,交换生回去的时候会把技术带回去,不过嬴政……我们把指令集命名为嬴政,新cpu叫做嬴政架构,它目  216 前只是个不成熟的实验品,距离我理想的状态还差很远。” 李军涯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做cpu,我能理解,为什么会想到做指令集?” 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他听见楼清焰说:“觉得很鸡肋,是吗?” 指令集是用来设计cpu架构的二进制机器码,它与计算机运行的软件息息相关。 人们用高级语言编写程序,程序运行时,高级语言经由编辑器翻译成汇编语言,汇编语言再根据指令集变成一串串机器码,也就是0和1,每一个0和1都控制一处门电路,因而实现计算机的各项功能。 围绕一个指令集,向上是操作系统和无数软件,向下是不同型号的硬件,合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生态圈。 正如大名鼎鼎的wiel联盟,windows操作系统只能用iel的x86指令集运行,于是x86就把windows上所有软件吃进了自己的生态圈中。 这也意味着,不使用x86的芯片,就无法运行windows系统。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如今能自主研发手机芯片,却不能自主研发电脑芯片——x86它不开放授权,就算有了芯片研发能力,拿不到指令集授权也没办法。 通过这样的联盟,win和tel几乎垄断了电脑操作系统和芯片市场。 wiel联盟所形成的巨大力量还不止这些,业界有个著名的定律叫安迪比尔定律,意思是“安迪(iel)给你什么,比尔(windows)就拿走什么。” 根据摩尔定律,芯片性能每18个月翻一倍,那么,只要多等几个月就可以用一半价钱买到现在这张芯片。为了不至于性能过剩导致产品卖不出去,windows每次更新体积都会变大,上面的软件也变得越来越臃肿。这样就可以把多出来的性能吃掉,迫使用户升级硬件。 如今安迪比尔定律早就推广到了各个电子产品市场,你每次更新操作系统都发现手机变慢了,真的不是错觉。这是软件商和硬件商之间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扯远了,话说回来,x86覆盖pc端,ARM覆盖移动端,就算是低端市场也有mips,指令集生态圈早已形成,根本没有外人插手的余地。 而且也没有必要插手,ARM是开放授权的,大家都可以拿来用,有庞大的生态圈和丰富的应用经验,比一片空白的新指令集要好多了。 但是,李军涯问自己……鸡肋吗? 开发一款新指令集,哪怕它拍不上一点用场,但是鸡肋吗? “不,”他说,“x86也好,ARM也好,再好用,终归是别人的。我们自己的指令集,再没用,终归是自己的……” 楼清焰说:“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深空很可能会被禁用ARM,因为……最近闹出来的动静实在有点大了。” 中国内地的VR大潮来势汹汹,全球媒体聚焦于此。歪果仁既期待又不期待,期待的是VR大幕拉开后世界将会变成什么样,不期待的是中国走在前面“威胁”他们。 “一旦被禁用,我们就开发不了移动芯片,这才是对深空最致命的打击。”楼清焰继续说,“面板技术,存储技术,传输技术,充电技术,这些我们都可以自己开发,但我们不能没有指令集,换句话说……” “我们不能被排除在全球标准之外。” 李军涯张了张嘴,艰难道:“如果不使用ARM,就进入不了ARM的圈子,就算开发自己的指令集,依然是被排除在标准之外。” 楼清焰正要说话,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他说了一句“稍等”,门却依然被推开。 一个个子不高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他仔细地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面,抬起头,对楼清焰说:“你好,fire。” 楼清焰坐在那里,看着他,没说话。眼神,表情,动作姿态,都没变,过了片刻,露出一个微笑。 王小王悚然,他不明白楼清焰为什么竟能这样淡定。 看到一个陌生人轻而易举地通过安保进入自己办公室,难道不应该有点反应吗?就算不惊慌失措,也应该有点惊讶,就算不害怕,至少也该摆出防御姿态,或者哪怕质问一句“你是谁”。 但是统统没有,楼清焰只是放下了手机,从椅子里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身前。 “王小王?”他确信自己见过这张脸,当初追查元辉黑客时,警方从监控中调取过这家伙的外貌,记录在系统里。 王小王饶有兴味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认……” “哐当——”一个大烟灰缸冲他脑袋直直砸下来。 他瞪大眼睛,幸好经历过反追捕训练,身体反应还算机敏,连忙躲开。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渗出来,他突然怀疑自己就这样大摇大摆来找楼清焰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楼清焰抄着烟灰缸又砸过去,王小王见他动作破绽百出,也不再惊慌,就势往旁边一躲 “嗷——!?”狼嚎般的惨叫响彻楼层。 王小王低头一看,自己大腿上赫然插着一把白闪闪的水果刀,那刀还没全部没进肉里,大概是刺入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大腿肌肉的压力紧紧贴在刀上,竟然严丝合缝,没有血液迸溅出来。 再抬头一看,眼前赫然是楼清焰不变的微笑。 楼清焰的另一只手,拿起了另一把水果刀,正抵在他的胸口。 王小王想过直接和楼清焰见面的一万种后果。 他可能找保安押住他,可能直接报警抓他。不论哪一种,王小王都有办法脱身。 任是他想象力再丰富,也绝对想不到,楼清焰能笑着把刀刺进他腿中,再笑着用刀抵住他胸口。 甚至一摊手邀请道:“坐。” “你不敢。”王小王说,“你承担不起后果。” “是吗?”楼清焰说,“你是中国公民吗?这个国家有任何人认识你吗?你受到世界上任何一个政体的庇护吗?你失踪了谁会发现?你死了谁能确认你的身份?有人给你申冤报仇吗?” 王小王沉默。 “没有,除了那个只会把你扔掉的组织。”楼清焰说,“所以我要承担什么后果?” “……” 王小王生生打了个哆嗦。 “你杀过人,”他颤抖着说,他笃定,“你绝对杀过人。” 操!去他妈的任务!去他妈的fire!情报里不是说楼清焰是个只爱吃喝玩乐的懒蛋吗!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啊! 老子不干了!让老子走!? 132、需求理论 王小王一辈子和暗网、地下组织、情报机构打交道,也接触过黑帮组织,但他本人离那些打打杀杀很  217 远,并且自诩是个文明人,向来远离武装冲突。 他以为和楼清焰之间也是文明人的交战,拼技术拼手段拼势力,谁能想到楼清焰上来就跟他拼刀子! 这是犯规! 王小王被胸口的尖刀胁迫着,一步步后退,跌坐在沙发上。 楼清焰重新拿起手机,电话还没挂断,另一边焦急地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回头我处理好了再联系你。”他挂了电话,看向王小王,后者面色紧绷,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双手一时张开揉搓衣角,一时紧攥起来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我杀过人?”他笑道,“冤枉,我从来没伤害过任何一个地球生命,连花花草草都精心爱护,你怎么能空口白牙污蔑别人呢?” 但是他身上一瞬间渗出的血腥恶气,比那明晃晃的刀尖还让人不寒而栗。 王小王的指甲快要刺进肉里了,他见过的最穷凶极恶之徒,竟都比不上这一刻的楼清焰…… 他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楼清焰低头瞅了他大腿一眼,“你看,伤口不深,也没伤及动脉。教你个脱身之法,现在立刻拔出腿上这把刀,反击我,跑出去之后找个黑诊所包扎一下,保准你屁事没有。” 王小王的手,原本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闻言却如触电般缩了回来。 楼清焰嗤笑一声,抬手转个刀花,用刀柄狠狠敲在王小王的后颈处。 一阵眩晕袭来,王小王翻起生理性的白眼,连忙扶住沙发,模糊间却听到楼清焰说:“嗯?没晕?果然技能许久不用就会下降啊。” 然后又是两下猛砸,王小王的白眼彻底翻了上去,天昏地暗…… 伴随着他栽倒的闷响,还有清脆的两声“当当”,有人在敲门。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夏槐的声音。 “楼清焰?”江覆的声音。 刚才的惨叫声音太大,果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楼清焰扬声道:“没事没事,赶紧回去工作去。” 门外安静了。 楼清焰思考片刻,正打算动手,房门却又被敲响。 这回,来人没出声询问,而是不容置疑地推门走了进来。 楼清焰猛地转身,对上江覆略显惊讶的眉眼。 “不是叫你不要进来?”他握紧刀柄,语气有些发狠。 江覆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楼清焰拿着刀,后面的沙发上横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 只一瞬间,他就镇定下来,回身将门反锁。 “我以为你不小心磕伤了。” 楼清焰回想王小王的惨叫,冷笑,“你觉得我受伤能叫成那个六亲不认的惨样儿?江覆,你第一天认识我?” 江覆默然道:“所以才更担心。” “……”楼清焰回身搬动王小王,“既然来了就搭把手。” 王小王没有昏迷太久。 醒过来之后,他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腿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但是疼痛的感觉比之前更甚。 “哟,醒了。” 他霍然抬头,果然见楼清焰站在前面,身边还多了一个江覆。 江覆不复日常的平和,眸光很冷,心中不知在想什么,看王小王的时候,让后者觉得自己根本没入他的眼,被排除在天地万物之外。 王小王小声骂道:“狗男男!” “你说什么?”楼清焰的刀尖又对准他的大腿,“再说一遍?” “……妇ck,”王小王这回不敢赌了,他知道这刀是真刺得下去的,“我说你们神仙眷侣,天生一对,百年好合,早生贵……早日结婚,行不行。” “你倒挺识时务,可惜就是脑子太笨。” “fire,”王小王毕竟也是见过世面的,最初的震惊和慌乱过去之后,便冷静下来盘算怎么脱身,“你以为我真的一点准备都没有就敢跑过来见你?我还不至于蠢到以身犯险。总部现在必然已经知道我被你抓住的事,别小看我们的能量……” “你说的是这些准备?”楼清焰往旁边一指,桌子上摆了十来个小电子器件,都是从王小王身上搜出来的,定位器,信号发射器,密钥破解器,监听装置,伪装装置……什么都有。 王小王看过去,难掩惊愕。他为组织招揽新人好多年,最常做的事就是乔装打扮与目标人物会面,多年不翻车就是仗着通过物理装置与组织里应外合。他藏东西很有一手,除了藏在手机里、衣服暗袋里、镶在牙里,伪装成不引人注目的纽扣戒指等等,他还特意把头发烧秃一块,用假皮肤把东西封在头皮里,跟别说同样用假皮肤封在腋下、大腿后侧、小腿肚子上的……竟然全被楼清焰找了出来。 江覆也看着那堆东西,眼神莫测,他是亲眼看着楼清焰一件件找出的。 楼清焰搬过一张椅子,面对着椅背坐下,嘲讽道:“天天活得跟个特务似的,你累不累?” “如果我没猜错,”他拿起其中一个小装置,“你选择直接来深空跟我见面,是为了用这种硬件装备监控深空的线路,如果我打出报警电话,你背后的人马上就会知道。当然,即使真的被抓了,想必你也有办法逃走。”所以他选择亲自动手。 “哦,还有这个,”他拿起另一个装置,“同样也是硬件装备,嗯?让我猜一猜,有了它,你背后的人就能通过无线网络直接摸进深空的网络节点。再用这个,”他又拿起另一件,“对密钥进行暴力破解。” “很不错的发明,要不是今天见到,我都不知道现在的黑客都开始玩起硬件攻防了。” “你今天不该来找我,blackjoker,”他钳住王小王的下巴,“你要是带着这些东西躲到深空的机房里呆一整天,说不定就能攻破系统,全身而退。” 王小王喉咙被掐得难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怎么知道我是……” “这么显而易见的名字,谁会猜不出,嗯?大名鼎鼎的黑客B.J。”楼清焰说,“依我看,王小王这个名字不适合你,虽然小王比较威风,却不衬你的智商,要不你改名吧,就叫,王小丑。” 王小王愤怒地挣扎起来,喉间那只手越捏越紧,几乎迸发出一种要把他喉结捏碎的力道。 楼清焰的脸色依旧显得挺轻松,好像就算直接捏死他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小王如坠冰窟,感到一种从灵魂里生出的刺骨寒意,他再次肯定那个猜测没有错,楼清焰绝对杀过人…… “清焰。”他听到江覆喊了一声,紧接着,喉间那只手松开了。 楼清焰松了手,不敢回头看江覆。 江覆是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好人,大概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非法□□加故意伤害的场面,更别说发  218 生在他认定的伴侣身上。 “所以呢,说说吧,”他问王小王,“你来找我的目的是什么?” 王小王知道自己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说服楼清焰,达成自己最初的目的并且脱身。 “如果我说,我只是为了和你正式见一面认识一下,你信吗?” “然后呢,认识又如何,你们会放弃针对我?” “这次针对你的行动本来就不是我们主导的,”王小王说,“组织的态度很明确,要么双方握手言和追求共同利益,要么不计一切代价扳倒你。” “你们倒是毫不掩饰。” “原本也不需要掩饰。” “是吗?”楼清焰说,“你们原来的想法是跟我合作?恐怕没有。让我猜猜,你们原来的想法应该是吸纳我成为下属,如果不能吸纳,就搞死我。” 王小王:“……” 王小王:“这是对你的肯定,说明你在很短时间内就成长到了连main也需要忌惮的程度。没错,这是在夸你。” 楼清焰嗤笑一声。 王小王紧接着说:“第一次针对你,是我们选错了方针。原本打算压下你的气焰,再趁机将你纳入组织,没想到你的能力远超我们的想象。那次行动让我们损失很大,被你崩掉的小岛不算什么,最大的损失是让组织浮出了水面,进入了一些情报机构的视线。” “你给我们惹了□□烦,fire,所以就算损失一个岛,那段时间我们也没空报复你。当然,现在也不算报复,我们完全可以一笑泯恩仇。” “等等,”楼清焰说,“main在暗网上行事那么嚣张,你说你们才刚刚浮出水面?” 王小王沉默片刻,说:“main一直以来都以黑客组织的身份活动,在此之前,没有人知道,我们其实是个吸纳各种技术人才的研究者联盟。” “吸纳各种人才?都有哪些人才?” 反正已经暴露了,王小王满不在乎地说:“电子科技只是最基本的,此外还有生理,物理,材料……各种学科,应用科学占得多些,基础科学也不是没有。” 楼清焰扳着椅背,手指在横木上敲了几下,“积极网罗人才的研究院,暗网里最大的地下交易中介,试图用黑客身份伪装自己,推崇无政府主义,给自己取名叫主函数。你们这群人,可真有意思。” 王小王大着胆子反唇相讥:“你自己看看自己公司的广告词,又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楼清焰睥了他一眼,目光中的凛意让后者的大腿又开始刺痛。他缩了缩脖子,想着我不能再被吓住,否则就真没活路了,于是又把脖子抻开,直视楼清焰,“我们进行了一系列分析,无数次讨论,终于得出结论,fire,你和我们之间是存在共同追求的,甚至是共同利益。” “得了吧,别污蔑我。”楼清焰说,“我的追求就是吃喝玩乐,你们也是?” “你的追求真的只是吃喝玩乐?不,fire,你的野心大得没有边际。”王小王在一身绳索的捆缚下勉强直起腰背,“如果不是今天见到这个样子的你,我完全无法想象你竟然会有这样一面,因为在我们的分析里,你是一个很善良的人,你怀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使命感,你想让世上的一切都变得更美好,多么可笑,又多么单纯,又多么令人敬佩。” 楼清焰摸着下巴,怀疑道:“你们是怎么分析出这个结果的?如果有机器参与,那可得回去好好检查检查,数据池怕不是被污染了。” “不,”王小王挣扎了一下,“不管是数据分析,还是人力分析,都得出了同样的结果,而且总结出了成因。你从小生活在一个既幸福、又不幸的家庭里,物质丰富,父母都对你很好,但他们彼此却互相憎恨。你父亲试图把你捧杀成一个既无心性也无能力的废物,你母亲却细致耐心地教导你同理心、做人的道理、甚至是知识。在这种矛盾的教育中,你从父亲那里学会了金钱和权利的强大,又从母亲那里学会了理解体贴他人。” “你知道这种人通常会做什么事吗?”王小王看着他说,“福布斯排行榜从上往下数,我能给你找出不下十个这样的人,他们四处宣讲,做慈善,参加活动,身份从企业家变成社会活动家,他们的人生诉求早已不是赚钱,而是……用金钱改变这个世界。” “曾经只作为普通富二代的时候,你就流露出了这样的想法,现在有了技术,你的野心更加明显。fire,你身上剩余的最后一个未解之谜,就是为何要韬光养晦,为何空有如此天才却藏了二十年。但除此之外,main早已把你的行为模式分析得很透彻。” 楼清焰眸色变深,没有说话。 王小王又挺了挺脊背,“我们之间是存在共同追求的,fire,这无可置疑,你知道‘主函数’的意思究竟是什么吗?” “main从来不是一个自大妄为的群体,我们并非想说自己是世界的主函数,而是……每个人。” “每个人,都是这世界的主函数,每个人,生来具有价值。” “fire,”他看着楼清焰,“每个人的价值,都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闪闪发光。” 楼清焰一直挂在唇边的笑意悄然消失,他说道:“哦?” “你创立繁星,究竟是想做什么,仅仅为了建立一个视听和虚拟现实一体的内容平台吗?还是为了建立深空的互娱生态?我觉得不是,都不是,你的使命和我们一样,你看到了个人需求和价值崛起的未来。” 王小王继而道:“根据人类需求层次模型,我们一生追求的东西从基本到高层分别是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自我实现需求。” “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机器代替手工劳作,生产力大大提高,许多人的温饱问题得以解决。第二次工业革命,继续解放生产力,让更多人实现了吃饱穿暖,进一步满足生理需求。” “而在第二次工业革命的末期,爱因斯坦发现广义相对论,提议开始研究核武,联合国五大常任理事国相继试爆原/子弹,建立了全球核威慑大局,奠定了全球大规模和平、小规模热武器摩擦、以经济政治博弈解决争端的基础,人类的安全需求也得到了满足!” “第三次科技革命,计算机登上历史舞台,互联网崛起,通讯技术飞速发展,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无限缩小,一个电话就能与远在千里的朋友交流,几小时车程就能回家看望父母。人类的社交需求也得到了满足!” “如今是第四次了,第四次科技革命的征兆正在逐渐显现出来,而你,楼清焰,你是揭幕者之一!你怎能不知道,这第四次科技革命,将满足人类的什么需求!” “人正在被解放  219 ,人的渴望、需要、梦想,人本身的存在意义,一切都将被解放!fire,你想过未来是什么样子吗,不是技术的未来、生活方式的未来、社会的未来,而是人本身的未来!” “我们终将脱离一切禁锢,成为我们自己!” 楼清焰冷静地看着满眼狂热的王小王。 “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main组织追捧无政府主义,也就是一种没有统治阶层,人人团结互助的社会组织形式。关于这一点,我倒是很好奇……” “我很好奇,如果没有统治阶层,你们这么庞大的一个组织,是如何管理、运行、兴风作浪、搅风搅雨的?” 133、去中心化 王小王顿住了。 宛如当头浇下一盆冷水,目光中的炙热瞬间冷却下来。 过了几秒,他重新抬起头来,“一针见血,你真够厉害的。可惜这同样是组织里老生常谈的话题,怎么,你以为我们没有办法吗?” “你们没有办法。”楼清焰说。 “楼清焰!”王小王被他目光中的理所当然激怒了,“谁都没见过未来是什么样,你怎么就知道我们没有办法,怎么就知道我们做不到,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我当然知道。”楼清焰翘起二郎腿,“你倒是来说说,有什么办法,既能让人类脱离政府管辖,又能让人类建立和平富足的社会?” 王小王却道:“你不可能想不到的。” “让你失望了,我还真是想不到。难道你们打算用超级公司的形式管理国家,人与人之间只有雇佣关系?抑或是所有人签订一份合同,违反合同则被驱逐?再或者全社会统一按劳分配,干脆消除权力?”楼清焰说,“我今天教你一个道理,王小丑……” “我不叫王小……呃——” 他的喉咙又被扼住了。 “我今天教你一个道理,”楼清焰掐着他的下颌说,“但凡有金钱的地方,必定形成阶级,但凡有阶级的地方,必定存在统治。人追逐够了金钱就会追逐权力,不管是雇佣关系还是合作关系,哪怕是严格遵守互不侵犯原则的自由意志主义者,都不可能避免权力的出现。” 王小王直视着他的眼睛,从喉间挤出两个字来:“科学。” 楼清焰眯了眯眼。 王小王趁机从他手中挣开,喘了几口大气,“科学,科学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我们承认现在不可能做到绝对的无政府,任何一个无政府主义者都没有这样天真的妄想。比起无政府,难道社会主义现实吗?共产主义现实吗?不,它们描述的全都是终极理想化社会,而我们也是。我们只不过试图宣传一种思想,然后一步一步摸索它的道路。” “main组织内部的确存在统治,在找到无政府的真正道路之前,我们只能选择效率最高的管理方式。但我们的尝试从来没有停止过,而现在,我们确信,正确的道路已经摆在眼前了。” “那就是科学技术。” 他仔细观察楼清焰的表情,等待一个不屑或者惊讶,出乎意料的是,楼清焰微微一怔,沉默了下来。 他于是继续说:“科学是一种思维方式,技术是这种思维方式用以改变世界的工具,科学技术一次又一次改变世界,改变的究竟是什么?” “fire,最终极的改变,必然是、也永远都是,意识形态的改变。” “人类的思维观念无时无刻不在发生改变。十年前的主流观念就和现在大有不同,而在更长的纬度里,我们已经用数千年完成了从封建思想到科学思想的蜕变。” “资本主义从文艺复兴时期开始萌芽,却经由工业革命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成为现代社会最主要的统治力量。工业革命深入,资本主义剥削日益严重,社会主义才随之崛起。科技是推动思想改革的重要力量,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工业和科技革命,本质上都是对人的解放,让人腾出手脚和大脑,不再周旋于生存,转而去追求更深入的,自我价值实现的需要。” “第三次科技革命临近尾声,我们从中找到了无政府主义必将登上历史舞台的证据。不是臆测,不是我的主观看法,而是历史的必然,fire,你能猜到什么吗?” 楼清焰仍是没有说话。 王小王认为自己即将成功,趁热打铁道:“第三次科技革命的核心是计算机网络,计算机网络兴起,给全社会带来了一份礼物。” “这份礼物,不是搜索引擎,不是社交媒体,不是云计算,大数据,不是‘互联网+’的任何东西。” “是……”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楼清焰,“去中心化。” 楼清焰轻笑一声,站起身来,“够了。” 王小王一愣,随即狂喜道:“你认同了,你是认同这种看法的,fire!” 楼清焰拉起江覆的手,“走吧,拷问工作还是留给专业人士。” “fire,你骗不了人!”王小王在他们身后大叫,“只要互联网继续发展,去中心化就必定深入下去!社交媒体是去中心,UGC是去中心,网红文化是去中心,云计算是去中心,共享经济是去中心,就连广场舞都他妈的去中心了!等到物联网大规模发展,去中心会成为世界的主流!” “这世上任何问题都能转化成科学技术的问题,人类的传统交易关系已经延续了几千年,谁能想到会在今天被区块链所改变?技术和制度会逐步替代所有社会关系,统治关系也不例外!” 楼清焰的脚步停了。 “你说什么,这句话?”他笑了笑,“这句话,我从前倒是听过……” 他没注意到,身边的江覆突然身体一颤,咬牙捂住了胸口。 心中突兀袭上一股铺天盖地的痛楚,江覆额头的冷汗瞬间淌下,他第一时间以为自己中招了,挣扎着看向楼清焰,只看到楼清焰的笑容中,盛着连他也解不开的复杂。 “这是你今晚说的唯一一句有用的话。”楼清焰对王小王说,“我该谢谢你,你倒是让我发现了,原来,统治和强权,从来没被替代过。” 他转身就走。 王小王一颗心无限下沉,楼清焰竟连丝毫的动摇也没有,说服不了楼清焰,他的处境就危险了…… 他最后喊道:“去中心化也许不能带来无政府主义,但必定导致小政府主义萌芽,历史是一步一步前进的——” “哐!” 声音被关在门后。 ※※※※※※※※※※※※※※※※※※※※ 这段虽然又扯淡又话痨,但还挺重要的,因为写得比较困难所以短小,下章就继续走主线了,我争取写多点 134、信任机器 楼清焰虽同王小  220 王对话,心中却一直惦记着江覆的反应,出了门,他才抬起头来看他,“你觉得……你怎么了?” 江覆只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处在煎熬中,说不上是悸怕是焦虑还是痛苦,他一把将楼清焰搂在怀里,感受着身体相贴的温热,才稍微有所缓解。然而心痛刚缓,头痛又袭了上来,脑子里像在发生一场战争,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冲出束缚,却不得其路。 楼清焰以为他终究还是介意自己的行为,语气稍微淡下来,“你不用担心我打算做什么,我会把他送到他该去的地方,让专业人士来处理。” 他想挣开江覆的怀抱,突然发现后者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不,你做得很对,”江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可是说出口的话实在有点神志不清,“楼清焰,你真可爱……不管做什么都可爱……” 楼清焰终于感到不对劲,“你到底怎么了?” 无数画面在江覆眼前闪回,却叫他抓不住任何一幅,世界出现了重影,那些画面纷纷乱乱地落下,叠在眼前,然而连一丝细节都看不清楚,叠得越多,眼前就越模糊…… 直到楼清焰的面容闯入。 竟是这模糊世界中唯一的清晰。 江覆准确而用力地噙住他的唇,像沙漠里濒死的旅人汲取甘泉一样,不顾一切地亲吻他。楼清焰很快就被带进去,热切地回应起来。神奇的是,痛苦在这个亲吻中消融了,他们从激烈到细致,越吻越慢,最后蹭着彼此的鼻尖,停下来,又不愿意分开。 江覆知道自己的情况不大对,也许该去看看医生,但他不想让楼清焰担心,于是神色如常地说:“原来夸一句可爱就能亲到,我学会了。” “?你说什么?”楼清焰惊了,这是江覆说出来的话吗,“你学会什么了你??” “清焰真可爱。”江覆说完,手指往自己颊边一点。 “……你,你中学生第一次恋爱吗。”楼清焰正打算扭头跑掉,被他手臂一捞揽过来,箍在怀里。 江覆原本只是转移一下他的视线,莫名却坚持上了,手指又在自己脸颊点了点。 这个亲脸颊,在当下的情景里似乎显得过于纯情,就像偷偷早恋的青少年恋爱新手菜鸡互啄一样,反倒让楼清焰不好意思。 江覆锲而不舍,手指戳在脸颊上表示强烈暗示,快要给自己戳出酒窝了,才被楼清焰扒开。 柔软温润的唇瓣在颊边一触即离。 江覆愉快地笑了笑,埋头在他颈弯深吸一口,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幸福。 他们正站在这栋写字楼的顶楼天台上。随着规模扩大,深空把写字楼顶上几层都租了下来,楼清焰的办公室也逐渐挪到顶层。王小王就被关在天台杂物间里。 清风徐徐吹来,有点冷,又很惬意。 楼清焰耳朵贴在他胸膛,侧头看着楼下,“你看,”他指着远处街上的一道车流,“那条路很堵,所以一些司机准备绕道去另一条路。另一条平时人流量少,按理没那么堵,可是今天正赶上修路,只有一半允许通行。这些司机赶过去之后,会发现它比第一条路还堵。” “只有站在高处的人才能看清一切,但我们都不是站在高处的人,只是历史洪流中密不可分的一滴水,是一群无法挣脱历史局限的普通人。” “生产力发展,人的自我实现需求就越来越重要,个性化也越来越突出,这没有错。” “原本必须依附于中心节点的人,开始渴望成为独立的节点,渴望由自己直接创造价值,而不是成为中心价值的一部分。技术的发达为这一切提供条件,去中心化是大势所趋,也没有错。” “繁星的宗旨是为每个人提供直接创造价值的平台,与main的理念不谋而合。这也没错。” “王小王最大的错误在于,看不清去中心的全貌和本质,也看不清无政府的全貌和本质。” 当人人都能成为网络节点时,这些节点就会区分出大小,产生一种“小中心”,也就是所谓的再中心化。正如社交媒体是去中心产品,却催生了网红这种新的中心。互联网去中心,自媒体再中心,已经成为非常典型的现象。 王小王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他说“去中心未必带来无政府主义,但必定导致小政府主义萌芽”。 可是他却忽略了——也许不是忽略,是被强制遗忘了——在去中心、小中心背后,仍有一个连通所有节点的……强中心。 电商平台成立之初,是web2.0去中心化的典型例子,销售结构扁平化,为小商家提供直销通道,人人皆可参与,难道不是去中心化吗?但现在没人再说电商是去中心化,因为经历多年的资源积累,它们本身成为了最强的中心。 后来区块链被提出,最初只是为了建立一种电子货币系统,但随着它的发展,人们发现,区块链最重要的意义不是建立比特币体系,而是彻底颠覆现有的交易乃至人际交往方式。 人类的传统交易方式是以物易物,即使出现了货币,每一个货币的价值也随其大小、重量而不同,这种交易方式太不便利,于是信用货币应运而生。 当人们开始用信用货币交易,就等于在交易中加入了第三方——发行信用货币的政府。人们会担忧一个问题:我把自己的东西换成了一张纸,万一这张纸明天就不能用了怎么办?于是,政府起到的作用是:为这笔交易做担保,保证这张纸永远能用。 互联网兴起后,现代社会建立了各种各样的金融体系,第三方机构不再仅是政府,还有银行、协会、第三方支付工具等等,总体来说,脱离不了“第三方担保”的交易方式。 在这种交易方式中,最重要的是建立第三方机构的信用,可是人类往往是整个系统中最不可靠的存在,只要是人类管理的系统,必定存在不稳定、破坏信任、违反规则的事情。 而且很难建立全球性信用体系,让两个国家完全互信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跨国交易成本很高,不同信用中心之间的摩擦也会大大降低效率。 那么,有没有办法,把人类从这个系统中摒除出去?建立一个不需要人力维持的、自运行的信用机制? 区块链做到了。至少从概念上做到了。 原理很简单,就是把每一笔交易记录在每一个网络节点上,让每个人都可以见证记录,把“第三方担保”,变成“人人参与担保”。为了激励人们参与担保,最早记录交易的人会获得奖励,也就是比特币。 区块链还存在很多问题,比如单个节点不可能存储所有数据。但至少,它已经能投入应用,小范围地发生作用。 区块链似乎是去中心化的2.0版本,从技术上为去中心化提供了更多支 221 持,但它能解决再中心和强中心的问题吗? 很可惜,它对硬件存储要求太高,导致节点越来越往数据中心集中,没能避免“再中心化”的趋势。而且目前提供区块链硬件和软件服务的,依然是公司这类中心机构,平台发展到最后还是会变成强中心。 那么,未来有可能出现新的技术,解决再中心和强中心的问题吗? 王小王认为一定有,但楼清焰见过历史。 历史上加入星际联邦的人类族群,在发展过程中产生过各种各样的无政府和弱政府实践。 有的是人们自愿结成自治团体,许多自治团体再按一定契约组成联盟互相帮助。 有的笃信数学,人们的义务和权力被一套公开透明的数学算法所规定,用一种类似于区块链的分布式算法完成社会分配,运营和贡献算法的人则是通过数据分析推举出来,然后经由民主投票决定。 还有的建立了自运行的超级公司,人们之间只存在单纯的雇佣和契约关系,完成合约规定的义务就可以获得相应回报。法律是所有人一致签署同意的“弱法律”,基本只包含互不侵犯原则。除了受到契约和弱法律约束之外,每个人都很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就连自己人身财产安全的保障也通过雇佣和契约确立。 凡此种种,无一例外,全失败了。 统治、强权、不平等、互相侵犯。 无政府人士主张消除的四大现象,伴随着人类波澜壮阔的征程,如同跗骨顽疾一般,从未消失过。 楼清焰打了梁彦楚那位上司的电话,等到晚上把王小王移交过去,才和江覆离开公司回家。 可惜,王小王那番话,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某些不可磨灭的痕迹。 目送王小王被押走时,他冷不丁对江覆说,“技术和制度替代社会关系,也并不全都是胡言乱语。” 江覆说:“怎么会这样想?” “古往今来多少例子,你看,一个公开透明的数学算法,替代了人与人的信任关系。” “我在想一个问题。” “区块链,是一台生产信任的机器。” 他转头看向江覆,似是很轻松地说:“如果连信任都不需要我们自己来生产了,那么其他感情,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呢?” 江覆一怔,猛然间,头痛的感觉再次袭来。 幸好这次症状轻了不少,他没表现出异样。 楼清焰耸耸肩,“算了,我开玩笑的,走吧。” ※※※※※※※※※※※※※※※※※※※※ 关于楼清焰的20个随机事实。 6: “原来你叫西泽尔·墨尔菲斯,原来你是墨尔菲斯家族的人?那个诞生了伟大贤者的家族,那个迄今还坚持夫妻受孕抚养孩子的家族。” “我倒很好奇,姓墨尔菲斯,坚持以夫妻关系抚养孩子,这么矛盾的两件事,你们是怎么同时完成的?” “墨尔菲斯双定律,是这世上最愚蠢、最自大、最可笑、最荒谬的理论。” “西泽尔,我不跟你比谁会成为将军,你等着,我一定会成为最厉害的社会学家,推翻你祖宗个奶奶腿儿的破定律。” 晋江现在的锁文机制也太流氓了,我在线暴躁 这篇文写的很多东西都只是脑洞,是因为写在小说里才敢这么信誓旦旦,如果真拿出来讨论,我秒怂的。但是又很重要,不能不写,写出来又有一大堆科普,科普又和我瞎编的歪理混在一起……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让这些分散一下,不要太臃肿。看不懂就看不懂吧,后期会写详细应用,到时候看看剧情就行。 不管江覆是谁,都不恢复记忆,小饼干这么香怎么能变味。 135、败家上线 带走王小王没几天,孙局那边就传回了消息,说那家伙识时务得很,知道自己逃离无望,干脆第一时间把能招的都招了。不过main组织的保密管理极其严格,据说他们的底层成员连组织的真实性质都不知道,只以为是个财大气粗的保密研究院。 孙局在电话里对楼清焰说:“你知道吗,他这次到大陆本来是为了给你搞破坏的,包括上次弗兰台那个破事也是他搞的鬼。对了,顺便跟你说一下,那个钱制片已经被逮捕了,过几天秘密开庭,可能会判间谍罪。” “这家伙业务能力不行,我也没见他给我搞的破坏在哪里。” “哈哈,”孙局乐了,“在哪里?压根儿就没有。他说他本来是为了狙击深空的VR内容,结果根本无从下手,和姓钱的两个人无头苍蝇似的撞了半天,发现你这颗蛋连条缝儿都没有。他没办法了,才决定直接走最后一步,亲自来找你。” 关于楼清焰往王小王身上扎的那一刀,他倒没说什么,转而道:“你这是什么运气,正好在我们最需要情报的时候把人抓了。” “最需要情报的时候?”楼清焰问。 “这事你不知道,不过你算是当事人,告诉你也没什么。”孙局斟酌片刻,说,“知道小梁为什么要出国吗?” 原来梁彦楚的外勤任务也和这件事有关, 当初main因楼清焰的反击而暴露后,迅速被各国情报机构盯上,一查竟查出了一条极其隐秘而庞大的跨国犯罪和洗钱利益链。原来,为了支撑耗资巨大的研究活动,main需要的资金规模也极其巨大,由于明面上的生意太容易被查,他们选择走地下生意赚钱。 这背后的关系盘根错节,跨越多个国家和地区,所以多国成立了联合专案组,专门追查这个链条,梁彦楚正是因此被派出去的。 王小王提供的情报对专案组的行动很有用,可惜他知道的也不多,大部分都是在技术层面。他说了main组织内部流通的许多互联网攻防手段,让专案组网警听得连连咋舌,猜测main的互联网技术水平可能已经超越全世界……除深空之外的其他公司和机构了。 “唯一让人不太理解的是,既然有那么厉害的技术,为什么不想办法把它变现,却只用来跟情报机构玩捉迷藏。”孙局说,“不过这也是好事,光是那些黑客技术,万一真的全拿出来投入到黑市里,那我们如今的工作量可就大了。” 楼清焰道:“不光是互联网,他们恐怕在许多领域都有突破,至于为什么不肯拿出来,我猜他们是在等。” “等?” “等某项革命性的技术突破,等自己积累起更大的技术优势,等区块链成熟的条件产生。”楼清焰说,“区块链需要强大的硬件做基础,如果我没猜错,他们应该会在超算领域投入最多的人力物力。此外还有能源,短期是高效太阳能,长期是可控核聚变……如果 222 他们有这个条件的话。” “超算……”孙局对技术不太懂,“如果他们真的研发出革命性的超级计算机……” “恐怕就麻烦了。” “这……既然是革命性的成果,应该没那么容易出现。” “不好说。” 如果main组织里也有一个江覆那样的存在,恐怕还真不好说。 “我知道了。”孙局严肃道,“我们会加快速度,要是碰上棘手的技术难题,还需要你来解决一下。” “没问题。” 王小王带来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深空的其他事务。 十二月,VR眼镜成为了整个市场里最火爆的产品,太虚幻境更是其中的明星。头几天每天零点上架产品时,都会被早就等在商品页面里反复刷新的网友一抢而光,每天都处在断货缺货状态。后来其他眼镜开始大卖,才渐渐好了起来。 果然像大数据机构预言的那样,这个市场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2021年12月12日,淘贝小商家购物节如期来临,这一年的双十二不像往常一样被笼罩在双十一的光环之下,除了承担为双十一清理库存的任务之外,它还多了一个非常特别的名号 全球有史以来第一届虚拟现实购物节。 buy+计划2017年下线之后,其实一直没被放弃,默默无闻地发酵了两年,赶上起源和庄周横空出世,便顺理成章地厚积薄发。 所以buy+购物商城的模型是很早以前就有了,从七月份开始,淘贝技术人员开始为它替换引擎,增加实用功能,紧赶慢赶在四个月内改出了一版雏形。原本如果加上测试的话,肯定赶不及在今年双十二上架,但是正好深空要做游戏,干脆把buy+拿到游戏里测试。 如今也算内测成功,可以出来见人了。 buy+商城的登陆方法有电脑客户端和手机云客户端两种,手机性能不够必须采用云计算,为了尽可能降低延迟,采用了数据量更小的简陋版画面。此外直接从淘贝app商家页面也可以打开,不过这种只是以VR形式浏览产品。 双十二当天零点,服务器准时开放,许多人连早就加到购物车里的东西也不抢了,第一时间登陆buy+商城,只想看看传说中的VR购物究竟是什么样。 手机端是简陋版本,体验同游戏里差不多,不必赘言。电脑端就特别神奇了,一进入页面,首先是像游戏一样选择大区和服务器。 为了充分发挥VR优越性,buy+商城做了一个大型多人在线系统,也是太虚幻镜发布以来市面上的首款大型多人在线应用。现代广场、海底龙宫、太极仙宫、不周山……不同大区的商城模型是不一样的,店铺内部的装饰也会随之变化。 要不是顾及性能没添加太多互动功能,它完全可以当作一款社交应用。当然现在也少不了社交属性,毕竟,购物,自古以来就是一种社交活动。 因为这些在宣传里都有提及,许多人是直接约了闺蜜一起登陆的,选择同一个大区同一个服务器,就可以和好闺蜜一起在线逛街啦。 进入服务器后,同网络游戏很相似,首先也是创建形象。 人物形象有真实和虚拟两种,虚拟形象是必须创建的,可以选择应用里的模型,也可以自己导入模型,不管是动漫人物还是非人类,只要能搞到模型,用户就可以用自己喜欢的形象登陆。还有一些热门ip和淘贝联动,比如农药的李白孙尚香,痒痒鼠的山兔萤草,起源三的几套经典校服,都在可选列表里,点击就能变身。 真实形象需要上传照片,再输入身体围度数据,生成准确模型,可以暂时跳过不创建。它只在试衣间里、或勾选穿戴选项的时候才会显示出来。 VR购物最大的优势是便于试穿和展示外观,所以外观类商品——衣服、鞋子、配饰等,暂时来说是最多的。它们也都可以试穿,只是这部分的物理计算非常复杂,比较耗费内存和网速。 怀着对VR新奇功能的兴趣,许多人往往是进入一家店面后逗留很久,一件一件把上架的衣服都试穿一遍,这一穿就脱不下来了,爱不释手,原地转圈,前思后想,纠结良久,最后一咬牙,不就这点钱吗,吃几顿土就回来了,买! 这一年的双十二,简直成了服装商的天堂。 这一年的双十二,也极为罕见地公开了成交金额,这个数字虽然比不上双十一震撼,但想到双十一才刚过去一个月,人们依然为国人的购买力感到惊叹。 双十二过去之后,许多人才捧着土反应过来:“卧槽,怎么一不留神,我又花了这么多钱??” “一个爸爸已经剁掉了我的手,另一个爸爸还在给他递刀/再见/再见” 可想而知,歪果仁又投来了诧异的眼神,再度为大陆购买力感到惊诧的同时,他们也对VR购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一段时间以来,虽然大陆的VR形势如火如荼,在国外却鲜见报道。许多平日里消息灵通的媒体,都好像突然慢了半拍似的,一个赛着一个装哑巴。 地球是圆的,通讯网络早就建设成了一个整体,消息总会传开。如果说《梦回江湖》入围TGA是一坨重重的砝码,双十二就是那根轻飘飘的稻草,关于大陆VR产业崛起的新闻,如开闸泄洪一般,一夜之间传遍了全球。 国货VR眼镜早就开始为海外市场作准备,见此便一窝蜂冲了出去。尽管ocu露s和gear等品牌纷纷上架高清VR眼镜产品,可是终究慢人一步,在3Dof高清VR市场里,被国货挤掉了大部分份额。 楼清焰又双叒叕上了新闻联播,这已经是两个月来的第三次了。第一次是太虚幻镜引领VR浪潮的时候,第二次是双十二全球第一届VR购物节,第三次就是以太虚幻境为首的国货VR产品在国际上大受欢迎。 不少网友专门跑到fire微博底下哈哈哈,表示:“你怎么又上新闻联播,每次念到你的名字主播都好累哦,能不能体谅一下主播宝宝!” 众所周知新闻联播不念英文,所以fire会被念成“深空科技有限公司董事长”。 央视的主播也是很皮,在微博里转发网友的调侃,还带了个话题fire热搜常驻选手,“升级了,现在是新闻联播常驻选手。” 但3Dof眼镜终究只是过渡产品,所有人都知道,国货要想真正在世界VR市场占据一席之地,就必须在重量级VR上做出成就。 12月末,距离深空被列入实体清单整整两个月。 距离世界vr标准制定峰会仅剩一个月。 ※※※※※※※※※※※※※※※※※  223 ※※※ 这几天状态实在太差了,从头丧到脚,感觉自己都失去了中二的能力,打算修一修前文找找感觉,可能会有很多伪更提示我之前想的可真美,想着2020年2月2号完结,结果现在只剩一个半月,文才写了一半,我怎么这么废物啊啊啊 136、会前准备 深空科技有限公司总部,从顶楼往下数,整整三层都是研发中心。 大名鼎鼎的深空实验室就在此处。自从七月份开始扩招,深空的研发规模像吃了酵母一样迅速膨胀,每天都有新项目成立,更有新成果出现。智能、虚拟、数字,三大实验室如同一座牢固的地基,拱卫着fire的科技王国。 值得一提的是,坊间以及公司内部素有传闻,深空其实还存在第四个实验室,只是没人知道它究竟在哪里、是做什么的。 楼清焰刷完工作卡和指纹,从安保通道一头出来,回身等着江覆。这三层涉及许多商业机密,安保系统极为严格,哪怕是他和江覆,也要走好几道检查工序才能进来。 过了一会儿,江覆出来了,两人并肩前往走廊深处的一间独立实验室。 一路上不断有人对他们问好打招呼,江覆皆是微微点头,他是数字实验室的负责人,又是唯一和fire合作搞过研发的人,更获得了所有高管(现在甚至还有中层)超乎寻常的尊敬,因此在研发中心的地位相当高。 两人走过,偶尔会带起一些议论声。 “金丝雀今天也来啦,又来陪江总工作啦。” “金丝雀明明已经卸任深空奇境总经理的职位了,怎么还能随便出入公司,而且还能搞到咱们研发中心的权限?” “我听说最里面那个房间,全公司能进去的人不超过十个,楼清焰每天随随便便跟着江总出入,有点厉害啊……” “一人血书求fire下命令禁止办公室恋情,天天看这对狗男男进来出去的真是够了……” 楼清焰和江覆来到那个员工口中最高权限的房间,里面已经有几个人正在工作了,见他们过来,连忙高兴招手,“老大,你终于来了,可盼死我们了,你快看看,这程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咋就跑不起来呢?” “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一能帮着解决技术问题的工具人哦。”楼清焰笑着走过去。 “哪有哪有。”大家凑上来,端茶倒水,揉肩捏腿。 江覆则走到另一个工作台前坐下。 朝九晚九、每天准时来实验室报道,这样的日子两人已经过了一周。 这一周的生活极其单调,每天两点一线地往返于家和公司之间,除了搞研究就是吃饭睡觉,每晚累得沾床就睡,连x生活都没有。江覆都有了一点小情绪,更别说楼清焰。 江覆仍能坚持的就是亲手给楼清焰做饭,他在公司布置了一个小厨房,每天让阿姨按他的吩咐准备好食材,午饭和晚饭都这样解决。后来楼清焰拿他做的饭跟别人炫耀,一群天天吃外卖的糙汉子酸成柠檬,强烈要求加入蹭饭名额,江覆于是另准备了个大锅,以言语指导阿姨给他们做饭,自己仍旧只给楼清焰开小灶。 这种日子还要继续过一个月,楼清焰将其称之为“闭关”。 第一届VR标准峰会即将来临,就算明知道自己被针对被排挤,深空却不能什么都不做。用实验室众人的话说就是:“上光明顶迎战六大门派之前,不得先学一招乾坤大挪移吗?” “老大,”楼清焰帮忙排查好程序,正要起身,却见阎子真捧着电脑忧心忡忡地走过来,“咱们的国际专利申请都被卡了。” “被卡了?” “说是深空不符合特快通道申请资质,你看,这是邮件回执。” 同国内一样,国际专利的审批流程也特别长,国内也许十个月就能完成,国际上至少需要两年,更有一些不在两大联盟的特殊国家,需要单独准备材料去申请。 深空对专利向来不太在意,申请专利也并非只有好处。一项技术有了专利,意味着它迟早要被公开,少则五年八年,多则二十年。还意味着技术信息暴露在各国政府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可以随时查阅。 但是VR标准峰会一事,让谢晋等人发现了囤积专利的必要性。 这种标准化大会属于文明社会里的文明抢钱活动。每项标准都有好几个备选技术,大家举手表决支持某项技术进入标准,一旦这项技术专利成为标准必要专利,全球人民都要向专利持有人交钱,这简直算得上垄断了。 某个被称作专利流氓的著名专利大户,每年要从中国收取三百亿人民币的专利费。而国内企业在信道编码标准投票时的失利,也意味着许多国产技术专利失去了成为标准必要专利的机会,除了每年损失大笔专利费之外,在技术研发、市场份额等方面都落后别人一步。 有句话叫做“三流企业做产品,二流企业做技术,一流企业做标准”,虽然类似的段子还有很多版本,但足可见“专利标准化”对于企业来说有多重要。 深空的问题是,没有国际专利。 公司成立时间还不到两年,这都不够一项国际专利通过审批。 深空一般是采取商业秘密方式来保护信息,对于不容易被破解的软件、算法等等,这种方式很好,但对于比较容易遭到逆向工程破解的芯片,如果没有专利保护,一旦被破解,那就是人人都能造,没有侵权之说。 VR是在庄周架构和起源api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按理说深空已经控制了VR的底层基础,可以通过这两大工具制衡全球VR市场。为什么美国商务部仍要用实体清单来制裁他,却不怕他用庄周反制呢? 就是因为,美国认为自己拥有逆向破解庄周架构的能力。 就算不为VR标准化大会做准备,深空也有必要在遭到破解之前把庄周的专利申请到手里。当然,国内专利早就通过了,这段时间法务部一直在争取国际专利申请的优先权和特快通道,如今看来,情况不算乐观。 “都有哪些被驳回了?”楼清焰看了看邮件,深空提交的专利项目可不止庄周架构一个。 “几乎……所有的。”阎子真说,“在前几个国家走流程的时候还比较顺利,可是到了欧美国家,就出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所有人看着楼清焰。 虽然一直没问,但每个人心里都有疑惑——深空连专利都没有,该如何参加标准制定大会?不管他们如今废寝忘食地完成多么天才的发明,难道有用武之地吗? 难道深空仅仅是去行使投票权的,目的是合纵连横操控投票,而不是为VR标准贡献技术? 楼清焰看完邮件,没太担忧,“只是特快通道  224 申请被驳回而已,这没什么,该是我们的还是我们的,无非再等两年。” “可是时间不能拖得太晚,”有人冲动地说,“这样一拖再拖,万一他们用产品已经上市的借口不给批过怎么办?或者万一庄周被破解,那就彻底申不下来了。” “庄周也不是那么好破解的。”楼清焰一笑,“某些人实在太自信了,啧。” 他扫视众人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继续干活儿吧。” 之后,没人再提这件事。 晚上回到家里之后,江覆望着楼清焰欲言又止了半天。 楼清焰以为他在思虑标准大会的事,便说:“你怎么了?有什么想法就说啊。” 江覆道:“本来想着过年带你回家的。” 楼清焰一怔,江覆的确说过这话,没想到他如此认真,到现在还记着。 江覆:“倒是我忽略了,标准大会的日子和年关撞到一起了。” 楼清焰其实一直在回避某个问题。 最开始是懒得去想,后来却是刻意不去想。 此时此刻,他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父母对我……” 江覆一笑,捋了捋他的头发,“忘了吗,你救过我爸一命,他们对你只有喜欢,别担心。”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楼清焰若无其事拿开他的手,极其自然而不经意地问,“那他们能接受你和男人……” 江覆说:“观念上是有些困难,他们在努力克服了。我爸说,实在不成就当养了两个娶不着媳妇的傻儿子,这俩傻儿子只好相依为命过一辈子了。” 楼清焰一时没有说话。 江覆从身后抱住他,嘴唇擦着的他耳廓说,“为了让爸妈早日扭转古董思想,你要主动喊他们爸妈,不能喊叔叔阿姨,知道吗?” 楼清焰:“……你还想忽悠我?快把你的小心思藏一藏。” “我的心思天下皆知,藏什么?”江覆脚步后退,把他带到床上,“我父母一辈子就图我能健康快乐,就算不合三观,违逆本性,他们也会尽一切努力支持我。” 不知怎的,楼清焰想到了穿越前的自己。那个自己已经很陌生了,如果他就站在这里的话,大概会很羡慕、很羡慕江覆吧。 “等年后,年后我跟你回家。”他下定了决心,“现在我们要把这个年过好,过得万事如意,过得普天同庆。”他翻过身来,看着江覆的眼睛宣布,“江覆,我不但要你父母喜欢我,还要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对街坊邻居炫耀我,为我骄傲,以我为荣。” ※※※※※※※※※※※※※※※※※※※※ 我好了!我爱你们!?人和人之间的感情联系实在太奇妙了也太治愈了!亲死你们么么么么么么么 137、标准大会 133、标准大会 这一年的大年三十,深空一行人注定要在异国他乡度过。 本以为在纽约过年应该会是冷冷清清,没想到这里倒颇具年味,大街小巷四处可见中国元素,尤其是唐人街附近,庆典直接在大街上摆开,当地的华人和慕名而来的旅客交织成一片热闹,比国内空洞洞的城市喜庆多了。 下午五六点钟,天已经黑了,外面敲锣打鼓一阵闹腾,楼清焰便带着人出去逛了逛,正巧看到舞狮队游街。路边有人张罗说,等会儿还有传统文化花车巡逻,有新年烟花秀等等活动。这新年庆典也不知道主办方是谁,一年赛过一年热闹,吸引了不计其数的外国游客,有成为这条街招牌庆典的趋势。 沈乐贪玩,一个箭步飞上了舞狮擂台,非要给人家擂鼓。 谢晋摇头失笑,对楼清焰说:“这样过年倒也不错。” 过了一会儿,临时充当助理的阎子真捂着手机跑过来,“老大,Ali的人问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吃年夜饭呢。” “什么?”谢晋目露惊讶,“问我们一起?” “不止我们,听说来参加大会的都喊上了,连企鹅也喊上了。” “天啦噜,”沈乐刚回来,闻言一脸怪相,“Ali要和企鹅一块吃饭?” “何止一块吃饭,还一块过年呢。”楼清焰甩手往回走,“答应他们。” 于是年夜饭的排场特别大,简直像办了场晚宴一样,但也特别接地气,一群人包下一间中餐厅,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看得顺眼便同坐一桌,席间交流起各自公司的趣事。 如果碰上深空的员工,则必然要打听两个问题,第一,见过fire吗,第二,楼清焰和江覆真的是真爱吗。 楼清焰和江覆走到前面,跟其余公司的带队者坐在一起。 现如今,他的身份在各公司高层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见他过来,正在推杯换盏的人全部停止交谈站了起来。 看得旁边桌上的小员工们暗自咋舌,心想楼清焰现在都已经不是富二代了,怎么还能让这些总监总经理起身迎接? 其中一个总监激动得脸颊通红,双手迎上楼清焰,一把攥住他伸出来的手,抖被子似的把他胳膊抖成了波浪状,连声说:“fire,久仰大名,久仰大名,终于见到你了!” 旁边不小心听了一耳朵的小员工:“……?” “?????” 楼清焰被迫和一桌子人握了一圈手,这才落座,然后他基本成为了所有人的话题中心。论地位他是唯一亲自带队的一把手,论话题数他话题最多,论成就更不用说了,不聊他聊谁? 过于习惯应酬的人,只要坐到酒桌上,不管是不是谈正事,说话总免不了显得油腻。在一桌子社会人里,唯独楼清焰最为放松,讲话任性直接,递过来的话不接,明显不走心的马屁倒一口应下,让人拿他很没辙。 像他这种不带半点客气话的说话方式,乍一听是很学生气的,听久了又觉得很舒服,等到渐渐聊开,居然一桌子人都被他带跑偏了,聊得越来越放松,酒过三巡,甚至有几分交浅言深的架势。 “fire老师,”终于有人问道,“对这次的大会怎么看?咱们国产技术有希望吗?” “这话说的,”立刻有人嗔怪道,“大会还没开始,可别打击大家的信心啊。” “别介,”前者一摆手,“我就是想听听fire老师的看法嘛。” 楼清焰似笑非笑地说:“怎么,怕了?” 问话者张了张口又放弃,举杯道:“唉,算了,fire老师,我先敬你一杯。” 其实每个人都清楚,这次大会国内企业面临的局面并不好。国内的技术不输于人,但是对虚拟现实的研究很落后,唯一有优势的深空还遭到这么明显的针对,怕就怕最后所有人都只是来走了个过场,没争取到一点权益,从此还又多一大笔要交给别人的专利费。 楼清焰顺势抿了一口  225 酒,过程中用余光瞥见了旁边桌上的小员工们。鉴于面前这群人毫不掩饰的一口一个fire,小员工的表情看上去相当支离破碎。 他放下酒杯,说:“有我在,怕什么?” 所有人俱是一怔。 一个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对他们这群三四十岁的老油条,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可真是够托大的。 可是,可是…… 问话者怔忪片刻,再度举杯道:“我……再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之后,不断有人起身,单独对楼清焰敬酒。 毫无疑问,在座的每一个人来自不同的公司,秉持着不同的理念和目的,平日里是竞争对手多过是好友。但是在此时此刻,在纽约的一间小饭馆里,所有人突然感觉到了一股莫可名状的、奇异的聚合力,像是最强力的胶水,把他们紧紧粘在一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从内心深处生发出的冲动——想要做点什么。 哪怕只为了当下这份情绪,想要拼尽全力地、不顾一切地去做点什么。 这时,突然听到席间有人大喝一声: “你说什么?!你说金丝雀就是fire???你放屁!” 那声音,实乃铿锵有力、中气十足、惊天动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过去。 只见距离楼清焰这桌最远的餐厅一角,一个身穿文化衫戴着眼镜发量稀少的小哥从座位上拔起,瞪着一双惊愕难当的大眼。 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之后,这小哥如梦初醒地讪笑两声,挠了挠半秃的发顶,急忙坐下。 所有人的目光,缓慢地、犹豫地,移到了楼清焰身上。 楼清焰:“哟,消息传得可够快的。” 边说边瞅了一眼消息源头——旁边桌上正襟危坐不敢吱声的几名小员工。 没错,他们才刚在这边漏了点只言片语,也就一刻钟的功夫,全餐厅都惊闻了楼清焰=fire的事实。 他笑笑,站起身走到演奏区,拿起话筒,看着底下一张张错愕的脸。 想了想,他将一根食指竖到唇边,对所有人说:“嘘——” 几秒后。 所有人:“啊啊啊啊啊啊啊!” 楼清焰见状,只得拱了拱手,“大家,新年快乐啊。” 2022年2月1日,大年初一。 上午九点,纽约国际会展中心,第一届openXR国际虚拟现实标准制定大会启动了开幕式。 openXR原本是个致力于统合各种VR引擎和接口的规范化工具,作用类似于数据线转接口,能在原本相差甚远的两套VR系统之间搭建桥梁,让软件的移植更加轻松。 这是个开源程序集,它的宗旨就是,通过技术手段建立并推广一套行之有效的VR统一标准。 除此之外,经过五六年的发展,行业内其实诞生了很多零碎的标准化组织,也发布了一些零散的、没什么人使用,但多次被当作参考意见的标准。 比如由VR六巨头成立的全球虚拟现实协会,曾出于防眩晕考虑,发布过VR产品的三大技术标准:延迟低于20ms,刷新率高于75hz,陀螺仪刷新率高于1000kz。 现如今,在跨国公司的牵头下,这些零散的小组织和不成套标准,都被融合进openXR的大家庭里,后者不再只是一个开源程序集,成为了国际默认的虚拟现实标准化小组。 支持openXR的人太多了,它也就顺理成章被赋予了权力。这套标准一旦制定出来,就是全球通行。不想使用的公司当然可以选择摒弃不用,那也意味着被全球VR市场所摒弃。 所以,就算开会时间定在大年初一,就算明知自己毫无任何优势,国内所有在邀企业还是来得一个不差。 前来参加大会的公司自动成为openXR小组会员,主席团则是由巨头们临时选出的。他们声称将在大会闭幕式上发起选举,由全体会员统一投票,选出正式主席团成员,每隔两年进行一次换届。 也就是说,往后的会议才有正式主席团主持,至于现在,只能凑合用临时选拔的。 国内企业几乎没有获得主席团席位,深空更是一无斩获,仅从主席团权力方面,他们面临着很被动的局面。 开幕式占用了一上午时间,期间展示了几项花里胡哨的虚拟现实技术,以制造话题供记者采访。这种技术大会总是关注者寥寥,也没什么好报道的。 不过,报道发回国内,倒是激起了一点点讨论的声音。 “早就听说过这个什么标准大会,原来现在才举办吗,我不了解,只说一句,深空加油!” “深空形式不大好啊……唉,也只能说一句加油了。” “其实也不用太悲观,事不过三,对方的手段一直是都是那一套,可是我们的腰杆子越来越硬了。上上次是我们技不如人一败涂地,但还记得上一次发生了什么吗?风风雨雨还没定论,对面突然宣布延期90天执行禁令。90天过去之后呢,又宣布延期90天,紧接着又延期了90天。有没有想到一句很应景的话,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就快十年了!” “三个90天,整整九个月,需要衡量、担忧、忌惮,缓冲的,到底是谁?从那时候我就意识到,我们大陆本土的公司几乎可以争相不让地抗衡一个超级大国,从那一代开始,我们就不再惧怕所谓的禁令制裁了。” “现在,同样的事又降临到深空头上,也许真的不必那么悲观,我们甚至可以期待,期待深空能在这场风暴眼里,闯出怎样的新局面。” 会议从下午正式开始,在纽约国际会展中心的巨大会议厅里,公司代表们分别入席。 楼清焰难得穿得西装革履,莫名找回了点从前穿军装的感觉,举手投足不自觉带出几分气势来。面上仍是疏懒的笑容,笑意却藏得无影无踪,眼神冷静里带着审视,行走间像是能劈开身前的风。 旁边有记者见了他,大喊他的名字,想要拍一张他的正脸。他不经意一个回眸,抬眼,竟把一撮记者吓得噤声许久。 等他走了,记者们才捧着相机里无意拍下的比杂志硬照还有味道的照片,发出感慨:“太A了!这个人真的是金丝雀吗!” 大会的流程并不复杂,由主席团提出问题,介绍候选方案,然后所有会员进行三轮投票,中选的方案进入标准,如此反复,依次把各个关键点打通。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的是端口,端口又分硬件端口和程序端口。 程序端口天下已定,不管多么五花八门的难题、多么复杂难懂的方案,都逃不出起源所划定的框架,这也是深空独领风骚、任何人休想插手的地盘。 台上在展 226 示方案,台下,谢晋悄声对楼清焰说:“明天是硬件端口标准投票,程序端口被放在很后面。他们肯定想压一压咱们的票数,可能会用手段打压,就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方式。” “咱们有提交硬件端口方案吗?” “没有,你忘了,专利申请还没下来。” “国内其他公司呢?” “大厂都有提交,不过Ali和HW的技术专长不在这方面,我比较看好大米和企鹅联手提交的方案。” 楼清焰翻了翻手里的概要清单,若有所思道:“你看,有擅长算法和数据的,有擅长通讯编码的,有擅长做连接的,大陆的企业在技术上不输于人,只是对VR的研究储备不大够。” “嗯,还有一件事,”谢晋说,“刚才见了达鸿的领队,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谢总啊,”他装模作样地握了握自己的手,“听说你们昨晚一起过年一起吃年夜饭,怎么不叫上我们咧?大家都是过同一个节日的嘛。” 楼清焰品了品这句话,慢慢说道:“居然差点忘了,要过年的可不止我们。说起来,现在最流行的高端虚拟现实头显,其实是中国品牌呢。” 谢晋说:“他们态度暧昧,我们是不是也表示一下?” “你再见他的时候,就跟他说……虽然没能一起过年,一起过上元节也是一样的。” 谢晋秒懂,“等下次见了面,我跟他多说说话。” 主席团发言人把一个月议程的重大议项都过了一遍,然后介绍了一下明天上午需要投票表决的项目。 在所有入选的方案里,由国内提交的大多被排在不起眼的小角落,介绍都没介绍几句。 第一天下午的最后一个项目是硬件端口方案初选,初选完成当场计票,提交的十几份方案被筛掉了一大半,大陆企业全军覆没,谢晋看好的大米企鹅联手也并未走得长远。 谢晋长出一口气,说:“这也正常,大米现在做家庭互联,企鹅的雄心是连接一切,可是根本没接触过硬件,双方对VR的储备也都不够,不管怎么看都不占优势。” “他们可能对软件更在行一点,可惜程序端口已经被我们做完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退场的时候,楼清焰望着观众席某个方向沉思片刻,对谢晋说:“别等下次见面了,你现在就想办法,去跟达鸿的领队偶遇一下。” “这……?”谢晋看了看人群零散的场地,“都走得差不多了,指不定人家也已经走了……” 楼清焰勾唇,笃定道:“一定没走。” 见谢晋若有所思,一直沉默不语的江覆说:“不必去‘偶遇’,我们坐下来等一等。” 于是深空众人又坐了回去,。 旁边所有人都起身退场,唯独他们安安稳稳地呆在原地,一下子成了偌大会场里最突出的景观。 没等几分钟,便有一队人直直冲他们走来,领头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青年,带一副黑框眼镜,面上挂着和气的笑容,举手投足文质彬彬。 他走到近前,开口是一副斯斯文文的宝岛口音,“fire老师,终于见面了,我非常仰慕您,可以交个朋友吗?” 楼清焰笑容不变,起身同他握手。 那男子道:“自我介绍一下,鄙人任家荣,是达鸿电子这次派来参加会议的领队。” 达鸿旗下的vive头显,是市场中最受认可的高端VR产品,与psVR,ocu露s各自分别占领pc端、主机端、一体机VR市场,其产品的成熟程度是许多品牌完全不能比较的。 这些年VR行业大热,即使经历多个低谷都未彻底凉透,甚至有越来越多创业者和资本被吸引进来,里面有一半的功劳要归于达鸿,另一半归于FB,这两家公司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VR行业的半面青天。 只因达鸿的业务越来越面向国际,致使许多人渐渐忽略了,它其实是一家中国企业。 晚间,达鸿做东举办联谊酒会,两家公司的人聚在了一起。 任家荣听谢晋说完那句“上元节可以再聚”,笑道:“fire老师的风采实在让人仰慕,我等不到上元节啦。” 楼清焰没跟他瞎扯太多,“据我所知,达鸿是全球虚拟现实协会的六大成员之一,协会与openXR小组宣布合并,整个标准大会的牵头者就是你们六大集团。排斥深空的基调不正是你们定下的吗,你现在单独来找我,算不算背离联盟?” 他说完一笑,“似乎不太明智哦。” 任家荣说:“哪有什么联盟,该做的事要做,不该做的事不做,这才是我们的基调。” 无疑,他是来寻求合作的。 如果说深空已经把所有现金流都投入VR事业,在这方面输不起,达鸿就是更加的输不起。 他们最初以手机和家电起家,这些年来渐渐放弃了手机和家电业务,转而专心投入VR事业,所有砝码压到VR大盘。VR市场一旦溃败,等同于整个达鸿的溃败。 这次的标准化大会,对别人而言是普通机遇,对他们而言犹如命脉。 参加这场会议的大陆公司难以提交有前途的方案,就算提交也可能被刻意压制,似乎只是来走个过场。 但许多人都忘记了,他们还有投票权。 十几张票左右不了什么,可是如果在一个原本形成割据之势的战局里,突然有十几张中立票确定了明显倾向,对整个局面的影响就大了。 达鸿做了个很大胆的决定,决定冒着得罪其他合作伙伴的风险,把这十几张票争取过来。 思考方案的时候,任家荣发现其他公司还算比较好搞定,可以通过商业运作或谈判,大不了就是让出的好处多一点,唯有深空这里软硬不吃,从上到下全凭心情做事,亲自带队的fire更是全凭心情做事的典范。 任家荣只好想尽办法旁敲侧击,试图找到某种方案撬开深空的口子。 楼清焰听完他的话,说:“任总有没有想过,如果深空决定支持贵公司,等同于放弃了原本能自己争取的权益。或许深空需要的也是票数,而不是投票给别人以换取利益。” 任家荣略作犹豫。 见楼清焰直白,他干脆也直白地说:“难道您还没有放弃吗?深空当然可以争取票数,但如果没有更多人支持,这十几票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fire老师,您非常厉害,创造了许多奇迹,可惜一路走来稍微有点心急了。如果您能再等两年,等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该筹备的一切全都筹备好,再拿出特效插件,拿出新图形学和庄周芯片、双层面板技术,那么我想,到时候专利在手,一定没人动得了您。” “我承认,这  227 次大会存在针对深空的元素,那是西方世界定下的,与达鸿无关。我能看到他们这个招式背后真正的功夫——欺负您没有时间。” “没有时间,没有专利,还没能长成遮天蔽日的巨人,这就是深空唯一欠缺的东西。在时间到来之前,您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暂且蛰伏。与其憋闷蛰伏,倒不如和我们联起手来,让中国标准横扫天下。” 他目光直视楼清焰的眼睛,“fire老师,达鸿电子,是这个大会里,唯一真正有能力把中国VR标准推向世界的企业。” 楼清焰不接他的感情牌,无所谓道:“总是你这是劝我能苟则苟,在羽翼丰满之前夹着尾巴做人。” “不是这么说的,”任家荣急忙解释,“这叫战略……” “任总,”楼清焰突然天马行空地说:“你知道深空的广告词是什么吗?” 任家荣一时没接住话茬。 楼清焰举起酒杯,隔着淡金色的酒液看到了另一个角落正在与人交谈的江覆。江覆似乎只有面对他时表情才会丰富一些,只要离开他身边,就永远是那一副冷冷淡淡处变不惊的样子。 他看着那个方向,漫不经心地对任家荣说:“如果不知道,你可以回去查一查。我想了想,好像只有DayDream还缺一句广告词,该叫什么好呢?” 任家荣不懂他的脑回路,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广告词上?? 他正思索,却听到楼清焰冷不丁给了答复:“好,我答应你。” “你说什么?”楼清焰这几句话实在太跳跃了,他忍不住又问一遍。 “深空的票会投给达鸿。”楼清焰笑道,“我们做出了我们的选择,任总,总有一天,你们也将做出自己的选择。我希望,到时候你们的答案,会是我想看到的那个。” 他说完转身离开,端着酒杯去找江覆,也不道一声告辞,只挥了挥手。 事成了。然而任家荣看着他的背影,琢磨着他这句话,怎么都琢磨不明白。 第二天,硬件端口方案的第二轮投票结束,档案被封存起来,等到所有项目的二轮投票结束之后,再统一进行第三轮投票。 留下来的三个方案中,达鸿力推的方案位列一席。 达鸿的端口技术几乎都是围绕这一方案部署的,只要它进入标准,达鸿就可以顺势提交一系列专利,不但得到技术主权,还能坐享大笔专利费。 值得一提的是,在票数分布中,大陆企业并未出现明显的一致倾向性,不知是达鸿还未搞定其他公司,还是为了不惹人注目故意如此。 其他国内企业依旧没有崭露头角的机会,递交的方案就像中国跳水梦之队的比赛一样,连点水花都没见着,滋溜一下就结束了。 于是,各个媒体发回国内的报道并没有大肆宣扬,只有几个技术类媒体简单提了一下,网络媒体悄悄在网站角落找了个小角落把标题一挂,纸媒甚至都没报道——谁愿意看“大陆企业在国际会议折戟沉沙”这样的新闻? 大会的随行记者也明显减少了,这是一场沉闷、无趣、纯技术性的会议,沉闷得连fire都搞不出事来,还有什么可报道的? 唯独真正关心fire和VR行业的相关人员,注意到了这一现象。 “难道这一次,连fire也沉默了吗?” “从被列入实体清单,到被标准大会针对,再到被一家又一家公司禁止出口,深空搞人工智能搞得呢么痛快,为什么搞VR就这么憋屈?” “是啊,太憋屈了,就算真的无能为力,好歹也拿出一个态度,可是到现在都一声不吭,难道真的屈从于这样的不公正待遇吗?我都替深空不服。” “我还记得白衣庄子让世界惊叹的样子,我还记得那条鱼,那只蝴蝶,那冲天而起的鹏鸟。我觉得不会就此结束的……” 旁观者并不知道,在白日枯燥乏味的投票工作之下,掩盖着黑夜里无数秘而不宣的利益往来。 看似并未崭露头角的,却并不一定毫无斩获。就算是无法贡献技术标准的公司,也总能找到机会让手中的选票发挥出最大作用。 更何况,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吗?到后续票选数据与算法标准时,手握史上最大VR购物项目的Ali,必将贡献令人无法忽视的重量级技术方案。涉及云VR通讯传输和边缘计算部署方案时,HW也将不甘示弱。就像楼清焰所说的,中国技术从来不弱于人,只不过缺少一点准备而已。 端口是个大项目,投票进行了整整五天,期间一直是枯燥乏味的会议票选、票选会议,两者来回折腾。 楼清焰最受不了这个。虽说在实验室闭关的那个月异常忙碌,至少做的事很充实。这会儿倒不忙了,天天在会议大厅枯坐着,感觉时间过得贼慢。 从第三天开始,他干脆撑着胳膊在那里装模作样地睡觉,所有讨论、辩论、吵架的事都让江覆代劳。 硬件接口项目的所有二轮投票完成后,会议暂歇一日。 这一天不进行投票,用作交流放松。晚上有一场晚宴,白天是技术沙龙和展览。 一大早,众人来到会展中心的另一个区域,这里没有会议大厅,只有巨大的展览场地和许多小报告厅。 展览场地和报告厅都是自愿申用、自由宣传,这也是展示技术并拉票的重要环节,没人愿意错过,场地里显得非常热闹。 楼清焰带着一行人进入展览会馆,迎面看到了任家荣。达鸿在硬件端口的二轮票选中很出风头,提交的好几个方案都被称作“种子方案”,随之展示出来的专利储备更显得雄心勃勃。 任家荣的拉票策略很成功,可以看出走路都已经带风了,虽然那张笑脸依旧文质彬彬。 “fire老师,你也来啦,”他的宝岛口音一点也不做作,轻微的嗲意倒让人听着很舒服,“要不要来我们展区看一下?对了,达鸿的技术专家九点钟在2号厅有场演讲,不如一起交流交流?” “九点钟吗?”楼清焰看了看表,“巧了,九点钟深空也有演讲,我们在1号厅。” “那真是好巧。”任家荣目露惊讶,想了一番,竟没想出深空能讲什么主题,“可惜我要照看2号厅,不能过去。” “不可惜,”楼清焰说,“深空的演讲有现场直播记录,随时都能从头再听一遍。” 任家荣总觉得这话有点奇怪,就好像自己以后一定会去听这场演讲似的。 这时,楼清焰的手机突然响了,他对任家荣摆手示意了一下,接起电话。 听了几句,他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然后越来越古怪,最后定格成一个有点惊讶又有点啼笑皆非的表情。 “传票?”他吐出两个字,揉了揉眉心,似是有 228 点无奈。 那边又说了几句,他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替我回复一下,我是真回不去。我知道,你就让他折腾,你看他能折腾出什么来。我还以为他的事早过去了,这他妈的也太不省心了。”他罕见地爆了粗口。 江覆意识到事情不对,等他挂了电话,立刻问道:“怎么了?” 楼清焰说:“楼大元把我告了。” 这七个字有点震撼,一落下,把喋喋追问的一群人砸没了声。 过了一会儿,任家荣最先反应过来,“报告快开始了,我去看看场地,你们慢聊,晚上酒会见。”说完立刻溜了。 江覆皱眉道:“怎么回事?” “夏槐打来的电话,楼大元状告楼清焰侵犯其名誉权,据说都快开庭了,”楼清焰颇有些心累,“传票寄家里两周没有回音,人家法院刚上班,就打电话到公司里找人。” 来纽约之前他们有四五天没有回家,晚上直接在公司休息室睡,也就出发前一天回了趟家拿行李。快递和信件都是家政代收,放在玄关一角,也没来得及拆,因此错过了传票。 “我操。”谢晋也难得爆了次粗口。 “侵犯名誉权?”江覆面色渐沉,“他哪来的这个结论,法院为什么会受理?” 楼清焰摇了摇头,“等会儿跟你细说,咱们先忙正事,走,去报告厅看看。” “什么才是正事啊老大!”沈乐忙说,“要不你先回国处理一下吧,我们在这边有谢总,有江总,能应付得来。” “家庭纠纷和制定国际标准,你觉得哪个才是正事?”楼清焰拍拍他的胳膊,“慌什么,我们就做好该做的事,不用管那些有的没的。” 进了报告厅,几人在他的目光督促下只好乖乖去准备工作。 江覆拉着楼清焰在报告厅后排的角落里坐下,摸摸他的脸颊:“你不回去?” 楼清焰摇摇头,“太麻烦了,让夏槐帮我请委托律师。” “这件事来得太突然了,”江覆眸色渐渐变深,“他是用什么理由提起名誉权诉讼的?” 楼清焰嗤笑道:“指控我伪造录音,利用网络水军诽谤他是强/奸犯,难道他就不怕当庭被认证真的是强/奸犯吗?我倒挺好奇,万一法庭真的找到证据证明他犯过强/奸罪,是应该抓他,还是不抓他?” 江覆看着他,轻声说:“录音是假的,是吗。” 楼清焰一顿,转过头去。 江覆捧着他的脸把他转回来,“会被发现吗?” 楼清焰见他执着,只好说:“从二进制编码层面生成的声音,不管请多少专家,用何种技术手段鉴定,只会被鉴定为百分百真实。这种伪造录音的技术,我不说就没人能发明,哪怕以后有了强人工智能,也做不到。” “这个案子恐怕很为难人,”江覆思索道,“既无法证明录音是假的,也无法证明楼大元真的是强/奸犯。律师应当在力争录音为真这一方面着力,坚称你只是公布证据……” 楼清焰奇异地看着他,“你都已经开始替律师操心了。” 江覆想明白整件事之后,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闻言轻轻磕了他一个脑瓜崩,“你但凡肯用正常手段做事,我就什么都不用操心。” “什么是正常手段?不知道啊。也许我这辈子注定不是一个好人了。”楼清焰平心静气地说,“不过我一直以为,你是那种标标准准的好人,像梁彦楚那样的,心里有正气,有不平的怒气,有近乎迂腐……不,不该叫迂腐,有近乎天真的坚持。” 江覆忽而抬眼直视他。 “如果我大言不惭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那种人呢?” 楼清焰一愣。 半晌,江覆笑了,亲了他的嘴角一下,“走吧,忙正事去。” 他站起身来,回头冲楼清焰招手,“我们去……” 楼清焰突然一个虎扑,整个人跳到了他的背上,抱着他的肩膀,双脚不肯着地。 江覆笑道:“干什么这是。”只好弯下腰把他往高处托,让他的双脚如愿以偿高高飘起。 楼清焰亲着他的耳廓,在他耳边小声说:“我愿意为了让你什么都不操心而做个好人的,我愿意的。” 只这一句,江覆的步子迈不开了。 “我想了想,做好人的成本无非就是多动动脑子,多努努力。做好人的成本对我来说太低了,比这世上努力挣扎着想要成为好人的所有人,都低得多……” 展览场地和报告厅的所有工作准备就绪,八点半,楼清焰又接到了一通电话,这次是楼皓宸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边跟地震似的狂喊:“不好了!我爸他跑了!我爸他跑了!我爸他从疗养院跑了!让一个护工不知道拐到哪去了,不见人影!” 楼清焰把电话拿远,等楼皓宸嚎完了才拿回来,“说到这里我还想问问你,年根儿底下寄传票,翻过年来就开庭,你爸也太不体谅人民公务员了,就不能让人工作少一点好好过个年吗。” “?”楼皓宸:“你说啥?” “你不知道?”楼清焰于是把自己和楼大元的法律纠纷对他复述了一遍。 听完之后,楼皓宸也冒烟了,在对面直踢椅子,“一定是那个护工,那个傻逼护工!瞒着我偷偷帮他起诉,草,不知道元辉已经转手了吗,还坐着鸡窝飞凤凰的美梦!” 楼清焰好奇道:“不是说楼大元已经神智不清了,他现在算是有民事行为能力吗?” 说到这个楼皓宸更来气,“怪我把他照顾得太好,不敢让他磕着碰着气着。看他越来越清醒,我还高兴,没想到清醒过头了。你知道吗,尤其是提到你名字的时候,格外明白,一桩桩一件件跟我数你的往事,全都是你如何混蛋如何废物如何对不起他……你说说,他怎么就对你执着成这样?” 楼清焰笑了笑,“他是对他的清白执着。” 楼皓宸一愣。 “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他到现在也没以为自己当年的行为属于犯罪。他到现在也觉得自己清清白白一个大好人,莫名遭遇飞来横祸,家庭离散事业被抢,他为自己叫屈,替自己鸣不平。” “他到现在还在心里憋着一口气,这口气在我这里出过,没出干净,反倒叫他更气了。他或许看似清醒,或许病历本上的情况在好转,可是内里却在腐坏,他的情况恐怕不大好。” 楼皓宸沉默了一会儿,说:“确实,他记不太清事,除了和你有关的事之外。连元辉转手都不记得了,我骗他说他早就把元辉记在我名下,他也不在意。” 他心里突然针扎一样难受,自嘲道:“一个混账爹,养了两个混账儿子,这一家,真是绝了。” “去你的,别把我算进去。”楼清焰说,“我现在 229 不能回国,你尽力找找,想个办法让他把那口气出了,再出不来,他会死的。我不跟你危言耸听。” 楼皓宸听着吓人,忙说:“他是我亲爹,我找他肯定尽力,你放心。”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找不找得到都是你的事。” 楼皓宸听出他的混不在意,不由自主地问:“楼清焰,你盼着他死吗?” 楼清焰:“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算了。”楼皓宸想挂电话。 “我不盼着他死,”楼清焰说,“只要不给我添麻烦,我反倒盼着他好好活着。楼皓宸,你们当初调查我的时候,难道不疑惑我为什么突然急于卖掉手里的东西凑一大笔钱吗?” 楼皓宸又把电话凑近耳边,“对啊,为什么,那时候你应该不知道他给你下了套让你欠债。” “我把那笔钱放在一个生物科学研究院里,听说过深空传说中的第四实验室吗,就是它。研究院用那笔经费开展了一个项目,如果能够成功,楼大元就可以重新站起来,像正常人一样活动。” 楼皓宸滞住了。 楼清焰的话语很平淡,对他来说却是莫大的震撼,让他完完全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个项目到现在也还没停,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成功在望。所以我不盼着楼大元死,我盼着他活着,好好活到项目成功的那一天。你知道那一天我能做什么事吗?我能让他穿上我提供的机械假肢,让他带上我发明的感觉传感器,让他依靠我提供的力量站起来,像还没残废时那样吃饭睡觉、工作生活,依靠只有我才能带来的力量。””我给他,他才有,我不给,就没有。这就是我能做的事。” 楼皓宸听得毛骨悚然,“如果真有那一天……他才真的会死!” 他深刻理解了一句话:最折磨人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 楼清焰突然松快地说:“可惜了,我决定以后都做个好人,一些有趣的场面怕是不能看到了。” 好人?楼皓宸不敢恭维。 谈话到此结束。 挂掉通话之后,正巧一条新闻推送从上方弹出来。 “惊闻!楼大元状告楼清焰侵犯其名誉权,父子决裂再掀大戏!” 这年头,消息传得实在是快。 第一条推送来自某个门户网站,过了一会儿,推送消息不要命似地响起,哗啦哗啦,从视频平台到社交网络到正儿八经的新闻媒体,一条赛着一条的吸引眼球。 “楼大元一纸诉状将楼清焰告上法庭,竟要上演父子对簿公堂的狗血戏码!” “楼大元状告亲生儿子,知情人称其精神状况尚未完全好转。” “跨越年关的狗血诉讼案:传票寄出两周未得到回应,楼清焰人在哪里?” “史上最难的名誉权诉讼案:原告民事行为能力尚待判定,被告踪迹难寻,双方各执一词,证据难以检验。” “春节狗血大戏再度上演,时隔两年,父子决裂竟有续集?” 可见这条新闻前所未有,实属劲爆。 楼清焰没点进去细看,因为时间已经到了八点四十。 八点四十,报告厅里基本坐满了人,谢晋攥着演讲稿默默复习。 楼清焰安慰他道:“别紧张,你是深空的技术总监,迟早有一天要习惯各种汇报演讲。” 谢晋睁开眼睛,说了句不相干的话题:“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楼清焰反问:“你真的觉得我应该回去?” 谢晋转头看他。 “不,”他说,“你不应该回去,你就应该坐在这里。”在那些人一辈子也难以企及的高度,做你真正该做和想做的事。 九点钟,演讲开始,谢晋走上台去。 楼清焰看着他沉着稳重的身影,听着他开始发言,打开手机,稍一琢磨,发了一条微博。 微博上,人人都捧着瓜去围观今年的狗血大戏,fire随意发出的一条不引人注目的微博,竟显得异常低调。 深空、繁星、江心楼,大家都有一句时时勉励自己,提醒自己不忘初心的台词。 作为控股公司的daydream总也得有点什么。 DayDream的logo是随手拿给江覆做的,江覆大概也没怎么思考,随手画了两轮遥遥相对的月牙状气团,至今说不上来寓意为何。 他把这个logo贴了上去,配字: “永不熄灭。” 138、连接技术 “各位朋友早上好,欢迎来到深空科技的报告交流会,我是深空的技术总裁,谢晋。” 谢晋一身笔挺板正的西装,走上舞台开始了自己的演讲首秀。 楼清焰看了几眼,凑到沈乐几人跟前悄悄说:“老谢这两年保养得不错,看着比刚认识的时候年轻了不少呢。” “是啊,小玉有好几次问谢总要护肤秘方,说他一定有,没有不科学。” 楼清焰想到谢晋木着脸被追问秘方的场景,偷偷笑了笑。 谢晋这两年的确变了不少,原先是个内敛的藏拙者,现在却很懂得露锋,逐渐被打磨出了锐气。此刻站在舞台上侃侃而谈毫不露怯,一点也不像是第一次登台演讲。 他不疾不徐地说:“标准大会第一个项目的投票刚刚过去,此项目是为票选VR设备的硬件端口和连接标准。既然标准大会选择将连接技术放在第一个,那么深空的报告会,就也从连接开始吧。” 谢晋说完一段话,观众听得不明所以,什么叫也从连接开始? 谢晋回身,一招手,身后的大屏幕顿时亮了。 在屏幕正中心,巨幅灰色背景中,缓缓浮现出一副黑色的墨镜,三百六十度缓慢转动着。 这是个产品展示广告,大家都看得懂,但为什么展示在屏幕当中的产品,是一副造型普通,看不出有什么特色的墨镜? 那墨镜前后转了一圈,使得众人看清它的全貌——只是一幅平平无奇毫无特色的墨镜,当然,造型挺好看的,如果被明星戴在脸上,大概会非常酷炫。 但它没有理由出现在这里,出现在深空科技的技术交流报告会上。 就在所有人为此感到疑惑的时候,谢晋开口说:“这是深空科技正在研发的新一代PC端VR眼镜,不过,它不是今天的主角。” ?几乎所有人都是一脸懵逼。 你说什么,VR眼镜,大屏幕里这个玩意儿吗? 没这么糊弄人的,这明明是个普通墨镜,大家都见过。 谢晋并没有多加解释,话锋一转,说道:“今天的主角并非VR眼镜,而是连接技术。是端口、通信、数据传输。今天,深空想同大家探讨一下,在虚拟现实领域,连接技术还有哪些可能。” “在刚过去不久的端口投票大会上,许 230 多人秉持着不同的布局理念,对虚拟现实应该采取的端口标准和数据传输协议产生了巨大分歧。不过,不管各方主张的布局方针具体是什么,大部分人在同一个问题上达成了一致,那就是端口类型应该采取USB3.0的typec方式。” “深空不在乎花八门的布局,不在乎有线端口的传输协议,甚至觉得这些不应该构成标准要素。”话说到这里,观众席中的窃窃私语变得有些嘈杂,那些不太好的议论声依然压抑不住了,谢晋依旧站在台上微笑,“深空在乎的是,怎么样才能让typec的传输效率更高一点。” 他说完,侧身,手臂向后一抹,大屏幕上的墨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枚四四方方的,小巧精致的……芯片。 原本还在嘈杂议论的台下众人,听到这里,不禁纷纷倒吸了口气。 他们听懂了。 深空根本就不是来做报告的,更不是来交流技术的。 他们是来开产品发布会的。 他们现在所展示的自家产品,使用的必定也是自家的技术标准,可是新一代标准正在制定,一旦制定好全球共同遵守,所有与国际标准脱轨的产品都将被淘汰。深空在这种时候发布产品,公然宣布自己的不合群,未免也太嚣张了。是挑衅嘲讽吗?亦或是失败者垂死的最后一击? 报告厅里有许多人不约而同地拿出手机,将此地情况汇报给自己的上级,一时间,会场里有无数人收到了深空正在举办新品发布会的消息,纷纷向报告厅赶来。 一墙之隔的何家荣自然也收到了消息,诧异之余不由得闭目深思起来。 他手底下有个人说道:“深空在制定行业标准的时候发布新产品,他们是疯了吗。深空是一匹孤狼,从最开始就是。“何家荣说,”不合群已经是他们的调子了,可我没想到他能不合群到这个地步,在全世界共同制定新标准的时候执意发布自家标准的产品。“他突然又想起楼清焰前几天对他说过的话,心里有一种没来由的即将发生什么事情的预感,“楼清焰啊楼清焰,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到底想做什么?” “走,”他叫上身边的人说,“我们去1号厅看看。” “可是这边……这边出不了什么风头了,咱们还是先去领略一下fire的风头吧。“ 1号厅,谢晋指着大屏幕上的那颗芯片,开始介绍它的性能。 ”众所周知,typec接口的用途有很多,充电,数字音频,高清视频,传输数据包等等,因此诞生的接口芯片也多种多样。目前的市场上,缺失一种高效率、低时延、精准定位于虚拟现实数据传输的VR接口芯片。而我们的警幻仙子,“他伸手一指那颗芯片,”是专门来补足这块市场的。“何家荣一进1号报告厅就听到这句话,挑眉道,”他管一颗芯片叫仙女?“然而,当他听到谢晋的下一句话之后,立马精神一振,”他说的是真的吗,要是真的,我的天,这是什么神仙芯片。“全场所有人都为谢晋口中说出的数据而感到惊讶。”警幻仙子搭载了USB3.1接口标准,可以向下兼容到USB2.0,理论上能达到的传输速率是20Gbps。”他是这么说的。 “20Gbps,这不可能。”惊呼声和议论声压都压不住,一些人情难自控的喊叫甚至全场都听得见。 在全场焦急等待谢晋的下文,等待一个“但是”或“虽然”的转折时,谢晋却适时停顿了一下,脸上挂起卖关子的神秘微笑。 “谢总,”见他卖起关子,有人直接当场提问道,“USB3.1的理论传输速率也才只有10Gbps,既然这颗芯片是基于USB3.1做的,理论速率怎么可能超出10Gbps,甚至有翻倍这么多?” “USB3.1的理论传输速率的确只有10Gbps,但是需要明白的是,这颗芯片之所以采用USB3.1标准,不是因为它是目前速率最快的方案,而是为了能够兼容全球设备,我们不得不采用通用的标准化技术。如果抛弃标准和全球通用,警幻仙子的速度达到30Gbps也并非不可能。” 说到这里,谢晋往观众席中扫了一眼,找到正在拍摄的直播摄像头,用手一指摄像头,脸上挂起楼清焰的招牌微笑,“USB标准化协会的诸位,下一次公投USB标准时,可以找我们发邀请函。30Gbps的技术就在眼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哟。” 所有人:“……” 楼清焰乐得拍了一下大腿,“这个老谢,真是闷骚的可以,平时根本看不出来还有这么装逼的一面。” 沈乐和阎子真看他一眼,“老大,他好像是在模仿你。” “嗯?”楼清焰淡淡回视。 两人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两人立刻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舞台上,谢晋又说:“20Gbps的速率,听起来确实玄幻了些,空口无凭,下面我就亲自为大家测试一下,这颗芯片分别在3.0、3.1标准下传输普通数据和传输虚拟现实数据时的素质。” 演示的过程不必多说,而它的结果让人实实在在的又惊讶了一把。 在同样一块测试开发主板上,普通的3.0USB接口读写速度大概在300MB/s左右,普通的3.1USB接口读写速度在600MB/s左右,而搭载了警幻仙子这颗芯片的USB接口,读写速度竟然能在1G/s左右浮动,最高读写速度甚至可以突破1.2G/s。 这还只是传输普通数据。 在传输虚拟现实数据时,这颗芯片表现出了更强的适应性和更高的素质,尤其在低时延方面,显然做过特殊优化,性能非常卓越。 不怪人家叫仙子,这真的是一颗神仙芯片……不,不是神仙芯片,简直是所有虚拟现实硬件厂商的梦中情芯。 何家荣看完芯片的性能测试,连忙对身边的助理说,“你给我记下,回头再约一次fire,我要跟他好好谈谈这颗芯片的事。” “可是,”助理翻了翻备忘录,“您最近要见的人太多,时间都约满了。” “那就推掉几个,一定先把fire抓在手里,他这发布会来的真是太及时了,有了这颗芯片,还争什么硬件接口标准。” 说到这里,他愣了一下。 “对呀,”他莫名意识到,“有了这颗芯片,硬件接口的标准之争还有什么意义?” 大家之所以来这里争夺标准,除了争夺主动权以及专利费非常可观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每一家的产品设计各有不同,如果改换别人家的技术方案,可能会导致自家产品性能下降,需要花很大的成本进行优化改良。 数据传输是VR产品的一大 231 难题,第一是VR内容需要传输的数据量太大,第二是数据线杂乱冗余,不便利,也很容易绊倒戴着头盔看不见外界的用户。 正是因为当下的传输速率不够用,为了尽可能挤出更多速率,各家采取了不同的端口布局方案,所以在这个问题上才争抢的这么严重。 如果速率够用,端口布局方案其实不是什么问题,各家都会主动调整自己的方案,尽可能的靠近那个最大速率。 也就是说,只要警幻仙子这颗芯片投入市场,各家会主动把自己的方案调整成最适合这颗芯片的模样,只为了能够达成这颗芯片所带来的最大速率。 这样一来,他们又有什么好争的?前几天在标准大会上的唇枪舌战,岂不都成了笑话? 一颗普通的接口芯片,它的本质是技术,它所带来的却是标准。 是让所有人都不得不迎合于他的标准。 正如数月之前的庄周和起源,它们都是技术,奠定了新图形学基础,拉开VR时代序幕的技术,可是这两项技术一出,VR标准化大会上的大多数软件标准,都已经没有了悬念。 “我错了,”何家荣突然意识到,“我弄错了一件事,所有人都弄错了一件事。” “制定标准的到底是谁?是六大公司组成的联盟吗,是openVR小组吗,是这场大会吗,是参与国手里的选票吗?都不是。” “真正制定标准的,归根结底,是市场啊。” 他看向舞台上风度翩翩侃侃而谈的谢晋,又移开目光,看向观众席中不起眼的角落。 那个被许多人戏称为金丝雀的人,正以一副标准的金丝雀姿态,没骨头似的靠在男人怀里。 “可惜,我们这些凡俗庸人,一辈子也只能迎合市场。”何家荣喃喃着说。 “能让市场迎合他的人,世界上又有几个?” 幸好硬件接口的二轮公投已经过去了,否则如果在警幻仙子横空出世之后再进行投票,他们这些人不知道有多尴尬。 “也并不算什么,毕竟只是一个有线连接而已,虚拟现实的发展趋势终究是无线连接,这方面我们可是占很大优势的。” 何家荣的自我安慰还没完,只见台上谢晋又说:“这是深空在有线连接技术上做出的努力,那么下面让我们来看看无线连接技术。” “什么,还有无线连接?” 139、毫无回应 有线连接是满足大量数据传输的基础,无线连接是VR的未来发展趋势。 楼清焰既然做了有线连接,又怎么可能放过无线连接? 不过,台上的谢晋可不是这套说法。 他是这么说的:“因为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很遗憾,深空所需要的高端电子器件没办法从全球市场拿货,无奈之下,我们也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没想到在研究射频器件的时候,我们的研究员无意中在实验室发明了它。” 身后的大屏幕上浮现出几个大大的字:燎原高频无线传输技术。”所有VR头显都想做无线,轻量级尚可,如果换做重量级的VR内容,无线传输根本支撑不了那么大的数据量。使用过太虚幻境的人想必深有体会,一旦换了一个比较复杂的VR场景,蓝牙和WiFi传输会变得非常卡顿。” “可是VR头显又迫切地需要无线,因为我们再也不想对着一团杂乱冗余的数据线毫无头绪,也不想沉浸在游戏中时突然被一根数据线困住甚至绊倒。” “燎原是一种类似于airdrop的传输技术,设备之间通过蓝牙进行配对,通过WiFi进行传输。它的WiFi频段非常高,数据传输速率比airdrop高4~5倍左右,相应的传输距离和稳定性都会变差。在VR的使用情景下传输距离并不重要,因此我们完全放弃了距离要求,为了提高稳定性,降低时延,我们对射频器件做出了相应改良……” 谢晋把深空的虚拟现实连接技术从头到尾阐述了一遍,从九点讲到十一点,从有线讲到无线,从局部讲到整体,最后为所有人勾勒出了一个理想化的VR设备接口布局。 身后的大屏幕上再次出现产品大图,这次不只有一副墨镜,还有一根数据线,一只射频天线,一个四四方方的黑盒子。 数据线从主机连接到黑盒子,射频天线安装在黑盒子之上,在墨镜与黑盒子之间形成高频无线连接。没有任何冗杂的接口和线,这套设备的连接就是这么简单。 谢晋指着黑盒子说:“这是深空出品的外置虚拟现实处理器,关于它的具体功用和性能,以后有缘再讲吧。” 他说完,对所有人欠了欠身,准备退场。 “谢总,”观众席中有人按捺不住的喊道,“这套设备具体什么时候可以上市?能在多长时间里普及呢?” “什么?”谢晋驻足,诧异道,“上市?普及?不不不早着呢,我们今天拿出这套技术只为了交流而已,诸位可千万别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别对外宣传,万一搞得人尽皆知,被各国专利局判定技术失去了新颖性可怎么办?” 他笑了起来,又是那种深得楼清焰精髓的笑法,“毕竟,这套技术,还没申请到各国专利呢。” 去在众人的愕然中,报告会结束。 助理妹子上台说道:“大家可以前往深空在外面的展区,亲自体验一下理论峰值20Gbps的有线传输速度和快到飞起的无线传输速度。对了,展区只提供数据线和射频天线,具体的测试设备需要自带哦。” 何家荣摇头失笑,“办个展览居然只展出数据线,连主机和头显都不给提供,fire你就藏着吧,我有耐心等你慢慢揭晓。” 他看了一眼报告厅,没见着楼清焰,便道:“走,咱们先去看看那个数据线展览。” 此时此刻,在幕布后的舞台一侧,深空众人截住刚刚退场的谢大总裁,对他连竖大拇指。 “可以啊谢总,看不出来你还是个闷骚人设,”楼清焰拍拍他的胸脯,“最后那段话够坏的。” “过奖过奖,”谢晋腼腆一笑,“我怯场得很,是因为全程代入楼总,才能有这番表现。” “拐着弯儿骂我,还说不是闷骚。”楼清焰不吃他这套。 “下一场的主讲好像是我,”沈乐说,“要不我也全程代入老大好了。” “去你的。” 沈乐笑嘻嘻地跑了,边跑边回头喊:“谢哥,有空找你取取经啊。” 深空的1号报告厅和展区,当之无愧地成为了这一天的话题焦点。 几乎参加大会的所有人都到深空展区走了一遭,没看过报告的专门去网上找到直播回放,甚至有人对着直播回放反复观看。 人们心中的疑问太多了  232 。 那墨镜一样的东西,就是深空这次要推出的VR头显吗? 那个连接数据线和射频天线的黑盒子又是什么东西? 所谓的接口芯片和高频数据传输技术真的像谢晋描述的一样好用么? 深空……到底想干什么? 不管深空的意图究竟是什么,所有人倒是共同捕捉到了另一个信息。 fire好像……又要搞事了。 很难得,楼清焰这次搞事有预告、有过程,一步一步按计划进行,是一次难得的非常良心的搞事。 可是这一次,国内吃瓜群众的视线却并没有聚集在他身上。 或者说,也聚集在他身上了,只不过是另一个他,是那个被亲生父亲告上法庭控诉其侵害名誉权的纨绔败家子楼清焰。 大年初七,夏槐接到法院打来的电话,楼清焰得知法院传票的事,楼大元状告楼清焰的新闻不知因何传遍全网。 大年初八,年关才刚过一半儿,楼家父子的新闻又像两年前一样刷爆了全网。 两年前,楼大元是抛弃亲子的□□犯,楼清焰是臭名昭著的败家子,两个人的名声都好不到哪儿去。最后一个全身瘫痪,另一个背上巨额债务,下场也都好不到哪儿去。 两年后,楼大元成了背负冤屈的苦主,楼清焰是重新飞上枝头的金丝雀,这场撕逼大戏不仅有因有果,充满狗血,还颇有悬疑味道,更为刺激。 只不过,对于楼大元的控诉,多数人是不信的。 “楼大元精神病真的好了吗,怎么会想出这么无厘头的罪名,说人家伪造录音陷害他,这么快就忘了当初直播录音鉴定结果自己锤死自己的事了吗?” “你们觉得仿照录音能不能仿得这么逼真?看回声配音的效果,单纯从听力上已经分辨不出人声和机器声了。” “回声配音有官方鉴定网站呀,而且官方不是说总有技术手段能鉴定吗?我觉得根本就不存在鉴定不出来的伪造录音。” “那万一是fire帮了楼清焰?” “fire只是一个人而已,你们别忘了回声配音是一个团队做出来的。就算这技术fire能做,肯定也需要一个团队来完成,不可能一个参与者都找不到、一点蛛丝马迹都留不下。” “退一万步说,就算录音真的是伪造的,我记得□□事件不是还有人证吗?说是当初闹得沸沸扬扬,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很容易就能找人出来作证。” 舆论就这样闹腾了三天,大多数人对伪造录音的说法嗤之以鼻。 不过楼清焰的黑粉向来也是人多势众,这两年他的名声愈发两极分化,所以反向支持楼大元的人也不少。 父子俩声势相当,还没开庭,吃瓜群众反倒先撕了起来。不光在贴吧吵,微博评论区吵,新闻网站评论区吵,甚至在泡面番的弹幕里都能吵起来,闹得全网都是□□味。 奇怪的是,事发这么久,楼清焰一直没有出来回应过。 新闻曝出第三天,楼大元在网上发了一个声泪俱下涕泗横流的自白视频,在视频中将许佳辉曾经逼他签下的协议公之于众。 他把许佳辉描述成了一个一心钻进钱眼儿里,跟他结婚只为钱的敲诈犯。又哭诉自己对楼清焰是多么的好,却发现楼清焰也是同她母亲一样的人,只想着如何骗取他的钱财,对他没有丝毫父子之情。 他靠这个视频博取了一些同情和信任,然后就开始乐此不疲的发这类视频。在全网只有一方出声的情况下,舆论便逐渐有所偏移,许多原本支持楼清焰的网友慢慢信以为真,对楼大元抱有同情。 即便是在这种情况下,楼清焰依旧没有回应。 楼大元见他始终不出面说话,开始在视频里言语相激,想要把他逼出来,言语里不乏“你再不出来说话就相当于默认我说的一切”,可是依旧没见着楼清焰的回应。 国内的狗仔倾巢出动,在楼清焰平日常去的几个地方往返徘徊,可是不管怎么蹲点,都蹲不到人的踪迹,就连江覆也不见人影。 楼清焰到底去哪儿了? 也有人猜测他会不会是陪同江覆去参加VR标准制定大会了,但是很快就遭到反驳。楼清焰对技术一窍不通,最喜欢玩闹,怎么会去参加枯燥无聊的技术类会议?再说庭审关乎他的名声,就算他真的参加大会去了,也该在事发当日第一时间赶回来才对。 吃瓜网友们不知道,也根本不可能猜到,理应身陷狗血纠纷的楼清焰,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样的事,未来还将做什么样的事。 140、一副墨镜 硬件端口标准的二轮投票结束之后,议程进入了显示标准的投票,这一过程进行得更快些,因为显示方面本身并没有严格的标准要求,制作显示面板的方案统共也就两类,一类是LCD,一类是OLED。 LCD造价低延时高,原本是一种被VR抛弃的技术,但是有了楼清焰的双层面板技术之后,他理所当然地统一了轻量级VR的天下,所有人毫无异议,争执的点只不过在于LCD之下的一些细小分类,比如fastLCD、MicroLCD等技术。 楼清焰也是这时才知道,自己的双层面板已经被他们玩儿出了花,fastLCD可以在当前屏幕的清晰度之下把时延压缩在30毫秒以内,MicroLCD可以进一步提高液晶显示面板的清晰度,2k可以变成3k,甚至4k也不在话下。 重量级VR领域是oled的天下,这一方面能插上话的人更少,提交方案的也就四星、LG那么寥寥无几的几个,两轮投票迅速结束,非常轻松的选出了三个候选方案进入第三轮投票。 显示器标准的投票进行得非常迅速,两天就结束了。 大会流程是每结束一项便进入一个休息日,因此两天之后,在会展中心的另一面,交流展会又一次开始了。 在休息日的前夕,许多人提心吊胆地得知了同一个消息。 深空的人又一次申请了展区和报告厅。 他们是最早申请的,几乎在上一次展会刚刚结束时就提交了申请报告,因此分到的报告厅还是1号。 组委会有心不予批复,可是标准大会的规则不容破坏,便也只好给他们批了,一边批一边在心里祈祷:可千万别让fire再出上次那样的风头了。 上次那个突如其来的数据线和高频无线传输技术,让深空和fire赚足了风头,也让大会整整六天的商议和投票尽数化为尴尬,甚至让组委会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排硬件端口的第三轮投票。 如果fire又来这么一出,把这两天他们为显示标准所做的努力也给毁掉,他们组委会干脆 233 找条地缝把自己埋进去好了。 许多人都想到了这一可能,但是很快又拍着胸脯安慰自己。深空已经被能生产oled企业列入了禁止出口名单,连半块oled面板都拿不到,也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之内凭空造出生产线自己生产,至于LCD,花样已经被他们玩儿尽了,所以fire不可能突然拿出特别先进的显示面板。 怀着各式各样的心思,在大年初十这天,无数企业的领队和技术专家走进了深空的1号报告厅。 同样是九点钟,交流报告会准时开始。 沈乐嘻嘻哈哈的窜上台,他是从后台直接上来的,才瞧见整个场地里已经人满为患,连过道上都塞满了人,当即叫了一声,“人咋这么多,不行,设备不够呀。” 他在舞台上走了一圈儿,四处看看,羞涩一笑,然后开口撵人:“各位朋友,今天咱们这个场子是巡回场,您先去别的地方逛一逛,一个小时之后逛累了再回咱这儿坐一坐,也是一样的。” “??”一报告厅的人脑门冒问号,愣没明白他说的是啥意思。 “哦对了,”沈乐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是沈乐,深空科技的一名技术总监。今天的主讲人是我吗?哦不,当然不是,我是下一次的主讲。” 众人瞪着眼心想,你丫还有下一次,你们果然是有预谋的。 沈乐说:“至于今天,没有主讲人,今天没有报告演讲,也没有技术交流,今天只有……电影。” 电影? 人们还在思索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此时便见到大厅两侧分别有助理走下来,往众人手中分发一样东西,正是上一次在报告厅大屏幕中出现的,那副让人不明所以的墨镜。 何家荣坐在第一排,率先拿到了墨镜。 反复检查了几遍,除了镜框略显厚实之外并无什么异样,想到上次谢晋介绍说这是VR眼镜,仍旧不敢相信,问道,“这是3d眼镜吧?” 沈乐笑嘻嘻地说:“何总戴上就知道了。” 何家荣戴上了墨镜,发现从里面往外看是一片漆黑,只能朦朦胧胧看到外界一点影子。这墨镜的透光性极差,显然不是拿来当眼镜用的。 不拿来当眼镜,难道还能当头显?何家荣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但是仔细一想更不可能,VR头显需要的显示面板和光学透镜这副眼镜上一律没有,它的样子倒更像AR头衔,但任何AR都不可能把镜片做成不透明的。 等了一会儿,眼镜里没有任何反应,他正打算摘下来再观察观察,这时听到耳畔有个温柔的女声说道:“电影即将开始,请抱紧自己的爆米花,不要大声喧哗……” 何家荣抬了抬眼镜,看向报告厅里的音箱,再三确认不论是哪一个音箱都没有发出丝毫响动。身下所坐的椅子也没有任何问题,四面八方都没有任何能够出声的仪器,可这声音又是从哪儿来的? 他心中一动,用手摸了摸耳骨上方的眼镜架,果然摸到细微震动,并且手指一触上去,耳畔的声音就变闷了。 “果然是这样,”他有点兴奋,“骨传导耳机,竟然能把骨传导的音质做的这么出色,果然厉害。” 这个声音结束之后,眼前的画面,蓦然亮了。 何家荣震惊地发现,自己所处的场景完全变了。 他现在在一个科技感十足的太空舱里,面前是游戏小说中才有的那种全息屏幕,那上面转动着立体的星云尘埃,呈现出一幅美轮美奂的太空景色。 “这不可能!我明明在纽约会展中心的报告厅里!”何家荣内心狂震,一把薅下眼镜,果然又回到了报告厅之中。 他愣愣地把眼镜戴回去,又摘下来,再戴回去,再摘下来…… 如此反复数次之后,他才终于如梦方醒,回归人间,从椅子上跳起来,大叫一声:“god!” “oooooohmygod!!” “这是个vr眼镜!?” “这他妈还真是个vr眼镜?????” 何家荣的叫声就像一个开关,整个报告厅突然之间沸腾了。 “操,别吓老子,这怎么可能是vr眼镜?” “我莫不是在做梦,快快快赶紧掐我一把。” “这不可能啊,如果是VR眼镜,显示屏呢?光学透镜呢?主板呢?” “这还是个6Dof的VR眼镜,可是传感器在哪?fire把传感器给吃了吗?” “这不科学,你们看这个画面,像素点呢,我怎么没看到像素点在哪里?这画面高清得简直像穿越了一样。” VR眼镜里播放的电影是一部3d动画,剧情上没什么新意,可以说几乎没有剧情,就是几个小动物上天入海打打闹闹。 但是这个画面的清晰度,实实在在地把人骇住了。 有人站起来前后挪动两步,电影里的角色也跟着同步移动,那人叫道:“延迟这么低,不可能是lcd,难道oled的像素已经可以达到这么高了?这画面起码得有8k吧?” 他旁边的人一把把他拽回去,“不是lcd就一定是oled了?你先从这眼镜里找个oled显示屏出来。” “不是lcd,不是oled,还能是什么?” 何家荣同所有人一样,沉浸在莫大的震撼和美妙的视觉体验里,“这得是视网膜级别的清晰度了吧,VR显示竟然能做到视网膜级别,单单从视觉体验上来讲,已经和穿越毫无差别了……等等,视网膜?” “视网膜,”他又跳了起来,“这是视网膜投影!” 一个小时之后,第一批观众失魂落魄地走出报告厅。 门外聚集了一大波人,都是听说了一星半点消息,但知道的并不具体的,见有人走出来,忙问:“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听说fire又发布了一种新产品?” 何家荣走在前面,抬头扫了一眼乌压压的人群,没有多说什么,“你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于是第二批观众涌入了报告厅。 何家荣走到报告厅门口很远之外,回头看去,只见第二波观众进去之后,那里又聚集了乌压压的一批人,脸上都带着震惊和质疑的神情,显然已经从第一批观众口中得知了什么。 何家荣回过头来,想到刚才在报告厅里,自己连电影都没看完,心急如焚地跑到后台抓住楼清焰,问他:“这项技术的成本到底有多少?” 楼清焰笑吟吟地回答:“高于lcd,低于oled。” 视网膜投影,整个VR和AR行业梦寐以求的视网膜投影技术,生产成本竟然比oled还低。 何家荣当时看着楼清焰的脸,多问了一句:“你是因为买不到oled面板的原因,才开始研究视网膜投影吗?” “当然  234 不是,深空早就已经可以从实验室生产高密度低间隙的oled面板,但是oled的成本随着像素密度的提高而增高,不适合用于高清VR显示。”楼清焰说,“而且对工艺水平的要求也越来越高,在国内的工艺水平之下,很难进行批量生产。”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出口禁令。”何家荣半是感慨半是惊叹的看着他。 “的确,如果没有出口禁令,我可能不会想着这么早就去做视网膜投影,也许要到以后进军AR的时候才开始研究吧。你知道搞研究这玩意儿多累人吗,我可是在实验室朝九晚九地折腾了两个多月,这期间连性生活都没有。”楼清焰咂巴着嘴说。 “你这人……”何家荣服气,五体投地式服气。 他又想起散场离开报告厅时,那个姓沈的技术总监站在舞台上笑眯眯地对大家说:“大家可以去深空的展区里继续体验产品哦,不过体验可以,拍照宣传什么的就不必了,毕竟,这个产品的国际专利还没申请下来呢。” 何家荣直接往深空展区的方向走,到地方之后叹了口气,展区前排起的队伍已经围着展台绕了五六圈,队伍末尾有工作人员举着个牌子,牌子上写着:“人员已满,请勿排队。”就是说如果现在去排,等到闭馆也根本轮不到自己。 何家荣旁边的助理见状提醒道:“何总,我们回去吧。” “回吧,”何家荣说,“你听到了吗,那姓沈的小伙子说下次他是主讲,竟然还有下次?” “对呀,竟然还有下次。”助理也觉得自己的小心脏有点受不了。 “上次是接口芯片和高频传输,这次是视网膜显示,你说下次会是什么?” “这,”助理想了想,“下一项议程是处理器,再下一项是传感器,然后还有外设,交互技术,防眩晕方案,最后还有重头戏软件协议,他不会……” 他想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可能,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不会挨、挨个来一遍吧?” 何家荣机械地转过头来,看着助理,做梦似的说:“我觉得你猜的没错。” 141、晕动抑制 何家荣多盼着自己猜错了,可是事实证明,他的直觉很准。 fire,带着他的深空科技,在之后的一系列议程中,就像新手区虐菜一样,把大会票选出的每一份备选方案,花式吊打了一遍。 大会的第三个项目是处理器标准,涉及到了一部分软件端口,凡是跟软件端口有关的,通通都被起源以及它延伸出来的相关技术拿下。在这方面,深空甚至没有提交任何议案,所有人自发将起源捧上了王座。 除了软件端口,还有一些编码方式、加密方式等复杂问题需要讨论。这个项目的前两轮投票占用了五天时间,这五天时间里,尽管所有人都表现出一副踊跃参与,互不相让的态度,但是大家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心不在焉。 在第一个项目中,深空展示的技术让他们全体票选出来的硬件端口方案陷入极其尴尬的境地。 在第二个项目中,他们沾沾自喜的oled被视网膜投影一脚踹进了马里亚那海沟里。 那么,第三个项目呢? 等到第三个项目的两轮投票结束,深空如法炮制,再度申请展区和报告厅,开新产品发布会……哦不,不是新产品发布会,是技术交流研讨会,毕竟“这个产品还没拿到国际专利呢。” 这一次没有电影,主讲人果然是沈乐,第一次交流会时出现在屏幕里的那个黑盒子,成为了本场的主角。 “这是深空自主研发的虚拟现实外置处理器,你们也可以管它叫VR小主机,它当然不是真正的主机,但是其内部处理器存储器和显卡样样俱全,构造同主机没什么分别。它的作用是对主机传输进来的数据进行再加工,处理成VR头显可以接受的数据。” 沈乐捧着那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轻松地说:“还在担心自己电脑配置不够,跑不起耗费巨大的VR程序吗?不要担心,全部交给它。VR画面渲染,VR交互,VR传感器信号识别和处理,VR程序相关计算,通通可以交给它。不要一千九百九十八,只要九九八,让你10年前的破风箱电脑也可以跑VR程序!让你用手机都可以跑VR程序!还在等什么,心动不如行动,行动不如掏钱……啊呸!” 他立刻改口道:“嘴瓢了,大家千万别听上面瞎说的,我们的产品短时间内可不会上市,毕竟……” 他后面那句话,大家背都背过了:“这个产品还没拿到国际专利呢。” 虽然这第三个项目没有带来太多震撼,却让许多人眼前一亮,想到了PC端VR的另一个发展可能,也让原本打算有所行动的大会主席团陷入两难。 为了防止再被fire搞出更多事,主席团有人提出干脆取消这个交流展览活动,可是说到取消理由,却并没有人能拿出一个真正说得过去的理由。 人人都知道这次大会故意针对深空,可是前几次的针对都是在暗处的,只要不说透就不算。要是现在只因为害怕fire搞事就取消交流展览活动,那就相当于把这种针对放到了台面上,而且……未免也太怂了。 深空的第三次发布会让主席团下定决心,再等一轮,再等一轮就能看出深空究竟有害还是无害,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 正巧,第四个项目是防眩晕功能标准的制定。这是个很碎的活儿,一点也不系统化。 为了尽可能减少VR设备所带来的眩晕感,他们必须从各种各样的技术细节里一点一点进行调整。比如哪一种编码方式才能让屏幕响应时间再减少一毫秒,软件之间应该达成什么样的异步渲染协议,才能在高延迟设备上尽可能减少眩晕…… 这么零碎的技术细节,主席团不认为深空只用一场发布会、一个产品就能完全解决。 让主席团大松一口气的是,深空这次没有申请报告厅,只申请了一个面积不大的展区。 交流日当天,许多人一进门就往1号报告厅跑——都已经养成习惯了。 进去之后却发现,这个报告厅今天并不属于深空。 在前台的报告厅申请目录里浏览一遍,大家奇异地发现,深空今天居然没有报告厅。 “这是怎么回事,fire转性了,终于不再作妖搞事了?” “可能是三板斧都已经用出来了,没什么手段了吧。” “黔驴技穷?” “黔什么驴技什么穷,人家前面三个项目够惊艳的了,搁你你一辈子都做不出来。” “摸摸组委会的脸,还不够肿吗?fire已经啪啪啪打了三巴掌,总该出气了。” 何  235 家荣也来翻看了报告厅的申请目录,没看到深空的名字,皱眉道:“怎么回事,消停了?” 他身边的小助理说:“防眩晕是个细碎活,而且跟显示面板一样,谈不上什么标准不标准的,都是各家使各自的力气。fire大概是暂歇一轮,等到下一轮传感器再战。” 何家荣摇摇头:“幸亏他那些技术都没有专利,否则这次大会咱们全都歇菜。那帮人小里小气的排挤深空,我以前总觉得不屑,这几天真是越来越能理解他们。” “大会讨论什么技术,fire就拿出更先进的来吊打他们。深空出来发言的那些主讲人,脸上挂着的那种笑,就好像在嘲笑整个大会:你瞧你们一群人聚在一起闷头研究半天,还不如我一个人随便搞搞。fire这个人未免也太恐怖了……不……” 他想到楼清焰从前的那些传闻,猛烈地摇头道:“他简直就不是人。” “可是,”他又皱了皱眉,“我始终有个问题想不明白。fire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展示这些技术和产品?” “现在展示出来,专利申请会变得更加艰难,他大可以再等两年,我想我们这群凡人再花两年时间……不,哪怕是五年八年,也做不出成熟可商用的视网膜投影眼镜。” “只要再等两年,VR市场就是他的天下,他的技术超前太多,这场所谓的标准大会根本奈何不了他,他为什么这么心急,提前就把技术展示出来,难道真的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他的助理闻言皱眉陷入苦思,片刻后摇摇头,说:“fire这个人,不是常理可以度之的。” “确实,”何家荣说,“你听闻内地最近沸沸扬扬的八卦了吗?” “咦,为什么突然说起八卦?” “fire的亲生父亲把他告上了法庭,一天发一个视频控诉他品行不端。” 两人一边说一边闲逛,慢慢逛到了深空展区附近,见楼清焰就躺在展区背景板后面的折叠椅上,脸上盖着一本书,昏昏欲睡。 江覆坐在他旁边,侧着身子削水果,削一块便往他嘴里塞一块。楼清焰虽闭目假寐,吃东西却很积极,一口一个,细嚼慢咽。 隔得远远的,何家荣小声对助理说:“你看他这样子,像是被亲生父亲告上法庭,没过几天就要开庭的人吗?” 助理咋舌,连连摇头。 两人站在背景板后方,听到前面展区里传来一阵阵惊呼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何家荣心中一动,“难道深空又展出了什么新东西?” 绕过背景板来到前方,正好听到一个工作人员对游客解释道:“真的没有其他原因,深空今天不申请报告厅的原因真的很简单,纯粹是因为今天要交流展示的产品没什么好报告的,功能特别单一,大家随便看看随便体验一下就知道了。” 何家荣一下子来了兴致,“还真有新的产品要展示,是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排队排到前面,见前方体验区里不少人带着视网膜投影眼镜在玩VR游戏,这些人头上都带着一个耳机一样的发箍。 队伍前方工作人员正在分发这个发箍,排队领到之后就可以进入体验区游玩30分钟。 “这就是深空的新产品?”何家荣把发箍拿在手里把玩一番,“这个是做什么用的?” “这是晕动症抑制器,先生。” 何家荣听完工作人员的话,直接愣在原地,刚想继续追问,被身后推推搡搡的人群一巴掌推进了体验区。 “晕动症抑制器?”他勉强压抑住心中的荒谬感,带上发箍,坐在一台电脑前。 电脑里安装了几款VR游戏,全都是赛车、格斗这一类最容易晕的游戏。 何家荣有点不敢尝试,他的晕动症很厉害,是连3d游戏都玩不了的那种。晕过车的人都懂,那种滋味实在太难受,并且后劲儿很大,他实在不愿意再尝试一遍。 “算了,姑且试一试。”他一咬牙,带上发箍打开了游戏。 30分钟后,计时器手牌发出滴滴滴的声响,提醒他时间到了。 何家荣已经完全沉浸在游戏世界里,视网膜投影技术所带来的高清虚拟世界实在太让人沉醉了,他摘下眼镜时心想计时器是不是坏了,他都还没开始感到眩晕,明明只过了几分钟而已。 然而手表上的时间提醒他,的的确确是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走出体验区,和助理对看一眼,猛地意识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晕了吗?”他向助理确认。 “没有,我玩极速赛车,平常10分钟就晕的不行,可是现在一点都不晕,”助理像拍坏掉的电视一样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真的,完全不晕。” 何家荣说:“我玩角色扮演格斗游戏,也不晕。” “天呐,”助理没忍住尖叫了一声,“所以晕动症抑制器是真实存在的?从此以后VR眩晕问题就可以彻底解决了??” 这也太玄幻了,听上去比视网膜投影技术已经可以商用还不靠谱。 “我们亲自去问。” 何家荣直接拽着助理绕到背景板后面,发现楼清焰已从昏昏欲睡中醒过来,坐在折叠椅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所以都是真的?”何家荣踏前一步,“运动症抑制器,真的可以抑制晕动?原理是什么?时间能持续多久?可以彻底解决虚拟现实的眩晕问题?” 楼清焰一条一条地回答:“可以,原理是向前庭器官发射对人体无害的微小电脉冲,可以持续使用到天荒地老,能彻底解决VR眩晕中所有由晕动症引起的问题。” 他往前俯身,看着何家荣的眼睛说:“再配合注视点渲染和自动调焦技术,20ms时延,一切VR眩晕都将迎刃而解。” 何家荣的心脏砰砰砰剧烈狂跳,他抑制着弥漫胸口的激动,急切追问道:“这产品成熟了?可以商用了?生产线有了?什么时候能发售?可不可以快点发售?它一旦问世,我向你保证,全球VR市场能马上翻一……翻三个番!你还怕个屁的标准大会,有它在手就已经赢了!” “可惜了,”楼清焰面露憾色,说,“这产品还没拿到国际专利呢。” 何家荣:“……” 冷静了片刻,何家荣问:“fire,你到底想做什么?” “着什么急,你会知道的。”楼清焰躺回椅子里,身体下陷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又要昏昏欲睡,“正式开战之前,先让我……把武器亮个干净嘛。” 这还不算亮干净?何家荣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惊讶都在这几天用完了。视网膜投影是航/母,晕动症抑制器是核/弹,楼清焰还觉得不够,他到底想干什么?毁灭地球吗? 这一天深空没  236 申请报告厅,但亮出了一件堪比核武的大杀器。 到下午,晕动症抑制器的消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所有人体验之后都产生了强烈的震撼,这震撼比视网膜投影来得更让人激动。 视网膜投影毕竟是已经诞生在实验室的技术,深空只不过提前令其成熟走向商用。可是这种晕动症抑制器,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属于虚拟现实所研究的范畴,这是神经工程,是生物科学。它所起到作用也不只是防止VR眩晕,更重要的是防晕车。 深空的“祖传跨界”再添新高度,这一脚迈出,半个脚掌直接戳进了医学界。 主席团更是沉浸在巨大的震惊里后悔莫及。晕动症抑制器一出,他们为减少眩晕而制定那么多规范还有什么用?除了限制VR发展方向之外,再无意义! 可惜当时没能阻止,现在再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深空化身多啦A梦,从自己的小口袋里一样一样往外掏宝贝。 大会讨论什么,深空就拿出什么,有的是产品,有的是技术,一样跟着一样,把大会票选出的所有标准备案统统吊打了一遍。 诚然,标准并非是纯粹的技术,只是一种技术规范。 可是当更高层面的技术摆在眼前,让所有人提前看到更新换代的方向,人们就会发现:其中一部分规范注定会被、并且很快就会被淘汰。 那么,制定这些规范,还有什么屁用? 有人忌惮深空发展速度太快,想利用制定标准来约束深空的发展。 但是当深空的技术超前太多,超前到能反过来取缔一切标准、能成为指路碑引领未来标准、能对当下的标准制定者形成反向制约的时候…… 它就像是站在狂风怒浪中岿然不动的长者,微笑着对所有人发问:诸位,能奈我何? 只是不管深空如何捣乱,标准大会总要进行下去。 这二十多天前所未有地漫长,终于,人们顶着fire所制造的压力和尴尬,硬着头皮完成了所有项目的前两轮投票。 大会进行到三轮投票环节,也是各方势力最终撕逼扯皮的环节,不会再有深空展示技术的余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唯独被楼清焰提前剧透过、知晓前面只不过是亮剑环节的何家荣,把一口气提到了嗓子眼里。 142、碰头会议 在无数人或忐忑或迫不及待的心情中,第一届虚拟现实标准大会迎来了第三轮标准投票。 前两轮已经对所有备选方案完成了粗略的筛选,第三轮正是最终决选,决定这场标准大会最终冻结下来的技术规范,决定谁能够成为掌握话语权之人。 可惜,如此重要的会议召开时,却没有许多人想象中的庄严和肃穆,而是带有几分尴尬和窘迫。 人们高举选票,看着一个个被fire打击的一无是处的技术,心里涌上无穷无尽的为难,手中的票都有点投不下去——这种感觉就好比你的邻居已经开始吃满汉全席,你却还在为一根糖葫芦而跟人争执不清,实在是太操蛋了。 都知道这很尴尬,可是又能怎么办,组委会硬着头皮把大会办下去,大家也只能硬着头皮投票。 想象中的激烈的扯皮和撕逼几乎没有发生,第3轮投票进行得无比和谐,无比顺利。潜藏在暗中来来往往的黑色交易倒也不是没有,只是众人的兴趣焦点却早已不在标准投票上,而是转移到了fire的身上。 楼清焰这次发出的大招实在是过于猛烈,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视网膜投影,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晕动症抑制器,是多少人想也不敢想的,楼清焰却一次把它们全拿了出来。 如此珍贵的技术近在眼前,这群人怎么抑制得住蠢蠢欲动之心?就算拿不到视网膜投影和晕动症抑制器,能拿到fire这次展出的其他产品的授权也好。深空的规模尚不算大,还没有能力把货铺到全球,更何况受到许多国家和企业的出口限制,有没有能力生产那么多货都是未知数。 视网膜投影技术的市场尚待开发,可是晕动症抑制器,那是有一个实打实的全球性市场,不计其数的潜在用户,它的规模大到哪怕深空甩掉所有其余业务,只做晕动症抑制器这一款产品,也能立刻跃居超级跨国公司行列。 现在的深空凭借一己之力绝对吃不下整片市场,然而技术被他们独家垄断,其余人若想分一杯羹,只能从他们这里下手。 于是大会进行到中途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些正儿八经竞争标准方案的企业门庭冷落;全程打酱油深空科技门庭若市,拜访者像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冒出来。 达宏电子是主席团一员,何家荣带人去参加主席团会议的时候,其他主席团成员的领队露出苦笑,对他说:“这一次我们输了,非但没遏制住深空,还他反将了一军。达鸿从一开始就不参与真是明智的决定,现在恐怕也只有你们还能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 “只是他的行为的确有些过激了。”何家荣假意唏嘘道,同时不着痕迹地观察在座诸位的表情。 不管楼清焰最后的目的是什么,他到此为止所做的一切其实只有两个字:打脸。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打脸,试问被打者谁会开心?事到如今何家荣对楼清焰充满信心,对以后必将展开的合作也更加期待,他唯一担心的一件事是——姓楼的这一手也太狠了,会不会把激怒人家,让这群人恼羞成怒做出什么事来? 幸好,他多虑了,一群站在如此高位的大佬,自然不会轻易地情绪失衡。 甚至有人笑道:“上帝啊,要是他能够提早几天拿出晕动症抑制器,我想这次标准大会还会不会存在都是个问题。亲爱的,归根结底我们还是商人,不是政治的走狗。” 何家荣听到这里彻底明白了,这群人记仇! 主席团这群人虽然一向针对楼清焰,可是对他从来没有私仇,如今连这群人都开始记仇,参加会议的其他人可想而知。 楼清焰敢在一场世界级的技术标准峰会上这么嚣张,他不怕人家记他小本本吗,不知道有什么后果吗?他是不是太过狂妄了? 何家荣心中一叹,继而一笑,他知道楼清焰稳了,只做到这一步就已经稳了,因为他从那句话里听到的何止是记仇,更是畏惧! 仇恨是多么轻若无物的东西啊,因为当民族主义混战时代过去,仇恨也就不足以成为武器,在核威慑的时代,恐惧才是武器。那些教会人们仇恨的人早就开始教人们不要仇恨了,所有人都懂得理智,懂得压制仇恨,懂得利益为先。可是畏惧呢?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对付畏惧! 此时,主席团已经针对楼清 237 焰的问题争论起来。 “出口禁令才是真正的昏招,深空根本不会被任何技术卡脖子,相信我,就算面临暂时的困境,他们也总能找到机会围魏救赵,再用一种任何人都不敢想象的行动来粉碎一切敌意和打击。” “不,不……出口禁令还是有效的。也许深空能突破一切高端技术的封锁,但是低端产品呢?就拿芯片来说,除了CPU和GPU,更重要的是那些需求量巨大的无处不在的低端芯片。fire能自己研究技术,但是他从哪里搞生产线?代工厂能为他生产这么大规模的订单吗?中国大陆连一家像样的晶圆厂都没有,怎么可能满足他的需要?除了从国外进口,别无他法。” “中国大陆的生产线和工艺水平,是深空永远抹消不掉的最大劣势,这也不是有技术就能解决的,是个时间问题,需要资本、人才、设备经验的齐头并进。只要他一天还扎根在大陆,这个问题就是他的软肋。” “研究这个问题的意义在哪里?难道你还把深空当成死对头,还打算继续与之为敌吗?” “那么阁下又是什么意思,眼睁睁看着他成功建立生态圈,成为虚拟现实领域里的无冕之王吗,眼睁睁看着又一个比尔盖茨的诞生?” “什么?他当然不具备……” 显然,主席团未能达成一致。 有些人已经不想再同深空为敌,有些人却更加坚定。 何家荣耸了耸肩,“诸位,讨论这些没有意义,让我们各自保有立场吧。说实话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fire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所动作。”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凝聚起一股几乎肉眼可见的沉重,在座的几位大佬对视一眼,突然有点心疼自己…… “投票结果正在统计,如今只剩初步制定草案和闭幕式两项议程了,难道他还不甘心?” 经历三轮投票,选出大众认可的标准后,公布的只是一份初步草案。主席团的小算盘打得很好,他们希望openXR这个小组能一直常驻下去,会议只承担评选草案功能,而细则全由小组内部制定。 还不止如此呢,他们甚至计划今后每年一度的峰会将伴随展览会、学术研讨会一起举行,峰会只讨论行业的事,展览会只讨论生意的事,学术研讨会只讨论学术的事……三位一体大包大揽,把自己塑造成业界绝对的权威。 要是能成功,openXR这个组织将会发挥出巨大的影响力。毕竟,伴随着图形学技术的突破,所有人都知道虚拟技术要走上舞台了。 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诱惑,何家荣一开始听到这样的设想也动心,可是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了。一个连新图形学核心芯片都没掌握的组织,凭什么企图垄断虚拟技术?fire和深空是吃干饭的吗,凭什么让他们垄断? 果然楼清焰真的杀出来了,带着无数惊爆眼球的技术,和一柄名为恐惧的利剑。看看如今这个小组的主席团吧,大家早就不再抱有当初不切实际的希望了。 “我不明白,我看不懂这个人。”终于有人问出了何家荣刚刚所思所想的问题,“他为什么敢这么做,他凭什么以一己之力挑衅整个行业的尊严?难道炫耀自己先进的技术、打压别人落后的技术,这种行为非常荣誉吗?不,如果我们在宣传上发力,甚至可以把他这样的行为说成侮辱和歧视……”他把操纵舆论这种事说得非常坦荡。 “我们已经知道了fire的身份,他的经历是如此不可思议,”主席终于慢慢地说道,“他年轻得过分,也传奇得过分,在正式成立自己的事业之前,他甚至是一名无所事事的纨绔,直到被亲生父亲陷害背负债务才开始创业。他是一名毋庸置疑的天才,崛起之路令人啧啧称奇,我注意到最为突出的一点是,深空几乎没交过多少朋友,这家公司是彻头彻尾的独行侠,一路走来不肯捆绑和被捆绑上任何一辆利益战车,fire本人从不参加商业酒会,更不愿意广交人脉……这样、这样离谱的线路,这种与正常公司背道而驰的发展方式,他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 听完对方这番话,何家荣心里咯噔一声,他本以为自己把楼清焰定性为“一个表面玩世不恭内心老谋深算的小狐狸”已经够高看了,没想到对方身上仍然隐藏着他未曾察觉的一面。 是啊,深空一路走来没融过资没交过朋友,fire的人脉单薄得还不如他手下一个小主管,他为什么要走这样一条路,又凭什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以至于能在国际峰会上如此嚣张跋扈? 何家荣记得很清楚,自己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因为顾长熙那场震惊世界的演唱会,那时候他就看上了fire的技术,打算把人抢到自己的技术团队,可是无论怎么调查也查不出对方的身份。当时他认为,一定是大陆军方也看中这个人才,帮人家做了掩盖。 现在蓦然回首,他不知道是不是军方帮忙做的掩盖,但他知道那个时候的fire一定已经进入了军方的眼帘。其后fire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自己的天才和技术实力,行为之高调没有一次不震惊世界,可是他为什么一直平平安安地走到了现在? 何家荣豁然明白了。 fire这个人,好干净啊! 他带着深空独行侠似地走到这么高的位置,只靠技术发家,直走纯技术路线,绝不搞其他歪门邪道,是因为他不懂还是不想?难道还能是因为懒吗?不,是因为他不愿意在自己身上打下任何一方势力的烙印,是因为他只能走一条干干净净、毫无盘根错节的道路。只要他干干净净地搞技术,干干净净地奉献才智,不沾染任何利益集团,他就可以在保持自由的同时,受到祖国最高而最隐秘的保护!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子哥,自小纨绔娇惯,他如何能看得这么明白啊! 不光是何家荣,在座每一个了解大陆情况的人都产生了相应的心思。 长久的沉默后,主席再度开口道:“先生们,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大家举手表决。” “明天公布草案标准的时候,会有自由质询这一环节,这是大会结束之前fire唯一还能发言的环节。我们的问题是,要不要阻止他在本轮的发言?” 143、前奏 如果按照正常程序,质询这一环节不足为据,因为方案是所有人经过近一个月的会议共同商讨出来的,怎么可能因为几个问题就轻易推翻呢?所谓质询,意义在于把方案中仍然存在、而尚不能解决的问题分析出来,留给明年的会议,也是给业内指明一个研发方向。 可是现在,让不让楼清焰在质询环节发言竟然也能成为问题……这场大会已经窘迫至  238 此了吗? 房间里沉默了半天,无人愿意开口。 最后还是何家荣说:“要怎么才能阻止他,除非删去质询环节?说实话,有必要这样自欺欺人吗?” 实在太尴尬了,望着桌子上那份正儿八经选出来的草案,大家感到莫名窒息。谁都知道这份标准草案已经形同儿戏,openXR小组希望通过标准制定大会成为虚拟领域未来话事人的梦想也破灭了,大会进行到这一步,一切都是硬着头皮勉强往下走。楼清焰会不会继续搅屎的确是个问题,却不是那种压死骆驼的问题,而只是烈火烹油的问题。哪怕他们再不愿承认——这只骆驼早已没有活路了。 主席环顾一圈,站起来说道:“做错了决策就要承受痛苦,我想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也是诸位曾经经历过无数次的事。只不过是无数失败中较为意外的一个,难道就能让我们心态失衡吗?” “没错,”另一人站起来,走到吧台边,“要我说,我们需要拥抱这个结果而不是排斥它。一场猝不及防、惨痛无比的输,它应该被看作一份礼物,值得开瓶好酒庆祝。” 醒酒器蹲在桌子上,突然有人说:“也许我们该请fire喝杯酒。” 房间里安静下来。 几秒后,众人笑道:“也许我们早该这么做。” 这场邀请十分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另约时间,因为第二天就是大会公布草案的日子了,如果请楼清焰吃顿饭有助于解决问题,自然早吃早好。 openXR小组的主席手持邀请函亲自登门去接楼清焰,当他步入酒店房间时,发现对方的电视上正在播放国内新闻。楼清焰穿着一件纯黑色的丝绸衬衫,倚在门边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刚刚成年的儿子,却不是让自己输得这么惨的对手。 刹那间,他想起不久前收到的一则消息:fire的亲生父亲将他告上了法庭,换算一下时差,开庭时间正是纽约的明晚八点。此时此刻,他本该呆在国内应付来自父亲的控诉。 这个年轻人在等新闻?他心想,听到对方用中文轻笑着说:“贵客盈门。” 他也用中文回道:“愧不敢当。” 楼清焰的脸上显出一丝惊讶,随即——出乎他意料地,没有半点傲慢与刻薄——温和地笑道:“只是,实在叫人久候了。” 虚拟现实标准制定大会进行到尾声,全程都被排斥在程序之外的楼清焰,终于在最后一场会议开始之前,步入了这个一个开始便为针对他而设立的、顶尖技术机构的权力中心。 第二天,纽约时间上午八点,北京时间晚上九点。 “段哥,早上好啊。” 小吴扛着炮筒似的相机又一次来到会场,标准制定大会召开近一个月,他在这里跟了近一个月,每天早上定时到媒体区来架相机,已经和所有同行混熟了。 “早什么早,不早了。”段哥眉毛一飞,“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你也不积极点。” 说到这里小吴就觉得郁闷,“按理说fire这次也没少搞事吧,标准大会都进行到最后一天了,怎么国内新闻还没爆?” 将近一个月了,除了晕动症抑制器问世的时候国内小小地爆了一次热搜之外,这场大会引起的讨论似乎寥寥无几。 “别说国内,国外不也没爆,”段哥眯着眼老神在在地说,“看不出来有人在压?大佬们不要面子的?再者,国内老百姓的事情已经够多了,又是过年又是父子反目的。” “这楼家父子还跟连续剧似的没完了。”小吴顺着感慨了一句,“如果我没记错,是明天开庭来着?” “确切地说,是今晚。”旁边有人插嘴说。 讲到豪门八卦,一群新闻人纷纷加入了讨论。 “家里都闹成这样了,楼清焰还气定神闲地在这里开会,你说他怎么想的?” “不能啊,昨晚我看见楼清焰离开酒店了,应该是连夜赶回去参加庭审……” 话音未落,讨论声戛然而止。 楼清焰和江覆并肩而行,带领深空的参会人员慢悠悠从他们身边走过,看到同胞的面孔还微笑点头打了个招呼。 待他走过,一群人才开始交头接耳:“还真没走,绝了,他一点也不担心?” “而且完全不心虚的样子,楼大元真的是诬告吧,要不然他怎么这么气定神闲?” “其实我倒是觉得——你们听我分析分析啊,”段哥开口说,“假设、就假设楼大元不是诬告,也没失心疯,那段录音真是伪造的。可是楼清焰怎么会有这种能力?如果录音是伪造,会不会有可能是fire帮他伪造的?” 小吴道:“怎么会?那时候俩人还不认识,楼清焰不是通过江覆才认识fire的?” “你是不是傻,忘记楼大元鬼畜视频了?忘记fire出道的第一个产品是什么了?不管是bug动画还是回声配音,简直跟这件事无缝对接啊。” “啊……啊!”一群人似有所悟。 “就算楼清焰和fire之前不认识,至少也是通过这件事勾搭上的。我觉得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是:楼清焰出事,fire利用这事打开自己的名气,顺便帮了楼清焰一把,两人成为朋友。至于江覆,你们没听说吗,楼清焰一出事他就卖了房子给他还债,说明俩人早有一腿。江覆和fire是通过楼清焰才搭上桥的,这只金丝雀才是这对黄金搭档之间的中介。” 小吴听完这番分析,仔细一想,感觉整个世界都打开了,“也就是说录音真是伪造的,楼大元其实是无辜的?” “那也不一定,”段哥深觉此刻的自己睿智无人能敌,指尖痒得很不能夹十支烟,“你们忘了?除了录音之外还有人证。我那时候跟的这个新闻,楼家当年的街坊邻居都被找到了,楼大元还真不是冤枉的。” “所以你说,楼清焰怎么能不气定神闲?如果录音是真的,楼大元再有十张嘴也打不赢这场官司,如果录音是假的,那铁定是fire帮他伪造的,fire出品……” 段哥的声音慢慢凝涩。 众人心神恍惚地回忆起一个月来fire搞出的种种鸡飞狗跳。 段哥适时改了口,“录音是真的还好说,万一是假的,楼大元浑身长嘴也赢不了官司喽。” 所有人深以为然。 段哥乍然成为人群焦点,正有些飘飘然,忽然觉得浑身一冷,抬眼看去,楼清焰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一个激灵,下意识换了话题,“算了算了,咱还是说说fire吧,你们听没听说那个消息?” 他没说消息具体是什么,就怕别人实际上还不知道,却从他这里听了去。 年轻的小吴同志,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是说fire身  239 份泄露的那件事?” 段哥环顾一圈,发现所有人的表情都是了然,就知道这事已经不是秘密了,一拍大腿叫道:“是啊,我听说fire主动把自己的身份透露国内这些公司了,可是那些人口风忒严,问了好几个,从高管到小员工一声不吭,你们说说,fire到底是什么神仙?” 他抬起眼皮,示意众人交换意见。 这件事还真没什么不能说的,因为实际上,所有人都没得到有效情报。 只有一个人慢吞吞地说:“我表哥也在这次开会的队伍里。” 段哥认出这是自己单位的新人,眼前一亮,脱口而出:“他跟你说什么了?”话音落下却一脸懊恼,有关fire身份这么重大的新闻,应该把人拉到小角落悄悄盘问才对。 “表哥还真跟我说了一条,有且仅因一条,”新人在段哥一脸懊悔和众人一脸期待的目光中说,“fire……” “很帅。” “……”众人呆滞,“很、什么?” “长得,很帅。”他补充道,“楼清焰那种级别的帅。我表哥原话。” “……” “散了散了,你表哥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 “不过fire竟然有那么帅?如果再有颜值加成就是宇宙级的男神了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掉马呀……” 不远处,楼清焰收回目光,捏着江覆的手,笑倒在他身上。 江覆一只手被他揉来搓去地把玩,一只手举着手机,感觉他在怀里不老实,略略低头,用下巴固定住他的脑壳。 “在看什么?”楼清焰抻长脖子,发现他手机里是国内新闻。 这场标准大会办得太丢人,被大佬们心照不宣地联手封锁了新闻,所以楼清焰出现在纽约的消息还没有传回国内。 国内网络上正热火朝天地讨论他的行踪,猜测他究竟会不会出席庭审。 江覆关了手机,垂眸看着他,温声说:“你真的决定好了?” 楼清焰笑道,“你说今天要做的事?什么记性呀江覆,这决定还是我们两个月前一起做的,你忘了?” 江覆这个问题毫无意义,因为他也只是随口一问,缓解一下紧张感而已。他竟然很少见地紧张了。 八点五十的闹钟响起,江覆吻了吻楼清焰的额头,站起身来,前往主席台。 纽约时间上午九点钟,标准大会的最后一场会议正式开始。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主席台上加了一张椅子,多了一个人。 小组的主席亲自主持会议,对整个会场高声介绍:“诸位,让我荣幸地为大家介绍openxr虚拟现实标准协议小组临时主席台成员,daydream公司的代表江覆先生。” “今天的会议主要是公布草案与质询环节,江覆先生会陪伴我们进行上午与下午的会议,同主席团一起解答大家的问题。今晚八点,也就是原定的方案公投以及……新主席团选定环节,临时取消,我们的会议有了新的安排。” 他说着,转头看向江覆。 江覆望着楼清焰的方向,微笑道:“届时,daydream的创始人fire先生将会站在这里,与大家共同探讨,虚拟现实,以及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 144、震撼 江覆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fire要登台演讲? 在幕后藏了这么久,他终于打算露面了么? ……不,应该不会。许多人想到华夏动漫节上的一身玩偶装、想到VR游戏里的白衣庄子,默默摇了摇头。fire公开演讲不是什么罕见的事,但是要想让他公开露面,那可是难如登天。 不过,大部分人都注意到这一事实所代表的背后含义:与主席团水火不容的DayDream竟然在大会最后关头获得了临时主席团席位,而且fire还要在这个排斥了他半个多月的舞台上讲话,这难道意味着——双方讲和了? 主席团最终还是服软了? 会议席中,无数人眉头紧皱。 媒体席中,记者们再也耐不住,交头接耳起来。 记者小吴拉了拉前辈老段的袖子,低声问道:“段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都到这一步了不会还有反转吧?” 老段一改几分钟前的懒散,此刻面色颇为振奋,呵呵笑道:“不知道,但是等着瞧吧,我就知道,fire从来都不会让人失望。” 小吴皱眉深思,摇了摇头,不明白他的兴奋从何而来。 在他看来,这次大会进行到现在,其实是落了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fire的确风头出尽,可是又有什么用呢?VR标准制定完成,只要过了今天,全世界的虚拟现实生产商就会拧成一股绳,对fire展开包抄夹击。 如果说原本只有某一个国家的人恨不能除他而后快,那么经过这场大会、确切地说经过fire的一番得瑟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深空的巨大威胁。难道大家会甘心放过深空,让它继续在襁褓里安稳成长,直到有一天统治行业么? 恐怕从今往后,深空所面对的不再仅仅是一国封杀,而是名副其实的全世界封杀了! 小吴没有办法用自己的智商解释这种事——fire用最嚣张的姿态做出了最傻逼的行为,莫非他突然脑子进水了? 可是话说回来,openxr小组也并非赢家。 因为任谁都看得出来,即将公布的那份草案是一份彻头彻尾的失败品,要不了几年就会成为一张废纸。 fire暴露底牌的傻逼行为,却为全世界的VR行业指了一条直通成功的光明大道。 产品研发就像摸黑走路,最怕没有方向。一旦知道哪个方向能够成功,到达终点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以前的VR人充满忐忑,不知道哪条路才是对的,哪条路又是白费功夫,而现在他们无比清楚:原来视网膜投影真的可行,一味提高分辨率竟是一条歧路;原来眩晕问题完全能够根治,只要从生理上下功夫;原来有线传输速率还能更高,延迟还能更低,无线传输才应该被抛弃…… 这几乎意味着,fire完全以一己之力,人为地规定了今后十年VR产业的发展方向。 但那又如何?这依然是一场两败俱伤的战役,交战的双方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小吴的看法正是媒体席中多数人的看法。很显然,前辈老段并不这么想,他眼中闪烁着“绝壁要有大新闻”的兴奋。 很快,主席台上沉闷地念诵起草案。 台下无人质疑,有些人甚至神游天外,听也不听。 哪些条款对自己有利?哪些对自己有弊?不重要了。 最多生效两年,这份方案就会成为一张废纸。  240 公布草案的环节持续了整整一上午,等大家用完午餐回到席位,下午的议程开始,也就是质询环节。 现场变得更加沉闷,几乎无人出声,只有零零散散的纸张抖动声、布料摩擦声、椅子晃动声…… 主席团诸人见状不由叹息,一个月前谁能想到,这场所谓的技术交流盛会最终竟能尴尬到这个地步? 可是好在,他们还能及时止损,转败为胜。 何家荣抬手下压,按住主持人的话头,打开话筒说道:“如果无人提出质疑,那么,我们的质询环节就结束了。” 过了片刻,何家荣一笑,“既然如此,我宣布,VR标准制定的流程全部结束,所有与会代表全票通过了我们的第一版草案,也就是今天上午宣布的方案。” 尽管无人发声,掌声还是颇为捧场的,毕竟辛辛苦苦开了半个多月的会,大家都要面子。 也有人皱起眉头,敏锐地意识到何家荣用了“第一版草案”的形容,这个“第一版”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有第二版吗? 何家荣继续道:“我们都知道,科技发展是日新月异的,今天的技术有可能明天就被取代,这一年为大家所公认的技术标准,也许未来就会成为行业发展的阻碍。” “……”所有参会代表都很无语。 有你这么自揭伤疤的吗? 何家荣没有卖关子,话锋一转,便道:“幸运的是,在今天的虚拟技术行业里,有一只敢于创新、勇于担当的领头羊,他们在这场大会中为大家展示了无数……令人目眩神迷的新技术,产品的成熟度已经接近商用。”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一个月的峰会过程中,我们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虚拟技术的未来、这个世界的未来!” “这支手捧未来的队伍大家已经非常熟悉,就是大名鼎鼎的极客fire,以及他的深空科技!” 代表席:“……” 媒体席:“……” 惊了!这是在夸奖fire? 大哥,你不是专门来狙击fire的吗?怎么一夜不见变成人家的舔狗了? 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竟然叛变了革命! 大家看向主席台其他人,除了一个张大嘴巴完全失去表情管理能力的主持人之外,所有人都老神在在端坐着,不时亲切点头,嘴角噙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主持人极端惊惶,左看右看,突然发现自己成了一群二五仔中唯一的傻白甜。 何家荣继续道:“虽然第一版技术标准的制定已经落幕,但行业标准统一的工作远未完成。鉴于深空科技带来的技术突破,明年的标准制定将会与今年迥然不同。” “Fire先生的合伙人、深空首席技术顾问江覆先生,对此有些看法。他为我们带来了第二版技术标准的提案,让我们听一听他的建议。” 轰! 现场爆炸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 第一版标准刚刚通过,就要宣布第二版? 第一版标准是大家辛辛苦苦开了这么久的会,唇枪舌剑一个字一个字落成的,结果第二版完全由它深空决定? 哪怕只是提案,也没有让一家公司完成整个提案的道理! 何家荣疯了吧,被深空买通了吧? 大家连忙观察主席台其他人的表情,除了一个满脸“我是谁我在哪”的弱小主持人之外,所有大佬竟笑容满面鼓起了掌。 主持人慢半拍,鼓掌声与其他人完美错开。只听大佬们浑厚整齐的一声“嘭”过后,他可怜无助的“啪”才弱弱跟上,接着又是一声浑厚的“嘭”、一声忙不迭的“啪”…… 嘭啪嘭啪,此起彼伏,经过扬声器放大,在会场里营造出让人恨不得用脚趾头抠裂大地的尴尬。 记者小吴瞠目结舌,忙看向其他人,希望听到一两句有头绪的点评,但媒体席上所有人都已经疯了,只有前辈老段还算冷静。 后者握紧双拳,眼神冒光地看向前方,嘴唇翕动。 小吴凑近,听到他嘴里正在嘟囔:“搞事,搞事,搞事……” 仿佛没看到现场众人的反应,江覆淡定地开始了他的发言。 在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之前,没有人贸然打断他。 尽管心里的问号已经装不下,尽管没人愿意看到深空接管比赛,尽管承受着来自主席团全体的背刺…… 大家还是一致决定,先听完再说。 至少也得听一听,深空拿出来的这个提案,究竟是什么鸟东西。 如果把这一天的上午比作老太太的裹脚布,下午就是一场紧张的考试。江覆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来解释他的提案,长达三小时的全神贯注,听众片刻也不敢走神,因为深空拿出来的 全是干货! 深空在这次大会中展示出来的技术,全被囊括在内! 虽然不涉及核心,仅仅介绍这些技术所需要的底层架构,也足够让人消化好久了。 这一刻,众人恨不能支棱起六只耳朵,把江覆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硬生生背过。 三个多小时毫无尿点的演讲,现场变得越来越安静,所有人震撼地沉浸在一片由技术交织的天堂中,叹服于极尽精巧的技术架构。直到江覆结束他的介绍,最后说道:“以上就是这份提案的全部内容。它代表着虚拟现实未来的发展方向,其中涉及的技术成熟可行、已经能够投入商用。” “因此,经过主席团商议,明年的标准大会将不再由各位代表草拟提案,而是直接以这份提案为底稿,在它的基础上,由大家提出修改意见,再经投票表决,制定出第二版标准。” “鉴于这份提案较为先进,需要各位经过复杂的考量,才能拟出修改意见,因此我们决定提前一年公布,给大家一年的时间来消化它。” 所有人:“……” 听听,这说的是什么话。 “给你们一年的时间消化它”? 小子,你有点狂啊! 在众人无语的间隙,江覆说:“接下来是答疑时间,诸位有什么问题可以举手提问。” 在座的各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用眼神交流。 上啊老哥,赶紧举手提问啊。 你咋不上? 谁喜欢第一个出风头谁就上,反正我要先观望一阵。 …… 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媒体席那边举起了第一只手臂。 “哦?这个答疑环节原本是留给参会代表的,”江覆说,“看来代表们对主席团的决定没什么意见,那就让我们听听这位记者朋友的问题吧。” 没你大爷的意见,老子意见多了去了!代表们心中暗骂。 站起来的记者正是新人小吴,他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提出了一个异常犀利的问题:“江先生,您这份提案的确代表了VR的 241 未来发展方向,但是众所周知,其中最先进的技术全都掌握在深空手中。如果提案通过,意味着相关行业的所有厂商都必须使用深空的专利,深空将在一夜之间成为行业的无冕之王。” “您认为其他同行会乐于见到这种情景吗?主席团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出于什么心理,做出了这样的决定?这是否属于滥用私权?如果提案遭到一直反对,openXR小组就会失去业界权威,即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主席团也要强行推行这份提案吗?” 小吴话音落下,所有代表都在心里给他竖大拇指。 干得好! 问出了我们最想问也最顾忌的问题! 江覆说:“先生,你的问题太多了。” “但是,”他说,“我们不介意一一回答。” “你的担忧有道理,如果我是其他公司的人,我可能宁愿放弃行业的发展,也不愿眼睁睁看着深空一家独大,垄断所有先进专利。更别说,在大家的眼里,深空还是一家极度恶劣自私、凭借技术优势肆意妄为的企业。” 原来你们还知道啊!大家在心里吐槽。 “之前的误会已经过去,解释也无用,所以我们没有解释过。但是这一次,我们不想做搅局者。”江覆缓缓地说。 他的面容沐浴在炙烈的灯光之下,被摄像头捕捉,投放在上方四块大屏幕中。 那张清俊的脸上显示出一种谦和的平静,恰似暴风骤雨也奈何不了的一缕月光,淡淡映入众人眼底。 而他的话语,字字如雷,劈在所有人心中: “这份提案中涉及的全部技术,深空将不会保留专利。” “我们会把这些技术的底层框架完全公开。” “而它们的技术核心,会被拆分为几个模块,全部标明低价……” “公开拍卖。” 四块大屏幕上,江覆的脸暗下去,黑色背景中央浮现一张表格。 当看清那张表格的内容后,大厅里再也没有人能保持冷静。 不管是公司代表还是媒体,所有人都被震撼地不能自已。 张口欲问,却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不仅仅是因为,深空真的把这些技术拿出来交易。 不仅仅是因为,深空真的为每一种技术标明了底价。 更是因为,这场拍卖所接受的货币,竟然不是金钱! 光刻机、晶圆生产线、射频器件工艺、oled生产线…… 工艺! 工厂! 生产线! 震惊还未结束,只见黑色的大屏幕上,又浮现出了第二张表格。 第二张表格一出,场内倏然爆出掀翻屋顶的喧哗声,这一回人们连坐都坐不住,一个个骇然跳起,瞠目结舌地望着屏幕。 不仅仅是vr技术。 不再仅仅是vr技术了! 在这张表格中,被明码标价的是 人工智能模型雕刻! 人工智能动画生成! 高精度图像识别! 高级自然语言处理! 三维化生成对抗网络! 智能粒子特效、智能动作捕捉、实时光追渲染…… 几乎全部……除了庄周系列芯片之外,深空成立以来所研发的全部技术,都被列在这里,一件一件、明码标价! 而它们所兑换的东西,赫然正是 工艺、工厂、生产线! 震天的喧哗之中,主席台上的其他人互相对视。 东方正面临西方的技术封锁,深空却在这种时候跳出,企图用更先进的技术强行解封。 是否太不明智? 是的,当楼清焰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们想都没想,第一时间摇头拒绝。对方却微笑着说不急,请他们再考虑考虑。 当他们重新审视这张兑换清单,却惊讶地发现,深空想要兑换的东西全部卡在技术封锁的边缘。 他不要发动机、光刻技术、芯片架构。 他所要的,全部都是那种——核心技术早已被破解,却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建设起来的工艺基础。 是那种——即使今天换不到,也能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三五年后追赶超越的技术。 如果能够换到,不过就是加快追赶的进程罢了。 而他拿出来的交换的东西呢?却是真正顶尖的前沿技术! 所以主席团成员请示过背后财团之后,同意了楼清焰的要求。 所以这笔生意,能成。 此时此刻,人们早已忘记了这是提问环节,早已忘记了那个最先起来提问的记者小吴。 小吴依旧站立的身影,在一群早就坐不住的记者中间,也毫不显眼。 直到老段拉着他的袖子,把他扯回座位上。 望着周围状若疯狂的人群,小吴也难掩激动,一方面为自己掀起这样一场滔天声浪激动,一方面为深空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气魄激动。 “天呐,天呐!怎么回事!”他捏住老段的胳膊,不住发问。实际上并不指望得到回答,只是宣泄感情。 老段同样望着满场状若疯狂的人群,他难得保留一丝冷静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明悟。 “用顶尖技术,换工艺基础。”他喃喃道。 “赔本啊,fire!”他的眼睛突然一热,不知哪里来的水花盈满了眼眶。 这是何等的气魄,这是何等的风采,这是何等的自信。 深空这个疯狂的决定,就仿佛在对全世界宣告: 不,最珍贵的绝对不是技术,是fire这个人。 最有能量的也不是技术,而是拥有更多基础设施的那片土地。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拖了许久,这本书会在最近几天收尾完结,断更的原因也不多解释了,每个作者断更无非都是经历了卡文心累拖拖拖无颜面对江东父老这一系列链条。经此一番我是悟了,以后,没存够二十万存稿,我还是不要开文了。 145、大洋彼岸 真的赔本了吗? 深空这波操作,又到底该怎么评价? 晚饭的时候,这个问题萦绕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一顿饭吃得魂思不属。 回到会场之后,天色已经很晚,但人们的精神一个比一个振奋。因为按照议程,下面这个环节——有可能是闭幕式之前的最后一个环节——至关重要。 fire的公开演讲。 想想他上次演讲发生了什么——庄周芯片发布,虚拟现实迎来革命。 他上上次演讲又发生了什么——AI动画技术发布,颠覆了影视动画产业链。 而这一次,虚拟现实大会开幕至今,参会者被反反复复地安排了一遍又一遍,大会被他搅得天翻地覆,可是至今——他甚至未发一言。 时间推移,会场逐渐坐满,人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头攒着头 242 仿佛在对什么秘密暗号。 知道fire真实身份的人说着一个话题。 “楼总在哪,你看见他了吗?” “我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但是这人一散会就没影了。” “这次真是惊呆我了,你说他到底怎么想的?” “你想想得有多大气魄才能干这样的事?楼清焰是多少年才出一个的人物。这楼大元啊,真是,啧啧……” 不知道fire身份的人说着另一个话题。 “今天这件事,你们怎么看?” “后续的拍卖要参与吗?国会方面……” “华尔街没有意见,国会当然也没有意见。参与是可以参与,但fire不是这么简单的人物,我感觉,他一定还有没使出来的招数。” 媒体记者们也有自己的话题。 “看到今天热搜了吗?楼氏父子案开庭,上午就在热搜前十,这会儿已经第一了。” “也就是这边消息被封锁,国内许多人连楼清焰在哪都不知道,还在带节奏呢……” “深空和主席团达成一致,应该不会继续封锁消息了吧?” “你以为那些外国人真有那么大能量?之前能封住也是国内觉得这事做得不明智,不想张扬的意思,但现在,呵呵。” 楼清焰低调潜入会场,来到自己的席位上默默坐好。 旁边沈乐正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咧着一张大嘴傻乐。 楼清焰拍了拍了他的肩。 他猛一激灵,手腕一翻把手机死死扣在了桌面上。 楼清焰感觉不对了,“你小子看什么呢?” “呵呵呵,”沈乐反应飞速,“别声张,别声张,一些不可告人的学习资料而已。” 楼清焰望了望周围的环境,“在这种场合?你以为我傻?” “这种场合怎么了,”沈乐连草稿也不打,“男人嘛……” 楼清焰见他越说越没谱,干脆直接出手,一把扽下他的耳机。 耳机里传来板板正正的报道声:“现在在我身后呢就是楼氏父子案的开庭现场了,由于一些原因,法庭现场不允许直播,稍后我的同事将会进入现场旁听,输出第一手信息,由我为大家带来场外报道……” 楼清焰目光望来,沈乐讪讪。 手机翻开,画面里是一位手持话筒的场外女记者,她身后那块青色的大理石碑上,隐约露出人民法院的字样。 女记者敲了几下耳麦,作倾听状,片刻后对观众说:“好的,当事人入场了,现在我们去采访一下。” “可以看到,原告当事人楼大元先生已经准时到场,而被告楼清焰委托了代理律师替他上庭。自从公开诉讼信息至今,楼清焰不仅没有回应,更是连面都没露过。那么这段时间他究竟在哪,状态如何?” “有知情人称,楼清焰目前正在国外参加一场重要的峰会,这场峰会在年前就已经开幕,将会对未来几年的互联网领域产生重要影响。我们都知道,楼清焰目前在深空科技的子公司任职总经理,所以他不出庭的原因,大概真的是一时抽不开身。” “好的,楼大元先生接受了我们的采访请求,现在让我们……” 她并不纠结于楼清焰的话题,然而弹幕和评论却不放过。 “这个我知道,VR标准大会嘛,之前上了次热搜,现在也没消息了。” “楼清焰参加这种会议……emmm酱油多少钱一斤?” “在现场,我是楼楼手里的酱油。” “在现场,楼楼正和江江亲嘴儿。” “参加一个跟自己八杆子打不着的会议,这也叫抽不开身?这不是明摆着不想出庭吗?” “前阵子听到个小道消息,楼清焰其实已经从深空离职了……” “心虚了吧,至少逃避出庭这一点没得洗。” “不会吧不会吧,大结局不会是楼楼败诉吧,不要哇我还想看续集江楼爱情故事呢。” 沈乐之所以看着直播傻乐,就是因为弹幕过于沙比。但现在楼清焰也看到了这些弹幕,他小心翼翼地观望,不知道对方会是什么心情。 楼清焰把手机还给他,表情平静。 只是在他看来,那个被人嘲笑的过去不是黑历史,是一笔财富。 可是,少年早已经在遥远的宇宙中土崩瓦解,任人如何评论,也只剩外人加诸的层层标签,只剩星尘深处一个记不起的陌生人。 他不担心国内的情势,哪怕楼大元玩多脏的花活都不担心。 因为决定命运的重锤不落在楼大元的法庭上,而是在遥远的异国天边,在此时此地。 时间到了,楼大元入庭。 主播在等待同事输出消息,为了填充直播时间,画面里开始播放整个案件的回顾。 “直播前的各位朋友,现在法庭已经开庭了,根据场内传来的消息,楼大元开庭后精神状况还算良好,他的陈述很平静,只有在控诉楼清焰时表现出激动。” “一对亲生父子反目成仇,这真是让人唏嘘,那么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究竟是怎样的?现在让我们来从头梳理一下楼氏父子案的脉络。” 画面切换,切入了楼大元和楼清焰过往的媒体影像。 “时间回到两年前,那时候楼清焰还是那个张扬任性的富二代,楼大元则是内地最成功的企业家之一,一度因为溺爱儿子走红网络,是众人眼中的好爸爸。” “两年前的春节,楼大元遭遇车祸,意外瘫痪,无力继续掌舵元辉,需要尽快培养出继承人。就在全网纷纷羡慕楼清焰太会投胎的时候,楼氏私生子曝光,楼皓宸进入公众视线。这位突然杀出的楼氏二公子,只比他的大哥小了一岁。” 楼皓宸的照片出现在视频中。不似现如今的深沉颓靡,他初次面对媒体时,还是一副油头粉面的样子。 “随后楼大元公开遗嘱,确立私生子为继承人,却对溺爱二十年的婚生子置之不理,引发全网舆论沸腾。非常巧合的是,紧接着便爆出了楼清焰欠下巨额债务的新闻。” “根据知情人消息,楼清焰遭受蒙骗,将自己的资产与名下公司资产挂钩,然而公司经营状况不佳,面临破产重组的境地,一旦破产,公司的巨额债务就会转移到他个人身上。” “面对两难选项,楼清焰最终还是选择了破产清偿。至此,这位全网最著名的富二代一夜之间跌入泥尘,穷困潦倒、债台高筑。” 晴朗的日空之下,女记者抑扬顿挫地串连故事脉络,掀起直播间高/潮。 而在大洋彼岸,昏黑的夜晚亮起灯光,标准大会迎来了它的最后一项流程。 沈乐的目光越过手机画面,看向前方。 主席台宣布晚间议程启动,然后开始例行公事地讲一些废话。 会场里大部分人身体前倾  243 ,却又显得心不在焉。看来,他们并没有认真听讲,只是在心焦地期待着什么。 楼清焰早就已经不关注直播,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扶手。 台上的江覆正向这边望来,似乎笑了一下,沈乐看不清。 媒体席一片骚动,毫无定力。 耳机里仍旧源源不断地传来声音。 “……但是楼氏父子的故事并没有到此结束,或者换句话说,这个故事才刚刚开始。父亲决定退休疗养,大儿子认下债务,小儿子开始接手公司,就在一切貌似尘埃落定的时候,一则神秘录音的曝光再次引起轩然大波。” “在这则录音中,父亲用不堪入目的词汇辱骂着自己的亲生儿子,承认曾经用强迫手段侮辱过妻子,种种言行不仅跌破道德底线,甚至已经涉嫌违法。” “据了解,录音曝光后曾有多位网友向有关部门举报,希望将楼大元绳之以法,但是由于证据链不足、被害人陈述缺失、事发时间过于久远……等种种因素,未能成功立案。楼大元逃过一劫,但网络上指责他的声音却因此更加高涨。” “那时的情形仍旧历历在目,那是一场无差别的网络狂欢,楼大元这个人人喊打的‘恶魔’,站在人们视线的中心点,精神失常,身败名裂。” “如今回头来看,当年的事情并没有赢家。楼大元臭名昭著瘫痪在疗养院度日如年;楼清焰虽然稍微挽回了一些名声,但无济于高筑的债台;楼皓宸得不到父亲的支持,在公司里寸步难行,最终导致整个元辉的分崩离析。” “也许三个人都不甘心,但楼清焰找到了新生活,楼皓宸知足认命,只有楼大元不肯善罢甘休,所以两年后,这个故事神奇地迎来了续集。也就是今天呈现在大家眼前的这一幕——父亲以伪造录音为由,状告儿子侵害自己的名誉。” 那厢,庭外直播仍在继续。 这厢,江覆接过话筒。 “我们的会场里有一些朋友正坐立难安,是我的错觉吗?好吧,我知道你们都在期待某人的出现,”他竟然难得开了个玩笑。“可惜下一个环节来临前,我们还要进行一场全体投票。” “提案内容大家已经了解,主席团决定,明年的大会将不再公开征集提案,而是这份提案为底稿。”他的声音诚恳下来,“接下来请全场代表进行公投,同意主席团这一决议的,请投赞成票。” “当然,深空对各位郑重承诺,我们会将提案中涉及的底层技术全部公开,核心技术挂上拍卖席,让大家自由竞争。我们不占有专利,我们只是专利的生产者。” 此话一出,所有人在心底暗骂一声:狂妄! 但是这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跪下抱大腿叫爸爸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讨论、投票、计票,一套流程花费的时间不长,但是在众人焦急的等待中,仿佛度过了一个一个世纪。 最终,主席团公布了一个毫无悬念的结果:提案通过。 这意味着,明年的标准大会将由深空主宰。 这意味着,深空真的在各方的包抄夹击下,杀出了一条绝地逆袭的生路。 这意味着,fire所描绘的产业图景真正获得了人们的认可。 从算法到硬件,一块砖石一层基础,由他一点一滴构筑的这份未来蓝图,从今天起,成为了全球虚拟产业的总设计图! 听说他才只有二十多岁? 听说他完全是白手起家? 听说他的公司发展至今从未尝试融资? 对了……公司、说到公司! 他和他的公司,在今天,竟然展现出无穷魄力,将他创业以来所取得的这么多成果、这么多技术、这么多基业,全都卖了! 表格所列清清楚楚。 核心技术挂上拍卖席! 价值完全不弱于核心技术的底层框架,竟然免费公开! 要知道,深空在不久之前还因为开源的事被骂上风口浪尖,如何能一夜转性,做出这样令人震撼的决定? 是因为知道自己孤立无援,陷入万军包围,索性破而后立? 是发现了这个盘子实在太大,一家根本吞不下,才打算带大家一起吃肉? 是因为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独夫”路线的错误,才决定剜骨疗毒、涅槃重生? 不管怎么说,这场史无前例、声势浩大的拍卖才是今晚的重点啊!众人震撼完毕,终于想起事情的关键之处。 所谓拍卖目前也只是个说法,众人到现在为止只见了一张表格,它具体会如何实施? fire,你还在等什么,不是说要演讲? 快他妈的出来啊! 焦躁难言的气氛逐渐盈满了会场。 许多知情者,不由自主地向楼清焰这边看来。 但会场中的知情者也只有国内那群代表而已,在乌泱泱一片白色黑色的人群中,这目光毫不起眼。 沈乐及一干深空代表更是忍不住,频频看向身旁的楼清焰。 后者目光平静,似在等待、似在斟酌。 在这样的气氛下,沈乐耳机里竟仍然清晰地接收着,国内法庭的庭外解说。 事实上他一直一心二用,关注这边会场的同时,也把那边的消息听了个七七八八。 介绍完案件前因,女记者请来一名律师嘉宾,分析案件的进展。 律师侃侃而谈:“这一案要分情况考虑,根据当初播放录音的商场的证词,首先可以确定,录音的确由楼清焰提供。如果它是真的,自然不构成名誉侵权。如果录音为假,强/奸事件也为假,结果也毫无疑问。最棘手的是第三种情况……” “录音是假的,强/奸是真的。万一碰上这种情况,能不能界定为造谣或名誉侵权?这里面是有争议的……” 律师顿了顿,“从录音真假入手,是审理这个案件的正常思路。但是刚才陈列证据的时候,楼大元搞了一个惊为天人的操作。” “原本鉴定部门找不到造假的痕迹,鉴定录音为真,楼大元却提出了质疑,认为有一个人可以帮忙伪造录音,那就是楼清焰的好友fire。” “Fire在此案中的位置很微妙。首先,当初录音曝光时,他就发布了一款恶搞楼大元的软件。其次,也是最关键的,fire出品的自动配音软件,可以生成和真人无异的假录音,当然这种录音是能从波形上发现造假痕迹的。” “楼大元在法庭上展示了另外一种技术,对这种假录音稍作改动,就能从波形上抹消造假痕迹,让假录音‘变假为真’。” 女记者惊呼一声,“也就是说,现在真的能凭空伪造录音,鉴定部门还鉴定不出来??” “没错。这种‘变假为真’的技术,我想也是楼大元敢于诉讼的最大依仗。他对  244 录音的质疑其实是空口无凭,毕竟不能因为有作假技术就认定录音为假,但关键在于……” 律师惊叹道:“造假技术的出现,让录音鉴定结果失去了证据效力。现在录音是真是假根本不重要,因为它不足以作为证据了。” “我再给你解释一下,原本这个鉴定结果是效力最高的证据,不出意外肯定会按照录音为真宣判,原告败诉。但现在楼大元证明,鉴定部门缺乏鉴定能力,这份鉴定结果效力不足,不能以它为根据做出宣判。” “楼大元不愧是楼大元,他证明不了录音是假的,就干脆把它扔出了证据席。” “所以这个案子已经不能用正常思路审理了。现在关键不在录音,而是在楼大元身上,在于二十多年前那件事,究竟能不能定性为强/奸。如果强/奸根本不成立,楼清焰却把自己父亲宣传成强/奸犯,那自然是侵犯名誉,甚至涉嫌诽谤。” “这就是原告方律师的思路。他们不再纠缠录音的问题,而是咬死二十多年前只是一场家庭矛盾。” “在这种双方为情侣的案子里,强/奸是极难定性的,因为事发时当事人心情复杂,很难说到底是不是自愿……咳咳,回归正题。刚刚我从旁听席出来时,现场已经陷入僵局,双方各执一词,完全是一出罗生门的局面。” “楼清焰不亲自上庭是很吃亏的,因为委托人不知道许多细节,楼大元提供的证词也极为缜密,再加上当年就没立案,现在也没有受害人指控,我想,楼大元胜诉的概率是比较大的。” 这时,女记者突然道:“刚刚从庭内传出的消息,楼大元在陈述时突然情绪激动,控诉起了儿子。他称楼清焰从小就顽劣不堪,对父母大呼小叫,长大后更是不学无术,心思不正,人品恶劣,完全能做出这种陷害亲爹的事。暂时抛开楼清焰人品的问题,看得出来,这两父子还真是反目得彻底啊。” 律师道:“对了,刚才还和同事说起,万一楼清焰败诉,面临的可能不止赔款。因为这个案子情节之严重,已经不属于民事范畴,是可以直接告诽谤罪的。” “我估计是因为证据不足,刑事自诉没受理,才转而告了名誉侵权。如果这次楼大元胜诉,他再提请诽谤罪的诉讼,通过的概率会很大。到时候……” 记者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忙问:“到时候怎样?” “这件事影响这么大,又造成受害人精神失常,属于情节极其恶劣,直接判有期都不意外的!” 记者惊讶,万万没想到,这个案子走到最后,竟可能达成楼清焰锒铛入狱的结局。 没想到律师接下去又说:“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强/奸事实不存在、楼大元胜诉的前提下。如果法庭认为强/奸事实存在,那么不管过去多少年、不管有没有受害人指控,都必须让公安机关介入,另立一起公诉案件。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女记者震惊道:“你的意思是,这案子最后的结果,很可能,不是楼清焰入狱,就是楼大元入狱?” 律师道:“姑且先这么预测吧,照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最终如何收场还真不好说。可以确定的是,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民事诉讼,这个案子暴露了我国AI立法方面的缺失,加快把AI立法提上日程,已经成了一项当务之急。” “只是我很不明白一点,楼清焰真不知道这案子的严重程度吗?我分析出来的东西,他的委托律师不可能分析不出来。但楼清焰依然决定不上庭,这会给他带来很大劣势。” 记者道:“我们只知道,楼清焰现在人在大洋彼岸。也许,他的确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吧。” 律师笑道:“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比眼前这个案子还重要?” 沈乐听到这里时,场内的公投已经结束,主席台刚刚宣布完投票结果。 律师的最后一句话,和江覆的话语交叠在一起。 “时间终于到了这一刻,这场标准大会最重要的一刻。在闭幕式前夕,我有一位朋友,想和大家谈谈。” 一瞬间的静默。 嘈杂、压抑、爆发,会场里骤然响起掀天的呐喊:“fire!” 江覆笑道:“请上台吧,fire。” 沈乐扯下耳机,匆匆扫了一眼直播间弹幕,将手机熄屏。 他看向旁边,楼清焰默默地站了起来。 他从这个不起眼的代表席向外走出,路过一位翘着二郎腿的彪形大汉,有礼貌地说:“抱歉,借过一下。” 那壮汉惊讶而又懵懂地撤回腿,看着他走入过道。 一排又一排的观众,不由自主为他的身影吸引,目光盯视他的背影。 也许他们正震惊于:如此激动人心的时刻,竟有人忍心离席去上厕所? 一排又一排的观众,被他从身旁路过,停止了交头接耳。 从后向前,一道寂静的巨浪随他的穿行覆盖全场。 场中就只有这么一个站起来的人了;场中就只有这么一个还在活动的人了;场中就只有这么一个还未屏息、还未石化、还未不敢置信、还未震惊欲绝的人了。 而他还在向前走,路过一排又一排的观众,走上了主席台。 鸦雀无声当中,他转过身来,对众人说:“大家好,我是fire。” 146、清焰其人 虚拟现实标准大会,一开始就是为了截杀fire而来。至少在今天之前,台下坐着的所有人里,一多半都是fire的敌人。 他们想要把这个人的事业扼杀在摇篮里,想要趁他羽翼未丰时将他折断,想要消灭他在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领域的统治力。 但是不论他们对fire怀有怎样的情感,都无人可以否认,这是一个多么辉煌、多么令人心悸的名字。 这个名字甫一出现在世上,便与奇迹绑定在一起。 失声歌手再度站上舞台的奇迹、动画工业天翻地覆的奇迹、人工智能节节突破的奇迹、虚拟世界扑面而来的奇迹…… 早已有人私下将他称为“AI开拓者”、“未来设计师”、“白日梦工程师”……过了今晚,他的另一个称号将传遍天下,不再是私下的昵称,而是一个必将为全球公认的名字:虚拟现实之父。 在众多惊鸿一瞥的描述中,fire足以称得上一人千面。他是默默无闻数十年、一朝成名天下知的隐士;他是白手起家、单枪匹马建起商业帝国的管理者;他是不慕名利、甘愿藏身幕后钻研技术的极客……当然,他还是引领多项技术突破、站在科技巅峰睥睨世界的超级天才。 fire可能是任何人,但似乎没有人可能是fire。 因为这个人实在太传奇,这个名字太令人心驰神往 245 。 但是现在。 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站在所有人面前,说: “我就是fire。” 这个青年甚至姿容俊秀、气质拔群。当他往那里一站,你绝不会怀疑他下一秒就可以出道,甚至一出道就可以爆红。 但是他在说:“大家好,我是fire。” “深空科技的创始人,DayDream公司的董事长,”接下来,他又说,“这是为你们所熟知的身份。但我还有另一个不为大家所知的身份,也是我作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一份子、在地球上生活了二十多年的身份。” 他笑了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大家好,我的名字是楼清焰。” 静默。 死寂。 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毕竟还是少数,但现在,就连这些真正知道他身份的人,也不得不为如此不可思议的一刻贡献震惊。 江覆率先开始鼓掌。 主席台全员和深空全员紧接着跟上。 随后是曾经一起聚餐过的国内代表。 掌声打破沉寂,开口说话终于不再像是一桩禁忌,会场里所有人都听到了那些国内代表的喊声:“什么,真的是他!?” “我还以为先前是他们在开玩笑啊!” “什么?之前讨论的时候你明明说你信了的?” “大哥,半信半疑懂不懂,不敢信死了懂不懂,我是直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哇。” “狗篮子的楼清焰居然真他妈就是fire大佬啊?” 这声悲愤的呐喊,仿佛一个信号。 下一秒,疯狂的掌声点燃了全场。 人们不知道楼清焰是谁,这不妨碍他们骤然见到fire真面目的惊讶激动。 不妨当他们发现fire竟如此年轻帅气时那种无以言表的震撼。 不妨碍他们宣泄出再也不能以敌人之名压抑的崇拜、再也不能以轻描淡写掩盖的惊涛骇浪、再也无法强自咽下的喝彩欢呼。 “fire!fire!fire!” “啊啊啊啊啊——” “好样的,好样的!早就应该这么干了!?” 早就应该这么干了!毫无顾忌地向他表示祝贺! 崇拜强者、为强者喝彩欢呼,难道是什么丢人的事吗? 哪怕他是他们的敌人、竞争对手! “啊啊啊fire!fire!楼清焰!楼清焰!”老段在媒体席张牙舞爪、疯狂乱跳,他似哭似叫地喊着,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为什会哭?不知道哇。只是这一刻肾上腺素的含量大大超标,浑身的鲜血激动欲燃,若不发泄出来,一定会疯掉。 坐在媒体席的国人,无疑是受到冲击最大的一批人。 他们知道楼清焰是谁。 著名纨绔二世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性格张扬任性,偏偏命好得出奇,从天堂跌入地狱后,又被男朋友重新拉回天堂,二十岁前靠爹躺赢,二十岁后靠男人躺赢,曾经是网红富二代,现在是网红金丝雀…… ……吗? 过了今天,上述所有印象,无疑都要被打上大大的问号。 不、不是问号,是删除线。 楼清焰,fire,两个南辕北辙的名字,中间竟然画了等号。 小吴的反应和老段截然不同,他没有跳起来欢呼,茫然地坐在那里,从头到脚不知所措。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楼清焰俊秀的面容特写在那里。他盯着青年微笑的嘴唇,想知道它们下一次张合时会发出什么声音。 他想听一听这个年轻人的故事,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想。 不是别人口中的一人千面,是对方自己讲述的版本。 突然,楼清焰的特写从屏幕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照片,一幅东方家庭的全家福。西装革履的父亲、知性优雅的母亲、还有一个三四岁大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人们的目光重新聚焦到台上,发现主席团众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席,将舞台完全交给了中央的年轻人。 年轻人抬了抬手,现场奇异地安静下来。 “在许多人眼里,fire大概是一个神秘事物综合体,”他开口说道,“但是楼清焰这个人嘛,就简单得很了。” “他出生在一个体面的中产之家,父亲是商人,母亲是科学家,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有点不大好,这没关系,不妨碍他们爱他。” “这孩子天生命好,”他说着,仿佛那不是他自己一样,“当他长到十岁时,父亲就成了国内首屈一指的富豪,母亲也是学术界的佼佼者,而他,既有几分父亲的狡猾,也承袭了母亲的超高智商。从十岁起,他就知道未来一定是属于自己的。他是父母的独子,有钱、有才、有貌,无数资源堆在眼前等着他去利用,成功的机会不用自己寻找,就有人巴巴地送来。” “可想而知,”他不由得失笑,“这孩子会养成多么骄傲的性格。是的,他目中无人、自命不凡,看不起所有同龄人。但他的确也还有几分纯真,从十岁起,一个隐秘的梦想充盈在他胸中,日渐壮大,却从未宣之于口。”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成了一个孩子的玩笑话,但他自命天才,不愿意承认自己是孩子。实际上他后来才知道,永远当个孩子不要长大,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美满生活中唯一的瑕疵,是父母之间裂痕越来越大,终于发展到两地分居、互不往来的地步。没过几年,母亲不幸病逝,但父亲连提都不愿意提这件事。他手里攥着母亲离世前留下的最后一份课题报告,想告诉父亲,这是母亲花费多年心血、不惜拖着病体也要坚持做下去的研究,这是一份足以震惊世界的研究,无论投入多少资金都不足为过。” 会场里,人们坐正了身子,耳朵竖得越来越高。 fire第一次公开自叙他的身世,却提到了一份从不为人所知的研究报告,这个研究又是什么?真能像他所描述的一样重要吗? 只听他继续说道:“但这些话却找不到机会说出,因为父亲连听到母亲的名字都不耐烦。这个才只有十几岁的少年,后来并没有继续为研究寻找投资。他把那份研究报告珍藏了起来,坚定地认为,世上只有自己能完成母亲未竟的事业。”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一些事情却变得颇为奇怪。不知为何,他在学校里的朋友越来越少,人们不愿意接近他,望向他时流露出讨厌的目光。最开始他认为那是嫉妒,便刻意放松学业、压低分数,表现得不那么优秀,但人们讨厌的目光一如既往。而且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父亲竟然对他学业的落后毫不在意,甚至鼓励他,应该多拿些时间放松玩耍。” “这话是对的,”他微微一笑,“当他放下学业,用全部的时间邀请同班同学四  246 处玩耍,友谊也就随之而来了。这样的事情发生多次后,他终于发现了获得友谊的真正秘诀,那就是——金钱。” 散乱的嗡声在席间响起。 人们皱眉望着台上微笑讲述的年轻人,心想: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唯有清楚楼家恩怨的少部分人,能够领会楼清焰话语背后的意思。 小吴瞪大了眼睛,突然想到,此时此刻,这对父子其实同时在讲述。 只不过一个站在法庭之下,一个站在无人能够企及的殿堂中。 楼清焰继续笑道:“你们一定觉得这话很离谱,但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它构成了我的世界观。朋友们,现在拿起手机,在搜索引擎输入楼清焰的名字,即使在国外新闻中,你也能够找到相关字眼。没错、没错,楼清焰这个人倒不是什么无名小卒,他长期以废物、纨绔、任性骄横的形象活跃在大洋彼岸的互联网中,几年前更是由于一场家庭纠纷而变得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们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心中产生巨大的落差感。 废物?纨绔?任性骄横? 好吧,任性骄横这个倒是可以有…… 楼清焰一摊手,老实说道:“不必掩饰你们的感觉,这个转折真是让人无所适从。少年时代的楼清焰和青年时代的楼清焰,他们之间竟有此等云泥之别,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老实说,我不知道。作为当事人,我对自己的变化毫无觉察,我以为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天之骄子,有钱有才有貌,仍然把世界紧攥在手中。” “后来发生的事证明,这是错觉。自母亲亡故之后,楼清焰就渐渐变成了一个不可理喻的自大狂,他的不可一世全部仰仗富豪父亲,若有一天失去父亲的支持,就会变得什么也不是。” “如同你们猜测的一样,那一天到来了。父亲遭遇飞来横祸,在车祸中四肢瘫痪,下半生只能枯坐轮椅。他还沉浸在悲痛中,父亲突然将私生子领回家门,剥夺了他的财产继承权。之后公司的高管告诉他:‘你快破产了,但若选择破产,公司的巨额债务就会转移到你身上。当然也没什么好选择的,只不过是早破晚破、早点背债和晚点背债的区别而已。’” 讲到这里,楼清焰一时哑口,竟突然忘了词。 唇齿徒劳地开合数次,静默数秒,他无奈对着观众耸肩。 倒是莫名想起一个公司其他人常说的笑话,他笑道:“没错,fire出道的原因就是这么简单:他破产了。” 人们哄堂大笑,因刚刚那个故事而凝滞的气氛一扫而空。 “好吧,”楼清焰承认,“我忘记接下来该说什么了,但不重要,我只是希望减少一些诸位对我的陌生感:fire就是楼清焰,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人,或许有些不平常的经历,但也仅此而已。跳过毫无意义的家庭纠纷,让我来跟你们讲些真正重要的事。” 毫无意义吗?人们在心中问,绝对不是。 正是这个畸形的家庭塑造了楼清焰:一个被母亲培养成才、又被父亲养废的绝世天才。 也正是这位畸形的父亲间接造就今天的fire:一个的的确确将世界紧攥在手心的传奇人物。 屏幕上的内容随他的讲述几经变幻,目前定格在一张大家看不懂的照片上:夕阳西下,红霞映照苍山,山林中坐落一片矮房,大院子的门口挂着一块白牌子,上面写着外国人看不懂的文字:妙峰山疗养院。 “让我们回到最初——fire这个人物的最初。”楼清焰态度一改,演讲风格松弛下来,手势和表情变多,开始在舞台上走动。 “照片里是一家私人研究院,在父亲出车祸的那一年春节,我收购了它,并将自己当时的全部资金投入其中。这笔钱到现在也没有撤出来,它将作为某个项目的研究基金,为其提供长达十年的保障。说到这里,不得不感谢一下我的爱人……” 他看向一旁,柔声说道:“我的爱人江覆先生。注入这笔资金不久后,我得知了自己即将破产的消息,如果当时把这笔钱取出还债,项目只怕要付之东流。江覆先生不知道我还有这样一笔资金,卖了自己的房子替我还债。这些年有许多人说我是被他包养了,其实,也不算错。” 这突如其来的狗粮…… 小吴和他的同事们不约而同脑袋后仰,五官挤成一团。楼清焰第一次正面说明当年和江覆的jq,明明是个大新闻,可是为什么这么…… 啊!好想怒而摔碗啊! 好在他只是顽皮一下,马上回归正题,“这个神秘的项目到底是什么,想必你们也猜到了,它的确来源于母亲当年留下的研究报告。十多年过去,许多当年还停留在理论层面的东西,已经在实验室里取得突破,报告中提出的设想也有了付诸实践的可能。” “我曾将这份报告珍之又珍地收藏起来,也曾将它遗忘长达十年。如果不是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也许它会永远留在抽屉的某个角落,再也没有问世的可能。” “当然你想问,这关车祸什么事?所以,我要为你展示我们从这个项目中收获的第一个成熟成果。” 屏幕中展示出来的产品,正是在这次大会上隆重亮相的晕动抑制器。 “大家都认识它,体验过它,甚至在刚才宣布的第二版标准提案中了解过关于它的参数。” 楼清焰笑笑,随即,身后的大屏幕上播放了一段视频。 那是一个头戴晕动抑制器的深空员工,只见他坐在椅子上,望着旁边桌子上放着的苹果,苹果上方悬着一条机械手臂。他并未有任何动作,那条手臂却自行活动起来,拿起苹果送到他嘴边,让他咔嚓咬了一口。 “脑机接口?”人们惊呼。 这幅小巧的晕动抑制器,竟然还能起脑机接口的作用? 用脑机接口操纵机械臂不是什么奇事,不过第二条视频难度还要更大些。同样是一名头戴晕动抑制器的深空员工,双眼聚精会神地盯着电脑屏幕。没听到键盘声响起,光标却自己动起来,打出了一串阿拉伯数字。员工摘掉头箍,拿起桌上的一张纸,那张纸上事先写好的数字,与电脑屏幕中一模一样。 对这行稍有了解的人忍不住倒抽冷气,“十、十位阿拉伯数字的脑控输入……” 接下来还有第三条视频,比前两条多了些趣味。那是一个头戴晕动抑制器的人,双眼一眨不眨地站在娃娃机前方。没有人操纵摇杆,娃娃机却自行运转起来,精准无误地抓起一只小布偶。 再笨的人也明白了。 这哪是什么晕动抑制器啊。 这玩意儿竟然能当脑机接口用! 实验室里的脑机接口虽然也能操纵机械臂,抓娃娃这种操作大抵也可以做到,但却需要  247 在使用者头顶贴满传感器,还要连一台专门的主机。 视频里这是什么? 一个发箍罢了! 楼清焰在台上走动几步,斟酌片刻道:“这是晕动抑制器的开发者版本,当然,没错,你完全可以管它叫脑机接口。它还有一个比较正式的名字,‘元神’第一代。” “我们在开发者版本中内置了多种脑电波接收和信号增强传感器,最重要的是置入了多种编译元器件。‘元神’的芯片结构和普通电子产品完全不同,它搭载的指令集不是MIPS,不是ARM,不是市面上任何一种已知架构。” “它是被我们称作‘嬴政’的新型指令集。” 他抛出了一个新名字。 许是今天晚上让人震惊的事太多,人们竟然摆不出意外的表情。 fire发明了一套新指令集? 什么?那不是正常操作吗? 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于是在一片平常氛围中,台上的人继续做着不平常的介绍:“‘嬴政’表现出强大的优势,尤其是在工作效率方面。它向下指挥电子设备的硬件逻辑,向上则通过一个复杂的神经网络编译层直接通向高级语言。是的,硬件指令集AI编译层高级语言,嬴政的层级架构就是这么简单。在普通计算机中,这些结构至少包含‘硬件指令集机器语言操作系统汇编语言高级语言’六层。” “扁平化的结构也有劣势,就是不适应规模较大的系统。我们计划在高级语言之下,再增加一层操作系统,这个问题就可迎刃而解,最终得到的结构还是比传统结构更加轻薄。不过这都是未来的研究计划了。当下来看,在全新架构的支持下,‘元神’系列在脑机接口领域大有可为。” “也是由于‘嬴政’指令集的存在,‘元神’的可编程性很高,你可以通过指令集操控任何一个细小的编译元件。在我们看来,限制脑机接口发展的不是脑波信号接收和降噪过程,而是脑波的编译过程,换句话说,是软件和理论问题。所以我们认为,这套设备的潜力远未发挥出来,能让它发挥潜力的不是硬件设计者,而是软件设计者。” “所以我们决定,将‘元神’一代做成晕动抑制器的开发者版本,让有兴趣的朋友一起来研究它。” 说到这里,楼清焰怔了怔,随即自我调侃道:“好吧,说了这么多,似乎还是不关车祸的事。算了,让我们丢开它,来看看下一样成果。” 许多人情不自禁地抽了抽腮帮子。 妈的,你还没完了,竟然还有下一样。 “元神”带来的惊讶后知后觉开始扩散,下一样物品马上就将它盖过。 屏幕里展示出的是一样大家都没见过的东西:一副宽大的腰封,当中连接着十余条细线,细线另一头是边长约5厘米的正方形贴片。 “这是‘元神’的兄弟产品,我们暂时管它叫‘神经贴片’,目前还是实验室里的概念机。它的作用和脑机接口恰恰相反,不是接收神经信号,而是将神经信号输入人体。” 随着楼清焰的讲述,画面里播放起相应的视频。 一个男人将腰封穿在身上,将其连接的十几根细线一一贴在自己身体不同部位。 “某种程度上,它的原理和晕动抑制器一样,都是通过电极贴片向人体发射微型电脉冲。晕动抑制器的脉冲可以作用于前庭器官,改变人体的平衡觉,这些小贴片也起到同样作用……没错,它能改变你身体的感觉。” “这不是天方夜谭,在实验室里,我们已经能够模拟出简单的行走感觉。” 与此同时,视频里穿戴腰封的实验者换了一个,赫然就是楼清焰本人。 “我亲身体验过这个神奇的玩意儿,”他说,“模拟行走时,真的能感觉到自己下肢关节在活动,但也仅限于此。目前我们还做不到屏蔽自身原有感觉,所以,你们明白,动和不动的感觉混在一起,让人很分裂,体验着实称不上好。” “不管怎么说,它是个成功的开始,技术总会在磕磕绊绊中进步的。” 演讲到这里,俨然变成了fire的产品发布会,但他之前提及的那些家庭纠纷,人们可还没忘呢。 “脑机接口、神经贴片、神经贴片、脑机接口……”有人小声重复,神态似有所悟。 “一个能操纵机械臂,一个能生成感觉,是啊……” 一多半的人都反应了过来。 “怪不得说和车祸有关,这套设备研究出来,明明是为了救治瘫痪的父亲吧!” 最为敏感的媒体记者们,一瞬间就把前因后果想得通通透透。 “春节前夕,楼大元出车祸瘫痪,楼清焰担忧之下,突然想起母亲当年留下的研究项目,这个项目里,有着能够救治父亲的希望。”老段喃喃道。 “一周后就爆出了私生子新闻,楼氏父子恩断义绝,”小吴紧跟着道,“那么他一定是在一周内完成了项目部署。难怪当初会有楼清焰变卖财产的新闻,他不是为了还债,是为了给这个项目凑够经费。” “父亲对母亲深恶痛绝,他不敢把项目的事告诉父亲,所以楼大元至今都不知道,他的儿子曾为他做过什么……” 小吴和老段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 147、最初最终 老段本就是fire脑残粉,想通一切顿时心痛难当,甚至自己加了些奇奇怪怪的脑补,“为了父亲的身体连日奔走、耗尽全力,就在这个当口却听闻私生子的消息,之后就是被父亲扫地出门,公司还面临破产……” “怪不得,之前从未有过楼公子是gay的传闻,他却能和江覆在一起。谁要是在这种时候拉我一把,我也以身相许。” 记者的脑洞逐渐歪出天际,楼清焰一无所觉。 他继而道:“一个脑波接收装置,一个神经输入装置,都是妙峰山实验室的衍生产品。诸位已经猜到这个项目究竟在做什么了。” “深空经过一次行政改革后,总部成为完全的研发中心,三个核心实验室名声大噪,分别是人工智能实验室、虚拟技术实验室、数字实验室。许多人听说过,我们还有一个隐秘的第四实验室。” “不错,”话音落下,屏幕中出现一张组织结构图,其中标着问号的卡片翻转过来,让人看清它的真貌,“这就是深空的第四个核心实验室——脑科学与神经工程实验室。” 他走到主席长桌边,找到江覆刚刚坐过的位置,拿起跟前那瓶矿泉水润了润喉咙。 他看看台下,演讲开始到现在透露出巨大的信息量,每个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双手向后一撑,他干脆坐到了长桌上。这个孩子  248 气的动作终于让人想起他的真实年龄,引起一番善意的笑声。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说起这个?”他像在抛出话题,又像在扪心自问,“不是说要回到fire这个名字的最初吗?可是,朋友们……” 他慢慢地说,“毫无疑问,这就是fire的最初,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fire开始于一个意外,一场狗血的家庭矛盾、一个破产后走投无路的可怜狂、一份被遗忘十年之久的研究项目。” “我重新启动这个被遗忘许久的项目,希望未来有一天能看到它帮助我父亲重新站起来。就在签订合同的当晚,我与父亲大吵一架,断绝关系。项目在落成当天就失去了意义,我决心不再继续,最明智的决定是将资金撤回填平债务,但是直到最后,这个决定也没有执行。我心头冒出了一个令自己不敢相信的想法:会不会还有另外的可能、另外的出路?” 演讲进行到此时,终于掺杂了一点编造的成分。却也不能说完全是编造,楼清焰常常忍不住想,如果没有当初那场穿越,自己是不是就会走上这样的轨迹?固然不能有今日成就,可的确改头换面、重获新生。 “蜕变需要何其巨大的代价,我不想……不想掩饰当初的痛苦。”楼清焰有些出神,他眼前浮现的不是被父亲背叛的画面,而是在星际中遭遇的一顿顿挫折、一次次重生。 这一幕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人们没有想到,千呼万唤始出来的fire,第一次用真面目与观众对话,却完全不是传说中的样子。 他如此平淡真实,会忘词、会讲笑话、会流露出无法掩饰的脆弱。 原本只存在于想象的身影,终于同面前的青年贴合。 无论取得多大成就,无论经历多么传奇,都不能掩盖fire的最初 fire,是一个从痛苦中披荆斩棘而出的人物。 “为什么会从人工智能领域入手?大言不惭地说,我对人工智能的确有几分心得。”他继续讲述。 这是一次早有预谋的掉马,从身份到经历到想法,一个全方位的fire在他的讲述中建立起来,不似从前那般云雾飘渺。 在这样的场合中演讲,却一味大谈自己的私事,似乎有些不大合适。但因为台上站着的人是fire,人们乐在其中。 况且今天,楼清焰务必要这么做。 他想要将fire这个人物合理化,让他变得生动起来。 一直以来带着面具躲在幕后,何尝不是一种逃避。楼清焰颓废、冷漠、功利,fire热血、同情、赤诚。楼清焰一度将fire当自己树立在外的马甲,当成一块招牌和一个人设,可是今天 他想脱掉马甲,告诉别人:fire就是我,我就是fire。 他渴望与fire重合,直到连自己也深信不疑:我本就是这样的人,热血、同情、赤诚。 “母亲的研究领域是脑神经,当年我立志完成她未竟的事业,对神经工程颇有了解。本质上来说,这是一种研究人脑、模拟人脑的技术,在未来工业版图上大有可为,并且,它是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未来研究的根本落脚点。” “我对神经网络的理解是从仿生学开始的,角度和旁人稍有不同。几年来,我在计算机领域的投资见证了这门技术的崛起,时间一长,就生出一个模糊的想法。” 他一顿,缓缓道:“我想,人工智能不仅仅是一门技术,它应该是一种思想、一种心智模型、一种具有美妙逻辑的思维方式。” “就像在程序设计中,当你的思维从面向过程转到面向对象,会发现一切都变得不同。我认为人工智能也需要这么一场思想变革,把那些高端的神经网络落实到最底层、最基础。但是这条路的探索何其艰难,纵观历史,有能力改变惯性思维方式的若不是恒载史册的伟人,就是万众嘲笑的怪咖。” “我自然不是前一种,幸好和后一种稍稍沾点边,”楼清焰抚了抚胸口,微笑道,“纵然艰难,也算开辟出一条路途。” “这种思想是深空白手起家的根基,正因为尝试探索新的思维方式、尝试从底层逻辑去解决问题,深空才能在短时间里取得这么多成就。几年来,它在我们的交流探讨中逐渐发展,自有一套不成体系的理论。深空实验室内部流传着一本小册子,名叫《弱AI编程原理》,是对这套思维方式的初步阐释。” 众人听他将深空发家史娓娓道来,一时间既有“竟然如此”的讶然,又有“果然如此”的感慨。 长久以来,人们对fire的好奇,绝不仅仅只是好奇他的身份。 更好奇他的年龄、性格、经历、思想。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向成功的?他有什么经验和感悟可以分享? 拨开云雾,将他从云端拉入凡俗,楼清焰做到了。他在舞台上沉思踱步,缓缓讲出人们好奇的一切。 对这场酝酿多时的演讲,楼清焰只有两个目的。 第一是为fire脱掉仙衣,让他变成一个凡人,为大众所识。 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 第二则是 彻底改换深空的战略定位。 “一路走来,深空经历过辉煌,也曾经泥足深陷,更甚至成为业界公敌。诸位刚刚听完第二版标准提案,已经知道了我们所做的决定。是的,深空将会一次性出售过往全部技术成果,除了芯片及部分秘密项目之外。” 他没有回避话题。 深空面临困境已经多时,这是他们第一次毫不避讳的正面回应,而且还是由fire亲自回应。 他终于提到了!深空的处境、深空的前路……这是大家一开始就期待听到的! 许多人身体前倾,竖起耳朵。 楼清焰笑笑,“也许你们震惊于这壮士断腕的大手笔,也许你们还在嘲笑这断尾求生的狼狈之举。的确,我们没办法否认,深空陷入了困境,一场没有出路、不得不清空自己、从零开始的困境。” “这困境究竟是怎样形成的呢?我反复地思考,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得出‘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结论,纵使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深空敝帚自珍、狂妄自大的下场,但我不能苟同。怎么,你们不信吗?” 他的笑容又嚣张起来,手指指向屏幕,“还记得上一分钟展示在这里的元神一代脑机接口吗?实话实话,它就是深空原定的应对策略。正如当初有人狙击深空的人工智能,我们可以转向虚拟现实,现在也一样。如果虚拟现实被狙击,我们可以转向脑机接口;脑机接口被狙击,我们可以转向硬件、超算、万物互联。哪怕只凭一个小小的晕动抑制器,深空也能从包围圈中撕出一条生路。而所有这些狙击合围……”  249 在人们头晕目眩的震撼目光中,他缓缓道:“最后只会变成推动深空发展的燃料,唯一的作用只有促使深空在各行各业扎根、越做越大。” “玩过围棋吗,诸位?倘若白子步步杀招、一心围堵黑子却没能成功,最终它会发现,不知不觉间黑子已占据了半壁江山。但这是一局不能回返的棋,落子无悔。” 所有人听得心里一颤。 来了!他们惊呼。 fire终于撕下凄惨人设,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如此□□裸的恐吓威胁,真以为我们会怕吗!? 可是…… 细想他说的一字一句,谁又能张口否认? 这一刻,人们又回想起了,当初在SIGGRAPH展会上的那一幕 彼时,所有人都以为深空是一家AI公司,它在AI领域受阻,几乎到了万众抵制的地步,却在这当口上参加什么图形学展会…… 在展会上,它才猛然露出獠牙。深空是AI公司吗?也许是的,但他们在图形学取得的成就更加惊人! 这一刻,众人终于心惊胆颤地记起,如果不是fire的新图形学和庄周芯片,虚拟现实这玩意儿此刻还呆在角落顾影自怜,哪有他们齐聚一堂抢蛋糕的份儿? 眼下的情景,和当初何其相似。 深空的虚拟现实产业遭到围攻。 而他在刚刚的演讲里宣布了一个什么项目? 神经工程! 想通了这一点,无人不倒吸一口冷气。 当初仅仅是带着一套新理念入局人工智能,直接引领了人工智能的跨越式发展。 后来带着新图形学和一张芯片入局虚拟现实,表现出令人颤抖的统治力。 现在他又来了,特么的带着一整个神经工程项目! 这个人在台上有恃无恐地扬言:封杀人工智能,他可以去做虚拟现实,封杀虚拟现实,他可以去做神经工程、超级计算机、物联网、甚至硬件产业。 在另一个领域开创一片新天地,再返身杀回,扶持旧产业,和新产业形成联动之势。 这不是空口无凭的大话,台上站着的那个青年名叫fire,他们知道他能做到! 望着那个嚣张又淡定的年轻人,人们心旌猎动、难以自持。 最令人震撼的事实不是他能做到这一切,而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说说罢了。 他的选择是和解,是后退一步、甘愿认输。 是抛却这令人无比艳羡的一切,为祖国的发展以及虚拟现实的未来垒砌基石。 他的唇齿开合,牵动了每一个人的心,只听他说:“其实许多所谓的困难,对深空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是的。人们打心底认同。真正打败深空的办法也许只有一个:暗杀fire。 “但我知道深空的确陷入了困境,令它在泥泞中跋涉而不自知,许多事情同我想要的偏离了,如果继续这么发展下去,也许能筑起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却也仅仅是个商业帝国罢了。” 怎么,商业帝国还不够吗? “当我困惑日久,再次登上妙峰山时,才发现答案就在这里。长久以来我从未想过一个问题,母亲作为生物学界的潜力新星,有大把项目可以选择,为什么要抽时间研究一个不切实际的神经工程?当然,现在是开展这个项目的大好时机,但在我母亲研究它时,神经工程的一切都太虚无飘渺了。” “直到我在实验室里看到,历经两年终于绘制完成的人脑神经元图谱,看到元神一代的样机演示,亲自体验神经贴片的效果,才明白这一切的由来。” “那个叫楼清焰的孩子曾在胸中藏匿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从来也不肯宣之于口,但他母亲却从那孩子的只言片语中猜得真相。有一天晚上,那孩子从泪湿的枕头间醒来,问他母亲:‘为什么魔法世界不是真的?’母亲说:‘那只是故事。’孩子却问:‘怎样才能把故事变成真的?’” “那孩子的想法就是这么荒唐,”楼清焰说,“把时间使劲儿往前追溯,这就是他最初的理想。他有生以来第一个理想,竟然不是当科学家,而是想把美梦变成现实。” 会场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但是,”他说,“他的母亲,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 “‘怎样才能把故事变成真的?’她这么说,‘首先,要确定我们必须仰赖科技的力量。我们可以在电脑里构筑一个故事的世界,然后把故事的人物放进去。这个世界也有太阳月亮星星,这些人物也有血有肉,会说话会走路。这一切现在都做不到,但未来一定可以做到。’” “这几句话点燃了一个孩子对技术的向往。整个少年时代,他一直把这些当作人生的终极梦想。每当想到可以触摸齐天大圣的铠甲、可以近距离观察福尔摩斯探案、可以住在霍格沃茨的城堡里,他就激动得热血上头。” “那时候电脑游戏刚刚兴起,人工智能的概念还未推广,VR和AR更是虚无缥缈,人们对虚拟现实的理解仅限于几部电影。后来他才明白,这个梦想是不切实际的。” “母亲却偏偏在那时候,私下开展起神经方面的研究。她的时代太早,并不知道虚拟现实技术发展要经过多少曲折,索性直接把目标放在了终点,也就是神经工程。在探索神经工程的过程中,她发现这一领域潜力巨大,投入的心血便越来越多。她不幸早逝,却留下了一份丰厚的遗产。” 楼清焰诚恳道:“最初,我重启这个项目是为了给父亲治病。后来不肯放弃,觉得它潜力巨大,回报惊人。其实深空科技和fire莫不如此,它们本质上都为利益而生,只不过是我走投无路之下用以谋利的赌徒之举。” “到了今天,债务早已还完,而我有幸结识江覆先生,下半辈子生活无忧,谋利也没什么必要了。”他突然掷出一坨狗粮。 众人:? 此处是否该有汪声? 楼清焰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所以,你看,fire失去了目标,深空忘记了初心,陷入困境岂不是理所当然?” “如果按我刚刚所说的路发展,深空可以快速崛起,在各个领域称王称霸,终有一日建立商业帝国。楼清焰总有一天会成为福布斯首富,说不定还是最年轻的那个。可是这、这被所有人艳羡局面,恰恰正是深空的困境!” 一番话,令所有人迷惑了。 他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因为深空对自己的定位出了问题。” “商业帝国这个目标,是其他企业的王道,却是深空的歧途。” “因为倘若追根溯源,回归最初,那么……” “深空的存在、fire的存在、妙峰山这个项目的存在,莫不只是为了回  250 答一个问题而已。” 他转过身来,看向后方的大屏幕。 那上面出现了一句话。 ——怎样才能把故事变成真的? 这一刻,倘若现场有背景音乐,必然正唱到史诗高/潮。 这一刻,如同霹雳雷霆、石破天惊,许多人同时明悟。 明悟了楼清焰的未竟之意,明悟了一切惊人举动的真实目的。 楼清焰释然而笑,“现在,我能够认认真真答出这个问题了。” “或者根本不必回答,在座的各位都知道答案。” 没错,何须回答。 无非是用最先进的图形学技术、在搭载着最先进GPU架构的电脑里,建立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 无非是把技术发展到极致,创造出真正的强人工智能,模拟智慧生命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 无非是把上述种种投射到现实中来,或者把自己放进虚拟世界,骗过自己的感官,让一切变假为真。 若能真真切切地听到、看到、感受到,甚至一起经历。 那么,即便是人为创造的故事又怎样?它便与现实不可分割。 这个问题放到二十年前,不过是孩童做了一场美梦,醒来发现一切成空,失落之下脱口而出的天真戏言。 那时候唯一较了真儿的也只有他和他的母亲。 可是现在,无人再把这个问题当作儿童戏言。 人们知道,它是一个假设、一个课题、一个项目,一个真真切切能够达到的未来。 它是由fire,亲手,为这个世界设计的未来。 不知为何,楼清焰的那句话再一次回荡在他们脑海里。 “他有生以来第一个理想,竟然不是当科学家,而是想把美梦变成现实。” 纽约城夜色已深。 会展中心报告厅的正门,在紧闭数个小时之后,终于再次打开。 偶有路过的行人,途经此处时频频侧目。因为从这扇洞开的大门中没有走出任何一个人,而门里正传来足以掀翻半个纽约城的掌声。 如同轰鸣,如同雷动,如同怒涛滚滚,令人一听到它,就忍不住全神惊惧。而这令人惊惧的掌声,居然响了将近十分钟。 直到场中之人终于按下激动之心,将掌声缓缓收回,会展中心才恢复它本应有的沉寂。 又过了十多分钟,才有人从那扇黑洞般的大门中陆续走出。 他们无一不神情恍惚、满脸惊容,出门后第一件事,首先是抬头望着纽约城璀璨的夜色,驻足长叹一声。 老段和小吴也在此列。 “稿子发回去了吗?” 突然,在一群人长吁短叹的气氛中,老段问他身后的新人。 小吴身形一僵,“我马上……” “铁定不是第一个了,算了,”老吴摇摇头,“还是回去,好好整理一下再说。” 他们所说的稿子,乃是关于这场演讲的微博通讯稿。 无论看客如何惊惧,事已至此,身为一名媒体人,最该做的是第一时间把新闻整理成稿件发回去。 小吴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输出第一手新闻的平台铁定是微博。 他要如何在短短140字之内,把今晚发生的所有事情罗列出来,简明扼要地让观众看懂? 老段也实在知道他的为难,故而并不纠缠。今晚的新闻并无抢夺一手的价值,重要的是后续针对此事的详解、专题、社评。 老吴仰起头,黑金色的纽约城如同幻梦一般矗立在面前,令人见之便忍不住为工业文明的伟大叹服。 这颗伟大的种子最初落在大陆彼端的沿海小国,也曾落在脚下这片得天独厚的土地,时隔百年,终于落在了古老的炎黄大地上。他魂牵梦萦的祖国,那片布满了岁月瘢痕与时光疮孔的天地。 那个名字再一次从他蠕动的嘴唇中吐出,恰好和小吴的一声叹息重合起来。 他叹的是:“fire……” 小吴叹的是:“楼清焰……” 两人对视一眼,想到今夜纷纷杂杂的诸事,同时苦笑起来。 他们曾设想过很多次,fire这场演讲将会如何展开。 鉴于“出售旗下全部技术”已是石破天惊之举,没人认为fire还能更疯狂。所有的媒体记者——无论来自哪一国、哪个机构——无一例外地认为,这场演讲必会聚焦在这一令人震惊的决定之上。 也许fire会聊到为何要做出这种决定,也许会聊到拍卖会的细节,也许会聊到一旦拍卖会成功,他将如何处置换来的那些生产线。 他们做出的最大胆的猜测是:fire会在这场演讲中揭露身份,给全世界一个震掉下巴的惊喜。鉴于他已经对部分盟友坦诚身份,似乎有进一步公开的意图,这猜测勉强有一丝合理之处。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这个最大胆的猜测非但成真,而且并不是这场演讲中最轰动的事。 fire自爆了身份,公开了人生经历,解释了深空的崛起,讲述了他小时候的梦想。 由这个梦想,他牵出这场演讲的又一重头戏 深空决定改变自己的战略定位! 那男人的一字一句,如同刀刻斧凿般深深印在小吴的脑海里,使他不论过去多久,都能清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 “创造一个虚拟世界,这想法现实吗?不,朋友们,别去管它,”他说,“我只知道,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是这梦想的两大基石。” “当然我们也需要其他条件,提高超级计算机的算力,突破摩尔定律,研发更高效的能源,等等。这是一个牵动全球技术发展的梦想,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两大行业还不够,远远不够,我们需要各行各业的发展和突破。” “一个封闭的商业集团,以竞争为动力,以盈利为目标,能完成这个梦想吗?实在天真!也许有朝一日,我们能把这幅未来图景完整勾勒出来,但是完成这一壮举的,绝不会是什么商业集团。” “深空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使命。”他说道。 会场里突然陷入死寂。 人们盯着楼清焰的双唇,不约而同产生一种期待——他接下来一定会讲出一件无与伦比重要的事。 楼清焰没有让人失望,沉默五秒后,他启唇道: “所以,从今天开始,深空旗下所有子公司,将开放融资通道,接受外来资金的注入。” 全场哗然! 楼清焰还未说完! 他又道:“部分达成条件的子公司,将会被合并或拆分,公开上市。” “我们会不断拿出新产品,不断开拓新业务。例如,新成立的深空医疗器械有限公司,将作为晕动抑制器的厂商,在今后负责与神经工程有关的项目。” “深空科技不再作为分公司的全资股东, 251 也不再包揽分公司的运营管理,我们接受外来资金,也欢迎资方带来先进的管理团队。” “具体的融资、募股、合作事项,将由深空控股或DayDream控股有限公司负责。” “深空科技总公司不参与上述所有事项,依旧由DayDream全资持股,从今日起退居幕后,只做研发。” 当他说出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全场的热烈再也压抑不住。 深空竟然放手了! 自成立以来牢牢封闭的大门,竟然对外界敞开了! 要知道,深空横行霸道的这几年里,无数竞争者都在心里激烈地控诉过:上帝啊,看看这个不守规矩的搅局者,它居然无视市场机制!不吸纳资金却扩张得这么快,不和其他人维持盘根错节的联系却影响惊人,这根本不是现代商业该有的面貌! 现代商业本该是一张梳理不清的利益巨网!如果按照正常逻辑,深空科技这样一家企业,背后必定牵扯着无数利益链条,它们互相盘缠,凝成一团庞大的资本怪兽。 可是现在——没有。除了江覆能在深空之心占股30%之外,整个深空集团,全是fire一人的掌中之物。 人们发现这个骇人事实后,不禁一再讨论:万一某天fire突然想开了,决定允许其他人入股,将会是怎样的局面? 结论是惊人的。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深空固然失去孤高自赏的地位,受到一些限制,却能与各方利益集团紧密联系,把自己并入现代商业的巨网,并在其中获得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深空的全球影响力会前所未有地膨胀,它就可以不通过技术,而只凭商业手段,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 现在,这一天到来了。而且楼清焰做得更多,做得超乎所有人想象——他放松掌控不是为了扩张势力,纯粹是为了改变深空科技的地位。 让出子公司大部分利益,自己仅留总部研发中心。 而研发中心的成果,无疑都会成为子公司未来的利益。 他突然就从那个切走蛋糕的人,变成了那个做蛋糕的人。 他将一块块令人疯狂的蛋糕扔向人群,笑看众人狰狞百态地将之瓜分,这动物园投食一般的行为,甚至会成为他未来人生的日常。 商业帝国不存在了。深空总公司连运营权都可以让出,几乎放弃对子公司的占有,也许有一天,子公司不再是子公司,会成为一群冠有“深空”之名的独立企业。“深空”或者变成一个品牌,或者成立一个松散的联盟……总归不可能形成集团。 然而,放弃了商业帝国,fire却将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因为深空的地位,彻底改变了。 从前,它是一名竞争者。 现在,它是大家的爸爸。 . 小吴同志身体健康,智商正常。 所以,就像全场所有人一样,在那个时刻,他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微妙的呼吸困难,一种复杂的眩晕感。眼前似乎冒着金星,全身各处激素似乎都超标了,他盯着楼清焰的薄唇,就像所有人死死盯过去的目光一样。他微弱地祈祷着:不,别再说了。 你他妈赶紧闭嘴吧。 不要再说更多了,让演讲停在这里,多一个字我们都承受不起了! 楼清焰没有这么好心。 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早有预谋,总之,他说完fire说深空,说完深空又说回fire,让这场漫长的演讲波澜迭起,让听众的精神不能有一丝松懈。 “深空的资本运作计划会在近期公布,技术拍卖会将在四月份正式举行。如果还有什么疑惑,不久后我们会在国内举办新闻发布会,相信到时就可以解答。”他这样说。 “说到新闻发布会,”他又说,“在这场谈话的尾声,我们要做一个小小的预告。” 他说完,却沉默了,开始在舞台上来回踱步。 “实际上,在登上这个舞台之前,”他终于说,“我反复地想,过了今晚,深空会变成什么,fire又会变成什么。” “当我下定决定揭开fire的面纱,把他从传奇故事里吉光片羽的印象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时候,心里殊为不舍。fire和楼清焰不同,楼清焰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反派,fire是人们心里完美无缺的天才。他也许是我,也许只是我带着面具塑造出来的一个品牌。人人都爱fire,可是人们爱我吗?不,别笑,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有多么不受欢迎,凡是能在大陆网络发言的人,谁没说过一句‘楼清焰就是活该’?这里面甚至包括我自己。” 会场里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小吴仍记得楼清焰脸上的表情,他很平静,并非在控诉,而是在陈述。他又开始沉思,缓缓地说:“我想我对深空已经做到了最好,今晚过后,深空将走向一条真正广博、浩瀚的道路。从计算机技术开始,一步一步慢慢来,总有一天能够涉足基础研究。我不愿意说它将成为第二个贝尔实验室,但我愿意承诺,它将毕生为人类文明的璀璨不朽鞠躬尽瘁。” “但是fire呢?”他指向自己,“却要被迫与我这么个不孝不悌的顽劣之徒合体,承受人们脸上的失望之色和纷至杳来的恶语,我想,这样对他不公。” 不,你在说什么! 小吴几乎能听到所有观众的心声。 谁会失望于此?过了今天,谁还会对楼清焰恶语相向?对一个本能够聚拢庞大势力却决然放弃的人、一个不遗余力为祖国开辟道路的人、一个正准备将余生投入人类文明梦想当中的人恶语相向? fire从未失色半分,他只会愈加鲜活、愈加传奇、愈加熠熠生辉。 但楼清焰好似从未想到这些,或者说,他对“fire”的期待太高太高,却对自己妄自菲薄。 “fire究竟是谁?过了今晚有许多人能给出答案,他名叫楼清焰,没错。但我想,绝不应该只有这么一个答案。”他说。 “最初,fire是一个人,是我。后来,fire是一个团队的领袖,一群人的导师。现在,在许多人心目中,fire也许已经是一个符号、一种象征、甚至一种精神。这个名字早已有了无数内涵和外延,我们选择在今日揭露他的身份,绝不是想把他凝固在‘楼清焰’这个渺小的人格里,而是希望赋予他更精彩的故事、更伟大的使命。” “这一次我们追溯了fire的最初,下一次我想同大家聊聊fire的未来。他的未来寄于他的最初。当初他携带一套划时代的人工智能理念而生,如今我们将这套理念整理成文,凝结成一件工具。一件精妙绝伦的工具,足以改变计算机科学的格局  252 ,甚至也许,足以改变人类的思想世界。” “我们希望,总有一天,fire这个名字真真正正成为一个符号,一个令全球IT人不能不知、不能不晓的符号,它流泻于人们的指尖,倾诉于人们的唇边,它成为解开强人工智能奥妙的钥匙,它成为未来计算机的基石,它作为每一块不起眼的砖石塑造着人类文明的梦想。” “四月份的拍卖会上,我将告诉你它原原本本的全貌,而在今天,作为这个夜晚的尾声,我要向大家介绍它的名字。” 楼清焰的发言不像激情澎湃的政客,说到畅快处他也会语气转急,但从未包含半分蛊惑、煽动、自吹自擂。所有人都明白,他是在陈述,以一种平静的姿态陈述着绝不平静的内容。会场里的沉寂仍未消失,切随着他的讲述逐渐加深,他每说一句,人们心里就沉寂一分,当他一番话说完,人们已经自动清除了内心所有的杂念。在这个时刻,不必有任何猜测,甚至连想法都不必有,在他开口说出答案之前,看客的所思所想不过都是白费功夫。 人们听到了那个答案。小吴听到了,老段听到了,媒体记者、参会代表、主席团成员,都听到了。 所以如今,会议已经散场半个小时,他们仍出神地站在门外,不愿意离开。 哪怕用一整晚时间,同身边的友人或陌生人交流这场演讲的内容,似乎也根本不够。 在这流连难返的氛围里,竟有人煞风景地吼道:“国内的庭审好像结束了!” 什么庭审? 一段时间里,没人真正听懂这句话。 小吴站在会展中心门口回望,厅堂里灯光已灭,黑魆魆的大门压在那里,但他的目光仍然能够穿越这扇门,穿越晦暗无光的大厅,穿越数十分钟的光阴,看到那个俊美挺拔的年轻人神情平静地站在舞台上。 “作为这个夜晚的尾声,我要向大家介绍它的名字。”他说。 “fire——” 四面屏幕同时黑屏,继而两个单词浮现出来。 “——语言。” 作者有话要说: 楼楼的梦想在第七章提到过,也是我开这本书的初衷。 为了写好两种技术的发展,我设定了很多细节,从内容到软件到硬件,让楼楼都更新了一遍。这些细节的存在让本书的“黑科技”不再像是空中楼阁,成为某种意义上的亮点。但也是这些细节的存在,让这篇文的技术线越来越难以为继。 涉及的技术离现实越远,就越难编造细节,没有细节支撑,风格就越来越玄幻。更重要的是,楼楼的事业已经走到顶峰,再继续下去就是统治世界的节奏,所以,他是时候改换身份了,这篇文也是时候结局了。 下章尾声,番外里会交代一下星际的故事、多年之后的故事,等等。 148、尾声 楼清焰步入后台,抬眸便看到站在暗处等候他的人。 他不由得停住脚步,相隔翻飞的光尘与那人对视许久。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无疑是难以叙说的复杂微妙,然而所有复杂难言的心情,都好似融化在对面那个人的目光里。 “江覆。”他唤了一声,突然飞扑上前,一下子挂在人的身上。 江覆顺势托住他,脚下稳得连一丝踉跄都没有,旋身便将他背部抵在墙壁上。楼清焰只感觉肩背向后重重一撞,瞬时便有了着力点,修长的双腿在江覆腰间夹紧,捧起他的脸颊,低头深吻。 江覆能看到他眼角耳根的红晕,体会到他温柔的双唇,软嫩的舌尖,勾缠往复、水声涟涟。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楼清焰对他的爱恋,美好得如同人间月光,漾满心田。 外面掌声未熄,簇拥着怀里这个男人,要将他捧上巅峰。但是江覆觉得,此时此刻,全世界最意气风发的人是自己。他拥有楼清焰,想一想这个事实,他竟然完完整整拥有了这个人,那双不久前正睥睨天下的眉眼,在他怀中柔和得近乎温顺。 江覆但凡是一个正常男人,他的征服感就不可能不满足到膨胀,更何况他对楼清焰何止只有征服感?他爱他只会更深,那份情意早已经无法表达,楼清焰是他最强烈的精神灌注,是他打破人生边际的自我延伸,哪怕只想一想这个名字,都让他充满喜悦。 他的手上滑,将楼清焰从攀在他身上的姿势中解放出来,后者双脚落地,顿时比他矮几寸,江覆一手撑墙,一手搂着他的腰,将他堵在后台阴暗的小角落里,继续之前那个缠绵的吻。只不过这次,缠绵中带了几分强势和压迫。 唇齿间隙,两人的喘息压抑不住。 “走!”他突然恶狠狠地说,扯起楼清焰的手腕急急走向后门。 楼清焰几乎大笑起来,明知故问:“干什么去?” 江覆猛然停下脚步,把他箍进怀里,在他耳边低声吐息:“你说干什么?” 楼清焰笑得张扬得意,却没出声,只是仰起头,用口型轻轻对了两个字。 江覆腹下那团火一下子炙腾起来,清冷的表皮下一秒便被烧穿,他以一种楼清焰从未见过的姿态,咬着他的耳朵恶意道:“偏不。” 楼清焰愕然,却听他道:“你已经是过去式了,楼清焰,如今我的新欢名叫fire。今天晚上我就要干他,狠狠地干他,把他扔到床上撕烂衣服,干成一滩春水哭着求饶,让他这个备受瞩目的天之骄子心甘情愿臣服在我身下。至于你,你就看着吧。” “妈的,”楼清焰被刺激得眼都红了,“行啊江覆,不把他干哭你就不是男人。” 从来一本正经的人突然坏起来,真是坏得让人骨缝都发痒。 江覆低笑一声,手臂抄入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扬长而去。 大洋彼岸夜色正深,大洋此岸日上三竿。 楼大元从法庭现场退出来,抬头望了望火热的日头,掀唇笑道:“天气不错。” “再过半个月,开了春,也就该回暖了。”他意有所指地感慨。 推着轮椅的律师稍稍侧目,看得出来,雇主心情很好。 律师俯身说道:“今天没能当庭宣判,这案子就还悬而未决。虽说情势已经对我们有利,不过,我还是建议您再添把火,鼓动鼓动网上的舆论。只要民众的声音彻底偏向咱们这边,就万无一失了。” “放心,我明白。” 楼大元说完这句话,一抬头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满脸忧色的楼皓宸。 他冷哼一声,让律师推着他转弯,往记者扎堆的方向走。 楼皓宸在他半疯的时候不知耍了什么心眼,把元辉从他名下转移到自己名下,最后弄到分崩离析的境地,这事他还没跟这逆子算账呢。 楼皓宸在庭外站了半天,只想和父亲见见面 253 ,提醒几句。可是对方怎么也不理他,让他满心的焦急无处发泄。 他其实也不知究竟要提醒什么,但他知道,父亲一定斗不过楼清焰,尽早收手说不定还能有个好下场。 如今见这情形,他自嘲一笑,竟然不知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楼大元在记者面前自是又控诉了一番,提及楼清焰这个不孝子,简直声泪俱下。 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自己曾经极度溺爱这个孩子,结果到了需要他继承家业的时候,才发现他根本扛不起重担,所以狠心决定让他历练一番,没想到阴差阳错造成父子反目…… 一番话下来,他的感情极为真挚,简直听者伤心闻者流泪。只要把这段视频往网上一发,再加以水军引导,他相信,人云亦云的大众轻易就会被忽悠到自己这边。 不过,当他脱离记者,回到律师事务所联系水军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得太天真了。 “这又是什么新闻?”楼大元脸色铁青地看着热搜顶端。 “深空开放融资通道” “深空出售技术换取生产线” “vr标准大会落幕” 三个刺眼的标题顶在热搜前三位,第一个标题旁边还有明晃晃的“爆”字。 关于楼氏一案开庭的消息则被压在了下面。 楼大元从商数十年,嗅觉何等敏锐,点开热搜一看,他就知道这是多么爆炸的新闻。 深空竟然在这种关头搞出了这么大的事! 和深空毅然放弃手中技术换取有利于国家发展的工艺基础、并趁机开放融资、彻底改换战略地位相比,楼氏的案子就是渣渣。哪怕他再作,也作不出比这更大的水花。 引导舆论?呵,引得起来才怪。 楼大元本已好转的精神状况又有些不稳,他很想一巴掌将手机拍在桌子上,无奈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咬牙切齿道:“又是这个fire,那逆子给了他什么好处,让他这么和我作对?” 律师也看到了热搜内容,很想说人家搞这么大的事不可能专门就为和您作对,但看了看楼大元的面色,他把这话咽回肚子里,转而道:“引导舆论的事就算了吧,现在找多少水军都不够。” 楼大元没有出声,目光阴冷地看着手机。 良久,他说道:“这热搜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最早曝出消息的是尖峰新闻这一家,随后别家相继转发,不到一个小时就形成轰动。可是竟然没有任何人注意到,消息源头只有这么一个。” 楼大元沉声说:“这里面说,fire在标准大会上演讲,公开宣布了这些决定,既然如此,现场应该不只一家媒体,可为什么发出新闻的只有这一家?” “难道这些媒体人还能突然改了尿性,不再争抢第一手新闻?我不信。” 他最终得出结论,“这新闻一定是有什么问题。” 楼大元做梦也想不到,那些媒体人不争不抢的原因竟是根本没回过神来。 这一天着实太消耗精力,从江覆宣布第二版标准提案开始,他们凝聚的心神就再没松懈下去,等到最终离场,有人甚至累得瘫倒在地上。 江覆发言的时候,他们兴奋不已,觉得这第二版标准提案就是今天最大的新闻。 江覆说出深空拍卖技术的决定,他们肾上腺素狂飙,认为这才是今天最大的新闻。 楼清焰公开身份,他们震惊欲绝,原来最大的新闻在这里等着,这下子一定可以引起全球轰动了。 楼清焰一篇发言洋洋洒洒,说到自己的身世,说到新发布的脑机接口产品,说到妙峰山的神经工程项目,说到深空的战略定位和资本运作方案,又说到即将问世的‘fire语言’。 记者们的精神如同被一百座轰炸机来来回回轰炸十遍,脑中一片空白,再无心力思索什么新闻、什么抢占第一手。 当发现尖峰新闻已经把消息发出,他们便毫不纠结,跟着转发。 而那位尖峰新闻的记者,虽然开完会第一时间发回消息,脑子却也是一片混乱。他只来得及发回深空战略改革——这一最让他震惊、影响也最广泛的事件,余者再无心力。 这才导致楼大元看到的这幅局面,也导致全网只顾着震惊,连事件的真相都没理清楚。 律师听完楼大元的话,说:“就算新闻有问题也晚了,群众的情绪已经被煽动起来,目光不可能再转移到咱们这件事上。您看看下头的评论。” 评论里,吃瓜网友简直快要疯了。 “我全家都惊了,这新闻怎么回事?为啥还莫名有点好哭?” “看到热搜还以为是在做梦……” “前头那些做梦的,我尿黄……” “绝了,fire这一步走得气吞山河,我这辈子也脱不了粉了。” “都说用技术置换生产线会亏本,只有我觉得这是fire自信的表现吗?的确,咱们落后国外的工艺基础两年就能追上,国外落后fire的技术可能好几年也破解不了,乍一看是有点亏本。但是大家别忘了,fire一开始就是白手起家,几年内凭空开创今天的基业,现在他要重来一次,难道会做得更差吗?反观工艺方面,如果消除两年的时差,咱们能做多少事啊!” “技术卖出去,实际上受损的是深空的私利;生产线买进来,深空根本消化不了,肯定会通过别的方式交易给国内厂商,等同于整个内地产业跟着受益。你们仔细品品,这是什么样的魄力。” “fire是个商人,可是观其一路所作所为,‘国士无双’四个字他当之无愧。” “我倒觉得他的举动不完全出于爱国之心,也有一部分因素是他想要推动全球技术发展,但是凭自己一人之力做不到,索性就把成果分发出去,让所有人一起来干。” “这听起来更厉害了好吧。” “你们都小瞧了深空由封闭转为开放的意义。普通企业募资是为了扩大份额,深空不是。可以说深空根本不是在募资,而是在分蛋糕。平白无故,fire为什么要这么做?我相信,他心中是有一份蓝图的,一份关于未来的蓝图。前两年他横空崛起,向世人推销了他的能力,现在他要改换身份,从推销员变成建筑师,指挥着一个个威震一方的大佬来践行这份蓝图。” “生对了时代真幸福啊,有生之年,我应该能够看到fire梦想中的未来吧?” “……” 下面的吹捧越来越离谱,楼大元简直没眼看。 他气愤地骂道:“这fire什么时候成了□□头子?啊?消息是真是假还不知道呢,一群人就跟喝了假酒似的。”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他话音未落。 办公室大门“砰”一声被 254 撞开,一个冷冷的声音传过来,“父亲,你想做什么?” “皓宸?”楼大元面色瞬间沉下来,“逆子,你还敢来找我?” 楼皓宸道:“你打算跟楼清焰作对到底?” “不管我想做什么,都不是你能置喙……” “父亲,不要再闹了。”楼皓宸安静地说。 楼大元瞪起眼睛,下一句还未出口,便又被他打断:“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可能继续下去了。你现在只是一个没有民事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我会向法院证明这一点,申请撤诉。” “什么?我明明已经好了……” “我是你的监护人,我说你是,你就是。” “你、你个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却在关键时刻反咬一口?” “您养了大哥那么多年又是为什么呢?”楼皓宸慢慢走上前去,蹲下身来,帮他整理衣服上的褶皱。 他缓慢而坚定地说:“至于我,我倒觉得,这是我一生中做过的最英明的决定了。” “小兔崽子!” “父亲,在疗养院渡过下半生,总比在监狱好得多。” 楼皓宸推走轮椅,对目瞪口呆的律师说:“诉讼费会双倍给你,不要再和他联系。你要知道,楼氏的势力都在我手里,与其巴结我父亲,不如好好巴结我。” 等他们二人离开许久,律师愣愣地在沙发上坐下来。 一拍大腿,他感叹道:“这楼家的俩儿子,真出息嘿!” 纽约城天色如墨,一群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开视频会议。 老段、小吴、摄影师、以及随行的助理实习生分别坐在床上。 房间前方的电视机屏幕里,显示出主编睡意朦胧的脸。 主编自然不是真的睡意朦胧,虽然他的确才从午睡中清醒,可也醒了有一阵子了。 他是被老段等人传回来的消息震傻了。 “fire的真身是楼清焰?”他张着大嘴。 小吴“昂”了一声,看着如此不得体的顶头上司,颇觉新奇。 “fire是楼清焰?楼清焰就是fire?”主编还是不敢相信。 “我们刚才说了那么多,您怎么光纠结这个?重点是深空这次的大动作,还有即将发布的fire语言吧。”老段道。 “你懂个屁!”主编猛拍桌子,“你俩是财经和it方面的专业人士,而且已经从‘fire就是楼清焰’的真相里回神了,才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想想网上那些个吃瓜群众,他们更关心什么?” 老段和小吴对视一眼,明白过来。 小吴兴奋地说:“对了,fire身份的消息还没曝光!” “其他新闻社现在也都忙着出稿子吧?”老段若有所思。 主编道:“演讲才刚过去两个小时,咱们动作快一点还能赶上。要是晚一步,我估计别人也回过神了。老段,你现在抓紧,用最快的速度出一篇微博通讯稿。” 小吴道:“咱们《洞察》是专业的互联网财经杂志,受众多半是专业人士,并不包括八卦群众,抢这种新闻没什么意义啊?我觉得写一篇高质量的社评才是最要紧的。” 主编道:“你想想这次去VR标准大会采访的媒体,哪个不是咱们这样的?消息传得这么慢,一多半就是因为所有人都在忙着写社评。这次,咱们反其道而行之。” 小吴不敢再争,道:“您说得有道理。” 就在这时候,老段神秘一笑,“抢新闻没什么意义,其实写社评也没什么意义。你们想想,fire演讲的内容那么丰富,争议那么大,几篇社评覆盖得过来吗?” “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让群众自己听、自己看、自己评价,才是最好的。” 他举起手中的相机,“你们都知道,我是fire的脑残粉,这次听说能见偶像,我特意买了一块超大容量的单反电池。” “从江覆让他上台开始,一个多小时的演讲,我全录下来了。清清楚楚,镜头一丝不晃。” 主编:“……” “老段啊,我是真的欣赏你。” “这次咱加把劲儿,等我升了总监,下一位主编妥妥是你。” 小吴没说话,暗里给前辈竖了十个大拇指。 一群人雷厉风行,视频一刀未剪,原样上传。 洞察互联网:直击第一现场,关于今日沸沸扬扬的深空事件,让我们来听听当事人怎么说深空开放融资通道深空出售技术换取生产线VR标准大会落幕 【视频】 小吴看着微博内容暗自思忖,这么编辑会不会太隐晦了,文案里一点提示都没有。 不过,他又想,文案越是隐晦,观众的惊喜……或者惊吓,才会越大,那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第一时间注意到这条微博的是营销号。 某营销公司,老板正笑眯眯地在办公室巡视,看到员工们都在努力地写段子、蹭热点、挖掘资源,他甚觉欣慰。 “今天的工作也激情满满呀。”他这么想着。 突然,办公室角落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 “嗯?”老板笑容僵住,“什么情况?” 他走过去,看到惨叫员工正在浏览的内容,迅速板下脸来。 “小方啊小方,说你多少次了,咱们经营的是娱乐八卦市场,娱、乐、八、卦四个字啥意思不懂吗?成天盯这种正经媒体,你能挖出什么料来?” “啊啊啊,”小方都快不会说话了,“啊啊你看,你快看。” 他把视频退回去重新播放。 老板不耐烦地扫了一眼,随即顿住,“这是什么?VR标准大会的现场视频?有点意思哈。” 视频里,只见江覆一本正经地说:“在闭幕式前夕,我有一位朋友,想和大家谈谈。” 老板玩味一笑,对小方说:“这世上的事真的很说不准,以前咱们跟江覆消息的时候,谁能想到他竟然有今天?” 小方咽了咽口水,“是啊,这世上的事,实在太说不准了。” “fire,请上台吧。”江覆的声音从视频传出。 老板眼前一亮,“莫非这是fire演讲的视频?可以啊你小子,废物这么久终于挖出个大料,不错不错。” 他立即开始思考,“深空这次搞的事太大了,不火个一周热度下不去,咱们最先发现这个视频,可以好好谋划一下……” 小方艰难道:“您别着急,先看完再说。” “这有什么好看的,反正演讲内容咱们都知道了。倒是可以看一看fire这次又在cos什么,记得上上次他穿了个玩偶服,上次干脆用的虚拟形象,这次不会搞个全息影像吧……”老板自言自语的声音渐渐小下  255 去。 看着视频,他明显很意外,“楼清焰,他怎么会在这里?哦对了,之前好像听说过,他没有回国开庭,就是为了参加这什么大会。” 小方不敢吱声。 老板喋喋不休道:“楼氏的案子勉强还能蹭一点热度,再晚点就凉了。这样,你先把这段剪下来,发一条微博,就说国内苦寻不见的楼清焰,竟然出现在……” 他戛然而止。 视频里,年轻人在台上站定,缓缓对着观众说道:“大家好,我是fire。” …… 十秒后。 老板:“啊——啊啊啊啊啊?” 全公司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向他侧目。 一分钟后。 全公司:“啊——啊啊啊啊啊?” 老板扶桌咆哮:“转发!快快快,都给我转发!让底下所有账号活动起来!视频部半小时内剪出一个精简版,再剪一套十分钟一条的分段版,快show,摇音,u站,一个平台也别落下,赶紧的给我发!网红部那些人呢?让他们赶紧来看视频,看完每人出一个vlog,对对,没花样,就vlog,随便说两句就行,重要的是第一时间散播消息的必须是咱们公司的人,懂了吗?搞快点!” “啊啊知道了,”接到任务的员工们恍惚道,“不过,这文案怎么配啊……” “不重要!”老板继续咆哮,“我管你特么配什么文案,赶紧发出去才是正经事!” “啊草,”布置完任务,他仍沉浸在不敢置信中,“fire和楼清焰竟然是一个人,天姥姥哎,我是不是做梦还没醒啊?” 营销号们没有统一文案,发的那叫一个五花八门。 有直抒胸臆土拨鼠款:“你们快进来看,快看这个视频啊啊啊?” 有古早风味骗流量款:“点开视频看十秒,你会回来点赞转发。” 有噱头十足的经典款:“震惊,fire当众掉马,他的真身竟然是……” 也有较为冷静的蹭热度款:“fire现场演讲视频,深空事件的真相和细节都在这里,还有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更多的还是表达感想的普通款:“这瓜根本拿不住,我这辈子的惊都在今天吃完了。不能只有我一个人疯,球球你们快看这个,年度最震撼演讲。” 总而言之,一小时后,消息传遍全网。 怀疑自己做梦没醒的人一下子多了千千万万。 学校里,上课偷玩手机的学生突然惊呼出声。 饭馆里,有人张大嘴巴忘记合拢,筷子当啷掉在地上。 大街上,有人痴痴看着手机,一头撞到电线杆。 微博总部大厦,运营总裁猛然拍开办公室大门,从里面大步流星地跃出来。 他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大喊:“偷懒的摸鱼的划水的赶紧各就各位,联系技术部让他们从现在起死死盯着服务器,人事给那些请假的打电话,让他们就地上班!对,我不管他是结婚还是奔丧!技术总监呢?不不不,别技术总监了,让各部门总监统统过来,开!会!” “发生什么事了?”员工们惊恐地问。 这种阵势,让他们想起曾经某个顶流人设崩塌的场面,当时微博服务器可是崩溃了好一阵子。 不过,自那之后,服务器年年都在加强,应该不会轻易崩溃了……吧? 半小时后,他们望着怎么刷也刷不出来的页面,神情恍惚。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因为服务器的再次崩溃而恍惚。 而是因为…… “什么?楼清焰就是fire?” 营销公司发力后,fire楼清焰的话题在一小时内攀到热搜顶端,旁边的“爆”字红得快要发黑。 又过了不到半小时,微博服务器崩溃。 难以置信的吃瓜群众迅速转移阵地,恰巧各大平台上已经发出精简版视频,也发了十分钟一条的分段版。许多人一条一条刷下去,慢慢看完了整场演讲。弹幕随之疯狂刷新,评论数字疯长。 微博崩溃后,唯一能看到完整视频的地方是u站。“洞察互联网”这个账号在短短一个半小时内涨了二十万粉丝。 弹幕如同狂风暴雨,很快便完全盖住了视频内容。 只是,哪怕不看画面只听声音,那个一身风采的年轻人,也已经在人们心里刻下最深的印痕。 在视频里,fire首次公开来历,楼清焰首次回应身世纠纷。 fire首次提及深空崛起,楼清焰首次提及曾经的堕落。 fire谈到了深空的梦想,楼清焰谈到了小时候的梦想。 fire做出重大战略决策,楼清焰决定让“fire”这个名字成为永恒的符号。 当这两个身影合二为一,没有人会不为之震动。 “fire就是楼清焰,楼清焰就是fire,我五脏六腑都傻了。” “确定这不是梦?” “楼清焰=金丝雀,一直都是这么以为的……” “啊啊啊妈妈,快来看神!我男神!!” “点开视频之前我还在想fire这次会以什么形象出现,做梦也想不到他竟然直接从观众席站起来。我傻了真的傻了,fire和楼清焰是一个人?这都什么年度玄幻大戏?” “这种事情都能成真,看来本仙女明天就能和男神结婚了。” “所以楼清焰当初破产之后,走投无路,只能自己创业,结果一创创出来个深空科技?” “过于魔幻,我不接受……” “咱好好捋一捋啊,真相是这样的:楼清焰少年天才,但是被他亲爹养废了。亲爹出车祸后他启动一个项目试图救人,为此把全部身家投进去,没想到遭遇背叛,公司破产,一时间走投无路。这时江覆雪中送炭,他得到资助后决定自己创业,之后就有了今天的深空科技。” “这还没完,当年那个为救父亲而启动的项目,现在终于出了成果,就是那种神奇的晕动抑制器,还有那副神奇的脑机接口……如果不出所料的话,项目继续开展下去,会造福全球残疾群体,还有机会造出那种直接接驳神经的真·虚拟现实。” “鹅妹子嘤……” “俺不李窝包……” “我发现一个细节,楼清焰上台演讲的时间,正好是楼氏案子开庭的时间吧?” “不知道楼大元看到这个会是什么感受……他把儿子扫地出门的时候,人家刚押上全部身家寻思帮他治病……他费劲儿扒拉对付他儿子的时候,人家干的事是他想都不敢想的。这对父子的格局太不一样。” “案子什么的不重要。虽然证实楼清焰就是fire,伪造录音的可能性大大提高,但是……即便真是伪造的又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决定这个案子结局的,已经不是真相  256 了。”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突然觉得……江楼也太甜了吧啊啊啊!” “总有人说江覆取得今天的成就是因为搭上了fire,现在再看?当初就因为帮楼清焰说话,江覆才会在全网黑的境况里退圈,后来卖房子资助楼清焰的时候,他肯定也不知道对方日后的成就啊。” “换个角度想想,如果没有江覆一路陪同鼓励,可能楼清焰也不会成为今天的fire?” “江对楼太纯粹了,肉眼就能看出来的。只不过楼崛起带动江腾飞,让这个爱情故事显得有点像心灵鸡汤。” “当初一个一夜破产,一个被全网黑,现在他陪他站在世界之巅。” “kswlkswl,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磕的夫夫哇!?” 除了吃瓜网友,许多专业人士和各界大佬竟也破天荒地公开发言,表达自己的震撼。 人们纷纷转发达宏总裁何家荣的一段话: “我们得谢谢楼大元先生。感谢他把fire耽误了十年,让我们这群粗苯之辈也能一尝主宰风云的滋味。更感谢他把fire还给了大家,让我们得以在有生岁月,洞穿数百年的未来。” 这是属于楼清焰的一天,这一天里,人们的目光只会凝视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不能往别处转移分毫。 不了解楼清焰的人疯狂搜寻他的过往事迹,了解楼清焰的人疯狂比对他与fire的相似之处。内网如此,外网亦如此。 外国人对楼清焰的狂热只会比国人更盛。他们崇拜英雄,而楼清焰是一个典型的英雄:有着沉痛过往、不幸遭遇,靠天才和努力崛起于微末,终成一代传奇人物。 更何况这人还是lgbt的一员,有着为人津津乐道的爱情故事。 天才、风流、跌宕、传奇,以及惊为天人的谋断与魄力。 楼清焰就像这个时代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注定要受到瞩目与崇拜。 两位话题中心人物,此刻正因前一晚过于无法描述的事件而睡得昏天黑地。 邓嘉年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楼清焰堪堪醒来,窗外天色已近黄昏。 毫无疑问,他错过了返程的航班。 “嗯哼?”他嗓子哑得要命,不愿意说话。 “……”沉默半天,邓嘉年幽幽道,“你俩没回来?” “啊,”楼清焰恢复几分神志,“现在几点了?” “……别看了,你这沉迷美色的昏君,”邓嘉年咬牙切齿道,“既然没回来就别回来了,在国外好好避避风头。” 楼清焰:“?” “老板,大哥!我之前是不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事情一了赶紧回来,必须趁媒体记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现在好了,全城记者闻风出动,把机场围得水泄不通,就为了第一时间堵到你,你想想那群人眼睛多尖,戴十层口罩你也混不过去!” “好吧好吧,”楼清焰感觉嗓子已经不能支撑自己说更多话,快速道,“那我继续睡了,国内就劳烦邓总裁兜着了,爱你哦,白白。” 邓嘉年:“你等等……” “嘟——” “……”邓嘉年扔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的门此时被敲响,门外传来秘书的声音,“邓总,您快出去看看吧,媒、媒体堵门了……” 她说完,等了许久,听到门内传来与邓大总裁人设绝不相符的气急败坏的骂声:“色令智昏!荒淫无度!” 楼清焰翻了个身,正好翻进江覆怀里。 人已经醒了,平日里总是冷静自制的双眸正亮晶晶地望着他。 “邓嘉年肯定烦死了,”他用气声说,“本来说好一起处理那些麻烦事,但是一想到工作我都要头痛死了。”说完,埋在江覆颈边偷乐。 “他会体谅的,”江覆在他耳边说,“那咱们不回北京了?” “回什么回,在酒店睡觉不香吗?”楼清焰暗示。 江覆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目光中的情意让他几乎招架不住。 他不自在地动动身子,才听那人低语道:“我带你回家吧。” 楼清焰身体僵住。 江覆把他拱在自己怀里的脸蛋抬起来,发现他的双颊不知何时飞了一抹红。平日一直没羞没臊的老司机,提起见家长却总是难掩羞涩,倒真可爱。 “你早就答应了的。”他说完拉过他的左手,迅速往上套了什么东西。 楼清焰抬手一看,是枚戒指。 再看江覆,左手无名指上戴着同款。 楼清焰简直震惊,“你这也太敷……唔!” 剩下的话被吞咽在唇齿间。 擦枪走火,春情高涨,不知今夕何夕。 江覆意乱情迷地望着他,呢喃呓语:“本来要浪漫一点的,可是宝贝你今天太迷人了,还是早点定下名分比较好……” 等到云收雨歇,神志清醒过来,他将楼清焰揽在怀里,低声笑道:“我在想,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过银河系啊,否则这辈子怎么会变成地球上最幸福的人?” 楼清焰沉默,凝视他,半晌,抬起手来描摹他的眉眼。 “不应该……”他的声音几不可闻。 “嗯?”江覆轻吻他的额头,总感觉怎么也吻不够。 楼清焰慢慢地说:“无论上辈子拯没拯救过星系,这辈子你都拯救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小饼干不会恢复记忆的,番外里也不会,但能慢慢想起一些事。 下一篇文《超凡崛起》,还是大男主爽文,主角很帅,表面话少酷guy内里狼灭疯批。感情线会比较激烈,攻受互杀。剧情上会弱化一些升级感和套路感,加强人设和故事,打脸的情节比较少,也不会有弱智反派。 风格就是这样,会存稿到四月底再开,欢迎光顾。 149、番外一·见家长 楼清焰身着一套挺括有型的银灰色西装,发型靓丽,腰杆笔挺,玉树临风,徐徐迈动修长双腿,昂首阔步,淡定前行。 ……如果忽略他微微出汗的手心,这副模样的确够淡定的。 江覆停好车,从后方追上他,牵过他的手摸到微湿的掌心,便了然于心。 他温声说:“别紧张,当是你自己的父母就好……虽然素未谋面,他们早已经把你当亲儿子了。” 楼清焰抿唇不语。 走了没多远,他停下脚步,张口“啊”了一声。 “还没有买礼物呢。”他突然想起来。 江覆道:“现在全世界都在找你的踪迹,你要怎么出去买礼物?” “那也不行。” “别急,”江覆笑了笑,“咱们等一会儿。” 半小时后,楼清焰望着风尘仆仆匆匆赶来的外卖骑手:“……” 骑手小哥显然没认出裹  257 着墨镜口罩的俩人,笑出一口小白牙自来熟道:“这是您要的东西。我说您还真够可以的,这一万多的酒、两万多的珍珠项链,竟然放心让同城跑腿去买。” 江覆接过东西,“不也没出岔子?” “嘿嘿,就冲这没出岔子,您不得给我个五星好评?”小哥转身挥手道,“回见!” 楼清焰看着他的背影,冲男朋友伸出手,“手机给我一下。” “怎么?”男朋友听话地奉上手机。 楼清焰的人脸识别早已经录入进去,解锁之后,他直接给这位小哥打赏了一千软妹币。 “社会上混口饭吃,不容易。”迎着江覆的目光,他淡定解释。 江覆忍俊不禁,故意道:“还有外卖里订的鲜花和果篮没送来。” 楼清焰瞪他一眼,“那你今天要破费三千块钱了。” 东西全部到位之后,两人终于敲响江家的门。 江覆的父亲名叫江从胜,这么多年过去,他竟然还记得小时候楼清焰的模样。 看到门外的两人,他先是错愕,继而惊喜,“你们?哎呀哎呀,回来也不说一声,这是清焰吧?可终于见着你了,真漂亮的小伙子,和小时候一点没变!” 楼清焰顺着他的招呼进门,有些拘谨道:“江伯伯,您好,初次见面……呃也不是初次,您还记得我小时候?” 江从胜感慨万千:“一个五六岁的小萝卜头,一锤定音资助三十万让我做手术,又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实在无法不感慨。 江覆和楼清焰在一起没多久就对二?出了柜,最初他自然震惊暴怒无法接受,可是江覆这孩子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他们做父母的感觉对不起他良多,也不忍心阻挠他的感情。 后来知道对象是楼清焰,他才慢慢接受这件事,并且心里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父亲的救命之恩要儿子以身相许来报答,这也算……天道好轮回? 江覆帮楼清焰还债的事情,二?自然也知道,并且很赞。虽然那笔债务远远超出三十万范畴,可是当初,楼清焰的三十万救的是一条人命! 世界上的事就是这么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当他们做好儿子要被楼清焰拖累一辈子的准备之后,儿子告诉他们,楼清焰就是fire,那个白手起家,创下偌大基业的深空?板。 二?震惊之余,也只能感叹一声:这世上果然还是好人有好报。 报个恩而已,不但给自己积了福报,还平白捞回来这么大一儿媳妇。 现在再看楼清焰,江从胜觉得他实在哪哪都好,连不能生孩子都是优点。生孩子多危险啊,再伤着我这么优秀的儿媳妇咋办?嗯,还是领养一个比较好。 楼清焰自己都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顿时汗颜,“江伯伯,您别这么说……” “是谁来了呀,□□啊,你这怎么……”一个女声从厨房方向传来。 江覆的母亲何静女士从厨房钻出来,愣愣地看着客厅里这一幕。 “阿姨……” “哎呦!”她一拍大腿,“你叫我什么?” “阿……” “你看看你这孩子,”她蹬蹬几步跑过来,拉起楼清焰的手,“戒指都戴上了叫什么阿姨?叫妈!” 楼清焰懵了一下。 “妈,”江覆道,“人家第一次登门。” “这有什么关系嘛,”何静女士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下,眼里闪着星星,“快叫,快叫呀。” “妈。”楼清焰说,随后看向江从胜,“爸。” 江妈妈欣喜大笑,“哈哈哈哈,哎哎哎乖儿子,以后你就是咱们家的亲儿子,在家里千万不要跟爸爸妈妈客气哦。江覆这小子,你就当他是爸妈给你养大的童养媳,有什么苦活累活指挥着他干就行。” 江覆:? 江妈妈感叹道:“小覆这孩子呀从小就优秀,又会学习又会生活,就是这个恋爱商吧着实不高。二十多岁了,只见女孩子追他,不见他跟人女孩子好。” “我和他爸有一阵子还发愁来着,就这冷冰冰的劲几时才能娶上媳妇儿?没想到个臭小子,藏拙!一追就把最好的追到手了!我这当妈妈的还是不够了解儿子,没想到臭小子最会的其实是谈恋爱呀。你这也没练过,打哪学的?” 江覆:“……妈你别说了。” 他妈瞪他一眼,“怎么啦,哪里说错了?莫非你之前恋爱经验丰富我不知道?还是你觉得清焰不是最好的?” 江覆:“……” 楼清焰大笑,满身的紧张都松懈下去。 攥着江妈妈的胳膊,他把人往沙发上拉,“您看他,脸都黑了。” “别理他,打小就这样,端着。你们来得真是时候,正好饭点,等等啊,饭马上就好了。” “让他去做饭去,您快多给我讲讲,江覆小时候什么样呀?” “那可有得说了,他小时候?好玩了……□□,小江,做饭去!” 在江家小住了一阵子,江覆接到军方通知,他要参与的项目已经准备就绪,可以进组了。 这次加入军方研究室,除了进修之外,也是为了开展合作。项目的名字叫“天枢光电芯片”,是江覆从大学就开始研究、进入深空后也一直苦心钻研的领域。 可以说,楼清焰已经攻克通往强人工智能和真虚拟现实道路上的所有难关,除了算力。 算力问题不解决,硬件基础不突破,所谓梦想就只是空谈。 光子计算,不仅是楼清焰的梦想,也是江覆的梦想,更是这个国家的梦想。所以深空和军方的强强联合势在必行。 江覆会带着深空的研究资料与对方会和,在部队基地封闭工作半年。半年后考察期结束,如果确定江覆值得信任,研究室会进一步对他开放,双方合作也会进一步深化。 当然,这半年里的工作不会只有搞研究。深空这边有价值的项目很多,江覆会带着方案,与军方一笔一笔敲定具体合作事宜。 离别之日到来,楼清焰再怎么不舍也只能放手。谁让江覆不仅是他的爱人,还是他的心腹爱将,更是一个有思想有前途风华正茂的青年。 临别之际,江覆紧紧地抱住他。 “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 150、番外二·琐碎日常 三月上旬,深空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了一系列资本运作方案,发布了新的高级编程语言“fire语言”。 四月份,技术拍卖会如期召开,之后深空并未将换得的生产线和基础工艺留作私用,而是将之作为公司资产的一部分,用来入股其他内地企业。 凭借这些让人眼馋的生产线,在短短三个月内,深空持股的大型企业达到两位数,这些大型企业也通过各种途径获得了深空旗  258 下子公司的股份,双方形成稳定的合作同盟。 直到此时,深空才终于有一家正常企业的模样。但人们不知道的是,楼清焰本人已经不再过问任何日常事务,将其全数交给了邓嘉年,并慢慢卸下公司掌舵人的身份,只做一个白日数钱的董事长。 深空系公司纷纷坠落凡尘,总公司却愈加高高在上、遗世独立。 与此同时,嬴政指令集和fire语言发布数月,终于开始显现威力。 嬴政指令集暂时只应用于脑机接口,而元神一代脑机是一个灵活的可编程系统,许多爱好diy的极客大师用它搞出了不少花样,慢慢意识到这种模式大有可为。fire语言发布后,人们发现它与嬴政简直是绝妙的搭配。运行在x86架构上的fire语言和运行在嬴政架构上的fire语言完全不同,前者已经足够强大却仍然循着一丝传统编程逻辑,后者则是新花样、新玩法。 搭载了嬴政指令集和fire语言的元神脑机,实际上已经是一种新型计算机系统,不同于电脑、不同于手机、不同于过去任何一种微型计算机。楼清焰称其为“新终端”。 “新终端”以脑机为核心载体,以虚拟现实或增强现实为输出设备,通过万物互联技术,连接着网络上一个又一个“端点”。这些端点可以是家用电器、汽车、摄像头……可以是任何一种能联网的物品。 “新终端”之于这个世界的意义,正如曾经的电脑和智能手机,将会从根本上改变人类生活方式。 但目前实验室里的概念机,在楼清焰眼里只是一台用脑机和虚拟眼镜嫁接而成的水货,远远达不到标准。新终端既然要新,就必须全面革新,包括核心算力。不论虚拟现实还是脑机接口,都要消耗大量运算资源,若无算力支撑,这台机器只是个花架子罢了。 “所以,你们要加把劲儿才行啊。” 楼清焰躺在飘窗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边吃哈密瓜一边跟江覆视频通话。 江覆辨认出他的背景环境,“又赖在我家不走了?” “什么你家,现在是我家。”楼清焰拉过抱枕向后一靠,“你别看我天天赖在这里,其实爸妈不知道多高兴。” 他终于过上了从前梦寐以求的生活:自己万事不管然而事业蒸蒸日上,有无数工具人帮着赚钱,偶尔去实验室盯一盯进度,没事就和爸妈朋友出门踏青。 最重要的是,他楼清焰现在也有家可回了。 在城市里的万家灯火中,有一盏暖灯为他而点,在人间俗世的烟火气息中,有一口热饭为他而留。 江覆伸手触碰屏幕里他的眉眼,低声说:“还有一个月。” “嗯。”楼清焰安静下来。 江覆抱着电脑从休息室出来,迎面碰上项目组的总负责人。 “陈院士,”他迎着对方脸上揶揄的笑容,面色不改。 “小江啊,又跟家里那位视频?”陈院士笑眯眯的,“你俩这一天视频三四次,哎呦哎呦。” “陈院士您看错了,一天两次而已。” “哈哈哈,行行行,两次两次。休假那天他来接你吧?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啊。我可早就想见见这位的风采了。” 旁边经过的研究员们起哄道:“对啊对啊,那可是fire大佬耶,有机会必须约饭!” “行,我问问他。”江覆迅速结束话题,“这边的阶段性总结已经做完了,陈院士您看一下?” 他不能直接替人答应,否则楼清焰的饭局能吃到明年。 来到这里之后,江覆印象最深刻的事不是实验室多么专业,而是…… 每个接近他的人,都想通过他认识fire。 哪怕不能吃饭、不能说话,只要能和真人见一面,那些人也会不惜为此百般讨好他。 江覆原先没怎么有危机感,来到这里之后危机感直线上升,第一次深切意识到楼清焰有多受欢迎。 他的人生态度一向淡然,从不为无意义的事浪费精力,但是现如今,他有几个晚上难以入眠,竟然止不住地想:他是最好的,但我是吗? 好在,江覆有自己安慰自己的一套方式。 具体来说就是想象一下:这个问题如果拿去问楼清焰,对方一定会故作天真地诱惑他,“你是我的小饼干呀,全世界最可口的!” 男朋友太出名也有好处,那就是全世界都知道他俩是一对,楼清焰是属于江覆的。他的身份终于从“那个搞科研的大明星”变成了“fire的男朋友”。 他不会承认,每当别人对他投以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或者研究室的女同志们好奇追问他和楼清焰的爱情故事时,他心里总感到隐秘的满足。 江覆跟随陈院士来到会议室,商讨项目细节,拉开椅子要坐下的时候,他捂着额头踉跄了一下,连忙用手扶住桌子。 陈院士见状,关心道:“又头晕了?” “没事。”江覆很快恢复过来,“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昨晚又没睡好?”陈院士摇摇头,“你们年轻人拼归拼,也不能拼到不要命的地步啊。你瞧瞧我,下了班就回宿舍,小枸杞一泡,小茶一喝,啧啧……” 话题很快揭过。 离开会议室时,江覆若有所思地抚了抚额头。 深夜,天上下着红色的大雨,质地坚硬的裸岩平原上,两道黑色的影子刀锋般划过。 几乎斩断雨帘、刺破空间。 剧烈的对撞声响起,一束耀目的白光突兀出现,从一道黑影的方位轰向另一道黑影。 后者灵活闪过,白光击打在岩地上,带起一阵地动山摇。 “西泽尔,”低声的声音在雨夜里几不可闻,“你要杀我?” “你是联盟叛徒,我是联盟军人,我要杀你,天经地义。” “叛徒……呵。” 战斗越发激烈起来,偶有间歇的对峙,才能叫人看清两个黑影的面貌。它们至少有十米高,造型奇诡,身上流转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 原来并不是两个人,而是两具单兵作战装甲。 双方都不留手,破坏力极其惊人。不过片刻,土地已经被毁得面目全非,两具装甲也伤痕累累,双双在哀鸣中倒下。 两个人影从驾驶舱飞出,对视一眼,默契惊人地同时出击。 对招许久,终分高下。 身着黑色作训服的男人因疲累露出了破绽,身着军装的男人立即反应过来,闪电般袭去。 但在身体贴近、面部相对之际,后者突然面露犹豫,被前者抓住机会反击,瞬间将其制服。 军人跪倒在地,被他口中的叛徒擒住双臂,背上压着对方生硬的膝盖骨。难以承受的重量袭下来,使他几乎说不出话。 青年俯下身子,在军人耳  259 边冰冷地说:“所以你之前只是故意接近我,就为了酝酿这让我损失惨重的一击?你成功了。” 长久的沉默。 军人艰难回过头来,望着他的脸,缓慢地说:“我忘记的那个人,是你吗?” 江覆猛然睁开眼。 一分钟后,他下床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囫囵吞咽进去。 又是这个梦。 这几日反复失眠,除了因为患得患失瞎想楼清焰会不会离开自己,一大半原因是这个诡异的梦。 连续、有剧情、明明内容空洞却令人该死的心悸。 梦中那两个人,一个叫西泽尔,一个叫楼。他的英文名,楼清焰的姓。 江覆难以理解,只能归结为太久没见到爱人,最近又总是产生危机感,所以潜意识里把两人梦成敌人——也许是就算你要离开我,也必须和我纠缠一辈子的意思? 他摇头失笑,不愿让自己继续瞎想。 只是今晚,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 来到桌前,江覆打开电脑,调出之前做到一半的项目。 建模软件里,一个人物模型展臂静立,正是梦中作训服青年的模样。奇怪的是,这人在他梦里名叫“楼”,却和楼清焰长得一点也不像。 把人物模型打包成程序,江覆动了动手指,开始编写代码。 六个月的时间为什么这么漫长? 楼清焰每天都在问这句话。 今天他终于可以对江覆亲自问出口了,但是见到人的第一眼,他早已经将所有问题抛之脑后。 江覆比他更失态,他不顾围观人群的眼光,将楼清焰紧紧抱住,用力扣着他的肩膀和后颈,几乎要将人揉进自己血肉里。 “天呐,”楼清焰呻/吟道,“你以后再也别离开我了,因为我根本离不开你!” “一言为定。”江覆说。 见到人的那一刻,他那点患得患失自卑瞎想毫无安全感的臭毛病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他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患得患失,纯粹就是相思病罢了。 我这么好,谁能把清焰从我身边抢走? 他抬头环视四周的围观人群。听说楼清焰上门接江覆回家,半个研究所的人都跑来了,其中不乏那些嚷嚷着“你做大妇我们做小”的熟面孔。 江覆磨了磨牙根,在众目睽睽之下,低头吻住楼清焰的唇。 随后单膝下跪,在一片起哄中拉过她的手,认真说道:“我们结婚吧。” 151、番外三·结婚 由于两人都不信教,婚礼并没有采用西方形式。又由于双方都是男性,许多方面有悖于中式婚礼的风俗讲究,所以也没有采用中式婚礼。 江覆和楼清焰的婚礼程序很简单,说来就是宣誓、接吻罢了。 但是,两个人不可能有什么结婚证可以领,就算举办了婚礼也只是一场程序罢了,不像普通夫妻那样,结婚便是缔结了法律上的夫妻关系。 “我们的关系需要法律来保障吗?”楼清焰很想说不需要,但法律的确比人更可靠,谁也不能保证,他和江覆以后会不会变,“不管怎么样总是一份仪式感,我听说可以去国外……” 江覆却比他坚定多了,斩钉截铁道:“不需要。” “何必总依靠契约、条文这些冷冰冰的东西?”他认真道,“我信任你,你信任我,我们也信任我们自己。” “我们之间,就靠信任和爱维系。清焰,你愿意吗?” 楼清焰怔了怔,笑道:“在别人那儿,拿结婚证是仪式感,是安定和幸福,怎么到你这儿,好像成了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 “我们和别人不—样,”江覆轻声说,“别人结婚,是为了消除生活中的不确定,获得—份安全感。我们结婚,是因为想跟对方一辈子在一起。别人需要—纸契约,是因为他们既不自信婚姻能长长久久,也不自信自己能承受婚变,我们不需要,因为我们肯定能一生—世、生生世世。根本用不着这多此一举的东西。” “好,”楼清焰柔声说,“不过你可别忘了,举办婚礼还有另一个目的呢。” 自然是昭告天下,让大家见证两个人修成正果,从此就是一对夫夫。 楼清焰虽然喜欢使懒躲麻烦,但绝不是什么低调性子。 在他的指挥下,这场婚礼极其盛大……不,简直是奢靡。 他们租了—条邮轮,除了必要的亲朋好友外没有邀请其他宾客。 楼清焰雇了私人侦探社,在各地寻找幸福美满的真爱情侣,邀请了整整999对情侣来到邮轮上。这里面有异性情侣、同性情侣、带着孩子的家庭、丁克、不婚者……还有银婚金婚、相濡以沫—辈子的老夫妇。 二十家媒体有幸能够上船采访,但上来才知道自己是干苦力的。他们在邮轮上随时待命,采访每—对情侣,分别撰写出他们的故事,编撰成刊。 这些故事被印刷成—套叫“江心楼爱意集”的册子,—套十本,在全球以成本价发行。 这场婚礼和这些充满爱意的书把全世界拖入了爱的海洋,除此之外,深空及其合作伙伴还在玩命地开展活动:线下店出台情侣优惠政策、产品线发布情侣大礼包、线上征集祝福、征集爱情故事、砸下数百万现金抽奖…… —时间,世界各地、网络各处,都能看到祝江楼幸福圆满的标语。 在楼清焰结婚的几天里,毫不夸张地说,全世界都像是在过情人节。 但最夸张的不是楼清焰,而是江覆。 他居然真在江南选了个有山有水的地方,砸钱修了—座园林,建了—栋古色古香的宝塔小楼,取名叫做江心楼! 楼清焰被领进来的时候惊喜地呆住了,—问才知道这地方老早就开始动工了。江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打的主意,—直不声不响。 楼清焰怀疑,要是自己能生孩子,这家伙肯定早就把孩子叫啥都想好了。 邮轮婚礼结束后,两人又在江心楼办了—场交际性质的婚礼,这次可谓大宴宾客,有关系的没关系的全请过来,到最后已经不是在办婚礼,而是一场影响力超强的商业宴会。 这之后,江心楼会作为旅游景点开放,打造—座爱情圣地,同时也会承接婚礼——规矩非常特殊,除了花钱租下之外,还可以向管理团队申请。 如果新人的爱情故事能打动他们,管理团队会直接承包整场婚礼。同时,这对新人的故事也会出现在新一册《江心楼爱意集》当中。 围绕江心楼修建的园林却并不开放,只作为江覆和楼清焰两人的私人住处。 这地方风景秀丽,太适合养老,楼清焰一见倾心,立刻自作主张把爸妈接过来。 二老见到院子整整一分钟都合不上嘴,天老爷啊,他们曾经以为四 260 合院就是人类最顶级的住处,谁能想到这辈子竟有这个福气,可以住在园林里! 江爸爸热泪盈眶:“这必须得谢谢你啊老婆,你是真会生儿子!” 江妈妈心绪难平:“不不不,还是得谢谢你啊老公,要不是你眼光这么好又这么会追媳妇,让儿子耳濡目染学到,咱们也不能有今天!” 两人激动相拥,全然把两个儿子忘在脑后。 152、番外四·爱的真相(一) 婚礼结束后,江覆和楼清焰撇开其他人,登上私人飞机,开始他们的蜜月旅行。 “喜欢吗?”楼清焰一脸这是朕为你打下的江山的表情,“surpri色!新婚贺礼!” 江覆指指地面:“?” “对对对,就是这架飞机!” 好吧,江覆微微笑道:“我很喜欢。” “来,”他拉着楼清焰走到舱门口,“我也有礼物送你。” 只见两辆皮卡遥遥驶来,停在机场跑道上。 楼清焰还以为他说的礼物是指皮卡,心说这车帅是够帅,不符合江覆的风格啊。 下一秒,就见到几名工人从皮卡的后斗上抬下两个大箱子,每个箱子都有一台双开门冰箱那么大,搬运起来颇为吃力。 “这体积……”看起来颇为眼熟呀。 让人把箱子抬到飞机上,江覆揭开谜底:只见纸壳包装下面,藏着一个类似电话亭的东西,三面透明玻璃,一面是巨大的屏幕和操作台,右侧玻璃墙壁上挂着VR眼镜和耳机,左侧挂着一套体感服。“电话亭”的地面也颇为奇怪,由一粒粒小巧的马赛克拼接而成。 “你怎么把这玩意儿搞来了?”楼清焰惊讶。 这是深空实验室里的新产品,自助式VR体验舱。 体验舱整体是一台性能超强的计算机,可以实时渲染80%拟真度的三维画面,配套的VR眼镜内部集成了晕动抑制器,单侧分辨率达到8k,成像素质近乎完美。体感服可以模拟冷热、触感、撞击等感觉,亭子四面的喷气口可以模拟风和气流,还可以喷出特殊的气味。 最巧妙的设计是脚下这些马赛克,它的作用是实现人的移动。每一块马赛克都连接一根活动杆,这些活动杆可以上下起伏、前后挪移,模拟地形变化。人在上面走动,不会真的移动位置,却会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远。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台大亭子会是市场上最具沉浸感的VR设备。它将被部署到深空网吧联盟旗下的网吧里、各大商场、以及专门的沉浸式体验店。 这东西虽然造价高昂,但预计的盈利能力很强,因为深空并不打算以传统线下体验店的模式经营它,而是打算借鉴电影模式。 产品部提出了“沉浸式互动电影”的概念,每场电影的时间控制在一到四小时之间,包含不硬核的游戏或解谜体验、轻量的身体活动、体感服的触感变化等,还可以支持多人联机。楼清焰玩过实验室里的do摸,视听效果极其震撼,触觉反馈也不错,内容比普通电影丰富得多。 互动电影上线后首先进入一个月的公映期,这期间可以花一份电影票钱观看一次。公映期结束后进入产品期,此时变成买断制,定价和销售机制类似于游戏,价格会高一些,一次买断就可以终生拥有。 VR体验舱数量有限,不能像电影院一样一次接待大批顾客,所以收获的票房也有限。但互动电影不同于普通电影,成本要低得多,50万到500万就能完成一部,盈利空间依然很大。 当然,这种小成本互动电影的质量肯定不如制作精良的普通电影,所以产品部又提出了一个骚想法:普通电影在制作的时候,可以同步制作一个互动版本。等到电影在影院下线,互动版立即上线VR体验舱,看客绝对络绎不绝。 此外,这台机器还可以模拟桌游室环境,让顾客和千里之外的好朋友联机打桌游、棋牌、剧本杀等。内置的虚拟桌游包含炫目的视觉特效,比现实当中刺激百倍。剧本杀玩法更是配有专门的场景模型、角色模型、真实搜证环境、程序化的任务与杀人机制,体验相当真实,与线下店天壤之别。 产品部想到了这款产品的所有盈利点,自然也没放过它真正的功能——玩游戏。 陆小婵带领她的团队正在开发一款大型VR游戏,游戏时长预计超过一百小时,视听方面能够榨干这台机器的极限性能。他们斗志满满,甚至连宣传语都想好了:“准备好迎接真正的穿越了吗?” ……林林总总,堪称准备充分。 这台机器还在测试期,邓嘉年决定等一段时间,攒起一批可玩的内容之后,与陆小婵的游戏同步发行。 江覆自然有权限拿到它,不过楼清焰实在不知,他把这大家伙搬来做什么,里面又没有内容。 迎着他疑惑的视线,江覆打开舱门,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 楼清焰一头雾水地走进去,启动主机,戴上眼镜,发现主界面上漂浮着一个没见过的图标。 他伸手,把那图标抓下来,便进入了程序。 起先出现的是深空的动态logo,随后楼清焰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 面前站着一个人,确切地说,一个模型。 是一个黑发黑眼、身材修长的青年。 楼清焰看到对方的脸,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喜欢吗?”江覆的身影出现在旁边,“这是我给你的礼物。” “你给我准备了……”楼清焰干涩地说,“……一个人物模型?”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江覆笑了,“怎么傻傻的?这是一个游戏。” “一个……游戏?” 楼清焰机械转头,“你,给我做了,一个游戏?” 江覆以为他难以理解这种行为,事实上,他自己也难以理解自己。 送给楼清焰的礼物有那么多选择,他为什么选择亲手制作一款游戏?而且游戏内容和他俩八杆子打不着,好像也没啥纪念意义。 只是,这个故事突兀出现在脑子里,不把它讲给楼清焰听,江覆就感到难受。 “走过去,”江覆说,“跟人物模型贴合,就可以启动游戏了。” 楼清焰呆滞地走到前方。 他转过身,将自己的脸融进人物模型的脸。 那张他上辈子用了三十年的脸。 那孩子的名字叫楼。 也可以叫小楼、阿楼、楼仔,总之没有姓,单单调调的一个名,让刚刚穿越过来的楼清焰很不适应。 星际时代,大部分孩子都没有姓。姓氏是一种荣誉,需要用命去拼用军功去换,只有积累巨额军功,才有机会被冠以服役部队代代传承的姓氏。 仍然保留着冠姓 261 权的,只有几家尚在坚持自然生育的古老贵族。 对了,这里的生育制度才最让楼清焰接受不了。许多人对爱情避如洪水猛兽,认为它是一种神经毒素,会污染麻痹大脑,让人失去冷静。到了婚配年龄,他们会去繁育中心做基因匹配,申请一个与自己适配度最高的配偶。 ——别误会,适配度不是指两个人之间多么相配,这种事情当然不可能被区区基因测试测出来。 所谓最高适配度,指的是,他们能够和对方生育出天赋最高的子嗣。 不排斥爱情、愿意自由恋爱的人也存在,年轻男女们分分合合,也是虚拟网上的话题之一。只是,即便另有恋人,他们到了年纪仍旧会去申请配偶,和配偶生育子嗣。 只有那几家古老的世家不必遵守这个规矩,因为他们只会同其他世家联姻。所有世家子弟的基因皆属顶尖,彼此之间都是最高适配。 只要不影响子嗣,规矩可以虚设。人人都懂这个道理。大家接受情侣的存在,但不接受私生子的存在。 楼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竟然是他父母爱情的结晶,多么大逆不道哇!如果人人都不顾婚配、自由生子,种族基因什么时候才能得到进化?在厮杀激烈的大宇宙里,种族战争一触即发,不思进化就是自取灭亡! “这什么鬼游戏,背景设定也太坑了。”楼清焰大骂。 从后面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 楼清焰现在是十五岁的少年,身高矮得令人心疼,他心想这个脑袋揉起来一定让人很有快感。 他回身看向飘在后面的江覆:“你怎么没有角色?” “我是你的小助手。”江覆回答。 楼清焰撇撇嘴,回过头,沉浸在令人五味杂陈的游戏体验中。 十五岁的楼,不仅是人尽皆知的“爱情结晶”,还是部队里臭名远播的废物。 他的体质综合测试等级只有E,脑域开发进度落后于同龄人,学校课程也不出色。 少年服役于联盟边界星系的预备役部队,所谓预备役部队,实则就是军校。但这里比真正的学校残酷得多,没有人会分心照顾一个战斗能力低弱的废物。 在一场严重超过负荷的训练里,少年昏了过去,再度醒来时,身体里的人已经变成楼清焰。 巧合的是,游戏播完片头cg,刚好从这里正式开始。 画面明明灭灭闪烁了几下,这是游戏人物正在睁眼。 楼清焰等待着下一幕,直到现在他也没能忘却的一幕。 主角终于睁开眼,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醒了?”那少年一扬眉,看向旁边的医疗舱面板,“没什么事,负荷过重身体有点受不了,你在这休息几天吧。” 他说完这句话便起身,往门外走。 半只脚要踏出去的时候,他冷冷地说:“这种身体素质,还是不要呆在部队了。我听说你想做文职,那也要有命撑过预备役的训练才行。” “等等,”楼脱口而出,“你是谁?” 那少年回身,不可思议道:“你不认识我?” “呃……” 楼清焰替游戏里的人物补充心声:不瞒您说,我谁也不认识,连这是哪都不知道。 少年见他不答,哼了一声,“你可能没见过我,我就是西泽尔,现在是你这组的组长。” 西泽尔是谁? “这npc,过于装逼了。”楼清焰点评。 “不过,这张脸未免也太帅了,”他偷偷撇江覆的面色,“比你还帅哇。” 江覆面不改色,他会吃一个纸片人的醋? 反正这npc最后死得很惨。 西泽尔离开房间后,游戏内容变为自由探索,右上角出现了任务提示:找到自己的房间。 楼清焰心情复杂。 别说找到自己房间,他闭着眼都能将这栋建筑走通。 但是江覆凭什么?他为什能够知道这些事?为什么能把这里的细节还原得如此完整? 楼清焰在地图里绕了一大圈,得出结论,只有对基地了如指掌的人,才有可能凭空做出这个场景。 但现在做出这个场景的人是江覆。 进入房间后,破解掉几个解谜关卡,楼清焰拿到了少年的日记。 令他心里一颤的是,这日记不是杜撰出来的。 楼清焰穿越之初,并无一丝关于星际时代的记忆,许多科技产品令他看得一头雾水,若非身体还残留一点本能和肌肉记忆,只怕要出大丑。 后来他找到楼的日记,一段时间里全靠这本日记撑着,才勉强混过去。这也多亏楼的废物属性,哪怕出现了明显的异状,也没有人真正关注他。 时间相隔久远,楼清焰记不清这本日记的内容。 但日记里记载着一个令人心惊的秘密,他无论也不可能忘记。 楼这个众所周知的废物少年,竟然有着极高的意念场水平。 意念场是一项不能测试的指标,大部分人水准差不多,科学家至今没有找到影响它的因素,因此这项指标并不受重视。 只有少数人知道,意念场强大的人,能够窃取虚拟网的权限。 楼是一名黑客——或者说,正在学习怎样成为一名黑客。 楼清焰穿越过去之后,发现这具身体的意念场已经变化。楼的意念场不翼而飞,他这个替代者的意念场竟比楼还要强大。所以这个秘密仍然存在着,他也捡起了对方未竟的黑客事业。 直到楼清焰穿越回地球,全星际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两个。 他,以及无意间看到过日记的西泽尔。 但现在,江覆如同讲故事一般,把这个秘密写进了游戏里。 楼清焰看着自己翻开日记,看着自己按照任务指示登陆虚拟网,看着自己顺从游戏机制一步一步破解谜题,看着自己学会主角的特殊能力——入侵虚拟网。 他明明是玩家,却仿佛一名看客。 游戏里入侵虚拟网的方法很简单,是一种特殊的谜题,只需解谜即可。真实的入侵比之复杂百倍。 楼清焰不知道这是出于游戏玩法的考虑,还是因为……制作游戏的人,根本不了解具体如何入侵。 玩法?江覆会考虑这种东西么?他又不是专业的游戏制作人。 学会黑客技能后,楼在基地里的生活走入正轨,训练也不再是问题——场地中的仪器都受他控制,他可以随心所欲给自己设定强度,适应之后再一点一点往上加。尽管先天天赋不足,他却通过这种方式渐渐把身体素质练了上去。 除此之外,定期去实验室偷脑域开发药剂也成为他的日常之一。先天开发速度不足,完全可以通过药剂和大脑训练弥补。他还从地下交易市场中黑掉了别人的高级运算芯片,植入大脑后,  262 这芯片可以替代大部分逻辑工作,从而使他能够调整脑域开发方向,从运算能力转为想象力和洞察力。 玩到这里,楼清焰已经发现,这个游戏是在用别人的视角还原他的故事。 或许就是…… 他看了江覆一眼。 ……西泽尔的视角。 153、番外四·爱的真相(二) 再一次和西泽尔见面,是因为一桩谋杀案。 人是楼清焰杀的,利用一台“失控”的训练设备。 他看着西泽尔成立纠察小组,绞尽脑汁地侦破案件,却全无半点头绪,心里不由得升起隐秘的畅快感。 此时他已经认识了西泽尔,知道了这个名字的含义——世家子弟,全基地唯一一个出生自带姓氏的人,十年来基因天赋最好的孩子,被誉为“联盟未来的希望”,十岁加入预备役参加训练,一进来就是上尉军衔。 如果说楼是泥潭里挣扎的蝼蚁,西泽尔就是高高在上的天神,他们之间的鸿沟仿若云泥。若不是后者恰巧成为前者的组长,他们两人连那一次见面都不该有。 但现在,天神被蝼蚁所设的圈套难住了。 不管怎么查,西泽尔只能得出人死于意外的结论,尽管种种迹象显示这绝不是一桩巧合。 百般曲折过后,他自以为终于抓到真凶,却不知那是楼清焰刻意栽赃的一名替死鬼。 任凭他想象力再怎么丰富、脑洞再怎么出奇、逻辑再怎么缜密,也想不到,这座基地里竟然藏着一名黑客。 要知道,自从虚拟网建立起来,黑客这个词已经销声匿迹了。人们不相信任何电子技术能入侵建立在意念场原理上的虚拟网,所有人都认为,虚拟网是不可能被入侵的。 楼清焰在基地里越来越如鱼得水,他逐渐增强的体魄引起了人们的注意。两年过去,十七岁的楼不再是当初那个废物,他的身体素质达到了中等水平,脑域开发进度也如同开窍一般突飞猛进。 脑域水平跟上之后,他开始在战术训练中显现才能,经历多番巧妙的连胜,在第一次出任务参与作战时,带领队伍大获全胜。 上官将他列为指挥系的种子人才,不惜砸下重资培养。他终于摆脱“爱情结晶”、“废物篓子”的绰号,成为远近闻名的“励志之神”。 五年后,二十三岁的楼晋升为大校,有资格担当特训官,他在基地里便又多了个“铁面教官”的形象。 此时,西泽尔已经是少将军衔。 楼大校和西泽尔少将不对付,这是基地里人尽皆知的事。 要说不对付,也不准确,因为大家看到的多半是楼大校挑衅西泽尔少将、楼大校主动找茬、楼大校百般刁难…… 楼清焰为什么那么喜欢找西泽尔的麻烦呢? 也许是因为,每当把西泽尔耍得团团转时,他便能感觉到两人之间距离的缩短。好像云泥鸿沟不存在了,天壤之别也不存在了。 穿越前是首富之子、第一网红,一出生就站在世界之巅。 穿越后是毫无背景的废物篓子,身处一个价值观与他处处背离的世界,被所有人嘲笑侮辱。 为了活命,还得拼命训练挣军功,一次又一次伤残,濒临死亡,利用大脑组织重生。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软弱,只好去做泪腺切除术。 无人知道他心里积攒了多少愤怒和悲郁。 每一次看到西泽尔,看到这个干净得毫无一丝瑕疵的天之骄子,这些情绪便会被激发出来。 他嫉妒西泽尔。 楼清焰玩完了游戏的第一幕。 他看着“第一幕·爱情结晶”几个字淡出,眼前浮现第二幕的名字“墨尔菲斯”。 楼清焰如遭重击,呆立半晌,艰涩地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记得了?”江覆说,“这是你曾经创作的一首曲子,我从中得到了灵感,干脆将它用在游戏里了。” 从曲子里得到灵感?是吗? 他看向江覆,或许对方也觉得这个说法不太对劲,说完便皱了皱眉。体验舱的表情捕捉系统将之完美还原出来,那一瞬间,他的神态竟与游戏里的西泽尔颇为相似。 楼清焰摇摇头,不管怎样,江覆就是江覆,不是别的什么人。 哪怕与别的世界有千丝万缕联系,哪怕也跟他一样是穿越回地球的,那都无所谓,他仍然是江覆,永远是江覆。 只要他是江覆就够了。 楼清焰现在要做的事是享受游戏,欣赏游戏里自己帅气的身姿,把这个精彩的故事重温一遍。 他知道自己活在哪个世界,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是什么。偶尔做一做旧梦倒也无妨,梦醒后便了无痕迹,继续生活。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数年,楼深刻意识到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冷静、理智、近乎无情地对利益斤斤计较,人们不知爱为何物,心中没有“利他”的概念。 他与这个世界处处格格不入,但他只是隐藏自己,从不愿意改变自己。 “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 他心里揣着这种想法。 人压抑久了总会在沉默中变态,他的第一次情绪爆发是由于一场选拔卧底的活动。 楼清焰窃听到高级长官们的谈话,联盟与恐怖/组织开战,需要派遣一名卧底去获取情报,长官们意属指挥系的人才,也有人推荐西泽尔。一番讨论后,楼和西泽尔拔群而出,成为两名候选者。 这是一桩好差事。 星际社会的卧底工作绝不是什么无间道,因为这里的卧底不需要和敌人交朋友,不需要获取敌人的信任,只需要骗过各种各样的身份识别机制就可以。 星际人不信任同类,也不必信任。他们相信契约、仪器、冷冰冰的律法条文。因为人总会骗人,但契约永远不会。 楼清焰知道这是一桩好差事,凭借黑客技能,他可以轻松完成任务,带着一大波军功回归,说不定可以一举升为少将,和西泽尔平级。 但他不愿意去。 长官们开始了暗中的考核,为了不出风头,楼清焰强压着自己的性子,暂时允许他看不顺眼的西泽尔处处拔尖。 没想到,正因为这幅默默奋斗不声不响的姿态,他成为了长官心目中最合适的卧底人选。 临行前夕,西泽尔罕见地找上门来。 “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可以替你。”他说。 楼清焰呵了一声,“你是在抢我军功吗?” “不……”他却说,“我只是注意到,你可能并不愿意……” 楼清焰冷冷道:“真是奇了怪了。” 西泽尔对他的挑衅向来不是无视就是无奈接招,连反击都不曾有过,他一直以为这人拿他当上蹿下跳的跳梁小丑,可是今天这人居然跑过来说,他一直在关注他 263 ? 西泽尔明显有些窘迫。 楼清焰回忆着往事,却看到游戏画面里,楼忽然轻声一笑,走到西泽尔面前,把手臂搭在他脖子上。 “态度一直这么奇怪,对我近乎纵容,整个基地似乎只有我能在你这里拿到特权,你不会爱上我了吧少将?其实我倒不排斥自由恋爱哦。” 西泽尔面色大变,“别说这些蠢话!” “是吗?”楼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如果我说我之前那些无礼的举动都是因为想要吸引你的注意,你心里会……有一点点波动吗?” 这…… 楼清焰目瞪口呆。 这一幕发生过? 天啊,这都打哪来的魔幻剧情,上辈子他和西泽尔虽然有点惺惺相惜的暧昧,但绝对没有任何亲密关系好吗? 他语气诡异地问:“这游戏里莫非还有恋爱剧情?” “主角的原型是你和我,自然要谈恋爱。”江覆理所当然地说。 楼清焰的表情难以形容。 那么,眼前这一幕,是江覆视角的滤镜,还是……西泽尔视角的滤镜? 这幅画面很甜蜜,可是楼清焰紧接着就意识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上辈子,这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但他和西泽尔的确聊了很久。 两人第一次敞开心扉地聊天,聊到种族战争,聊到联盟政策,聊到婚配和生育。 西泽尔说他会遵从家族安排,到了年纪与联姻对象订立婚契,抚养子嗣。 楼清焰却不愿意遵从政策配偶生子,把自己当成种猪一样糟蹋。但他不会把这话说出来。 他只是问道:“你听说过‘家’这个词吗?” “谁没听说过?”西泽尔说。 “不,不是家族,是家……家庭。” 西泽尔嗤笑,“你们都对‘家’很好奇吧?其实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就是一个交际链纠缠的利益集团而已。你当这些大世家为什么要保留‘家’的传承,为什么要坚持冠姓权和自然生育权?是因为这些东西能让家族成员形成天生的契约,把他们维系成一个利益共同体。全联盟最优秀的基因永远在这个圈子里,权力一丁点儿也不会外流。”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联盟里的人的确对“家”非常好奇,因为只有特权阶层还坚持着这一概念。 普罗大众从育婴院出生,从小接受集体培养,到了年纪被送入学校或部队,按部就班地工作成长,直到有一天生下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同样走入这个轮回。 个人主义和利己主义在这个社会发展到极致,人们也有集体的概念,但集体不是由荣誉维系的,而是由契约和利益维系。 楼清焰早就知道,特权阶层的“家”和育婴院和部队没什么区别,所以一点也不好奇。 他问的是家庭,是两个人自由恋爱,因为爱结合在一起,生下一个代表着爱意的孩子;是爸爸和妈妈用心哺育孩子,关心他的生活与成长,用尽全力让他快乐和受教育;是孩子长大后懂得感恩,以同样的爱回馈父母,让他们静享天伦,感受到浓浓的家庭幸福。 他试探着说出了这话,没想到西泽尔脸色大变。 他刚刚从记忆里搜寻出这一幕,游戏剧情也进入了相同的走向。 楼清焰脑海中追索着记忆,目光追随着游戏画面。 尽管前情不同,可是,不论在记忆里还是游戏里,西泽尔都说出了相同的话。 “你信奉感情?你不会偷偷加入了什么邪/教组织吧?” “我……”他犹豫着说,“我的确是有点相信……” 西泽尔打断他:“这话你不该对我说。” 楼清焰愕然。 “你不知道我姓什么吗?难道妄想对我洗脑,把我发展进你们的邪/教?” “你姓……墨尔菲斯?” 楼清焰脸上的懵懂不似伪装。 西泽尔的语气终于软和了一些,“你不会没听说墨尔菲斯定律吧?” 他听说过,只听说过一个名字。 这是学者们信奉的金科玉律,但属于社会学范畴,他没兴趣了解。 “我不知道具体内容。” 西泽尔凝视着他,半晌,挥手唤出全息光屏。 楼清焰看着光屏上一个一个浮现出来的文字。 记忆里的他在看着,游戏里的他也在看着。 两个他同时忘记了呼吸。 墨尔菲斯第一定律:人际关系可以通过情感、契约两种方式维系,比起无形的情感,人类更信赖有形的契约。 墨尔菲斯第二定律:随着科技发展,将出现越来越多的技术、程序、制度等,可以起到契约作用,替代原本由情感维系的人际关系。人类将变得越来越理性,人际关系的不确定性减少,社会结构将进一步复杂和紧密。 西泽尔冷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知道吗,人类的进化,就是通过选优配种的生育机制,一步一步淘汰血脉里的劣质基因,就是通过调控脑域开发的方向,剔除大脑里感情用事的部分。” “所谓爱和感情,不过就是碳基动物天生自带的顽疾,是人类通往绝对理性之路的绊脚石。世间万物都生反骨,只有理性为最可靠,因为只有它指标鲜明,永远跟从利益而走。人类社会的不确定性已经太多了,我们需要更多确定的东西,更多可以令人深信不疑的东西。” “数字是可靠的,逻辑是可靠的,契约是可靠的,制度是可靠的……有这么多可靠的东西可以相信,你何必去相信不可靠的感情?你要知道,人性的追求是高贵、冷静、优雅、智慧,不是粗俗、冲动、纵欲、愚蠢。” 他俯下身,一只手虚握楼清焰的脖子,迫使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 “如果想活得开心一点,你最好记住:爱不是人性,爱是兽性。” 作者有话要说: 定律的灵感来自区块链,实际上区块链就是找到了一种机制,可以代替单纯的信任关系,让做生意记账变得更加可靠。所以有人把区块链比作石油,甚至认为它比石油还重要,因为它有可能改变人类做生意的方式。 我在前文稍微提了提区块链,但是有点失败,没把想法很好地阐述出来。 154、番外四·爱的真相(三) 天色未亮,楼清焰启程出发。 将他选□□的长官不知道,他此行前去,将一去不回。 他不是去做卧底的。 他要利用联盟的资源一步一步爬上高位,然后接管敌人的地盘和势力。 他不是假装叛逃,他真的要叛逃。 楼清焰来到目标地界时,虚拟网上铺天盖地都是他背叛联盟的新闻。恐怖/组织的头目轻易接纳了他,看到他顺利通过所有检测机制,  264 便对他委以重任。 楼清焰带着联盟的大把情报投奔,身份检测全绿,自身也有才能,因此在组织里的晋升非常顺利。再加上经过新闻渲染,“励志之神”的名号火遍联盟,许多人以他为榜样和楷模,让他轻而易举就取得了极高的威望。 又过五年,二十七岁的楼清焰成为组织里的二把手,联盟认为可以收网了。 这场收网之战由西泽尔亲自带队,要将敌人一举剿灭。 开战前夕,西泽尔和楼清焰取得联系。 事实上,五年来他们一直都有联系。西泽尔后来晋升中将,成了楼清焰对接情报的上官。 但他们的联系也仅止步于交换情报,再无一点私人话题。 这天晚上,西泽尔却主动说起:“等你回来,就可以戴上少将肩章了。” “那你呢?怕是要升上将了吧。” 西泽尔不语。 楼清焰笑笑,“我还以为回去后就可以和你平级,结果反倒又隔了一级。西泽尔,你又凭什么?咱们俩的军功差很多吗?” “世家圈子不会允许权力外流的。”西泽尔半天憋出来一句。 “哦,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制度。”楼清焰说。 谈话几乎不欢而散。 但是西泽尔死撑着不肯关闭通讯,他支支吾吾地对楼清焰说:“对、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 楼清焰惊奇道:“你指的是哪些话?还值得你亲自道歉?” “就、就是五年前……” 楼清焰一顿。 他扬眉,语调奇异地说:“五年前说过的话,你现在道歉?” “我只是觉得你太不开心了,”西泽尔的语句通顺起来,“如果不要想那么多,活得简单一点,就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或许可以过得很开心。以你的能力……” “你五年前说过什么话?”他打断,“我已经忘记了。” 西泽尔默然。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切断通讯了。”这是一个陈述句,他说完便挥灭了光屏。 “等等!楼,我喜欢你!” 光屏消失。 楼清焰愣在那里。 “江覆!”他忍不住吼道,“你又乱改什么剧情!” 江覆道:“什么意思?” 楼清焰豁然看向他,“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个故事的?” “从哪里……也许是从我的脑子里。” 两个人对望半天,楼清焰较着的一股劲散去,懈气道:“西泽尔不应该说这种话。” 西泽尔是一个绝对冷酷的人物,高傲得目无下尘,又出身墨尔菲斯家族。他坚信墨尔菲斯的信条,五年前还对他说过那样冰冷的话。他怎么可能对某个人说出“喜欢你”的言论? 江覆望着他,微微皱眉,不解。 楼清焰突然不想再瞒了,自己一个人守着秘密很累,让江覆知道又有什么不好?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这个故事,但你知道吗,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他言简意赅地说。 江覆目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就是楼,楼就是我。在楼大元出车祸的那一年,大年三十,我一觉醒来变成了这个十五岁的孩子,在未来世界活到四十五岁,死后再次醒来,发现时间还是大年三十,自己还是楼清焰。” “就好像那一切只是一场梦。”他轻声说。 江覆瞳孔骤缩,震惊得手足无措。 “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江覆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楼清焰继续他的游戏旅程。 在游戏里,西泽尔对楼表白了,但在现实中,这一幕从来没发生过。 西泽尔的“等等”两字还没说完,通讯已经切断。 第二天,楼清焰毫无负担地走上战场,一边给联盟输送情报,一边指挥组织行动,将整个战局牢牢把控在手中。 出乎西泽尔预料,出乎所有人预料,这场战争最后以两败俱伤的结局告终。 恐怖/组织损失惨重,头目身亡。 联盟军队被击溃,领军的西泽尔中将被俘。 军部高层终于反应过来——楼真的叛变了! 他怎么能……他怎么敢!? 楼清焰不仅仅是敢,他真的做到了。 头目身亡后,他身为二把手顺利揽过大权,将组织牢牢掌控在手中,重新划分架构和制度。 在边界星域的废土荒星上,他带领手下重建根据地,一步一步站稳脚跟。 在外界新闻铺天盖地声讨、联盟人人喊打的境遇下,他发表演讲,公开宣传自己的政治理念——共和、民主、关爱、利他;尊重物质文明,重建精神文明。 “精神文明”是他提出的概念。他认为人类的力量绝不仅仅来自天赋和训练,更来自强大的信念和深刻的感情。 一直以来,人类源源不断地爆发着这种力量,却被联盟高层以“脑控”之说掩盖。以至于民众逐渐相信,那些人都是被邪/教组织控制大脑的疯子。 楼清焰掀开了这层遮羞布,尽管人们都不相信,但他底气充足。 因为他带来了一件大杀器——艺术。 联盟拥有艺术。战争艺术、数字艺术、虚拟艺术……但楼清焰从未见到有人赞美生命、鉴赏死亡、发自内心地欣赏真善美……亦或者说,他们的大脑并未开发欣赏美的能力。 现在,楼清焰要替全联盟开发这块陌生的脑区,他要把美带到这个世界,他要告诉未来的人们何谓幸福。 他的理念虽然过于异端邪说,却神奇地召集起一大批追随者,他们飘星过海,来到楼清焰的荒星安家,憧憬着他在演讲中宣传的那种生活。 楼清焰替换了“利益共同体”的说法,告诉所有人,没有谁和谁会是利益共同体,每个人的利益都不相同。但是生而为人,他们使用着同样的资源,按照同样的方式生活,立足于同样的星海和宇宙。人类共享的从来不是利益,而是命运。 他也从不认为墨尔菲斯定律是真理,所以他要做一件疯狂的事——说服西泽尔,让他为自己而战。 如果连西泽尔——这个墨尔菲斯后裔,对两大定律坚信不疑的人——都能洗心革面,又何愁改变不了联盟人类的精神面貌? 西泽尔被俘虏后,双手双脚、脖颈要害处都戴上了禁锢,由楼清焰脑中的芯片操控,只需要他一个念头,就可以将人一击毙命。 最开始的半年里,他什么也不对西泽尔说,只让他跟在自己身边,亲眼目睹自己所做的一切。 后来,当西泽尔提问问题,他开始对他解释。 再后来,西泽尔时常望着他,陷入沉思。 终于有一天,他问楼清焰:“你为什么非要做到这一步?一开始叛出联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不怕死吗?” 死?  265 从背叛联盟的那一刻起,楼清焰再也不考虑自己还能活多久。 会不会下一秒就在刺杀中身亡。明明可以轻易成为将军却要做这么危险的事,究竟值不值。 他在基地里痛苦地压抑了八年,深知自己已达极限。 当西泽尔直白地将两大定律展示在眼前,他发现自己正在崩溃。这种势头必须止住,不论做点什么,哪怕疯狂求死,他也一定要用尽全力保留自己灵魂中属于地球人的部分。 他绝不允许自己被这个世界改变。 所以他要反过来改变世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成功,这份事业不是他的梦想,只是他赖以生存的支撑。 西泽尔又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楼清焰笑了,这个问题可以回答。 他轻缓地说:“我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是高高在上的天神,我是尘土里挣扎的蝼蚁,我连匍匐在你脚边的资格都没有,如果没有意外,我们就是两条平行线,一辈子都不会相交。” “当你对我说出那番话,讲出那个狗屁定律的时候,”他贴近西泽尔的脸,目光灼灼地逼视他,“就注定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西泽尔,我要你臣服于我,为我而战,为你从前最不齿的爱和感情而战。我要你放弃高贵的姓氏,跟我一样叛出联盟,带领人类走向另一个命运。我要你的……”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忠诚。” 西泽尔微微低下了头。 “你拥有我的忠诚。” 楼清焰并不满足,他嘶哑地说:“我还要改造你的头脑,转变你的思想,让你明白一件事。” 他攥住西泽尔的脖子,一如数年前被对方攥在掌心。 “爱是刻在你生命里的本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蠢蠢欲动。想抛弃它?做梦!” 西泽尔轻声说:“我已经明白了。” “他明白什么?”楼清焰面无表情看着游戏画面,“明白了怎么在我身边蛰伏,好伺机背叛,回到他忠诚的联盟去?哈!” 江覆飘过来,按住他的手,“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楼清焰:“怎么,回神了?” 江覆神情复杂。 楼清焰叹气,撸毛安抚:“别在意,告诉你也是因为不想再憋着了,这些事你要不提我都忘了,还以为是大年三十睡过头做了一场春秋大梦呢。” 江覆:“所以你真的跟这个西泽尔有一腿?” “我是跟你这个西泽尔有一腿呀。”楼清焰拉起他的手。 “别闹,说正事!” “这算什么正事,而且你从哪里听来的扭曲版本?我跟他有个屁关系,好不容易收做小弟结果人还背叛了。” “可是你俩互相告白……” “从来没有过!不是他臆想出来的就是你臆想出来的!” “我……不知道,我是做梦梦到的。” “做梦梦到?” 江覆走上前,触摸西泽尔低垂的脸,喃喃道:“在梦里,我就是他。” 155、番外四·爱的真相(四) 西泽尔背叛了楼清焰两次。 第一次,他提出要回联盟取一件东西,楼清焰那时已经完全信任他,便假意释俘,让他重新做回联盟中将。 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楼清焰遭到他毫无征兆的刺杀。 若非西泽尔在关键时刻失神,刺杀早已成功。幸好楼清焰抓住机会将他反制。 那时候西泽尔看着他的脸,问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忘记的那个人,是你吗?” 后来楼清焰才知道,西泽尔回归联盟后被人动了手脚,忘记了关于他的所有事。 西泽尔没能刺杀成功,伺机逃回了联盟,依旧做他的将军。 一切好似回到最初,两个本应是平行线的人强行交集一番,再度回归平行状态。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西泽尔几次三番刺杀他,从未有一次成功,反而每次接近他之后,便开始不停追问他们的往事。 楼清焰被问得不耐烦,对他说:“我就是写进日记也不告诉你。” 后来,他的日记就被偷了。 再后来,楼清焰和联盟的斗争如火如荼,联盟的对外战争却节节败退。西泽尔作为代表找楼清焰讲和,希望双方联手,先击退外敌。 这是西泽尔的第二次背叛。 战争胜利后,他带人围堵楼清焰的残兵,将人全数擒获。 楼清焰看着他冷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耍这种卑劣手段。” 西泽尔说:“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也许是笃定楼清焰再也逃不出掌心,他竟将人带到了联盟的机密档案馆。 “别试图用你的能力,这里的网络被一个个小型局域网隔开,黑客的能力不管用。” “你连这也知道了。” 西泽尔将指甲盖大小的数据块递给他,这里面储存着楼的日记。 “谢谢你还记得还给我,”楼清焰懒洋洋地说,“不过不用了,您自己留着吧。” 对方也没纠缠,将数据块放在一边,打开屏幕道,“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楼清焰原本没怎么重视,看到屏幕中的图像却吃了一惊,“这是什么?” “如你所见,虫巢。” “别想骗我,我又不是没见过虫巢。” “你亲自进入虫巢中看过吗?”西泽尔平静地说,“你们见到的图片全都是假的,这才是真正的虫巢内部影像,它远比人们认为的复杂得多、恐怖得多。” “人类从冲出母星以来,一路击败了许多敌人,虫族看似是不起眼的一个,却也是最特殊的一个。因为它数次死灰复燃,每一次都让联盟精疲力竭。关于虫族,联盟高层其实隐瞒了民众一个真相——它们的真实实力。” 楼清焰望着一张张令人胆战心惊的图片、考察报告、研究资料,愕然道:“冬眠季只有工兵在外活动,实力稍强的个体全部都在……沉睡?” “是啊,一睡睡一冬。可谁也不知道它们的冬天是怎么定义的。几年?几十年?还是几百年?也许明天,它们就会醒来。” “你知道联盟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他走过来,站在楼清焰的身边,“当初刚刚发现危机时,联盟高层分成了两个声音。进化派主张不择手段地培养人才,推进社会发展。种族派主张激发种族主义,带动全民展开□□。” “后者秉持的理念与你相似,你们都相信人类应该建立精神文明,从精神中汲取力量,”他看着他,“但你觉得他们是什么正义之士吗?激发种族主义,无疑等同于激发仇恨、激发战争。联盟面临的战争已经够多了。” 楼清焰抿唇,说:“大同小异。同样都是控制人心,无非一个用 266 ‘理性’,一个用‘仇恨’。” 西泽尔说道:“我的先祖就是那个时代的人,他恰巧在这时发表论文,阐述他的理论。学术界有不成文的规矩,社科类表述向来只能称作‘理论’,但先祖的表述,直接被捧为了‘定律’。” “墨尔菲斯定律发布后,人们说世界的未来就是那个样子,人与人之间不再由人情维系,而是由机器和程序,感情变得无用和累赘。这样的舆论被炒起来,进化派很快占据上风,最后赢得了政斗。” 楼清焰说:“今天这样的世界,就是他们改革的结果?” “对,”西泽尔点点头,看着他,向来高傲的眼眸中溢出一丝温柔,“不知道你会不会相信,我其实很信服你的理念。我常常觉得,世界就该是你所说的样子。既不是进化派塑造的冷漠世界,也不是种族派想要塑造的仇恨世界。可是……” 楼清焰讽刺道:“你浪费时间跟我说了这么多,不会是想让我放弃跟你们作对吧。” “楼,你所描绘的世界很美好,可是人们需要的不是一个美好的世界,而是一个能让他们活下来的世界。” 西泽尔的声音,温柔又残酷。 “你恢复记忆了对吧?”楼清焰冷不丁说。 对方并未回答。 楼清焰冷笑道:“想起以前给我当狗的日子了?觉得那种日子还是不如当将军舒坦?” “楼,进化派的事业已经推进到了今天,不管正确与否,都不能半途而废。虫巢正在蠢蠢欲动,也许很快就要醒来了。” “无所谓,”楼清焰说,“反正我已经是你的阶下囚了。” “我不会一直关着你的。” “怎么,你还要放我走?不怕我毁了你们的事业?” “我如果放你走,便能确定你不会这么做。” 楼清焰豁然回身。 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想要改变我?” 西泽尔垂眸。 “既然你能改变我,我为什么不能改变你?” “……” 到了这种时候,楼清焰反而释然一笑。 “说了这么多,你怎么能确定,联盟现在走的这条路一定是活路?” 被囚禁的日子其实不坏。 楼清焰反而安定下来,卸下野心家的身份,一头扎进书房里,把自己装扮得像个学者。 很快,他从鼓捣机械配件中找到乐趣,摇身一变成了一名机甲设计师。 西泽尔自知阻拦不了,便放任他进入研究室参观。楼清焰也真的像模像样干起来,产出不少成果,甚至到后来,能有权限加入军方的最高研究计划——波形态计算机。 这时所有人都默认他已被招安,永远离不开这座基地,唯有西泽尔这个神经病,依然孜孜不倦地试图改变他的想法。 楼清焰后来也搞懂了,这人不是想逼他放弃理念,只是想逼他放弃野心,不要扰乱联盟的——哪怕他自己也不认同的——正常制度。 搞懂之后,楼清焰也无所谓起来。西泽尔不知道他根本没有野心,仅仅是想给自己打造一个精神支柱。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么下去,或许不错。 可是突然有一天,西泽尔夜里找上门来,将楼清焰偷偷带出基地,要放他走。 “我脑子里连波形态计算机的研究资料都有,你确定放我走?”他不能理解。 “上面不想留你了,”西泽尔说,“你在波计算机课题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他们怀疑你的忠诚,不打算再等,要对你实施洗脑。” 楼清焰脑中冒出一个想法,脱口而出:“你跟我一起走吗?” 西泽尔沉默。 “你也不是没背叛过,难道就因为知道了虫巢的真相,一夜之间就成了维护联盟安定的卫士?” 西泽尔终于下定决心,“你知道吗,墨尔菲斯其实还有第三定律。” 他说:“先祖晚年看到联盟的变化非常后悔,对人文学科心灰意冷,转头研究物理学,进而提出了第三条定律。但是由于他激烈反对联盟政策,后来的成果都被雪藏,第三定律的论文还未发表就被裁撤了。联盟不希望民众知道墨尔菲斯定律的创始人竟然反对现行政策,将他的资料列为最高保密级别。” “你当初说想回来拿一样东西,就是它?” 西泽尔点点头,“等我拿到这篇文章,就去找你。我已经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了,我会给你,统统都会给你,请相信我。” “我真不明白,你的忠诚到底属于谁,联盟?还是我?” “我只忠于自己的内心。”西泽尔犹豫了一下。 他再度启唇,低声说:“但我的心说,它属于你。” 楼清焰嗓子噎住。 看着游戏画面,江覆对楼清焰冷笑,“怎么,这也是我臆想出来的?” 楼清焰回以皮笑肉不笑,“这么说他的确对我有点意思,唉,真后悔,怎么就选了你没选他呢,人多帅啊。” “做梦吧,”江覆说,“你想选他也没辙,人都死透了。” “死了?”楼清焰一怔。 江覆不答。 “江覆,”楼清焰问,“你为什么要制作这个游戏?” “你身上有不少跟西泽尔相似的地方,你甚至做梦梦到他的往事,也许你和他有什么联系,也许你就是他,像我一样穿越时空来到地球,只不过失去了记忆。”他认真地说,“其实这些都不重要,我也不想弄明白,我觉得你只要还是江覆就可以了。” 江覆的神色柔和下来。 “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制作一个游戏,把这些事放一遍给我看。这种事好像……没什么意义,还有点……莫名其妙的。” 江覆闭了闭眼。 “我懂了。” “你懂了什么?” “把游戏打完吧。” 156、番外四·爱的真相(五) 楼清焰的逃跑没有成功。 他被带回基地医院,接受思想矫正治疗,也就是俗称的洗脑。 他的大脑价值太高,军部高层不愿意对其擅动手脚,因此既没动手术,也没用药物,只采用最原始的心理手段,对他一遍一遍施加精神控制。 他们要楼清焰的绝对忠诚,要让他变成联盟的狗。 要把他最不齿的墨尔菲斯定律,变成他终生信奉的金科玉律。 楼清焰被关在一间暗室里,经历过厌恶治疗、心理暗示、催眠、禁闭、睡眠剥夺……身体上遭受的虐待更是难以计数。 最过分的时候,施刑者阻断他的全部感官,让他空有意识却没有感觉,就像只有一颗大脑在虚空里飘荡。 感官剥夺的刑罚持续了三天,恢复后楼清焰立刻服软,表明自己愿意忠于联盟。 西泽尔没有收到半点消息,因为高层已 267 经开始怀疑他的忠诚。他们设了一个局,用楼清焰试探他。 在西泽尔做出反应之前,楼清焰主动结束了生命。临死之前,他将虫巢的秘密和联盟的过往散播到网络上,算是做了最后一件危害联盟的事。 “比起变得像你们一样麻木畸形,我宁愿迎接死亡。”他眼神的光彩在西泽尔怀中熄灭只是,死亡时的楼清焰,尽管再怎么倔强,终究和当初不一样了。 游戏是江覆亲手制作的。 他对剧情了然于心,本应毫无触动,但在看到结局时,他却心疼得无以复加。 这竟然是楼清焰亲自经历过的一段人生。 倒是当事人撇了撇嘴,满不在乎地说,“游戏打完了,然后呢?唉,这游戏如果发售一定血亏,竟然是个悲剧结局哇。” 然后?然后还有片尾cg。 西泽尔抱着楼的尸体,神情平静。 就好像那只是一具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尸体。 “洗脑进度有多少了?”他问工作人员,随后露出惊讶和不满,“这么高?那真是可惜了,本来可以收为己用,结果你们把人逼死了。” “你说什么?他的意念场消失了?”脚步戛然而止,“你确定是消失,不是溃散?” “我知道了,查一查吧。” 西泽尔面无表情地扔下尸体,转身就走,一路行步生风,和平常别无二致。 直到进入房间关上房门,他轰然瘫倒在地。 楼清焰惊讶地看着游戏画面。西泽尔蜷缩在地板上,狠狠攥住自己的胸口,背部剧烈抽动着,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是将身体蜷缩得越来越紧。 天色由明转暗,由暗转明,一个星球日过去了,他依然蜷缩在那里,像一具出了故障的机械。 敲门声响起,下属在门外问他早上为何没去开会。他翻过身来,呈大字型躺在地板上,目光空洞地注视上方。 接下来的一个月,他泡在训练室里玩命操练自己,每次都练到手脚皆废。他又不允许其他人进入私人训练室,最后只能自己爬进医疗舱。 后勤收拾出楼清焰的遗物,要拿去回收中心处理,他借口可能藏有机密,私自将东西截下,一样一样摆在房间里,将自己房间布置得同楼清焰一模一样。 楼清焰身亡后,楼党势力也遭到清洗,西泽尔亲自率军前去清剿,却暗渡陈仓把所有人都保下来。楼党由明转暗,逐渐展开地下工作。 一年后西泽尔晋升上将,召开家族会议,宣布自己要竞争总军元帅的位置。得到家族资源灌注后,他一路势如破竹,终于在五十岁那年摘取元帅头衔,成为联盟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总军元帅。 这位元帅的出身、履历、天赋、能力样样无可指摘,堪称完美。但让联盟民众颇为遗憾的是,他患有染色体稳定性综合症,不适合婚配生育,空有一身优质基因却无法遗传下去。 登顶之后,西泽尔终于取得档案室最高权限,找到了那篇论文。 他在书房研读三天三夜,三天后坐在纸堆里伏案痛哭。 楼清焰不知道他究竟看到什么,从那以后,西泽尔彻底变了。 他的一腔高傲全然消失,为人变得谦虚深沉,行事也周全细致起来,虽然气质依旧冷淡,但他学会了如何不着痕迹地抬捧别人,在言谈间令人如沐春风。他的冷峻变得浮于表面,老辣圆滑却越来越深藏在骨子里。 仿佛那个目无下尘的天神一朝跌入尘世,变成了满身泥泞的凡夫俗子。 他身上的即视感越来越强,越来越令楼清焰心惊。 到最后楼清焰甚至觉得,这人不是西泽尔,是一个顶着西泽尔脸的江覆。 把军部从上到下血洗了一遍,他以铁血手腕站稳脚跟,随后开始插手政坛,频频针对敌对势力议员,暗中出手将关键位置的政要拉下马,扶持自己的人上位。 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扩大势力、攫取权力,终于在七十岁那年牢牢把控住政坛。 借由被楼清焰公之于众的虫族危机,他发布虚假消息,称虫巢正在蠢蠢欲动,联盟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时任联盟总统主动请辞,并且申请□□,打破元帅不得兼任总统的规定。一年后,西泽尔以总军元帅的身份兼任战时临时总统,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个既掌控政治又独/裁军事的领袖。 随后,西泽尔颁布一系列战时动员法令,将本就严苛的婚配制度改得更加惨无人道,种种措施无不招人诟病。 例如其中一道“基因选优令”,将人类天赋分为SABC四个等级,新生儿一出生就需要测试天赋,按照不同等级执行不同抚养措施。天赋等级低于c的孩子没有存活于世的价值,立即抹杀。 联盟民众见证过楼清焰的奇迹,已经明白天赋并不代表一切。楼清焰是个臭名昭著的叛徒,却也是个从废物一步步练成叛军大首领的励志之神。一无是处的废物尚且如此,普通人难道不能做得更好?因此反对的声浪一日高过一日,民众的不满几乎要将议院淹没。 西泽尔我行我素,继续颁布妖魔鬼怪的法令,谁不肯执行便动用军队镇压。在他的执政下,安定了数百年的联盟纷乱四起,各种叛党和恐怖组织相继冒头。 原本销声匿迹的楼党再次现身,广泛传扬他们的政治理念。在西泽尔的刻意操作下,其余乱党逐渐被扑灭,只有楼党声势越来越大。 西泽尔一百岁整,楼党攻陷中央星,将恶贯满盈的元帅兼总统驱逐下台。 这位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联盟领袖,刚一被俘便软弱求饶,滔滔不绝地供述议员和军部大佬们的罪证。 在他的“帮助”下,楼党顺利将一位位政要送上法庭,短短半年时间将高层权力机构尽数颠覆。 楼党夺得政权,政局改天换地,军部依据西泽尔的指令投靠新政权,主动接受改革。 “人类利益共同联盟”更名为“人类共和国”,英年早逝的楼被追授为第一任共和国主席,后人尊称他为国父、伟大革命家、共和国之魂。 和彪炳史册、荣耀千古的国父不同,西泽尔恶名昭彰、遗臭万年。 他不择手段地窃取权力,造谣军情,大搞独/裁,实施苛政,对民众血腥镇压,被推翻后却第一个投降,将联盟出卖个彻底。他不但是卑劣的野心家,还是个见风使舵的小人。 讽刺的是,将联盟出卖彻底之后,他却只得到了一个“免除死刑,终身监/禁”。 新任共和国主席是楼清焰一手提拔的人才,他似乎从某些方面嗅到西泽尔的真实意图,特意到监狱见他。 “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主席凝视着他。 西泽尔说:“如果你相信我,人类的活路不在于进化,可能在于意念场和波计  268 算机的研究。” 主席浑身一震,激动地站起来,“你果然是故意的,为什么?你竟然亲手毁了联盟!当初若不是你道貌岸然非要维护联盟安定,魁首也不会被那群人折磨致死,现在又装什么浪子回头?真以为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吗?” “给我一间研究室吧。”西泽尔却说。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 “我知道,判决不是下来了吗。看在我还算帮了你们一把的份上,让我安安心心搞点研究,了此残生吧。” 主席拂袖而去。 “等等。” “你还有什么事!?” 西泽尔沉默半天,说:“能不能帮我安排一个泪腺切除术?” 星际人的平均寿命是二百岁,像西泽尔这种基因优越的人甚至可以活到250岁。他明明还有大把光阴,却甘之如饴地接受了终身监/禁的命运。 画面再度亮起时,楼清焰简直不敢相信里面那个人是西泽尔。 他穿着皱巴巴脏兮兮的囚服,花白的头发油腻打结,面色憔悴青黑,身体瘦得仿佛下一秒就能被风吹倒。 他正在调试一台庞大的机器,一边调试一边神情恍惚地喃喃道:“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第二任共和国主席,也就是当初曾来看望他的人,站在旁边不忍道:“休息休息吧。” “就快好了,就快好了……” “波形态计算机的第一代样品已经完工了,经过三次实验,可以和意念场完美结合。利用意念场操控的波计算机能直接修改微观层面物质性质,你真应该去实验室看看那副画面,太美好了,就像神话传说中的仙术一样——原子震荡电子逃逸创造出奇妙的引力,离子随意碰撞迸发斑斓的火焰,分子拆散重组让物质结构不断变化,玻色子的超流体凝聚态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可以实现。”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动一动念头就能改变物质性质,动一动念头就能凝聚宏观量子态。这不是凡人所能达到的领域,这是神的力量。” “当初你将那篇论文交给科研院的时候,我就在期待这一天,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你说得果然没错,人类的出路不在进化,而在意念场。””你知道吗,前线战备中心几天前观测到了虫巢异动,这次不是假消息,只怕虫族的冬眠真要结束了。“主席望着西泽尔的背影,见他还是喃喃自语地调试机器,不由无奈道:”五十年了,你把自己搞得像个疯子一样,外界的事情一点都不关心,西泽尔,你到底在干什么?别打扰我,“西泽尔低语,”快好了,就快好了……西泽尔!“主席加重语气,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科研院想为你申请假释,国务会议已经通过了,你可以离开这里了。“西泽尔手上的动作停止。 他后退几步,抬头仰望庞大的机器。 主席松了口气,”我帮你收拾东西吧,有……“ 说到一半顿住。 他听见西泽尔如梦似幻地说:”好了。……什么?“ 西泽尔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知道楼临死之前遭受过联盟的精神控制吗?“主席咬牙切齿道:”你还有脸提这件事?你知道他的洗脑进程已经达到了多少吗?“他吐出一个数字。 “什么!?不,他该有多痛苦啊!魁首那么倔强的人……他、他最后是解脱了吧……” 西泽尔说:“他的意念场没有溃散,只是消失了,我不知道他会去哪里,也许只是平常地消失不见,也许……他还活着呢?” 主席如遭雷劈,踉跄跌靠在墙上。 也许……他还活着呢? 还活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里。 再也无法摆脱墨尔菲斯定律的精神烙印。 西泽尔轻缓地抚摸那台机器,眼神中流露出让人看不懂的悲喜,也许他想起了曾与那个人形同知己的日子,也许他想起那个人曾经神采飞扬地对他说:“其实你可以叫我清焰,知道这名字的人可不多。” 痛苦啃噬着这个男人的残生。 他气若游丝地说:“西泽尔可以不是西泽尔,但清焰必须是清焰。” “西泽尔可以为你变成任何模样,你只要变成最开心的模样,这样就好了。”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主席不敢置信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良久,西泽尔收回眼神。 “墨尔菲斯亲眼见到联盟的变化,悔恨于当初总结了那两条社会学理论,你们都以为他将后半生投入物理学,研究意念场的量子性质。其实,他不愿意承认感情是累赘,爱是无用,他用一生追寻爱的真相,得到了墨尔菲斯第三定律。不再是社科类理论,是真正的物理学定律。” 主席失神道:“意念场具有量子性质,彼此可以发生量子纠缠。我们利用这个规律制备了意念场和波计算机的纠缠态。” “墨尔菲斯的研究并没有做完,他耗尽一生追求的不是一个冷冰冰的物理规律,而是爱存在的证据。” 西泽尔终于笑起来。 “我把这个实验做完了。” 主席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你——” “墨尔菲斯第三定律的完整表述是:意念场具有量子性质,彼此可以发生量子纠缠,这种纠缠自发存在于两个人类之间,获得纠缠态的人类往往表现出相应生理心理反应。这就是爱存在的证据。” “西泽尔!”主席震惊大喊。 但是晚了,男人已经按下机器上的启动器。 “研究资料都在桌子上,请你替我转交给科研院。现在,我要去把第三定律告诉另一个人,再见。” 在主席难以置信的视线里,他的身影逐渐虚化,变成一种似气非气、似水非水的流体。这是一种玻色子凝聚态,也是科学家俗称的宏观量子态。 一瞬间,主席明白了他究竟要干什么。 相互纠缠的两个量子,一个发生变化,另一个同时随之变化。 哪怕处在宇宙的两端,相隔无数星海,这种冥冥中的感应依然存在。 “你个傻逼,疯子!你竟然以为把自己的身体量子化,意念场就可以附着在里面不溃散,这怎么可能!?就算你做到了,难道真能凭借量子纠缠找到魁首吗?你跟他之间从来都是你一厢情愿!哪里有什么纠缠!?魁首碰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倒了十八辈子血霉!!” 他的喊话根本无人听见。 人体由与玻色子相反的费米子组成,不管西泽尔是怎么做到把自己转化成玻色子凝聚态,在转化成功的那一刻,他已经死了。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 他并未真正意义上死去,成功做到了用量子身体包裹意念场。 如果楼的确未死,如果他和楼之间的确存在量子纠缠,那么,他或许  269 会被牵引到楼的身边,与他再度相逢。 如果楼已经死了,或者他们之间从来不存在什么纠缠,又或者定律有误。 那么,他就会保持这幅形态在宇宙中漂流。 没有身体,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只有空空如也的宇宙中,流浪着他一副微弱的意念。 一如当初被剥夺感官的楼清焰,仅仅三天便服软求饶。 如果西泽尔的豪赌未能成功,他将在这样的酷刑中煎熬到死去。 楼清焰回身望向江覆。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干涩,脸色苍白,幸好身处体验舱里,对面那人看不到。 “谁也不是,我就是江覆。” “西泽尔到底想做什么,你又到底想做什么?给我玩这么个游戏有什么意义吗?我玩完了,可以离开了吧?” 话虽如此,他的脸却越来越白。 江覆懂了,他也懂了,这个游戏存在的原因。 因为西泽尔煎熬心血、耗费半生、不惜以命作赌,所有这一切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一个简单的目的——把第三定律的内容告诉楼清焰。 他想让楼清焰知道爱的真相,并非无用,并非累赘,而是即便相隔整个宇宙,也能牵动彼此的命运。 把爱的真相告诉楼清焰,仅此而已。 楼清焰负气冲出体验舱,刚出门便被江覆死死抱住。 “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就好像当初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偶遇。清焰,我爱你,我爱你。” “那我现在就从这飞机上跳下去。” “好,我们一起。等到我们双双闭眼,身体化成尘土,把自己的原子分子都还给了宇宙,它们还依旧处在纠缠的惯性中。如果其中一对粒子被某个刚刚发展科技的文明捕捉,他们会发现这两个粒子远隔万里还能感知对方,为造物的奇迹感到惊叹。再过一千年,他们才会知道,那是我们曾经相爱的证据。” “楼清焰,下辈子,我和你一定还会在一起。 楼清焰双眼通红,不依不饶地质问着,“你就是西泽尔,你就是他,你就是他,你骗我。” “没有骗你,我是你的江覆,只有这一个身份。” 楼清焰还想再说,江覆的吻铺天盖地压下来。 他不知道,江覆曾经真的有机会成为西泽尔。在某个一闪而过的瞬间,他能隐隐感觉到苏醒的记忆,仿佛只要他一个念头,那些记忆就能回归。 但他不愿意做西泽尔,只愿意做楼清焰的小饼干。 飞机穿行云海,两个人在云端拥吻,身后VR体验舱的屏幕上滚动着片尾字幕。 谨以此献给毕生挚爱,楼清焰先生。 我只有两份礼物给你。 一份是穷尽宇宙的爱, 一份是细水长流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