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羞没臊》 分卷阅读1 《没羞没臊》作者:风间尺 文案: 今天淌血是我心即将痛在你心 来让你一生最喜欢和珍惜那人 也摧毁你一生完全没半点恻隐 ——《好结果》 曲珍婚后的三年里,一直过着中规中矩、不咸不淡的生活。 老虎老鼠傻傻分不清楚,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结婚三载转了性,纯良变开放,开始过起了没羞没臊的日子。 自己偷的烂白菜要自己啃完,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这等的事,曲珍这样的纯良少妇安慰自己不打紧。 果真不打紧吗?午夜梦回吴南邶扛qiang上阵,意欲一步到胃,吓得曲珍默念自己是个好姑娘。 家花不如野花香,连二锅头都闷着更香,所以狐狸精又哪分男女呢? 内容标签: 爱情战争 婚恋 婆媳 相爱相杀 搜索关键字:主角:曲珍、吴南邶 ┃ 配角: ┃ 其它: ================== ☆、别走近我 曲珍第一次见吴南邶是在她到西安的第四天。 那天下着闷黄的大雨,天地间熙攘喧嚣,窗外未修葺完毕的紫玉大厦顶端亮着警戒的红灯,像通往深渊道路上一双魔鬼的眼。 老陈似乎也没想到这种天气会有人到访,去开了门,他手里还随意得攥着一把导线。曲珍正在浴室擦着洗手台,粘了一块泛黄的水渍,怎么蹭也蹭不掉。 临时办公用的实验所,老陈自己是个不修边幅的人,曲珍到了这几日都是在忙着收拾这工作连带住宿用的四百平商住两用房,一梯三户,中间打通,做老陈平时办公用的场所。 “呀,张教授,快请进快请进!”老陈赶忙让进来,发现后面还跟进来三个年轻的小伙子,低头看了看鞋垫上只剩下的一双拖鞋,招呼他们进来“不用换鞋了。” “外面雨大泥泞,要踩脏你这儿了。” “哎呀,客套什么,快进快进!” 曲珍这会儿从浴室走出来,摘了胶皮手套也没瞧他们这一帮人,垫脚够到门上方的悬柜,将她昨天新买的几双准备冬天用的棉拖鞋拿下来。 老陈瞪她一眼,别人没瞧见,老陈是背过身去只针对曲珍,曲珍这回倒是看仔细了,分明是埋怨她事多。 曲珍哈腰把拖鞋搁在几个人面前,愣了下,却又很快恢复神色。 四个人中,三个都穿着皮鞋,只有一个人穿着白色的帆布球鞋,此刻鞋头已经被泥水浸湿,灰茫茫的仿佛一脚踹进了灰堆里。 曲珍好奇抬头看他一眼,那男孩头帘被雨水打湿了些,结成绺,很浓的眉毛,下面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她,曲珍感到不适,那样毫不避讳的注视,在陌生人之间是很少有的。 曲珍笑着望着老陈,老陈一拍脑门“哦,这是张茂,我前几天跟你提起过的,西安电子科技大学的教授。” 曲珍笑着点点头,礼貌得伸出手,张教授握了握“这就是你爱人曲珍吧。” 陈杜生点了点头“见笑了,办公的地方还带着个婆娘,不介意的话晚上就在这吃吧?” 张教授赶忙摆摆手“路过而已,车子还停在楼道门口挡道儿,带他们去做实验,正好上来瞧瞧,上次跟你提过,这三个是我得意门生,实习的事要你费心了。” 老陈赶忙拉进来,张教授先转过防辐射暗箱到了办公区域,看到景象欣然点点头,又回头招呼那三人“你瞧,设备比咱们先进,你们要好好利用。” 曲珍先把门口放着湿淋淋的雨伞拿进浴室撑起,后进了厨房去洗一些水果,她用洗洁精洗完,厨房纸擦拭,然后擦干净案板放在上面精心切成大小均等的形状。 不时听着外面的说笑声,其中有个很幼稚的男声音色尖锐,难掩好奇,时不时问东问西,张教授一一给他解答,答不明白的曲珍听到自己丈夫老陈语重心长的给他们讲解。 打开射频机器,传来电波声音,每隔十秒一声脉冲声响,夹杂在这一股子一股子浪潮中的是他们专业性的交流。 曲珍将一个苹果胡扔到垃圾桶里,抬头看着瓷砖墙面中自己的倒影。 整理了下头发,曲珍端着果盘出来,放到电视柜不远的茶几上,不好意思打断他们招呼过来吃水果,曲珍只能杵在那儿看他们。 原来音色很尖细的男生是那位穿着黄色半袖的,头帘略长,鬓角剪得非常短,当下男孩子流行的发型,另外一个与他差不多发型的男生一直站在边上聆听,不时用小本子记着些什么。 只有刚刚那个穿白球鞋的男生,老土的一件淡灰色涤纶衫,她印象中男孩子该有的本分发型,曲珍视线顺着向下,发现他的袜底已经湿透,洗得干净的厚棉质白袜子足底已经泛着灰青色的水印,曲珍本是给每个人都找了双棉拖鞋,不知道他何时从鞋柜里翻出了这双横梁一侧已经断开口的塑料拖鞋穿上。 曲珍多看了他两眼,她觉得男子要长得小麦肤色才 分卷阅读2 健康,像老陈,天天窝在实验室画电路图却还是黝黑的,这人长得过于白净,尤其刚从外面阴潮湿冷的户外进来,徒填一份惨色。 鼻梁尖翘,浓得化不开的眼神是自然娘胎里带的忧郁,颀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刻攥着一支电容笔在听张教授和陈杜生说话,异常的专注。 却突然回头,看了曲珍一眼。 曲珍心下一惊,尴尬笑笑,四目相对之时曲珍自然得望向窗外。 没有雷。 只有雨。 仿佛老天爷在为了什么事情恸哭,一定是很悲切,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了他人。 曲珍又站了很久,不再抬头看。 之后回了卧室。 她丈夫陈杜生的世界里,没有什么比学术科研更重要的事情,这也是他所有开心和热情的所在,甚至把他全部的热情与精力都投入其中。 曲珍已经不知多少次认清这个事实,此刻是夜晚,她翻了个身,老陈躺在身侧垫高枕头拧开台灯正在看一本极厚的数字电路书籍。 “老陈。”曲珍开口叫他。 陈杜生被打断不耐烦得推高眼镜“怎么了?” “今天那几个人是干嘛的?” “三个学生,张教授带的研究生,毕业论文要有实践,院系里的设备不够先进,他准备让我带带他们。” “你答应了?” 老陈笑了下,合上书“自己人的事有什么答应不答应的,这地方就我一个人,无聊带带学生我也算解闷。” “那怎么不让张教授自己带?” 老陈特别自豪得哼了声“教授只懂学术,要是动真格的还得是出来溜溜,想要学到真本事,不实践哪行,教授跟院士还差十万八千里,在课堂上跟人白话个四五六的,到了私底下拿不出真东西,自己也觉得没面子。” 曲珍侧躺着伸手摘掉他的眼镜“那咱们首屈一指的工程师,是否也关注关注夫妻生活?” 她说完,将另一只手探进被子里,抚摸上他的小腹。 陈杜生却夺过眼镜“你先睡吧,我还要把这部分看完。” 曲珍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那你早点,开着灯我睡不着。” 翻了个身,曲珍眼神明亮,假装熟睡。 三年前与陈杜生结婚,那时自己刚刚迈出大学校园,有很多梦想,很多抱负要去实现,她喜好诗词找了份新媒体运营文案工作,兼职的时间做电台编辑兼咨询。 朋友介绍相亲,第一次就见到了老陈,老陈那时候刚拿到省级工程师证,辽宁省就三个,曲珍崇拜他,虽然年岁相差十二岁,老陈也有过婚史带着个9岁的男孩,但曲珍还是轻而易举得沦陷在他成熟的谈吐里。 婚姻跟恋爱不一样,相处7个月就结了婚,曲珍发现陈杜生的所有喜好都在他的学术上。 曲珍的父母以及当时的好友很多都反对这段婚姻,说二婚的男子一定是有很大的硬伤才会维系不了一段合法的感情,曲珍却倔强得一意孤行,到现在,三年了,曲珍一直在北京做家庭主妇,不是没有自己想要找的工作,但每次跟老陈说自己要去上班,老陈都冷着脸回绝,说让她好好待前妻的儿子牛牛,做好一个家庭主妇的本分。 直到一个月前,两地分居一年多的陈杜生突然说让曲珍过来住一段时间,那时投资科研的军方为陈杜生租了一间很大的实验室,又为了他能安心做完科研只让他一个人住,里面两室开间打通做他的卧室,曲珍听到陈杜生让她来西安之时喜出望外,跟老陈商讨了下,正好赶上暑假,曲珍先过来适应一下,牛牛让前妻待几天再送过来。 曲珍是个爱干净的人,到了陈杜生这间公住两用实验室的时候难掩眼底惊恐神色,打蟑螂药花了两天时间,曲珍甚至半夜起来拿着灭虫喷雾蹲在墙角等着,一个都不留的消灭掉,又自己擦拭好泥垢粘腻的地板、泛黄尿液禁锢的马桶、被油脂糊住转不动开关的煤气灶,她到了四天,每天都没有清闲。 来之时想的是好的,以为老陈对自己的思念,对夫妻交合之事的渴望,她本不是欲女,却也是奉献了第一次给老陈,没有对比,不知道是否合拍,可有了第一次,难免渴望。 老陈上了年纪,对这种事情也是学术性的见解,两个月一次算是合理规律。 曲珍没问过别人,却在一次午夜广播里听到官方解答,每个月无法保证三次的性生活,算是无性婚姻。 曲珍当时很沮丧,27岁,她试着要接受这样的生活,并且无限的包容与纵容这样的老公。 曲珍对老陈还是崇拜,毕竟他在他的领域德高望重,曲珍做为她的爱人,在接受别人夸赞的每时每刻都认清陈杜生的毕生所爱,都交付给了他的科研。 但他与那厚厚的书做*爱吗?他与他发刊成功的学术报告做*爱吗? 曲珍窝了窝被子,睡不着,翻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 新版微博有视频自动播放功能,曲珍向下滑时一段综艺节目自动放出,里面的女人大声怪叫,声音扰了 分卷阅读3 老陈,他随意伸手过来将视频按断,之后淡淡说了句“这女的演过小时代吧。” 曲珍笑了笑,没说话,将手机锁上充电。 闭上眼,曲珍很想问他是跟谁一起去看的小时代。 作者有话要说:  文章类型小众,有啥问题不要留言,累。 ☆、鸥鸣不已 曲珍第二次见吴南邶是在一周后,他与之前来的那两个男孩穿着学院里面发的白色POLO衫,看着清爽,像是沾着露水的茭白。 那是一个清馨的午后,曲珍坐在阳台悬窗边上的单人塌垫上读着诗,进来的几人点头称她师娘,曲珍笑了笑,无暇理会他们,几人也很快投入到与她丈夫陈杜生的实验里。 她在读诗的时候最讨厌听到的就是实验室里传来的脉冲声响,似乎要将那字里行间纯粹的美感击沉。 曲珍合上书,走到客厅,路过实验室的时候问凑头堆在一起研讨电路板的几人“晚上想吃什么?” 陈杜生手中捏着三角尺,用尖端在图纸上敲了敲,专注到没有听见曲珍说话。 性格活泼开朗的那位叫刘乐,他倒是听见了,侧头看了看,拉了下陈杜生“师傅,师娘问你晚上吃什么。” “随便随便,看着办吧。”老陈半侧过身,有些不耐烦得摆摆手。 曲珍是个没主见的人,做事利索,但需要别人对她发号施令,完全一个佣兵性格。 老陈余光见她没动,仍是茫然看着这边,叹了口气,曲珍从这声叹气里听出了无奈,还有对自己打断他们讨论的不满。 老陈拍了拍吴南邶“你说吃什么?” “过水面吧。” 是他的声音。 第一次听到。 曲珍笑着点点头,等到了菜市场的时候,买了一沓鸡蛋准备做鸡蛋酱,之后又想了想,怕委屈他们,买了一块五花三层的猪肉准备再做一份肉末酱。 本来是买了两份面条,曲珍又这折回去再买了三两,干黄酱买了两种,她过于信誓旦旦又小心翼翼,却不知道自己这般上心是为何。 厨房里传来香气,几个人亦是心猿意马,刘乐第一个站起来伸脖子嗅了嗅鼻子,嚷嚷着“师娘,太香了吧!” 曲珍对师娘这个名字很不适应,偏偏将她叫老了,她不过比他们大不了几岁。 曲珍端着两种酱出来放在茶几上,没有餐桌,这地方就一个矮矮的茶几,吃饭的时候需要哈腰就和。 又端出两盆过水面,清清凉凉的,搁在茶几上。 屋里就四把椅子,拎过去,几人坐下,偏就没有了曲珍的位置。 她是等人落座才发觉,笑了笑“你们吃,我去收拾厨房。” 只有那个男孩没动,站在她边上,拉了椅子示意她坐下。 老陈已经捞了面拌了酱吸溜吸溜吃了好几口,皱着眉说“咸了。” 曲珍又看了看那个男孩“你吃吧,我现在还不饿……” 男孩却没说话,也没动地方,在今后的岁月里,曲珍明白他不发声就是说不。 他这样,其他两个学生也不好意思,端着大海碗起身让,曲珍更加窘迫,被推搡半天有些恼羞成怒“你们吃吧,我真不饿!” 那男孩却盘腿坐在了自己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时很自然得擦过曲珍的裙摆,男孩哈腰端起瓷白大海碗捞了些面,胡乱盛了两勺酱,仿佛很自然得大口吃着。 曲珍侧头看看他“咸吗?” 男生摇摇头“正好。” 由于他的体贴老陈眉开眼笑“吴南邶啊,这学期助学基金有戏吗?” “嗯。” 曲珍的全部注意力却全在他叫吴南邶这件事上。 “能拿第一嘛?” 吴南邶狼吞虎咽“就看是第一第二,第一八千,第二三千。” 陈杜生欣慰得笑笑“我儿子后天来西安,九岁了,成绩太差,现在都是考双百的,他一百九十四分大排都到了二百名开外了。” 吴南邶抬头看他,嘴里还咬着面,眼神清澈,囫囵答道“数学重要,得补数学,开发逻辑思维。” “诶对喽~”老陈仿佛很欣慰他的回答“你给牛牛补补数学吧,现在小学都是脱式计算,说实话比方程式难太多,逆向思维,他自己怎么也学不明白。” 吴南邶点点头“应该的。” 他痛快得回答,不知怎么却侧头看了眼曲珍。 曲珍本没看他,但也感受到他的目光。 自己年岁不小,明白一个男人莫名目光暗指,她微微皱眉,不愿相信这个男孩的过分早熟。 * 牛牛是在半个月后由前妻李丽送上火车,来之前给陈杜生打过几次电话,电话里能听出交流的不慎融洽,陈杜生说孩子要多开开眼见到外面世界走走,李丽却说学习压力大,要自己看着牛牛。 却是最后李丽也有些心动,单独联系了曲珍一回,她对曲珍很放心,甚至比对亲生父 分卷阅读4 亲陈杜生更放心,曲珍在电话里说了给牛牛到这边找了个高材生补课,想了想曲珍又加了句:是个不错的学生。 这李丽才稍微松了口。 每周一三五三名学生跟着陈杜生做实验,吴南邶却因为每天要给牛牛补课日日都来。 曲珍做着四人饭菜,又要顾及牛牛的饮食,他才上小学,男孩子刚开始个头还没窜起来,倒是体态看着有些肥胖。 偶尔注意到吴南邶吃着时蔬食之无味,曲珍把他当客人,很自责。 这天,曲珍难得炖了一扇排骨,从中午就加了料包炖起来,满室肉香。 牛牛做着数学题,一百道脱式计算,早就不耐烦,嚷嚷着起来“妈,我想吃橙子。” “诶。”曲珍在厨房听见这句应答了声,拉开冰箱拉门,里面东西堆得太满,竟一下子由于惯力那盒鸡蛋差点掉落,她单手接了一把,重心不稳差点仰靠了过去。 背后有胳膊轻轻揽住她的腰身,伸手缓慢将那盒鸡蛋放正。 冰箱里的冷气吹拂,她的手不小心被南邶拉住,曲珍猛地回头,却在看清来人时抱歉得说了声“谢谢。” 吴南邶慢慢推关上冰箱的门,冷气弥漫在俩人之间徒增让人清醒的意味。 吴南邶很快松了手,指尖却似有似无轻描淡写划过她的掌心。 吴南邶的背影转过门框,衣角擦得挂在挂钩上的搽手巾轻轻摇摆。 高压锅时不时喷着呲呲的热气,室外是老陈正在做研究实验时脉冲电波的噗噗声响,牛牛在卧室做着数学题,偶尔歪斜一下身子带动座椅下的滑轮咕噜一声响。 大家闺秀、掌上明珠、名校才女……这些标签堆砌锻造出的,是一个宠辱不惊时刻保持分寸的曲珍。 她的父亲说,恼羞成怒时,骂人也要站在台阶上骂;与人分辨时,教养会让你知道读书的作用;无法招架时,本性会暴露你的心态,但切记人生是场空城计,唱得婉转断肠,切不可全盘拖出。 8岁入学,艺术班特招生,小提琴第一名免试入学。 12岁全省作文比赛,细腻文笔夺得第一名的好成绩保送入重点中学。 17岁高考,理综成绩差改投文科,加上小提琴艺术分,成功考取中央戏曲学院提前自主招生。 22岁步入社会,一年后结识陈杜生,很快让他与自己坠入爱河。 曲珍之前的人生,没有真正意义上被人称道的失败。 只是作为一个女人,另一个人的妻子,男与女之间,她总是不被应求着需要的。 她自己内心里有遗憾,遗憾的是她那些想要从事的工作未曾被老公支持,老陈都不答应,曲珍就一直相夫教子,她努力做一个好老婆、好妈妈,牛牛也懂事听话,陈杜生虽然与自己分隔两地却也是本本分分,比很多曲珍闺蜜的丈夫守在身边却不耽误拈花惹草要强很多。 曲珍从来有没挫败感。 除却今天。 坐在饭桌上吃饭,牛牛挑了块排骨,瞧着有些肥了,扁着嘴又扔回盘子里。 陈杜生瞪他一眼“妈妈平时都怎么教你的,夹菜的时候可着自己碟子边上的夹,筷子粘完的不许放回去,更何况今天家里还有客人,你怎么越来越没样儿了!” 陈杜生厉声训斥完他,又瞧了瞧曲珍,发现她扒拉着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杜生给她夹了一筷子蔬菜,拍拍她的手背“累了吧。” “什么?”曲珍茫然得问。 老陈见她心不在焉也没再继续问,而是缓和了下神态继续道“来了这么久,都没好好逛逛西安,周末要是有时间我带你出去走走。” “没关系。”曲珍笑着摇了摇头。 “我也要去!”牛牛一听嚷嚷起来“我要看兵马俑!” “好好好。”陈杜生哄着“一起去,南邶也跟着吧,你是年轻人,知道哪里好玩,团购个票什么的我不太会,到时候麻烦你了。” 牛牛听完很高兴,扬着脸看吴南邶“哥哥也一块儿!我们去游乐场!” 吴南邶没说什么,倒是低着头的曲珍皱起眉。 晚上睡觉的时候曲珍才开口跟老陈说“我对玩什么的不感兴趣,周末你带牛牛出去玩吧,我在家做些家务。” “你不能老不走动啊,这次听我的。” 陈杜生仍是在翻阅他那本厚厚的数字电路书,已经看了大半,偶尔还用钢笔在上面划几道,敷衍回答着曲珍。 曲珍又刚要开口,老陈却合上书关了灯“就这么定了,没有你发表意见的权利。” ☆、随浪而去 第二天一早曲珍在门口粘贴的公告上看到催缴物业费的通知。 她下楼在银行排队取钱,之后去了物业交款,前一百名缴费的物业送两桶色拉油,曲珍一个人拎回来。 有些沉,她在拎到门口的时候吃力,放下油握了握手上的勒痕。 伸手掏出门禁钥匙刚 分卷阅读5 贴到感应区,却余光发现身边有人拎起了脚边的两桶油。 曲珍吓了一跳,人靠得太近,她不自觉地朝后缩了下,吴南邶看她一眼,低头叫了声“师娘。” 曲珍看了看他,干净利索的一套白色T恤配牛仔裤,还是之前那双球鞋,现下已经被刷得恢复本来的面貌。 “多谢。” 俩人进了楼道,曲珍过去帮忙按电梯,按了几下却发现停在十八楼不动。 一楼的住户正巧开门将垃圾袋放在门外,看到他们哂了嗓“天煞的装个修总是占着电梯,住八楼的老太太下不去楼都报了警了,真是没人道!” 他不过是抱怨两句,很快关了门,曲珍倒是有些抱歉得看了看吴南邶“咱们一起抬吧。” 说着哈腰要拎起一桶,吴南邶却朝后闪了下身“不用。” 家住六层,倒也不算高,走到四层的时候曲珍看着走在上方的吴南邶出了些汗,不好意思得又过去接“还是我来吧。” 她的手不小心扣在吴南邶的手背上,吴南邶回头看她一眼。 曲珍接过来,两手提着,朝上迈了一步,吴南邶却没动。 曲珍朝边上侧了侧身子,吴南邶却又挡住。 曲珍皱眉抬头“怎么了?” “帮我一下。” 吴南邶眼神示意了下侧面裤兜里要掉出来的短款钱包。 “哦。”曲珍复又将油桶放在台阶上,伸手过来将那钱包一点点塞了进去,隔着布料触及到他结实的大腿根部。 吴南邶一把攥住她的手。 楼道的窗子开了半扇,多年陈旧的纱窗如同破陋的蛛网,风丝丝悠闲吹进来,逗留在薄纱勾勒的衣领处。 曲珍没动,好半天才故作镇定得看他“我是你师娘。” 手还被攥住,曲珍妄图抽出来,却被抓得更紧。 “你不是。” 曲珍知道他们在博弈,狭小空间里,男性荷尔蒙的味道充斥着周遭空气,吴南邶轻松空出一只手将刚才那个钱包又朝里按了按。 曲珍明白,他的做法是在宣告,他也有手,她也知道,但还是轻而易举得选择帮他,陌生人之间的客套与防备曲珍对吴南邶没有。 曲珍偏头,不去看他。 吴南邶伸出手,热度靠近脸颊,曲珍后退一步,吴南邶却从她耳畔发丝间捻起一枚叶子。 “走吧。”他将叶子攥在手心,转身向上。 回去不多时刘乐他们也到了,做实验的时候刘乐听说师傅周末要带吴南邶和自己家人出去玩,嚷嚷着也要作陪,一辆小轿车能坐五个人,他捷足先登这么一说,另外一个也吵吵着要去,但坐不下那么多人,曲珍见着这时机又说了自己周末有事不方便出去,吴南邶此刻看了她一眼。 老陈也就没再拒绝,可着孩子们来嘛,虽然都是在校大学生,但西电的新校区离市内很远,估计这帮孩子们也甚少出来逛逛。 到了周末那天,老陈早早带牛牛下楼,走之前嘱咐曲珍在家也不要做什么家务事,能闲着就歇会儿,他拿了车钥匙,准备载着牛牛到西电先接那三人,然后直奔秦始皇帝陵博物馆。 过了中午,太阳正当中,曲珍坐在悬窗边上看完一本舒婷的诗集有些昏昏欲睡,泛着宣纸铜墨香气的书页被窗外微风吹得悉索翻动 突然听到似有似无的敲门声。 曲珍惊醒,走到门边按住把手朝外看了一眼。 忽然又吓得缩了回去。 曲珍心跳砰砰乱响,几欲冲破胸膛。 她又凑近,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防盗门问他“有事吗小吴?” 手摸在冰冷门面上,指肚抵着那寸金属的坚冷,触感并不好。 外面那人站着,盯着猫眼,仿佛隔着这层透镜看到她的心里。 没有说话,仍是看着她。 曲珍刚要开口,却见他伸手够到门边上,按响了门铃。 叮——铃—— 叮铃—— 叮铃铃—— 越按越急,仿佛催命! 曲珍猛地拉开门,微微喘着气看他,吴南邶闲庭信步得走进来站在门口脚垫上,曲珍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她以为今天不会有人来,穿着最简易夏款的居家服,彩棉的吊带,牙青色的裤子。 吴南邶有着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成熟感,哈腰抬起一条腿脱着鞋,曲珍却一把按住他“你要干什么!” 他抬头,很淡的眼神,近乎透明,有些空洞得看她。 仿佛嗅了嗅,这个举动让曲珍不自觉搂住肩膀。 “青木瓜的味道。”他仿佛是喃喃自语。 曲珍圆润的指甲抠住自己的臂膀,故作镇定“怎么——” 话音未落,吴南邶脱了鞋,袜子踩在瓷砖地面上,朝前迈了一步,逼近曲珍。 曲珍皱起眉。 自持叫她没有后退,看不到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他渐渐逼近被外面曝晒过后 分卷阅读6 微热的躯体。 这个身高差,他是居高临下在看她。 “我叫吴南邶。”他突然郑重得说。 曲珍咬着唇,没有回应。 感觉到热度渐渐逼近,曲珍最终仍是认怂躲了下,转瞬扬着脸怒视着他“我知道!” 吴南邶大摇大摆走进来,直奔卧室。 曲珍甚至气得浑身发抖,被一个小子欺负的感觉并不好。 他却在不到一分钟之后就出来,手里拎着个卡通保温壶,淡然叫了声“师娘。” 他突然这样叫她。 曲珍愣神,没来由有些失望。 “师傅临时有事去鄂县做个试验,我上来取牛牛早上落下的水壶。” 他说完走到门口继续换上鞋,全程曲珍都没有动,从脚底一直凉到心扉的清醒让她渐渐恢复理智。 吴南邶却在拉开门把手的时候回头看她,黑白分明的眼,浓眉依着眉骨的曲线自然上挑,人说眉中藏痦的人是大富大贵之相,他有很尖的嘴角,欲语之时会先自然抿一下之后轻轻弯起,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意味。 “下楼。” 他在发号司令,却比任何人都奏效,曲珍竟然被噎得自暴自弃,怒从中来,要训斥他的鲁莽与不恭。 “给你五分钟换衣服够吗?”他目光移到她没穿内衣凸起的胸前,然后转身拉上门。 曲珍觉得指尖冰凉麻木,看着关上的防盗门,那上面贴着的一个福字仿佛猩红大口,吞噬她的所有思维。 窗外的风鼓动细纱质地的窗帘,一寸寸的,带着热度蔓延她的周身。 曲珍跑回房间,拉开衣柜。 要比想象中等的久,大约过了二十分钟曲珍才下楼,坐电梯的时候老陈打来电话,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但大致也讲明白,刚刚临时得到指示要去鄂县做个卫星定位实验,测距的工程师经验浅,搜不到星,要自己过去帮帮忙,当天就能赶回去,他推脱不开只能答应,刚好路过家门口,让吴南邶上楼跟她说一声,顺便取牛牛的保温壶,麻烦曲珍当一下司机,这几个孩子都是没有驾照的。 曲珍听他说完,走出下去,一眼就看到那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副驾驶坐着刘乐,后车座上挨着她这边窗子坐着吴南邶。 “你应该早点跟我说。”曲珍说完挂了电话。 ☆、往日衣履 他们已经去看过兵马俑,这会儿牛牛嚷嚷着要去小雁塔,那里不过就是个公园,但很不好停车。 几个学生已是饥肠辘辘,曲珍将导航定位,先带他们去了回民街吃饭。 到的是一家泡馍店,刘乐又出去贾三买了些灌汤包回来,牛牛平时在家不让他喝饮料,但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曲珍破天荒允许他喝一瓶冰峰。 能看出来她与牛牛相处融洽,只是这几个人都不知道牛牛并非她亲生。 曲珍帮牛牛擦着蹭上油的嘴角,低头刮刮他的鼻子“回去不可以跟爸爸说,嗯?” 牛牛点头,咬着一串红柳木羊肉串,龇牙朝曲珍顽皮得笑。 刘乐说“师娘,这里离小雁塔不远了,要不咱们走过去吧,或者坐个摩的,就把车停这儿。” 曲珍的注意力不在他的提议上,她实在是听师娘这两个字听烦了,尤其是刚才。 “以后就叫我的名字吧,不用老是师娘师娘的叫着,我比你们大不了几岁。” 刘乐赶忙接话“成成成,咋不早说,我们其实私底下都叫你珍姐,也觉得你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但师傅在上我们也得随着叫,就南邶私底下直呼你姓名叫你曲珍,但他啊——” 眼神随着看,发现吴南邶突然站了起来。 刘乐刚要发问,却见他走到离自己不远的一桌边上站定。 刚要问他干嘛去,却在看清楚那桌人的时候刘乐咧嘴啧啧两声“西安真小!” 曲珍看向那边,他站得笔直规规矩矩,桌上有个人一咧嘴笑时烟渍牙明显,轻蔑眼神一眼眯缝着看吴南邶,单手捏着筷子啪得扣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但足以引起曲珍注意。 又听刘乐说“冤家路窄。” 曲珍默默站起身,走了过去。 不知道他们在说着什么,桌上那人指了指吴南邶裤兜,他掏出手机记下一串数字。 曲珍愣了下,这种黄屏无法拍照的手机已经很少见了,小偷都不偷,因为市面上很难找到匹配的充电器。 那人斜眼看到了曲珍走过来,鼻腔里冷哼一声“你婊*子啊?” 吴南邶回头,没什么表情,看曲珍站到自己身边。 她很冷静,淡然姿态,没有做出狐假虎威的动作,单单垂眼眸看人的时候不怒自威,很漂亮的一字型锁骨裸*露在外,随着她开口说话跟着呼吸在近乎白到透明的肌肤下一点点移动。 “不管他惹了什么事,你们都不应该这么对一个孩子。” 桌上那人挑眉“我怎么他了 分卷阅读7 ?” “刚进门的时候我就发现你盯着他,刚才取餐的时候还朝他背影吐口水。” 那人点点头“又怎样?老子乐意,你问问这傻小子的舅舅欠了我多少钱?我没找人砍他没找人闹他,就说他两句也犯法了?” 曲珍倒是没想到。 吴南邶突然侧头看她“都解决了,回去吧。” 他说完朝那人客气得点了下头,转身向回走,曲珍跟上,隔着半臂距离,饭店里人声嘈杂,但她还是听到吴南邶清晰的声音“刚发了奖学金,这事不用你担心。” “我不是担心——”曲珍没说完,突然对视上他扭头看自己的目光,透着一丝不耐烦、埋怨、自卑,更多得却是写着三个字:别说了。 但曲珍也要面子,她似乎在帮倒忙“奖学金要好好利用,你舅舅欠多少?够吗?” 吴南邶点点头。 “刚才是我冒失了,我可以帮你——” “你用他的钱帮我?”他极尽轻蔑,甚至眼神愤恨。 曲珍被噎得说不出话,难堪、恼怒,一并涌上来,她故作镇定看向他处,从吴南邶身边路过。 “拿到奖学金第一件事给你买了个礼物。” 路过时,吴南邶突然说。 曲珍根本不想听。 曲珍坐下的时候渐渐消气,也认真反思,她总是在做着换位思考,觉得自己今天对吴南邶做得事的确不应该。 一是他上楼取牛牛水壶的时候误会他,二是帮这个不需要别人帮忙的人出了次头。 到小雁塔的时候边上有一家很火的雪冰店,牛牛见了就嚷嚷着要吃,吴南邶过去排队。 毕竟自己是长辈,曲珍不能让孩子们掏钱,看吴南邶排在队的最末尾,人很多,外放的喇叭里讲着韩国雪冰的介绍,曲珍走过去与吴南邶隔得很远,直到排到他才走过去付钱。 二十元一份,五个人正好一百块,曲珍递过钱去的时候吴南邶愣了一下,之后俩人默默等着成品。 吴南邶两手提着塑料袋,曲珍转身的时候听他说“你不能总这么记仇。” 曲珍径直向前走不理他,没有错乱加快的步伐,而是很稳,仿佛当他的话是空响,完全的漠视。 “希望没给你造成什么困扰。”他又突然说。 曲珍抱臂,感觉这骄阳下自己这方空气越来越冷。 “你在说什么啊……”曲珍微微低头又抬起,不看他,望着前方正在玩回力飞镖的小孩子们。 “你知道的。”他肯定得说。 曲珍不得不回头看他,淡淡一眼,仿佛在看一件盆景。 “我喜欢你这事。”吴南邶眼神异常坚定,目不转睛盯着她。 曲珍突然感到恶心,这是一个莽撞的少年不知晓道德伦理对一个已婚妇女最大的亵渎,曲珍深吸一口气,走得飞快。 吴南邶没有再跟上来。 几人在广场上吃完雪冰就各自逛逛。 渐渐到了黄昏。 本来要请他们吃晚饭,但其中一个男孩子说女朋友有事让他赶紧回去,刘乐也借拖说自己还有论文要改,曲珍知道他们是不想让自己再破费。 她不是个活泛的人,一般这种情况下应该大度得拍拍这些小伙子的肩膀,说鲍鱼燕翅珍姐都能请得起,再拍拍自己胸膛,掏出鼓溜溜的钱包。 但曲珍生来说不出这样的话,她心里知道,也急,怕委屈他们,但台阶给了她就习惯性得跟着下去。 送他们回学校,先放下一位要陪女友的,研究生了,可以理解在校外租房的行为,但刘乐也在外租房,放下这俩人,只有最后将吴南邶送到校门口。 牛牛已经在后车座上熟睡。 曲珍从后视镜里看他。 吴南邶没什么表情,拉开车门,同她说了再见。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也熬过前三章了,喜欢的话给个作者专栏收藏,还有预收的文《B座7楼》随意收藏。 我的微博@风间一把尺 ☆、明净仳离 车子刚发动滑行了二十米,曲珍又踩了刹车。 回头看熟睡的牛牛,怕吵醒他。 将车子停在路边,曲珍轻轻解开安全带。 校园里种着两排梧桐树,每隔五十米有一盏暗淡路灯,曲珍看着他的背影,单薄瘦削,却撑得起那件普普通通的汗衫。 突然前方路灯下欢快跳出一个女孩子的身影,过膝的高筒球袜,粉色系着蝴蝶结的PUMA球鞋,吊辫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她凑到吴南邶身边,差一点就要拉住他的手臂。 曲珍不自觉得站住脚步。 那姑娘在说笑着什么,拉了拉肩上的双肩背包带,一脸雀跃对他笑。 过来人都懂,那是喜欢一个人才会有的自矜又卑微的欢喜。 吴南邶侧头看她,拉开距离,但仍是保持耐心与她攀谈。 曲珍刚刚鼓起 分卷阅读8 勇气的肩膀渐渐落下,转头朝回走,瞬间表情垮掉。 自己太不应该。 手机在兜里震动,好半天曲珍才接起来。 “还玩呢吗?”老陈问。 “没,刚送他们回学校。” “忘跟你说了,后备箱有个二手示波器,要给张教授的。” 曲珍回头看,昏黄路灯下,吴南邶接过那女孩递过来的一个一盒寿司,看嘴型,她好像同吴南邶讲着“就知道你还没吃饭。” 那姑娘微微翘起脚跟鞋尖点地,局促神态让她不好意思得垂下头扭捏。 曲珍却说“吴南邶还没走远,要不先搬到他们寝室吧。” “那正好!你跟他说一声,明天张教授上班就去取。” 曲珍快步走过去,拍拍吴南邶的肩膀。 他回头,看到是曲珍,没有什么惊讶神色。 “帮我抬样东西。”曲珍只盯着他,没有看旁边那姑娘。 夏夜的风似乎过分惬意,一公里内,都是他的味道。 很久,吴南邶说“好。” 示波器有佛龛大小,一人能环抱住,却不成想那么沉。 曲珍想得都是叫他来帮忙似乎合情合理,自己没有败露。 轻轻推醒后车座的牛牛,他翻了个身,喃喃得叫了声妈妈。 曲珍俯身靠在他耳边说自己要离开十分钟,让他乖乖睡不要乱走。 看样子牛牛也不会乱走,他窝在后车座里抱着个脖颈枕,闷头使劲蹭了蹭脸颊。 曲珍关上车门按开半扇后车窗,之后锁了车。 车内放着的音乐戛然而止,最后一节声音在唱着“你到底爱不我爱我,爱不我爱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曲珍借着昏黄路灯看吴南邶“他是老陈前妻的儿子。” 吴南邶也看着她,怀里抱着那块示波器,似有似无得点了点头“你不需要跟我解释。” 曲珍默默低下头。 吴南邶的宿舍是两人间,研究生院装修还不错,纯木质的桌床,与他同寝室的那位出去租房子住,甚少回来。 中间过道仿佛一条分水岭,室友的床虽然没人住却铺满杂乱旧衣,歪斜的蓝色塑料书架里面塞得都是崭新的教科书,桌面上一台电脑显示器前面键盘被摘去,养得一盆多肉植物已经枯萎烂在砂砾里。 反观另一面,吴南邶的床铺整齐,突然到访也有底气,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床头架上只有一盏单一开关按压式的台灯,墙上没有张贴跟风海报,下铺的桌子上书本整齐得摞成三等分高度,书架里都是翻得卷边的一些杂书籍。 桌子的右下角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按灭三支烟头,除此之外桌面没有放着如他这个年纪男孩该有的夹子相框以及武侠绘本。 曲珍没有坐下,而是等他将仪表放在阳台空置的木桌上时说了句“别忘了明天给张教授。” 她说完朝门边走去。 吴南邶却拉住她,没有肌肤的接触,只是礼貌得隔着她白天穿着的防晒服袖子握住她的手腕。 曲珍不敢回头,她皱眉,心怦怦跳,不知道在期待些什么。 “你喜欢茶花吗?”他突然问。 曲珍不敢回答。 “刚才瞧见你在花店前面驻足很久,看着那束茶花。” 曲珍默默抽出胳膊“不喜欢。” 她忘却了他拉住自己的不适,只顾着飞快否认。 说完头也不回得走出他的寝室。 碎石板路是穿过花园通往大路的捷径,曲珍凭着记忆走,到了岔路口,树影婆娑,随着夜风像一双双招摇的手,社团刚做完活动,几个学生正在摘掉拉在树与树之间的横幅,一张张年轻朝气的脸,仔细听,一位穿着醒目亮黄色球鞋的女生站在椅子上哈腰对蹲在地上收垃圾的男同学说“你们专业的吴南邶,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男生蹲位的姿势挪了一步,伸手够到边上的纸团“他一土老帽,哪懂谈情说爱。” 曲珍加快步伐。 面前的大路陌生,曲珍却不管不顾得从岔路闪了进去,身旁带着捏闸声和车铃声响起的时候,曲珍只感到一阵风,车把擦过她的小臂,她被人重重拉了回去。 骑车人也吓得够呛,侧歪着单腿支撑着踉跄得用鞋底板摩擦力停了车,赶忙回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老师对不起,‘学院车’您多见谅!” 他做了个抱歉的手势,目光却越过曲珍看向她后面的人“谢谢同学。” 要不是吴南邶,他要撞倒这位他眼中的“老师了”。 曲珍慢慢转过头,倾斜着仰视着看这位“同学。” 由于紧张,吴南邶的臂弯锁得很紧,钳制着曲珍的单侧肩膀,却将她整个人都揽在了怀中。 吴南邶低头,能见他由于紧张和犯愁皱起的眉头,小老头似的,曲珍的手指肚滚热,鬼使神差得伸过去将那里按平。 等到肌肤触感变成一种激化人认知的悖论,急速 分卷阅读9 刮过头皮的都是对这举动始作俑者和被动承受者的考验。 曲珍赶忙缩回手,她知道抓着自己肩膀的手掌有多么宽厚,已经眷恋过一分钟,那么当自己是傻子是无知吧,当自己是毫无察觉吧。 吴南邶也完全成全她,他的眼里映着路灯的光,瞳孔被焦灼成一种让人肾上腺素澎湃的橙色,突然得,他低下头,稍微侧了脑袋,姿势蛊惑又带着眷恋。 曲珍本能的伸手挡在自己唇边。 由于自己突然插*进来的手,吴南邶的唇毫无预兆得轻轻点了下她的掌心。 像在冰水里泡了一下午的荔枝,细致得剥掉坚硬的外壳,捏在指间透过光去看,微笑着亲吻那透明乳白色冰凉的果肉。 曲珍突然挣脱他的臂弯,脸已经烧得绯红,刚才的恍惚权当是错觉,她是长辈,她不能由晚辈来化解尴尬。 “那个……”曲珍绞尽脑汁想话题“什么是学院车。” 吴南邶看了她很久,才说“你迷路了,我送你去门口。” 一路上,吴南邶讲着什么是学院车,就是一代代前辈使用的自行车,这种自行车用一个词概括“一特二不”:特便宜,曝晒三四年不掉漆,不上锁也没人偷,唯一缺点,车闸老旧,基本等同于没有,鞋底儿就是闸,夹紧屁股,看腿长短以及鞋底薄厚决定刹车距离。 他的玩笑话,曲珍其实都没听进去,到了门口和煦得笑着与他告别,还尴尬着加了句“明天见。” 回家先放下牛牛,洗了手不敢换衣服,不多时老陈电话打来,说了地点,让她来接。 曲珍接老陈回家,进屋就抱住他。 老陈抚摸她的发顶“我先去洗澡。” 这是一个暗示,曲珍见他进了浴室,不多时自己也跟了进来。 俩人在浴室做了一回,也许是许久未行房事,俩人都假惺惺得高*潮,很快就卸下弹药,曲珍甚至连欢*愉和□□溢出都没有。 合着睡衣洗好之后躺在被窝里,曲珍对老陈说“咱们再要一个孩子吧。” 老陈说行,但话音未落半分钟他就筋疲力尽得熟睡。 曲珍掏出手机,想起刚才在吴南邶寝室他的书架里看到的那本塞林格的故事集,在微博里搜索。 纵火犯爱上了女消防队员。 搜到这条,曲珍笑了笑,很安稳得锁上手机睡觉。 梦里阡陌暖春,他的出现打破平静。 吴南邶在一个天一生水的地方拉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慢慢摩挲。 “一辈子。”他斩钉截铁道。 曲珍差点就信了。 * 第二天他没有来,第三天做实验的时候他也没来。 那句明天见像是个讽刺。 曲珍不问,她知道吴南邶若是有事请假会跟老陈打电话告知,牛牛缺了补课老师老陈也一定会跟自己解释。 但老陈一直什么都没说。 曲珍下楼交水电费的时候路过花店,见着外面胶皮桶里插着一束带露水的茶花,她花了些小钱买下来,回来放在悬窗前的简易玻璃花瓶里。 她在看那本书,看书的时候偶尔闻到花香。 老陈拿着电烙铁沾着焊锡正在连接一块电路板上缺少的元器件,牛牛在卧室做着暑假作业。 门铃响,老陈推了下眼镜,放下烙铁刚要站起来,愣了下,发现曲珍先他一步走过去打开门。 她甚至都没看猫眼,一把拉开,却站着不动。 拿了个纸壳盒子回来,曲珍将老陈买的东西放在桌子上,老陈笑她“也不看看来人是谁就去开门,要是坏人怎么办,女人更要多加防范。” 老陈不是个浪漫的人,偶尔说着些温柔的俏皮话也带了些许年长的劝导意味,曲珍自觉年岁也不小,不想老听他说这些。 她偶尔觉得自己从父母身边嫁人,有了个老公,但大多时候她却是又给自己找了个爹。 “吴南邶怎么这几天都没来?”曲珍突然开口问,她内心烦躁。 “哦……”老陈又拿起电烙铁,埋头认真焊着那枚元器件“我也不清楚,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 原来他就是这样凭空消失了。 曲珍走到门口换上防晒衣,老陈回头看她“干嘛去?” “我去买点菜,听说三站地外的菜市场刚开业菜很便宜,我就当遛弯去逛逛。” “好。”老陈笑了笑“带把伞,今天日头足。” 曲珍顺手拿起鞋柜上的阳伞下了楼。 一刻都没耽搁她坐到车里发动车子直奔学校。 到了校门口,曲珍又开始懊恼,她一向做事没有这么冲动,等到了才发现她没有吴南邶的电话。 只能寻着记忆走在校园里找那天他住的宿舍楼。 不小心就又这样迷路了。 曲珍坐在户外操场边上的长椅里,日头奇足,她后悔将阳伞落在车里。 “咦?”边上有人轻轻疑惑,曲珍低着头 分卷阅读10 看到视线内多出一双鞋尖。 曲珍抬头,被阳光刺得微微眯起眼睛。 “是你。” “是你。” 她跟当天晚上那个姑娘异口同声说到。 姑娘歪头看了她半晌“你找吴南邶吗?” 曲珍点点头,渐渐适应了太阳光,见到那姑娘有一对很好看的眉。 有人在远处喊她“魏如月,我们先去F座等你喽。” 如月跟她们招招手,之后转头笑嘻嘻得看着曲珍“我带你去找他,他跟我说了你是他师娘。” 曲珍站起来,没说什么跟着她。 到了研究生宿舍楼,如月没将她送到门口“我不知道他住几层,你问问收发室的大爷,我还有自习课。” 说完她欢快得一颠颠儿跑远。 曲珍绕过花坛到了正门,这条路她还是记得的,未等走近就看到了吴南邶。 他仍是穿着那件淡灰色的汗衫,涤纶料深蓝色的裤子,对面站着一个穿着老土年长的人,手里拎着一个玻璃丝袋子,装猪饲料那种,里面鼓鼓囊囊的。 年长的人对吴南邶点头哈腰,既抱歉又谄媚,说着什么竟掏出个泛黄的手帕擦了下眼角和嘴角,吴南邶却是一直侧身站着,没说话,也目不斜视盯着那人。 曲珍缓缓走近,听吴南邶嘱咐他“少喝点吧,踏踏实实跟俺舅母过日子。” 方言的口音,但曲珍却听明白了。 那人叹了口气,一抬头正好对上曲珍的视线,仿佛倒吸一口冷气,惊得微微长大嘴。 “她,她——”那人竟然伸出手指头指着曲珍。 吴南邶回头,看到是她微微皱眉。 曲珍知道那人如此表情定是有所隐情,一般这种状况,无外乎曲珍长得跟某人极像,因为她与这位年长之人素未谋面过。 吴南邶将一张粉色车票塞给他“舅,你先走吧,别误了车。” 他舅舅还是微微张着嘴,机械地点了下头,突然回过神,惨兮兮得勒紧手中的袋子,拍拍吴南邶的肩膀语重心长得说“你要争气啊!” 吴南邶点点头。 等人走了,吴南邶才完全转过身看着曲珍。 曲珍说“好几天没去做实验也没给牛牛补课,电话打不通,老陈让我过来问问你怎么回事。” 吴南邶看着她,眼神淡淡,仿佛一秒洞穿她的谎言。 他转身进了宿舍楼下半开着的大铁门,曲珍尴尬,心里有羽毛骚动,在后面喊他“我不上去!” 吴南邶稍微转过来半张脸,由于刚才在外面站了太久,鬓角已经稍微有些被汗水浸湿。 “等我两分钟。” 不多时他下来,将一个手机递给她。 凡是有因即有果,种下什么种子开出什么花,从曲珍接过这个手机的时候,她心里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你的礼物。”吴南邶轻轻得说。 ☆、夜雨凄迷 那束茶花枯萎了,虽然曲珍回来扔了一片阿司匹林进去,但她抱怨西安每日不知疲倦的足日头。 她心不在焉得吃饭,内心一直叹息这样一束倔强的花就这样早早夭折。 朝开夕败,生命脆弱。 老陈夹了两筷子菜,就着米饭咂摸着嘴“去那么远的菜市场怎么不买点肉,牛牛说想吃鸡翅了。” 曲珍讪讪得点头,谎话圆得极其自然“走路去那么远,拎太多太重,我本意也就是去逛逛,没成想人太多,我进去就出来了。” 婚姻会让一个女人变得滋润吗?不会,它会让一个女人变得聪明甚至狡诈,婚前无知与难得可遇的执着在恰逢合适的时间沦陷在一个男人的天鹅套索里,婚后晚熟变得智可敌人,反宾客为主,将当初那个人男人的智商狠狠践踏。 女人一生变聪明的后智只有一回可乘之机,就是在她心存歪念之时。 曲珍自己并未察觉,她觉得她对吴南邶的兴趣,不过是兴趣本身,无关乎想要真的实施什么行为。 老陈吃完放下碗筷,忽然有些抱歉得看着曲珍“晚上临潼有个水库测距,是夜试,明儿一早我就赶回来,你在家的时候把门窗关好,听说今晚有暴雨。” 曲珍点点头,老陈的每次机动调研都是最后才告知她,临到跟前儿才说,陈述句,只是例行通知。 但曲珍已经很感激,她能想到老陈犹豫再三怕她使小性子不让他走之时他无奈的模样。 但曲珍何曾对陈杜生赌过气?又何曾像个小女人似的撒娇让他在学术和她之间做个取舍? 曲珍默默收了碗,拿到水池边清洗。 老陈也没说什么,一直沉默不语穿上衣服,走到门边。 曲珍探头出来,双手还沾着泡沫“洗漱的牙具浴室柜下面有,你带着,别浑身打浑身的就睡了。” 老陈点点头,又朝她勾了勾手。 曲珍过去,老陈在她额间轻轻落下一 分卷阅读11 吻“把门锁好,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一般这种情况,老陈是真的对曲珍有歉意,另一方面,是真的关心。 曲珍就又有些心疼他日日如此忙碌“你说要下雨,带把伞吧。” 老陈正在换鞋“好,你把伞放哪了?” 曲珍一下子说不出话,脑中翁得一下,她自己竟把自己绕进去了。 嘴拌蒜,磕磕绊绊才圆谎“回来……回来的时候,呃——楼下看到车子贴条呢,我开到小区收费车位,把伞落在车里了,你看看副驾驶手抠里有没有。” 老陈下楼,找了一圈,发现车子停在小区外面马路牙子边上,右侧车轮还压上半截石台,车轮也没有回正,可见开车之人下车之时有多么着急。 老陈走到驾驶位边上,墨黑色车窗外粘着刚刚贴的违章通知单。 老陈站着没动。 他不清楚一向温婉的曲珍为何撒谎。 但他选择包容,谁都有秘密吧,尤其是从来不与他掏心掏肺的曲珍。 牛牛写着语文作业在卧室喊曲珍“妈妈,快来帮我看看这个怎么写。” 曲珍走进去,俯身哈腰看着他的作业本,手按在旋转椅背上。 是一道看图说话,简笔画中一人带着草帽坐在水边,下面提示是:根据图中绘画描写一句所学诗句。 曲珍无解,她如同牛牛一般的年纪已经开始读宋词,疯狂迷恋,唐诗涉猎少,但积年累月的,到了她这个年纪也有些。 竟也一时答不上来。 突然听到嗡嗡得震动声。 曲珍还沉浸在这道题的题解里,牛牛仰着脸看她,侧脸被护眼灯的光亮照得恬静“妈妈,你手机响。” 曲珍隔着布料按了下裤兜里的手机,没有动静。 “你听错了——” 自己也竖着耳朵听,的确是有。 她脑中炸开火焰,一下子明了,赶忙说“也许是你爸忘拿手机了!” 她转身要走,牛牛却懒洋洋得问“这道题怎么办?” “先空着吧,做下面的。” 曲珍走到客厅,没有开灯,月光洒在瓷砖地上一个方块形状,仿佛甜凉糕黏在了无法逃出的去路之中,曲珍深吸一口气,迈过去拿出她藏在鞋柜里的那个手机。 按亮,哪怕这突然乍现的光亮都让她做贼心虚,她闪到了浴室内。 想起吴南邶当时说得那句话“你的礼物。” 礼物,这个词,应该是对授予人的恩宠,曲珍当时不明白一个手机对她来说有什么能使自己欢喜兴奋之事,她错解了礼物的意义,觉得吴南邶也不过如此。 小心按开,手机主界面只有个微信,右上角亮着一个红圈,显示着“1” 曲珍打开。 干净的通信录,这个微信被注册是为了什么她不用消说就明了,果然联系人里就一个,未注册朋友圈,头像也是灰白的一个轮廓,署名“无。” 曲珍点进去,发现是一张图片。 还是她记忆里吴南邶的寝室,整洁的桌面,还是那三等分厚厚摞起的书本,烟灰缸里多个根烟屁股,曲珍却还是轻而易举发现了异样。 多了一面立在桌上的小镜子,能看到一个男孩裸着上身仿佛刚刚沐浴完端着手机对着书桌拍摄的镜像。 她能看到吴南邶的腹肌,微微隐现在宽松裤腰的上方。 照片中桌子上还多了一个相框,上次本没有的,相片里面是一朵山茶花的特写。 曲珍突然回头看着月光下插在窗子前面花瓶里那束已然枯萎的山茶花。 外面惊雷咔擦一声响,带着闪电,将客厅里静默的事物照得粉碎性的清晰。 曲珍心里突然感到很踏实,也很甜蜜。 她的礼物—— 曲珍突然捂住脸。 她感到她的世界天旋地转,颤抖的手不知如何回复。 【我在楼下】 手中震动让曲珍惊得一下子掉了手机,她看着未关的对话框里这条信息,好久才颤颤巍巍得捡起来。 【再等等】她鬼使神差发了这条。 哄牛牛睡下,这孩子一旦睡着就很安稳,电钻声都闹不醒。 曲珍却一直内心焦急,觉得过了太久,怕吴南邶已经走了。 赶紧又回到浴室拿起搁置在干燥浴缸里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才顾左右而言他得发送【下雨了】 很久没回。 曲珍坐在马桶上,发完这条就开始后悔,脸埋在膝盖上,她不期待别的,只期待那男孩说他已经回去。 突然轻轻一声敲门声。 曲珍猛地抬头,甚至觉得自己幻听。 的确又过了很长时间没有任何声音。 可曲珍还是走到门边,朝猫眼里看了一眼。 廊灯已经熄灭,外面事物没有轮廓,黑暗一片,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 过了不知多久,客厅的时钟滴答作响。 分卷阅读12 咔哒 咔——哒—— 咔哒—— 仿佛他那日按响门铃时的催促,曲珍自我安慰似得拉开门。 又是一声惊雷,走廊里的窗子透过暗弱光线,却将门外的人照得仔细。 曲珍反手欲要一把拉上门,吴南邶却伸手抵住,曲珍怕夹着他的手突然心存恻隐,也就是这么一个空档,吴南邶迈了进来。 黑暗的房间内,只有彼此呼吸。 曲珍眉心跳动,紧了紧身上的披肩,不合时宜得开了空调,打开的半扇窗子里迎来户外的凉风,交织着热气,与室内的温度混合,曲珍后退半步,已经后悔让他进来。 吴南邶却又上前一步伸出手。 以为他要来拉自己的手,曲珍没动,那手顿在空气中片刻,却勾住了自己的脖子,将她一寸寸按压在他的怀中。 很久,只有维系这个姿势,窝在他坚硬臂弯里被融合感包围着,曲珍已经觉得很满足,甚至要哭泣,吴南邶渐渐锁紧这个拥抱“是我把他支开的。” 曲珍突然浑身颤抖,竟不成想自己难得几次谎言,却顺了吴南邶的意。 他淋了雨,浑身湿哒哒,曲珍却不觉得违和。 仰起头,难耐得,迎接他的唇。 道德的沦丧让她浑身发抖,瑟瑟不安,吴南邶揩掉她的披肩,手抚摸上她内着的肩带褪下。 曲珍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与情绪熏染激荡得浑身战栗。 他托起她的臀,感到她的抗拒与难以取舍,抱着她进了浴室反锁上门。 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水雨水还是情劫激发的体*液,温热烫过胸膛薄衬内衣的只有□□之间最原始的被需要与被舍取。 他将她放在浴缸里,开了温水。 她像一朵在浓茶里绽放得淡菊,不容许再步步为营心存侥幸得试探,吴南邶只想长驱直入,快速地完全地占有。 手指顺进温热穴口,搅着她的命脉,不多时曲珍就死死攥着他的肩膀呻*吟。 吴南邶将欲望抵着她津津涵口,他难耐,一下子送了进去。 曲珍很久没有这样的异感,头朝后抵在瓷白浴缸边缘,身下却缩紧开始抗拒。 吴南邶突然掐住她的喉咙。 这种将死之时难耐得挣扎让曲珍破喉而出一声叹气,涟涟眼角含泪,突然注视着吴南邶,他一寸寸,一寸寸,滑了进去。 想要做个长辈指引他,曲珍在喘息间说“慢一点……” 他像个虔诚的信徒埋首在她的胸前肆意妄为,完全破碎了自己卑贱的可怜的主动权,吴南邶勾着她的下巴舔含她的嘴唇,逗弄她的舌头,发觉情*欲喧嚣之时插得更深。 抵到她的敏感。 曲珍颤抖着,还未做就来了一次。 她不得不一手勾着他的脖颈,微微挺腰应承着他新一波开始的律动。 浴缸从未被认真利用过,水阀不结实,不多时半池的水就漏空。 他们在坚硬瓷壁的浴缸里狠狠做*爱,曲珍咬着拳头,生怕被牛牛听见。 吴南邶抬高她的腿架在自己肩上,他俯身之时插得更深,去亲吻她动情之时伸出的舌尖。 吴南邶狠狠咬上她抬头时扬起的下巴,一同与她到达欢愉的顶端。 他们渐渐消沉,胸口贴着胸口,能感到对方砰砰心跳混乱。 像是心里有了一个窟窿,黑黢黢得捅进来一样东西,哗的一下,是一把温柔的伞猛得撑开。 粘腻汁液顺着未流干净的水流一同消沉。 吴南邶慢慢吻上曲珍的脖颈,狠狠吸允了一口。 曲珍吃疼,推了一把他,推不掉,力气让自己很快认输。 吴南邶说“你是我的。” “永远永远永远。” *** 曲珍去药店买避孕药,不敢带回家,掰了两片就着水服下,之后将剩下的扔在垃圾桶里。 是个晴天。 但她却总能想起那个暴雨的夜伴着雷声他们的欢情。 回家时多看了老陈两眼,发现他依旧闷头在学术里,曲珍突然觉得对不起他。 切了半块哈密瓜放在他边上,温柔嘱咐“注意休息。” 老陈笑着拍拍她搭在肩头的手,却又盯着她皱眉看“你脖子怎么了?” 曲珍摸了摸,那里贴着一块创口贴。 “早上做饭油崩到了。” 老陈抿着嘴“真的辛苦你了,能娶到你这样的媳妇,得之我幸。” 曲珍却眼神飘忽,抽出手“午饭吃什么?我去做。” “我看剩了颗圆白菜,炒饼丝吧。” 曲珍赶忙去了厨房。 钢琴漆的厨柜如同一面镜子,曲珍切好饼丝抬头看,是自己清丽的身影,却孤孤单单,哪怕她伸出手也是寂寞的,摸上镜面倒影里自己脖颈那枚创口贴。 是他的吻痕。 很快恢复理智,她切 分卷阅读13 了蒜,爆炒出香气,老陈在外面摘了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天晚上的实验他去了,但被告知测距要在三天后。 回来之时又对上曲珍另一番谎言,她早上煮的粥又准备了咸菜丝,不会用到油。 老陈不知为何曲珍一而再再而三得欺骗自己。 * 吴南邶又开始了日日来给牛牛补课的日常。 一般情况下,他来,曲珍就借口出去买菜。 但她最近买的菜有点多,在冰箱冷鲜区域已经没有可放置的空间。 她保留那个手机,只在必要的时候才想起来看看,也并没有看到吴南邶发给自己的信息。 曲珍开始后悔那天的放纵。 老陈破天荒得给她买了件衣服,成套的连衣裙加外搭,老陈的直男审美很保守,一般情况下他对曲珍的平日穿着偶尔点评,喜欢她穿素一点包裹得严实一点的衣服。 她将新衣服罩上挂在衣柜里,看着它考究的布料,老陈进门从后面慢慢环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肩窝。 曲珍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家里有人,注意分寸。” 老陈尴尬得笑笑,拍了下她的屁股将她推向衣柜“怎么不看看合不合适?” “你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舍不得穿。” 她侧头同老陈说话,目光发现卧室开着的门前站着吴南邶。 曲珍赶紧挣脱开,转身开始叠刚晒干的衣物。 “哦,南邶啊。”老陈也发觉,但没什么惭色,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张教授刚给我打电话说曲江会议中心有个很好的项目,要去户县考察,后天出发,我看了实验项目不错,你跟我一同去。” 吴南邶点头说好。 老陈与他一同朝外走,曲珍却又叫住他“老陈。” 老陈回头嗯了一声。 “这几日变天,多带些厚衣服。” 老陈笑笑“知道了。” 曲珍又看了看吴南邶“你也是。” 吃完饭,老陈又埋首在图纸里,吴南邶仍是再给牛牛补课,出来的时候老陈叫他过去,问了他几个问题,吴南邶回答完能看出陈杜生很欣慰得抿着唇点头。 曲珍从客厅路过,看了他们一眼,不知为何她的心砰砰乱跳,自从有那一次之后她非常不喜欢吴南邶与老陈的接触,她反思,这是自己做贼心虚,没办法劝说他人。 曲珍走到厨房去切西瓜,阳台的窗子大开,透过无门的玄关处吹得身畔厨房纸翻了个轱辘,曲珍走过去,拉开纱窗将里面的窗户拽了过来。 一回头,曲珍看到吴南邶平静的脸。 像是个不堪回首的梦魅。 曲珍不自觉得朝他后面望一眼,厨房门虚掩,老陈做实验室时发出的脉冲声顺着缝隙飘忽进来。 曲珍深吸一口气“吴南邶,我希望我们都能忘了那天。” 楼下那户在拉着手风琴,前苏联风格的曲调,期期艾艾。 吴南邶靠前一步,曲珍勇敢抬头看他,甚至盯着他,异常得坚决“我很爱老陈,我们是事实夫妻,相濡以沫,我知道我犯了错无法被原谅,但我必须为这段婚姻做弥补,不能再跟你有任何瓜葛。” 吴南邶垂头回视她的目光。 这间房子,四百平米,其中二百平堆满实验设备以及宽大厚木书架,为曲珍所保留的悬窗前面的区域挡着一盆绿萝隔绝出她可怜的一方天地,那里是她的风格,小小藤麻坐垫,书本一尘不染得被白纱盖着。 “你们并不适合。” “我们更不适合!”曲珍反驳,甚至愤怒,尾调颤抖。 她咽了口气,憎恨自己刚才乱了分寸,她是长辈,不至于在他一个逼问的眼神下溃如蚁穴。 吴南邶的手不知轻重得一把捏上她的腰间,曲珍咬着牙不吭声,死死与他那顽固的臂弯较劲。 回忆像一片砂纸轻轻一划就一道白印,刻印在头颅里,乍现那天的疯狂与任性。 教养和学识堆砌起来的人生让曲珍觉得性是丑陋的。 所以每当意欲喧嚣之时——与老陈缠绵之时,她都克制得不吭声,老陈也是,他连性*爱都是学术派的,像那规律的电波,每隔几秒颤动一次曲线。 所以曲珍无法正视那天她与吴南邶的合拍,以及自己虽然极力堵住口唇却仍是宣泄出的媚声。 她的清高让她无法沦为一个只为肉*欲选择取向的荡*妇。 但她如今已经万劫不复,她想起父亲人生中第一次骂她“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曲珍刚要说话,却感到吴南邶的手顺着她的连衣裙下摆探进不该它去的禁区,曲珍抽了他一巴掌,啪得一声脆响,却让那支手指更加不客气得破了进去。 曲珍愤怒得粗喘,噎着嗓音压着喉咙“吴南邶,你叫我恶心!” 吴南邶俯身贴着她的唇,感受那穴道里的吸允“你也是。” 刚刚抽他那一巴掌的声响惊动了屋外的老 分卷阅读14 陈,他突然大声问“曲珍?” 曲珍吓得并拢双腿,推着吴南邶的肩膀要支撑已经软塌塌的身子,却听到那粘液裹着手指拔出的难堪声响。 “切水果呢……马上了……” 人在犯罪的时候,脑筋转得最快。 她不由自主得被这一波波带着愤恨得搅动牵引着扭了下臀,小腹痉挛似的抽搐,一波波挺起又一波波塌陷,像是十二岁那年在兴城海滩傍晚时见到得疯狂滋生的烂海藻。 吴南邶在用实施行动告知曲珍他们是有多么合适。 曲珍已经快哭了,也的确在看到吴南邶将那湿漉漉得手指伸到自己嘴里之时,崩溃得蹲下来抱着膝盖。 吴南邶在转身离去的时候说“不要有负担,我比你小心。” * 做实验的时候刘乐在嘲笑吴南邶买了新手机却不会用微信这事。 摆弄半天,又说“怎么还有套餐情侣号啊?吴南邶,真是小瞧你了!咱们如月姑娘要是知道不得上吊啊!” 曲珍谎称下楼要买东西,冰箱里已经被她逃叛的几次行为塞得满满的时蔬,她只是借口下楼透透气。 十八楼的住户仍在装修,已经到了尾声,电梯里偶尔会见难忍的秽物以及杂乱堆放的木屑,刺鼻难闻的味道在这个格子间里很难挥发。 走到外面刚好接到了好友郑思远隔千里的电话。 “曲珍……”一向强势的郑思突然欲言又止。 曲珍坐在楼下花坛边上的长椅里,开玩笑说“咱们郑经理又把刘检察官气得离家出走了吧。” 说到刘明,郑思好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我们下午刚领了离婚证。” 曲珍诧异,虽然这位高管闺蜜一万次在吵架后嚷嚷着要离婚,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付诸行动。 “怎么回事?” “我发现他外面有女人了。”郑思说完听不到曲珍答复更觉伤心“是他提出离婚的,我见过了,快五十岁的一个老女人,一头红发,叼着烟卷在一个……在一个游戏厅里见得我。” 曲珍突然说不出话,但要劝的,可以设身处地得想象一个穿着精致西服套装的女人与一位不堪妇女坐在狭小游戏厅会面的委屈与不甘,硬着头皮讲“可能是误会,也可能是偶尔犯一次错,你不能这么强势。” “一次都不行!”郑思突然咆哮“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啊曲珍……我可以承受他身体出轨,我也可以承受他因为我的强势出去找女人慰藉,但我无法忍受他骗我瞒着我……” “他也许是不想让你知道后有过激行为,刘明我们都了解,他是不敢做出出格事的人。” “不敢出格他也出了!”能听到郑思崩溃又压抑得哭腔“他说他在那个女人身上找到了……爱……” 爱是什么?究竟是什么? 曲珍没说话,郑思却问“婚姻是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爱啊……” 电话那头的郑思冷笑“婚姻是为了尊重,找一个能完全尊重自己的人。” 挂了电话,曲珍默默坐了很久。 上楼的时候,发现电梯间里的污秽已经被人打扫干净,还贴了个抱歉通知,让全楼的住户理解,电梯内的地面很客气得铺了层乳白色的塑料布,踩在上面沙沙的响。 曲珍知道,多么多么难堪的事物,都会在有心人的努力下,最终被抹得仿佛没有发生过。 走出电梯时,曲珍明白自己不得不在每个人各自安好之时做出弥补。 夜晚静谧的可怕,老陈终于看完了那本厚厚的数字电路书,他刚要关灯,曲珍却一把拉住他。 老陈已经摘了眼镜,近距离低头贴了贴她的鼻尖“你最近有点粘人?” 曲珍却说“郑思跟刘明今天下午离婚了。” 老陈也显出有些诧异,复又戴上眼镜“就是你那个在摩根大通做高管的朋友?她老公……我记得是朝阳检察院的。” 曲珍点点头,合着衣服坐起来,她看着老陈的眼睛“谁能想到一向懦弱的刘明有了外遇。” 老陈轻笑“你对出轨这种事有偏见,这跟性格没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曲珍反问。 “跟欲望。”老陈看着她“多么平凡的人也都会有最卑微的欲望,人都是半截身子活着,缺什么找什么,填补那块缺陷,然后变成个完整的人。” 曲珍突然觉得鼻酸,却仍是笑着揶揄“真不该跟你说,你们男人对男人总是包容。” 老陈拍拍她的头“男人对女人也总是包容的。” *** 这一夜,曲珍辗转发侧睡不着。 她可以明了老陈刚刚所说之话的弦外之音,也不知是触动末梢神经觉得老陈已经有察觉什么还是怎的,曲珍只感到抱歉,抱歉老陈仍是对自己的包容。 第二天老陈要与吴南邶去户县做实验,一大早曲珍起来做了早饭,说了自己的意思。 分卷阅读15 “暑假还有半个月,牛牛的功课做得不错,我想这几天就带着他回北京,李丽也联系了我几回,姥姥姥爷仍是不放心,想在开学前再见见外孙。” 她说得天*衣无缝,不为自己,都是为了陈杜生的宝贝儿子,他一定会让步。 但也没成想老陈如此爽快得回答“行,我帮你订票,你就甭管了。” 曲珍悄悄拉上老陈的手,趁着牛牛还未起床难得温存“你也跟公司说说,家在北京,一个月总要回来一趟。” 回来,不是回去,曲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也知道陈杜生异乡游子的难处,她极尽全力理解,又盲目得主观臆断分了轻重。 见老陈为难神色,曲珍厉声“你是有家室的人,公司肯定能理解。” 陈杜生难得抬眼正视着曲珍“好多人都说我娶了你是抄着了。” 曲珍莞尔“你又何时难得糊涂。” 陈杜生人走后,曲珍开始收拾行李,牛牛虽看着有些不情愿,但曲珍有一万个办法哄他开心“回去咱就不补课了,作业也做得差不多,妈妈带你在北京玩一玩,上次不是说补课班的妮妮跟爸妈去了欢乐谷玩很好吗?我也带你去,咱们买全天的票,白天和夜场都尽兴。” 牛牛很兴奋,突然又有些很落寞“那我还没跟吴老师告别呢……” “你吴老师有很多自己要做的事,就像你的作业,你的期中考试和期末考试,他也还是个学生。” 讲到他也还是个学生,不知怎的曲珍有些鼻酸。 咸阳机场停机坪的风异常的大,飞机在起落的瞬间轰鸣着引擎带走一个个相离相别的人。 牛牛吃着薯塔嘴角沾着油脂,曲珍却未察觉默默垂头盯着脚尖。 广播里通知登机,曲珍拉着牛牛站起来,牛牛回头着身后不锈钢座椅里“妈妈,你的手机?” 曲珍笑了笑,摸着他的发顶“你认错了。” * 实习之初每个人都大同小异,但渐渐实践经验让每个人拉开距离。 吴南邶仍是泡在那间陈杜生的私人实验室里,二十天,他只言片语。 刘乐在一次成功试验后与另一位揶揄“总觉得吴南邶最近有些不对劲儿啊?” “能有啥不对劲儿,师傅给介绍了军电的工作,咱俩才叫惨。” “你没觉得他话少?” “本来话就少啊,但嗯……可能是步入社会不适应吧。” 吴南邶的转变是在与陈杜生做完实验回来三天后。 他问陈杜生怎么好几天没见到牛牛,陈杜生拿着放大镜看电路板上的焊点自然而然得回答“你师娘带他回北京了。” 吴南邶当时背着斜挎包站在门口,这句话毕陈杜生以为他已经出去了,好半天一回头,发现他仍是站在门口。 陈杜生推了推眼镜“怎么……落东西了?” 吴南邶点点头,转身进了浴室。 不知道他拿了什么,出来并无异常,复又穿上鞋在门口朝陈杜生鞠了个躬“谢谢师傅照顾。” 陈杜生目送他离开。 好学之人尽利不尽义,吴南邶对陈杜生给自己的关照一向感激,虽然不言,但从旁辅佐毫无怨言亦不求分文,无论是对陈杜生私心接下自己背着公司感兴趣的科研项目还是当初对牛牛的义务指导,吴南邶从未跟他在金钱上索取过分毫,陈杜生知道吴南邶是个感恩的人。 但没必要尽义,每个人都有主观臆断的选择性,陈杜生虽然惜才介绍他去了军电,但他也看出吴南邶意不在此。 的确也是,吴南邶与刘乐说过一回,他想出去走走。 至于去哪,吴南邶缄口莫言。 那天晚上几个人为了毕业各谋生处聚在一起喝酒。 大多数人仍是茫然的,没有吴南邶这样的好境遇,但大家知道他生活困难,也是恭喜他找到这样一份像样的铁饭碗工作。 雁塔区白吉馍店边上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电烤串摊位,魏如月是席间唯一被邀请的女性,还是看在吴南邶的面子上。 她一向豪爽,所以喝高的几个男生脱了上衣裸着上身也未觉失了分寸。 如月挨着吴南邶坐,她今天格外拘谨,塑料凳子不结实,她喝得多了些,一个趔趄凳子横梁竟被她一个蛮力铬碎了。 酒熏着情绪,她难堪得想哭。 吴南邶让出椅子,到店里又去拿了一把出来,如月在看着他背影的时候喃喃得说“是她的味道。” 女人敏感,观人用眼,嗅觉识人。 狐狸精的味道。 可狐狸精又怎么分男女呢? 与曲珍唯一一次接触如月就闻到她身上好闻的青木瓜之味,当时好奇她用的什么沐浴液,那是属于那个人的标签,但吴南邶现在却也拥有。 他回来,席间熙攘,如月趁着空歇凑近吴南邶“那女人……当真是你师母?” 并没说明是谁,名与姓,都有所保留得给了分寸没捅破。 分卷阅读16 吴南邶端起酒杯扬脖干了这杯啤酒,不看她,诚实得说“不是。” * 曲珍回来一个月后在咖啡厅见到郑思,那会儿她牵着个小男友,精致的脸,白白嫩嫩纯是男士高级化妆品的功效。 “我男友彭鹏。” 曲珍笑笑“很好的名字啊,像艺名。” 男子说“我在做模特。” 他去上厕所的时候曲珍问郑思“你不会动真格的吧,也不看看干不干净。” 郑思冷笑“干不干净的,活好就行。” 转脸她又盯着曲珍“倒是你,老陈在外出差,一个月回不来一回,你不渴啊?” 曲珍咕咚咕咚喝下面前的冰茶“不渴。” 郑思挑眉“我也算想清楚了,人生得意须尽欢,怎么舒坦怎么活。” 曲珍将她玉盘里的焗苹果糕点挖掉一块含进嘴里“莫使金樽空对月。” 郑思在下面踹她的脚“小男友总是懂得情趣,也小心谨慎,不用你操心。” “那小男友值得结婚吗?” 郑思瞪着眼诧异看她“曲珍啊,你越活越老了哇,有个人能配合自己情趣生活,想要的时候他卖力,不想要的时候他不打扰,还求什么呢?婚姻?你觉得婚姻就是终点了?” 曲珍哑然“我觉得是。” 郑思叹息着摇摇头“看来你需要一份工作。” 之前的电台又在招编辑,曲珍接到主编打来的电话问她生活过没过得烦闷。 原来每个人都比她活得明白,知根知底的人都在等着她叛逆。 曲珍犹豫着给老陈打了电话,说自己还是想回电台工作。 陈杜生这却一反常态没有搪塞,很爽快回复“去吧,但必须休周末,牛牛周六日要补语数外以及足球、书法,这都得有人陪。” 曲珍答应着,她已经非常非常感激老陈了。 日子按部就班进行,直到—— 直到那个再普通不过的晚高峰。 曲珍在等待地铁的九分钟里感受高跟鞋踩在脚后跟难忍的痛处感。 地铁里卷着热风,与呼啸而过没有靠站的地铁一同消亡。 周遭很多人在抱怨,在这个晚高峰,居然有地铁在国贸站不停靠。 可是在曲珍眼里,这里不过是个生活的坐标。 曲珍很想去逛逛,逛逛这个她生活很多年却过早步入婚姻而让她无暇浏览陌生的北京。 她从十号线换乘一号线的走廊里,熙攘的人群中,低头踽踽独行。 没有方向。 中间隔着护栏,对面是与自己逆向而行的傀儡人群。 她却突然没来由感到异样感觉猛地抬头。 要相信宿命,它总是迫不及待打破规规矩矩的生活。 曲珍望着熙攘人群中与她逆向而行的那个熟悉面孔。 擦身而过,没有留下一丝片语,只有呼啸的廊风。 曲珍被后面盲目步入的人群冲得靠在灯箱广告牌下,寻觅刚刚所见,但发现每一个人都是踽踽独行却又异常忙碌,雷同的后脑勺,蝼蚁般生存。 她望了很久。 甚至怀疑刚刚是错觉。 * 朝阳大悦城里用爆米花做了个行为艺术雕塑,魏如月站在前面看了好久。 离近了,用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神奇不?” 她发了条语音,不多时收到一条文字回复【还不错。】 魏如月拨通吴南邶的电话“到哪了?” “呼家楼换乘。” 能听出他那边有些拥挤嘈杂,魏如月赶忙说“不着急啊,你慢慢坐地铁。” 吴南邶笑了下“也不是我想慢就能慢的。” 他在分钟寺找了家军工企业上班,来了刚半个月魏如月就跟过来了。 魏如月自小在西安城长大,地地道道的陕北妹子,到北京来处处不适应,但还是很快找到了份凑合过去的工作,为了能解决职工住宿问题,她只能疯狂挤进上市公司,用低薪作为原则底线。 哦不对,她的底线是吴南邶这个人,这个名字。 魏如月在毕业的那天晚上,熄灯一小时的欢庆时分,把自己的初吻献给了吴南邶同学。 这是她毕生所引以为自豪的所在,她在逐爱的途中异常果敢又满怀自信,她知道没有一个姑娘化不开的心,偏偏让自己摊上了,哦没关系,她就是喜欢怎么办? 她放心吴南邶,虽然吴南邶并不属于自己,也无意示好,但魏如月知道,他也不属于别的人,她就是喜欢吴南邶不近女色这一点禁欲风格。 魏如月在星巴克点了杯香草拿铁等吴南邶。 想完这些却又叹了口气。 她在追逐吴南邶,而吴南邶却又在追逐谁? 在这个陌生的没有人情味的北京。 ☆、我逝彼临 分卷阅读17 曲珍的生活开始糟糕得不像话。 用郑思的话说,上有老下有小,挤在中间难为人妇。 陈杜生的父母从东北赶来北京,说是想去婺源旅游在北京换车顺便想看看孙子,却是住了一个多月也没走。 四惠附近的这处小区,八间房改造的回迁房屋,老陈是跟曲珍结婚后买的这套房,价格合适,八十平三百多万,首付了七十万,但老两口第一次来了还是喋喋不休得抱怨儿子的不容易。 曲珍开始工作,她干净的性子也打折,洗不完的衣服只能堆在周末,每天刷着叠成厚摞的碗筷,老爷子呆了快一个月的时候怕是烦闷得不行,东北的牌友日日打电话催促,他却找了个囫囵的理由,说屋子太脏太臭,要回东北老家。 这个理由让曲珍尴尬伤心,婆婆却附和“是啊,儿媳妇,你要多照顾家务,工作的事情是小事,家庭才是重要的。” 曲珍看着含饴弄孙不甚惬意的婆婆,没来由的伤感。 拉开冰箱门,婆婆图便宜买的一些“新鲜”菜,却搁不到半日就打蔫,婆婆上厕所时不舍得用手纸,擦完的折叠搁在水管边上,曲珍发现了几回,毫不客气得扔在纸篓里。 “你丈夫撅着腚眼子在外工作赚钱,能省一分是一分!” 婆婆说这话的时候将衣柜里她成套的内衣拎起来“这些都是没必要的,老公不在家,穿给谁看?” 曲珍点头称是,她总是急于认错。 牛牛也总是对这位奶奶多加鄙视,动不动对着她的背影翻白眼,曲珍瞪他几回,牛牛也就知趣得不再表达自我。 但没成想牛牛找了空档给李丽打电话说了这些情况。 小学二年级,曲珍本以为牛牛什么都不懂,却不成想他将大人这点事看得真切。 婆婆又在一个傍晚数落她给牛牛盛得饭太多,絮絮叨叨说着现在孩子糖尿病的不占少数,要多注意,发现就晚喽,这罪责曲珍可担待不起,牛牛是自己唯一的宝贝孙子。 公公整理完行李两天后的火车,这会儿坐在卧室斗地主,声音开得奇大,牛牛做着作业被扰得捂住耳朵。 公公却还是朝曲珍嚷嚷“茶水呢?” 曲珍赶忙端过去,公公扔了一把牌骂骂咧咧“大王都能输!” 不耐烦得踢踢下面的音响“开大点声!” “牛牛在做作业呢……” 公公看她一眼,懒洋洋得站起身端着茶缸“那你把电脑关了吧。” “爸——”曲珍已经忙得焦头烂额“您玩您的,我把门关上。” 公公就又坐了回去。 突然听到门铃声响。 曲珍去开门,发现是李丽,她如释重负得挤出一丝苦笑。 李丽也与陈杜生父母打交道多年,自然知道怎么回事,见着曲珍先盯着她好一会儿,之后莞尔,小声说“辛苦了。” 她进来,老两口不知怎么被召唤得都第一时间出现在客厅。 “你要干嘛?”婆婆没好脸,李丽点头哈腰极尽恭敬,却又小声说“来接牛牛去住几日……” 婆婆冷哼出一声“在我身边待得好好的,你带去算什么!” 话音未落,牛牛就从隔壁卧室冲了出来,一把搂住李丽的腰,委屈得大声喊了句“妈妈!” 整个房间都尴尬了,李丽拍拍他额头“把作业带上。” 牛牛转身要走,却被婆婆一把拦住“好好的你要带我孙子走?” 满满的讽刺,牛牛却一把推开她的手臂“我要跟妈妈走!” 他说完到屋里将课本胡乱塞进书包里,来不及拉上拉链就走了出来换鞋。 婆婆不怒自威没看孙儿,却是盯着李丽“你倒是长见识了!” 李丽没理会她拉着牛牛出了门。 刚关上门婆婆的目光却一下子如冰锥似的瞪着曲珍“你当的个什么妈!儿子都跟你不亲,说跟人走就跟人走!” 曲珍哑口无言干嘎巴嘴半天说不出话。 婆婆气得回屋反锁上了门。 曲珍站了很久才去轻轻敲响婆婆的房门,婆婆不出声不回应,不多时公公从书房走出来,到了近前咳了声。 曲珍回过身低垂着头“爸,孩子过了暑假就没见过丽姐,肯定心里想,我这个做后妈的不容易,夹在中间左右都要顾及到,杜生又常年不在家,牛牛嚷嚷着找妈妈我心里会好受?也会委屈……尤其男人不在身边,但我也没法拦着——” 曲珍第一次有了驳词,为自己的委屈。 “曲珍啊。”老爷子突然开口“你妈刚才那样不是针对你,她说话冲,你别往心里去,但是我还是要说说你,这孩子不能惯,你就是太纵容他他才会这样任性,像杜生小时候我们都是管教严格,我一个眼神过去你看看不让他做的事情他敢不敢做!” 曲珍不吭声,缓了很久才去卧室收拾牛牛来不及拾掇的书本。 发现他的英语卷子捏成筒状插在书架里。 不知道有没 分卷阅读18 有用,曲珍将它收好准备第二天给李丽送去。 * 李丽跟陈杜生结识的时候她仅仅是北斗导航业务部的一个普通出纳。 那会儿陈杜生是测试员,换了两家公司,他木讷拘谨,不懂职场套路,所以被吃得死死的。 到了北斗星通的时候才算遇到伯乐。 李丽与陈杜生也没什么感情基础,反正就是那么被撮合,圈子小,一来二去也没什么人,就这么着结婚了。 到现在陈杜生在他的领域也算小有成绩又自立门户搞科研,李丽也由一个出纳做到了注会。 军工企业的前台需要登记拜访,曲珍到的时候没有预约,按了门铃也是两分钟后才有人来接应,等人等了十分钟,曲珍开始盘算她下午两点的直播是否能按照请假条上的时间如约赶到。 也可以让前台转交,但曲珍不放心,她就是这样一个孜孜不倦老黄牛似做事情的人。 李丽那边的确是忙得走不开,正好赶上了报销日又适逢手底下的那个出纳今天刚巧去产检,销售出差都回来了拿着报销单在办公室门口等,一个个有说有笑,叽叽喳喳,李丽忙得午饭没吃肚子咕咕叫,耳根子也不清静,前台见曲珍等了很久只得打李丽分机催“姐,人等了十多分钟了。” “你没问问叫什么?” 李丽也纳闷她一个会计怎么也有人找。 “好像姓屈还是姓鞠,问了一嘴,她说话声小我也没听真切。” “你问问她什么事!” “喔……好吧……” 前台与门口茶室、会客厅形成一个L型的迂回格局,接点摆放了三盆高大绿萝,那位穿着包身白色工作裙的前台刚走过拐角的时候就见几位刚入职一个月的新员工从门口刷卡鱼贯而入。 其中一个剪着短寸的平头,手中扔着一个矿泉水瓶玩着,见到那姑娘呵呵一笑“36D~” 他一咧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勾着眼睛回头瞅着身后一人,刚要跟他一起开前台玩笑,却见后面那位一直盯着会议室的方向。 那也却只是个背影。 打头的坤哥怼了下他的肩胛骨“吴南邶,中午水煮鱼的钱一会儿微信给你。” “不用了。”吴南邶摆摆手。 “诶诶诶,说好了AA,你要是这样下回吃川锅可不带你了啊。” 吴南邶却一直侧着头,26层的午后阳光将他的皮肤照得发粉,坤哥顺着视线也注意到了会议室里一直坐着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连体裤装,笔直的背,斜肩的领口那枚小小的拉链勾住了她脖颈后方毛须的发,她端着一个一次性纸杯喝了口水,扯到头发不自觉得单手轻轻抚上脖颈扭动了下,也就这一秒钟,几乎看到她完整侧脸,耳朵被阳光透得红彤彤,那上面有一枚中规中矩的金豆子耳钉。 前台脸红着越过他们,嗔怪着说坤哥“丽姐心情不好呢,你们赶紧去报销,我怕她一会儿又要去税务局躲清闲了。” 坤哥比划了一个遵命手势,转身搭着吴南邶的肩“上回你那住宿水单丽姐没审过,她就一妇女,给哥,今儿哥给你报喽!” 吴南邶却说“还是我自己去吧。” 李丽已经把有人在等她的事抛到脑后,阅了无数水单,到面前这位的时候早就不耐烦,一把甩了过去“不是说了水单要加明细吗?我是第一次说?让你们补上你们就是不听!” 她气得脸通红,抬头一看是新来的同事,稍微有所缓和“你上回那个,你们老大跟我说过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再不许有下次,但这回这些你弄的是什么啊——要是不会就问问你们冀姐,我一天审这么多没有功夫细致跟你们说。” “门口有人等你。”吴南邶突然开口。 李丽一愣,人已经被疲惫侵蚀得四肢乏力,抬眼看了看后面排队的几个人“先给你这报销完的,后头把明细补给我。” “你先去吧,我等着。”吴南邶甚是体贴,李丽索性靠在椅背上转了半个圈搁下放在膝盖上的毯子“那好,你再等会儿,我见过人就回来。” 李丽刚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前台在跟曲珍说“你要是不放心我就再等等,她一会儿准忙完。” “我不是不放心你,请你务必将这个亲手转交给她。”曲珍说完看了看手表“麻烦你了,务必。” 前台有些讪讪的“要不你再等会儿吧。” 她本就有些吃味儿,自己好心要替她把牛皮纸袋转交给丽姐,那人却多嘱咐几句仿佛是放心不下自己办事的能力,但刚一转身就见丽姐进了会议室,立刻眉开眼笑“人来了。” 曲珍回头顺势起身,一手按在椅背上一手捏着牛皮纸袋“牛牛昨天晚上把卷子落下了,不知道重不重要,我怕是这几天要用的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李丽有些抱歉“对不起,今天实在忙晕了,下回你有事提前给我打个电话吧。” “没事儿。”曲珍安慰,把牛皮纸袋贴着桌面递给她,又看了看表,李丽也注意到这个细节忙问“你 分卷阅读19 有事?” 曲珍无暇顾及,点了点头“我得走了。” 见面说话不到三句,李丽赶忙起身“那一起下楼吧,你有事,我也不便留,正好我没吃饭,下楼去便利店买个饭团。” 俩人坐着电梯向下,李丽逗弄着她的耳钉“别说,你戴还挺好看的。” 曲珍也摸了摸“年头久了,有些钨。” “不打紧,你适合精致的东西。” 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一层,李丽往外走得时候帮忙挡了下电梯门,回头就势问“你一会儿干嘛去?我还想着找时间偷个懒跟你去逛街呢,知道南城的那个批发市场要拆了吧,就上回跟你提过那个。” “我上班了,还是在电台工作,下午两点要到。” 曲珍说着朝转门走“改天吧,改天再约。” 李丽望着她的背影,好半天才苦涩一笑。 陈杜生能让曲珍去上班?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同期在更《失恋红烧肉》那个我上周一天更了快七万,点击跟不上,希望大家去支持一下,那个文字数已经很多了,有时间的话可以去看看,不太一样的风格,偏甜。 ☆、彼一如我 前台刚收拾完会议室出来就见吴南邶一个站在桌子前面翻着到访登记薄。 过去轻轻拍了下他肩膀“喂,趁我不在翻什么呢?” 吴南邶虽是背着身子,但仿佛刚刚就察觉有人在身后,毫无讶异之色,反倒是很自然得又朝前面翻了一页“我今天有个客人到访,不知道是不是吃饭那会儿人就来过了,你这都有记录吧。” “我这儿可全着呢。”前台绕过桌子坐回工位里,手拿着油性笔碰了碰面前那盆花的花萼“上次登记漏了几个人,扣了我45块钱工资呢,我可再也不敢。” “哦?”吴南邶挑眉,一脸戏谑推过面前的登记薄给她指“这是谁?只有电话,没有姓名。” 前台鼓着腮帮子努努嘴“喏,刚走那个女的,说话声音太小也听不清楚是姓屈还是姓鞠。” “是吗……”吴南邶恢复往常神色,手指在那行号码下面轻轻一划,像是在记忆里拉长一条录制卡带,这样一划就记住了。 前台托着腮帮子盯着他好看的侧脸看,笑嘻嘻得“吴南邶,你要是话再多点就好了。” 吴南邶朝她淡淡一笑,刚要转身,突然又折回来,这倒让前台很是惊喜,这人真开窍,上道,现在立刻活学会用会没话找话了。 却听“知道刚才那人为什么事来吗?” 前台皱了皱眉“好像是丽姐家孩子的卷子在她那儿,让我转交给丽姐。” 正巧这时李丽进了屋,一手捏这瓶鲜榨果汁,一手攥着个饭团,见着攀谈的二人没什么好脸色“办公时间不要聊闲片儿。” 路过吴南邶时还瞪他一眼“你那个不报了啊,还有工夫在这儿招猫逗狗的。” “牛牛最近数学成绩怎么样。”吴南邶突然开口问,李丽已经措过他半步,此刻歪着外脑皱着眉头盯着他不说话。 “孩子很聪明,逻辑思维很强,就是坐不住,总是分心,假期给他留的一些趣味方程题不知道他完成没有。” 李丽几乎是张大嘴,突然想起曲珍之前在电话里说过在西安给牛牛找了个大学生——很靠谱的大学生做家教,没成想世界竟然这样小! 吴南邶理解得点点头,他知道李丽无法接受这样的巧合,索性继续道“我毕业了想来北京闯闯,师傅介绍了这家单位,但我不知道——” 师傅的前妻几个字说不出口,吴南邶刻意停顿“不知道牛牛的妈妈也在这家单位。” 李丽几乎是从喉咙里感叹出一声,单手将饭团搁在前台上一把抓住吴南邶的胳膊“真哒!牛牛跟我提过好几回小吴老师小吴老师,没想到是你!” 吴南邶显得十分害羞,他这样一害羞李丽这样大家长的风范就来了,拍拍他肩膀“晚上我们部门聚会,你们研发部也一起吧,正好我们部门女士多,你们男士多,小吴同志,你要多努力啊!” 前台急了,腾地站起身“姐!带上我们行政部吧!” “去去去,赶紧工作!”李丽置若罔闻得摆了摆手。 * 曲珍几乎是压着时间进的办公大楼,坐电梯到四层,刚一出来就见枫姐开了侧门,手中拿着一沓A4纸招呼她“这边!” 曲珍慌忙进门,枫姐戴着副鸭舌帽男人打扮,将那沓A4纸塞她手里“今儿你进直播间做准备,稿子我给你审过一部分了,电话打到第5个,还有10个。” 曲珍刚要再问,枫姐却拉开播音室的门一把将她推了进去,曲珍只感觉腰后受力,一个踉跄就跌了进去。 副主播晓萌抽搭了两下鼻子,面前一团团的纸,她本是在背稿,见曲珍进来抱歉得笑笑“姐,咱俩今天任重道远了。” 曲珍皱眉坐到她边上开始翻枫姐给她的审稿,侧过头问她“感冒了?” 分卷阅读20 “热伤风。” “单位也不热啊。” “婆婆老寒腿,家里不让按空调,吹电风扇吹得。” 曲珍理解得笑了笑,拍拍她的手背,扭头又问“怎么没见楠姐?” 晓萌撇撇嘴“别提了,刚才你没来,楠姐捅娄子了,搞外遇,那男的闹到单位来了,台长把楠姐停职让回家呆着,楠姐一起之下辞职了。” 曲珍瞪圆了眼睛“哪有要开播了主播跑了的!” “嗨,还不就是给台长个下马威,仗着自己在台里12年了,以为没她不行台长会挽留,谁知台长也硬茬,说铁打的江山流水的兵,让大家都别去找她。” 曲珍想了想“那你以后就成主播了?” 晓萌倒是不以为然“我可不想那么忙,准备要孩子了,急流勇退。” “这多好的时机啊,你刚结婚半年,先把事业搞上去的。” 晓萌皱皱鼻子“还是回家相夫教子吧,我没有什么人生大梦想,倒是你——”晓萌突然凑近“你没看枫姐都让你进直播间了吗?我觉得她很器重你,还记得我做实习生的时候你就在这儿做编辑了,现在这么些年你回来,枫姐瞧着你有点惺惺相惜的意味。” 曲珍笑了笑,倒是也没说什么。 节目是录播,所以播音前的准备工作多少可以差个十分二十分钟,曲珍按照之前预约热线的电话一一拨过去问询,按照枫姐准备的热点话题以及实时热评筛选,但大多数还都是些17/8的男那女女咨询感情方面的问题,无外乎——他/她不爱我、他/她为什么不爱我。 上了点年纪的,三十多岁诉苦——婆媳、婚姻、子女教育;四十多岁话唠——老公与女同事暧昧、儿子早恋、遇到第二春想要离婚;五十多岁抱怨——女儿找不到男朋友、儿媳妇不省心、子女不要孩子,再或者打一通电话只为消磨时间。 这边筛选着千篇一律的话题,那边也有临时热线接入,抽着空档曲珍得空喝了口茶水,晓萌在边上阅读着曲珍审完的话题,偶尔做着批示备注。 “唉。”她突然叹了口气“三十岁的女人真是如狼似虎啊。” 曲珍刚咽下这口水差点呛着,笑呵呵问她“怎么说?” 晓萌指着她筛选好的一通热线“三十二岁,两个孩子妈妈,在健身房遇到健身教练才发现是一生真爱,问要不要离婚,你说我怎么劝?要不我让楠姐私底下给她打电话吧。” “怎么?楠姐出轨对象是个健身教练?” 晓萌点点头“一身腱子肉,楠姐老公站在他面前连声都不敢吱,男人活到这个份上也真是窝囊死了,可能是楠姐能赚钱养家吧,但这狐狸精也真是不分男女,也不挑食,你就说说楠姐——这也就咱私底下说,声音百里挑一,但长相也是百里挑一的丑。” 曲珍倒叫她给逗乐了,突然播音室传来枫姐的声音“曲珍,还有两通临时电话,已经接给你了。” 曲珍赶紧戴起耳麦,第一通电话断断续续,曲珍与他说了半天的话俩人仿佛只是自说自话,实在是无奈,曲珍似有似无叹了口气,视线向下发现下一通电话的备注后面一片空白。 多多少少会有个要咨询问题的梗概,但是那人什么都没有。 不知怎的,曲珍的心思都移到了下一通电话,因此早早与对方说“您的信号不好,请移步到开阔地带再给我打回来吧。” 曲珍挂了电话没有急于播出,而是喝了半杯的茶水,望着下面那串号码。 “曲珍,四线接入,已经在等待。” “好。” 空气里开始弥漫雨水的味道,漫天昏黄,曲珍望着落地窗外的天空想起那天也是这样蓄积大雨的黄昏,夜晚的一场暴雨,门外守着的那个人。 电话那端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脉冲声响,刺的曲珍耳鼓翁得一声。 她不得不拉远一些——又慢慢得凑了回来。 “喂您好。” “您好。”电话那端声音低缓,曲珍却没来由的心跳一滞。 “请问您要咨询什么问题。” “我的猫丢了。” 曲珍耐着性子问“然后呢?” “她是我们家对面七楼的猫。” “那它不是您的猫?” 话筒里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曲珍似乎感觉到她的心被揪起,与电话那头的人一同走到一扇窗子的前面。 “是我的猫,我日日悉心照料,她已经适应了我,我也能感觉到她喜欢我,但如今她丢了。” “先生。”曲珍不得不无情打断“如果您特别喜欢那只猫,可以去领养中心找一只长得差不多的,如果按照您刚才说的,那只猫有自己的主人,您不能无缘无故占为己有,另外您现在所问的问题跟我们栏目不符,建议您拨打其他热线咨询。” “你说她会回来吧。”那头却置若罔闻。 曲珍想了想说“不会。” ☆、万木俱焚 分卷阅读21 录播开始,曲珍的心却一直被刚才那通电话扰得无法平静,她揉了揉太阳穴,见枫姐隔着玻璃朝她勾了勾手。 曲珍出来轻轻关上门,枫姐说“走,下楼买杯咖啡。” 24小时便利店卖的简易杯装咖啡,放在冷藏架上,俩人端着站在大楼的转门前,人冷、雨冷、咖啡冷,时间的流逝仿佛都开始结出冰碴。 枫姐将手伸出去“这雨估计要下一晚上了。” 曲珍看了看天气,她不知道为何从西安到北京,她都赶上了这样阴魂不散的梅雨时节。 她咬着咖啡杯的边缘,口红印氤氲在上面,枫姐朝她笑了笑“我来台的那年跟你一起面试,那会儿大家都懵懂,后来你订了婚,对婚姻生活一片憧憬,我也订了婚,但没有捱过换掉订婚戒指的机会,现在我做了主编,你也回来帮忙,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它能填补女人很多很多的喜怒哀乐。” 曲珍点了点头“眼界开阔,是有不一样的状态。” 晚高峰的路况实在糟糕,大排长龙的车辆开着后尾灯,六点钟天就暗得如同坠入寒夜,那些迟缓的车辆像堵在火山口的熔浆,等待爆发。 “你老公来接你吗?”枫姐突然问,见曲珍摇了摇头,继而又问“他还是跟你异地?” 曲珍点头“男人的事业比女人的更加珍贵。” 枫姐不再看她,望着对面高楼大厦亮起豆腐块似的格子间“其实大家都觉得你是个特别不靠谱的人,当年做得好好的,老公一句话你就回家相夫教子去了,现在你回来,我们仍是怕,怕你早早晚晚没个主见。” 曲珍望着那去路上斜插的车辆将铁道桥下的岔路口逐渐封死,淡淡得说“这次不会。” “那你愿意,再往高点走吗?” 枫姐这样问,曲珍莫名看着她。 “楠姐走了,晓萌没有上进心,你也看出来今日她感冒,播音主持是个需要声音的职业,她虽然今晚录播的时候跟观众道歉,但谁知道播出的时候听众买不买账,都是些饮食男女,在临睡前听一会儿节目,谁也不希望再听到更多的道歉。” 曲珍仍是看着她不说话。 “台长跟我商量,我本来是不想放人的,我做主编你就做副主编,我走了你就扛我的旗,这路我本来想的好好的,但台长今天找我说希望你能去做播音。” 曲珍惊得说不出话,也就这一分钟犹豫,枫姐扭头温婉得笑看她“是啊,台长说得对,跟你聊天总是没有压力,你是个特别会理解别人的人,声音有自愈能力,播音方向对你来说会走得更远。” “可是枫姐,我就想老老实实做个后勤工作,不想走到前面。” 枫姐视线向下,盯着她手中捏着的咖啡杯“能喝不加糖的咖啡,还有什么苦是吃不了的啊,曲珍,你要学会争取,如果再不行,记得天上掉馅饼的时候,你至少随大流把手举起来。” 曲珍想了想,之后点了下头“的确有些不甘心这样唯唯诺诺活一辈子。” 枫姐笑“就知道你这人聪明,明天开始晓萌接替楠姐在线咨询的工作,你接替晓萌以往夜读的工作。” 枫姐撇撇嘴“估计今儿一天就够了,谁也不想大晚上的听晓萌读一段木心的诗的时候听到一声声擤大鼻涕的声音。” 曲珍噗呲一声笑出来,兜里的电话开始震动,录节目的习惯,电话早就关了声音,但也是震了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看了眼,是李丽。 能听到她那边车辆哔哔哔按喇叭的声响,李丽聒噪中夹杂着兴奋,压过车内电台声音对曲珍喊“正好在你们单位附近聚餐,你也来吧。” 曲珍皱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们公司聚餐拉我干什么?” “有个熟人要给你见见!别墨迹了,挂了,一会儿把地址发给你。” * 公司边上有一家很好吃的烤牛舌,曲珍其实不用按照李丽微信发来的定位找来,这家店人尽皆知,外面雨势颇大又怕手机进水,索性将它安置在包内。 进门的四张桌子已经坐满人。 能听到里面两间包间内传来欢笑声,服务员问她是否有预约,曲珍指了指前面“已经到了。” 包间是榻榻米式的,进门需要脱鞋,曲珍踢到高跟鞋又整整齐齐得摆在一双双鞋子的最后面,突然发现丝袜已经湿了足底。 她哈腰准备揪掉这双袜子,为了借力手支在拉门上,听到里面一声声音浪,曲珍久未融入这般热闹氛围,嘴角挂着笑,突然听到夹杂在其中李丽的声音“吴南邶,你看看我们部门小徐怎么样,娃娃脸圆眼睛,多可爱!” 曲珍只觉得心口一阵抽搐,按在拉门上的手也倏地一紧。 也许是同名,她这样安慰自己,也许是听错。 “丽姐,别忙活我们了,你邀请的那位朋友呢?” “哦,我给她打个电话。” 原本僵硬的手臂立刻拉开包的拉链,刚刚将手机调成铃音模式,是怕李丽给她打电话她听不到,此 分卷阅读22 刻却死命抠了下静音键,但还是由于慢了一拍溢出一丝铃声。 “咦?”李丽望了眼拉门外面,几乎是同时,吴南邶站起身走到拉门边上一把拉开。 外面空空荡荡,穿着韩服的服务生端着果盘从厨房走出来,见到吴南邶笑着让了让。 吴南邶看着狭小空间一条逼仄的走廊,眼神冰冷刺骨。 曲珍几乎是在跑,鞋底击打着积水的路面,月亮倒映在前面的一汪水中,静静地静静地,但很快就被来人慌乱的步伐击碎。 何其细长的一条小巷连街灯都没有,她没有走过这条路,也不知道这要通往哪里,视线里是被这夹紧的墙壁隔绝出的一方视野,正对着铁道桥,一辆准备进站的火车正慢慢驶过。 曲珍手臂支着墙面粗喘,望着前路的光,狠狠噎了口唾沫,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冷,那杯凉咖啡开始在胃里作祟,一寸寸渗到血脉里,她觉得自己从足尖开始泛黑,藤蔓穿过骨头的缝隙纠缠于她每一寸的感官,然后从鼻孔里从眼睛里冒了出来。 曲珍颤抖着嘴唇,不知道为何自己会流泪。 一步步得朝外面挪去,鞋跟卡在肮脏的下水道缝隙之间,她狠命扯了一把,扯不出来,窗子里是一户高丽饭馆,几人正一脸虔诚又带着狰狞得将一只痉挛的青蛙剥皮,然后慢慢放于炭火之上。 曲珍只觉得身子一阵冷一阵热,手指揩进脆弱墙壁的石灰之中,刚要挪步,身子却被无情得扳了过来。 一面接受光明,一面背靠黑暗,她又陷于无情的黑暗之中,包括黑暗中那个人,微微带着怒气粗喘着盯着她。 曲珍只觉得脖颈要被人摇晃折,那人开口,似乎在一词一句诅咒着什么,一辆拉载煤渣的火车呼啸而过,将那人的声音碾碎在这狭窄的陋巷之中。 曲珍艰难开口,用力推拒开他靠拢过来的胸膛,几乎用尽所有力气含着泪说“回家去吧,吴南邶,回家去……” 吴南邶安静下来了,脸色也渐渐恢复往常,几乎是用整张手掌狠狠拂过她的脸颊,抹去那温热泪水混杂着冰冷雨水的脸孔。 拇指停在她泛着水色的唇角,狠狠揩掉她那肮脏的唇色。 花了,一切都花了,包括那心中遍开的山茶花,也一同枯萎。 吴南邶狠狠咬住了她的唇,那喉舌之中盛开着朵朵罂粟,让人捋走之后仍要贪婪上瘾得吮吸。 曲珍几乎咄不过气,视线开始模糊,头脑开始晕眩,仰着脖子承受他炙热手掌钳制自己的脖颈,聚焦的瞳孔中映着月亮,那样的新月,弯弯一道,如同利刀割在人心。 舌尖被吸允的麻木,如同一个初恋的少女,在操场后面的蒿草堆中,与暗恋的那个他进行着最禁忌的舌吻。 曲珍渐渐软了身子,手却死死攥着吴南邶的领口,很久很久,久到曲珍以为世界的时间扭曲归位到最初的节点,吴南邶放开了她。 鼻尖仍在与她做着缠绵的游戏,一个年少俊朗的青年发自肺腑得刚刚将自己的所有感情糅杂在这一个吻中,激得曲珍毫无招架之力。 理智在叫嚣,曲珍已经在啜泣,心开始扭曲,慢慢得慢慢得揉捏成一个人形,吴南邶的形状,有鼻子有眼睛,默默蹲在那里等她。 身体的合拍让曲珍沦陷,理智的控诉在将她拉回沼泽的边缘,曲珍狠狠推开他,一巴掌挥了下去。 手却被无情得搪住“曲珍,我到北京,不是为了受你这一巴掌的!” 吴南邶认真看着她“我不回家,今后你在哪,我在哪。” ☆、我习于冷 审时度势,曲珍的呼吸渐渐恢复平缓。 她了解吴南邶这种蛮牛劲儿的人,你若是跟他好言相劝,他未必会知难而退。 并且,此刻的曲珍乏了、累了,从西安到北京,几千公里的路程,时隔一个多月的相见,曲珍的理智变得近乎狰狞,那份被践踏的道德也再渐渐苏醒。 面前这个男人,让她心之全蚀,欲望伸着喉舌舔舐着她的那点沦丧的良知,但原则的底线在节节败退中终于抵住最后一道防线。 曲珍慢慢直起身子,她的呼吸声慢慢消减,最后变成了柔软的、另吴南邶捉摸不透的一声叹息。 雨仍是在下,淅淅沥沥,渐渐转小,这时间的分与秒几乎在不讨好得变换着花样捉弄二人,气氛已经达到冰点,冰的下面张着剑与弩,天空中的雨变成了毛毛细雨,似烟似雾落在人的汗毛间,惬意又粘腻。 曲珍几乎是眼中含着毫无感情神色望着吴南邶,诚恳的、缴枪投降的、又天生反骨的。 “你在破坏我的婚姻——我本就很好的婚姻,我承认过失的一半在于我,但你容许我做一个反复无常又狠心的女人吧?” 她几乎用尽了讨好的语气,却也是诚恳不妥协的口吻,这点矛盾又抵触的情绪相撞让她的声带之中带着一丝丝的颤音,吴南邶很想理解这是她怕冷,这样冷的雨打湿她的发,她V字衣领之后袒露的一片胸口,又腻又白。 分卷阅读23 “吴南邶,我错了,我这辈子不曾跟任何人认过错……你饶过我吧好吗?我喜欢你,对你有好感,你终于逼着我认了,但我也可以不喜欢你,打消对你的好感,比方说你现在做的事。” 吴南邶的眼神几乎能洞穿曲珍所有的虚以逶迤,但缓了很久他才突然勾起嘴角一笑“我不打扰你的生活,你当我是个弃婴好了,良心发现可怜可怜我。” 曲珍觉得喉咙酸涩,自己强忍着说出那些伤人的话,这个人仿佛油盐不进。 他没有鲁莽得靠过来,而是一点点适应着瞧着她的表情贴近,曲珍虽是别过头去却没有再用手推拒,吴南邶几乎与她笔直站着相贴,却又突然低下脑袋去把头埋进她的胸前。 一瞬间,曲珍委屈得想哭。 他没有残暴得破碎她最后一丝尊严,也没有再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这样默默抱着她很久,像一个贪睡的孩子窝在母亲的臂弯里,曲珍指尖颤抖,开始后悔刚刚的“肺腑之言。” “可怜可怜我,我的偏执与热情全都给了你,你践踏它也无所谓,但你不能阻止我这样做。” 情人的肌肤相亲总是带着很浓重的亲切之感,那点好感全因为触碰而升华,曲珍感受到吴南邶的手紧紧攥在自己的身侧,那样滚烫的触碰,一瞬间将人烧得灰飞烟灭。 “我要走了。”曲珍冷静得说,伸出手,犹豫着犹豫着还是抚摸着他的发顶“你……你与我——若是从头来过,我还是会选择陈杜生,你知道吗?生活不是为着激情,生活是为了生活本身,踏实才是对的。” 她慢慢扯开吴南邶的手,莞尔一笑,她的眼中倒映着那个男孩的脸孔“我希望你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过得好,甚至比陈杜生过得好,我会为你默默祝福。” 曲珍缓缓走入雨夜之中,步出那条陋巷,拦下一辆出租车飞快得拉开了后车门。 * 出租车里关了冷气,雨水将车窗洗得发亮,街灯间隔着亮起,曲珍的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李丽当然要埋怨她没有按时赴约,曲珍说着抱歉,李丽哼笑一声“罢了罢了,要给你见的人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我突然临时有些事过不去,改天我请你吃饭,顺便把牛牛接回来。” 李丽又哼笑了声“他们给你施压了?牛牛在我这儿挺好的,要我说孩子判给陈杜生他天高皇帝远的去躲个清闲,你来带牛牛,那还倒不如放在我身边看着呢——” 李丽突然顿了下,但犹豫了下还是说出口“亲妈自然,自然跟后妈多多少少在孩子心里的意义是不一样的,牛牛虽然现在跟你亲了些,但孩子一有委屈,还是第一个找妈妈,我也想过陈杜生的父母亲都过来,你也能落得点清闲,俩人来的目的不就是看看孙子嘛,我也不会这么一直拴着牛牛不放,要是他们有什么微词,让他们尽管给我打电话好了。” 说到牛牛李丽突然在电话那头笑了下“跟你讲个趣事儿,你对这人应该也还有印象呢,牛牛在西安的时候陈杜生给他找的那个家教——” “李丽,我到家了,外面下雨不跟你说了。”曲珍飞快得打断,并且毫不客气得挂了电话。 李丽撇撇嘴,盯着手机半晌,又侧头问边上的人“给吴南邶打电话了吗?” “打了。”一人正在将烤好的牛舌夹到李丽盘子中“他说临时有事不回来了。” 李丽就差拍巴掌了,这好端端一个饭局,摊上她邀请的两个人都“临时有事”。 曲珍到家洗了个热水澡,出来的时候婆婆坐在餐厅给她倒了杯热牛奶,公公约了二楼的邻居在家里茶几上下象棋,未收拾完的东西摊放在沙发上。 有人在,曲珍也不好过去收拾,坐在侧面沙发上看俩人杀了一个来回,她喝着热牛奶观棋不语。 曲珍后来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将近十点。 老年人的作息比较规律,曲珍好心问邻居李叔叔“您饿吗?我给您炖碗莲子粥喝吧。” 李叔叔这才注意到时间,抬头一看吓了一跳“呦,都这时候啦,老陈呐咱们明儿再下吧。” 公公却不依不饶“怎么我刚赢你一局你就要走!” 曲珍看着沙发上摊着的衣服,随口问了句“爸,您明天几点的火车?” 公公明显不耐烦,回头瞪了她一眼。 曲珍攥着杯子呆住。 李叔叔说什么也不能留下了,立刻起身,口中劝着“早说你明儿回东北啊,我可不能耽误你休息喽,就这样就这样吧,残局也挺好,算你赢。” “什么叫算我赢,诶诶,老李——” 李叔已经走到门口换鞋,探头对曲珍笑着说“年轻人早休息,赶明儿我家做韭菜盒子你来给你婆婆端一点。” 曲珍送到门口,李叔刚下楼,公公在后面明显脸拉下来了,婆婆在厨房收拾着锅碗瓢盆,曲珍将刚喝完奶的杯子送进去,婆婆看她一眼“你爸这人理儿多,你刚才说那话扫他兴了,又好像撵他走似的,明儿你早点下班,无论如何送你爸去北 分卷阅读24 京站,听着没?” 曲珍点点头“妈,我来刷。” 婆婆躲了下“别沾手了,你早点睡吧,我昨天晚上起夜见你门缝里还透着光呢,那么晚不睡影响新陈代谢!” “嗯,我知道了妈。” “还有,别湿着头发睡,吹干了去。” 曲珍到浴室,拿起风筒并没有插上电。 人的底线是会变的,并且只可能是越变越低。 8岁时要吃爆米花,母亲不给买,曲珍在车后座上扯着嗓子哭,母亲当着厂子里的人一个嘴巴过去,并且讲条件说不考双百不给吃,这样子底线就从“我非要吃爆米花”到了“我考双百才能吃爆米花”;16岁的花季人都开始变胖,原本不满足于92斤的体重,跟同桌俩人贴了莫文蔚和林志玲的照片在桌角,又买了女刊日日喝着酵母粉,16岁的年末体重超过100斤,那时候就开始祈求只要让我再瘦回92斤就好。 又好比说现在,曲珍不是个发泄玩具,她也有感知能力,表面上对公婆任劳任怨,心里的自私与厌恶、委屈都在膨胀,她这“受虐”似的感情观在逐步萎缩降低底线,到现在她心满意足,至少陈杜生的父母之中,有一个先撤退了。 可是今夜曲珍却高兴不起来,有时候不知道人是健忘还是刻意忘记,某个时辰就会把那些原本记不得的细枝末节事情全部想起来,而且记得住所有的来龙去脉,从与陈杜生恋爱到如今,曲珍突然发觉这前前后后巨大的差距。 陈杜生已经不是她以前崇拜的那个人了,她进步的速度更快,陈杜生圈地自萌甚至渐步自缢,婚前陈杜生那些少言寡语是他的成熟是他的内涵,而婚后陈杜生的少言寡语就是他的没情趣。 曲珍突然很委屈,但又憎恨自己这样的委屈。 她疯狂得打开吹风机吹干头发,回到房间拿出手机准备给陈杜生打电话的时候发现有一条微信。 点开,新的朋友,灰白的头像,只显示: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曲珍几乎是冷漠得退出了程序。 ☆、而凡消殒 跌入难缠的梦魅,花不见花,视线低矮到只可见青葱翠绿蒿草间的缝隙,轻轻越过一簇蒲公英,眼前视野开阔,广无边际的芦苇田。 曲珍觉得自己步伐轻盈,脚下踩着肉垫,路过一汪积水的时候她朝里看了一眼,不知何时自己变身成为一只猫。 前面有个人站在芦苇荡的边缘,白衬衫只系了几枚扣子,风将他的上衣鼓吹成一面小小的伞状,曲珍一点点走过去,轻松跃到他弯腰下来召唤的臂弯里。 吴南邶轻轻抚摸着她,平静得说“你回来了。” 手下却突然使劲儿,狠狠掐住她的喉咙,曲珍觉得呼吸难耐开始扭动,猫足*交错着抓伤他的手背,吴南邶却越发加重力道,近乎狰狞得看着曲珍的窘态傻笑。 “别走远,下次记得回来。”吴南邶慢慢松开手,曲珍要逃,他却仿佛很知道她要做的举动,强势得拉了回来抱在怀里,脸颊贴着她的毛贪婪得蹭着“走,回家。” 画面一转,浴室昏黄的灯光下,曲珍由一只猫变成自己——赤*裸裸的自己,腰间缠着一条布满汗水的手臂,吴南邶狠狠咬上她的肩头,身体承受一波波撞击。 细腻光滑的皮肤上面布满他施暴过后留下的印记,与周遭残破景象相得益彰,曲珍咬着拳头不吭声,吴南邶死命拽了下来,咬着她的耳垂说“叫我名字!” 下半身像淹在水里浮浮沉沉,自己沉默的举动彻底激怒吴南邶,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盯住前面镜子中自己的姿态,严肃的执着几乎冰冻空气中的不安因子。 曲珍觉得一把刀子抵在肌肤之下贴近她的喉咙,一寸寸从左到右,慢慢撕裂开她压抑的呻*吟。 “吴南邶……” 身后的手紧紧捏住她的臀“大点声!” “吴南邶!” —— 曲珍突然从梦魅中坐了起来,下*体一片湿凉,外面晨间熹微的光预示着一天的开始,而曲珍懊恼自己第一次做了这样羞耻的春梦。 按亮手机,时间显示早上06:30分,同时还显示着一条短信。 是枫姐发来的,时间是昨晚的23:00。 内容:周六加班,见信回复。 曲珍微微平复心绪,给枫姐回了条信息“收到。” 很快枫姐打来电话,能听到正在刷牙,吐了一口沫子又灌了两次水漱口,之后囫囵得说“平时你也这么早起啊?” 曲珍手摸着自己汗津津的额头“没,做了个梦。” “怕不是春梦吧!”枫姐揶揄,听那边淡淡一笑,自己倒是爽朗得哈哈大笑起来“曲珍呐,你家老陈在梦里表现如何?” 曲珍一愣,开玩笑道“还好。” 枫姐听出她今天心情不错,索性直入正题“昨儿你说有饭局走得早,我们晚上开了个会,快被烦死了,九点才下班,台长搞出了一个什么新的版块准 分卷阅读25 备让你挑大梁,我好说歹说劝台长你是个拘谨的人,做副主播已经实属不易,真要是抛头露面这样的活儿肯定是不接,但台长就是不肯,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我特么都怀疑他是不是看上你了!” 曲珍笑了笑,坐到床沿边上穿拖鞋“你说天上掉馅饼的时候让我至少举起手来,但现在我是个儿大要抢别人的了,跨度太大,你应该知道我不愿意。” “就是就是。”枫姐劝着,能听到电话那端一声面包机声响,之后枫姐嘴里嚼着面包屑支支吾吾说个不停“劝没用,反对你的人也不占少数,台长就是这样任性的一个小婊砸~但我跟你说,也许他是拿你当试验品,新版块不成连节目带你人一道砍了,到时候你真是遇人不淑。” 曲珍将床头原本订的闹表按灭,起身拉开柜子选了一套秋叶黄色的连衣裙,举起来满意得点了点头。 “枫姐,我还是想试试的。” 能明显感到枫姐那边愣了一下,但随即很是欣慰得笑着说“那就成那就成!我以为要做你好几天工作呢!” 曲珍举着连衣裙走到电视前面,屋里没有落地镜,她只能用液晶显示屏反衬出的倒影将衣服比划在身前试了试,还算好。 “枫姐,谁不知道你是台长的谋士,从昨天到今天,辛苦你了。” 枫姐毫不迟疑得笑,语气却温和缓慢了不少“曲珍呐,把你这点聪明劲儿用在生活里,你一定会更幸福。” 曲珍将那蚕丝质地的连衣裙轻轻铺在床上,手扣着电话对那头淡淡得说“几点过去?” “瞧瞧,一说你你不愿意听,中午到就行,上午后勤部做布景,新开的视频直播栏目很受欢迎,你到十一点的时候过来吧,先待命,我跟你吃中午饭。” “好。”曲珍笑着说。 * “吴南邶,吴南邶?” 外面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吴南邶起身缓了片刻才去开门,门外的魏如月明显显得有些焦急。 她一步跨进来,关切得瞧了瞧他的模样才舒了口气“昨晚喝多了吧。” 吴南邶没说话,转身进屋倒了杯水自己喝了。 “昨晚给你打电话想问问你今天加不加班,结果你人一直不接电话,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今早打电话仍是不接,我只能过来看看。” 吴南邶眼皮有些倦怠感得耷拉着,浅浅一道褶皱,听着这话走过去到床头拿起自己的手机。 按了两下,黑屏,也许是昨晚进水了。 “跟谁啊喝了这么多酒。”魏如月坐到床边看他,发现吴南邶此刻皱着眉头盯着手机。 “怎么?坏了?” 魏如月刚要去抢手机看看,吴南邶却一巴掌打开她的手,如月有些尴尬得瞧他,人也有些要急,吴南邶却置若罔闻从门口的椅子上拿过一套衣服进浴室换上。 魏如月不会喜欢吴南邶对自己有隐瞒,但他的秘密越来越多,与自己的话也越来越少。 “吴南邶!”魏如月厉声问“你要是事业上有不顺心的事可以跟我说啊?” 吴南邶却一边系着腕扣一边朝门口走,自顾自得套上鞋子,留下一句“我去修手机,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喂!”人不由分说得拉开门,如月腾地站了起来“你就不问问我今天找你什么事!” 吴南邶已经走到门外,淡淡说了一句“明天吧。” * 曲珍觉得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闷,低气压几乎压得人不想端起面前的茶水。 “三番五次,我们电台总是出这样的错误。” 台长审视了一圈,眼神莫名在曲珍那儿多停留半分。 曲珍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意回应。 新开的板块让自己挑大梁,如今停了,还未开始就停了,党支部说是因为作风问题。 还不是因为午间拉起的一张条幅,枫姐跟自己刚吃过牛肉饭,回来发觉电台前面围了好些人。 大家都是看热闹,原本枫姐与曲珍也是,凑近了却见赫然写着:你只有一个一生,别慷慨赠予你不爱的人。 枫姐撇嘴笑笑“你说咱楠姐,真的是人生赢家了,长得其貌不扬搞个外遇人家还挺把她当回事。” 话音刚落,晓萌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枫姐心照不宣得朝她挑挑眉“你瞧,这事儿还没完了。” 晓萌却有些急,微微喘着粗气“不是楠姐,咱台长怒了报警了,人家把昨儿那教练抓起来问,不是他干的。” 枫姐皱眉“那咱们台又出幺蛾子了?” “谁说不是呢!”晓萌明显八卦,脸红扑扑的“把那挂条幅的图文印刷店小工抓着了,台长亲自问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你说怎么就咱们台的女士都是香饽饽,扒拉着算都结婚了,可就你枫姐没着落呢,你说这不会是给你的表白横幅吧~” 晓萌开着玩笑,枫姐却显得毫不领情,甚至有些微微嗔怒,白了她一眼“开玩笑也要分场合,这是作风问题,先不说我一年到头连个相亲的时间都挤不 分卷阅读26 出来何来爱慕者,再就是你也说了台里就这么几个女性,都结了婚了,有几个会像楠姐似的婚姻美满还惦记着外面的小鲜肉,我看这是有人趁势兴风作浪!” 俩人一来一往举证质证,随后都望向了曲珍“你说呢?” 却发现曲珍不知怎的在发呆。 “怎么了?”枫姐好心拍拍她肩头,忽而又玩味儿起来嘲笑曲珍没见过大世面的局促劲儿“多事之秋,怕是有人盯着咱们台的动静做文章,走咱们听听台长怎么说。” 现如今,会议已经开了30分钟,台长一直沉默寡言,法务部的领导讲了些许中规中矩的注意事项,台长不知为何若有所思抬头看了曲珍一眼。 四目相对,曲珍垂下头。 枫姐坐在曲珍对面也发觉她的不对劲儿,但并未多想,只觉得台长那个老狐狸挨个试探罢了,但曲珍这样脸皮薄的哪禁得住试探啊,举手示意“台长,开会也开了三十分钟了,一点建树都没有,至少休息十分钟让我们续口水吧。” 台长摆摆手,算是同意。 刚步出会议室,枫姐就拉过曲珍,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刚才那是什么表现啊!不是你的事你做贼心虚个什么劲儿,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把腰杆挺自喽!台长那个老狐狸挨个试探罢了,你没必要被人一盯着就不知所措!” ☆、与枕俱醒 曲珍却有些尴尬,借故推迟“我要回个电话,帮我冲杯咖啡。” 她走到走廊右手边的落地窗前,想了想打开微信,找到昨天的“新的朋友”,添加。 吴南邶在丽泽桥手机市场刚修好手机打开,通信录里有魏如月昨晚加今早打来的九通电话,吴南邶有些心烦,他不喜欢一次电话打不通就催命鬼似的这种非逼着人回复的方式。 下意识点开微信就见到提示“你已添加了曲珍,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30秒后,收到第一条信息:你为什么这么做,不是说不再打扰我的生活吗? 吴南邶明显一愣,眉头皱起。 手指一点点磕打着柜台的边缘,小工说要赠送一张贴膜给他,顺便就拿过他手中的手机开始贴上了,却发现面前这个男人根本没有注意自己刚刚说话。 小工多看了两眼,那人敲打着柜台边缘规律的节奏,一下一下……第十下,突然停顿。 同一时间,标准微信提示音响起,小工正在贴着膜,见上面一行字:条幅的事是你干的? “贴好了。”小工看他一眼,见面前那个男人不似刚才的眉头紧锁与淡然,而是换了一副陌生的、掩盖着一副守株待兔意味的狡诈感 吴南邶回复:你应该会适应我做这样反复无常狠心的男人吧。 小工按了按计算器发出声响,推到吴南邶面前嬉皮笑脸“先生,300元。” 而此刻的曲珍站在通亮的落地窗前指尖颤抖,他以昨晚与自己说过的同样的话语回复,想了想,曲珍又走到安全通道里打字:你的电话。 吴南邶将自己的手机号发过去,几乎是同一时间就接入了一通。 吴南邶站在柜台前面将手机关了静音,之后付了300元钱给修手机的小工,然后将手机放在裤兜里走到外面的广场上抽了根烟。 广场上车来车往,停车员与司机发生冲突,几句不合停车员也不是个软包子,竟趴在车窗拽着人脖领子叫嚣。 吴南邶觉着好笑,多看了会儿,又点了一根烟,你瞧,这个社会都是欺负弱者,司机被停车员的态度吓得一瞬间蔫了,乖乖交了车费。 门口的候车厅里公交车穿梭而过,吴南邶算了算,大约过了五分钟,才将手机拿出来看。 五通电话,都是曲珍的。 他玩味的笑,曲珍再打进来的时候过了8秒他才接起。 “喂。”人懒洋洋的,曲珍那边安安静静。 “吴南邶你到底要干什么。”她没有歇斯底里,人已经被磨得没有脾气,甚至有些疲惫得无加力气与他理论“我怎么能弥补我的过错。” 她已经在节节败退节节妥协,认输的口吻应该会让人可怜吧,但吴南邶却笑着挂断电话。 曲珍没有再打回去,她靠在安全通道楼梯的扶手上,盯着那串号码久久得发呆,心里的委屈膨胀到无以复加。 下午节目录播,审稿20通,周末总是异常的忙碌,晓萌明显战胜病魔今天表现活跃,大家对待工作的热忱几乎将刚刚那等烂事完全抛到脑后。 是啊,事不关己,永远不会被惦记。 但曲珍不能,她安安静静按照节目要求读了一段美文,关于婚姻与性,过半的时候手机响,枫姐在耳麦里对她说“曲珍你现在越来越没样儿了哈~录节目都忘记关手机。” 她抱歉得朝玻璃窗外的枫姐做了个手势,低头关静音时发现吴南邶发来一条信息:最后一次,今后两清,你问我怎么弥补,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曲珍将手机死死攥在手里,导播在切入广告 分卷阅读27 ,晓萌在就着水喝着感冒药。 婆婆的电话打进来,曲珍未看见,她只是愣神盯着桌子上的鹅颈麦发呆,电话响了三声挂断,婆婆给她发短信:忘记你在录节目呢,你爸下午三点二十的火车,记得昨天嘱咐你的事,行李多,已经都收拾好。 曲珍将电话扣在桌子上,广告结束,她热情得用温言细语轻轻述说“围城内外各有心事,欢迎大家继续收听夜读。” 10秒轻音乐前奏的间歇,曲珍给吴南邶回复:好。 几乎是同时,她收到了一条地址信息。 * 录完节目到家是下午四点半,没赶上跟婆婆送公公去车站,曲珍回家进浴室先洗了个澡。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仔仔细细剃了毛,还是第一次,她不得不用手机百度了一下。之后擦干身子出来换上之前被婆婆数落过的孔雀蓝色成套内衣。 刚换上衣服,婆婆就开门进屋了。 “要干嘛去。”婆婆放下钥匙进了客厅,曲珍拿起包“牛牛发烧了要去医院,李丽加班,我去看看。” “那我也跟着去。”婆婆见曲珍已经换上鞋,赶紧走过来。 “不用了妈,不知道严不严重呢,要是需要住院我再跟您说。” 婆婆赶紧掏出门口放着钱包里的银*行卡“身上钱够吗?” “够了。”曲珍说完关上门。 下楼招手打了辆车,说了个地址。 已经临近黄昏,太阳嵌在天际与山峦的之间边缘仿佛冒着毒蛇一样的舌蕊子,却仍是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小区还是红砖房,六层塔楼无电梯,门口是一个公交车站,穿着校服放了学的学生正在站牌下面腻歪得搂搂抱抱,男同学吻女同学吻得忘情手不老实得伸向她的屁股蛋,姑娘也慢慢踮起脚轻轻笑,却不成想一个毛楞劲儿,男生踩了姑娘擦得一尘不染的新棒球鞋,女学生翻脸如翻书,一把将他推开,抱着臂背对着他噘嘴。 曲珍已经不想再看他们是如何和好的了,她离爱情很遥远,就像那天边的红日,炙热又孤独。 小区门口有座报刊亭,八个月大的婴儿躺在外面老式推车里,母亲用筷子挑起一根面条夹断拎进他淌着吃水兜的口中,曲珍想,她也幻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一定要按照教科书似的教育,他在八个月大的时候能不能吃面条呢?曲珍想到这儿笑了,看那孩子吃得美滋滋,心想管它呢? 小区两侧矮墩墩的树丛被违章停着的车隔绝在看不到的地方,由于物业不负责——看着这小区的架势也没有几个能老老实实按日子交物业费的,有没有物业都是另一说,小区地面扔的吃剩下淌着汤的雪糕碗、野狗粪便、满登登的垃圾桶里飞出的纸片子、树杈上还挂着些像满清后期兜裆的塑料布,随着风,鼓成一面小伞。 曲珍找到那楼牌号,门口停着很多辆便民自行车,大多数都被卸了锁,她要往前走,发现两条野狗挡住了去路。 就在这门禁之下做着畜生该干的事,一个趴在另一个背上,机械抖动着。 曲珍朝前一步,高跟鞋踏在水泥地上,两条狗突然吓得夹着尾巴跑了。 曲珍试着拉了一下门,发现没有锁,她进了楼道里,从逼仄布满灰尘的楼梯上了二楼。 她伸出手要敲门,发现门边上有个绿色的门铃按钮,她想了想,按了下去。 竟然有声音,门里传来一段单调铃声的音乐,好像是,新年好。 门被拉开,曲珍低着头走了进去。 吴南邶却说“你先找地儿坐,我马上。” 我马上这三个字,激得曲珍想死。 但她还是保持镇定自若,进来的时候环视了一圈屋内布置,知性得对他说“你忙你的,我去客厅坐。” 哪里有什么客厅,四十平米的房,客厅就是门口的一把椅子。 吴南邶布置房间的风格出奇的简单,没有柜子没有桌子,一张大床占据几乎整个空间,贴了墙纸的壁面上粘着一面镜子,应该是之前房东留下的,看样子本意是想像抠掉,边缘的胶支楞出来。 除此之外空空荡荡,床头放着一个矮式单开门冰箱,包装它的纸壳盒被整齐剪裁掉边缘放在床尾的地上,里面摞满了书籍。 吴南邶此刻在地上铺开一张硕大的图纸,拿着圆规在上面圈出几个重点需要改进的元器件图示,他的身边搁着一个如同单杠一样的金属支架横梁,上面简单挂了几件衣服。 曲珍突然觉得吴南邶跟陈杜生很像,在沉浸在个人喜好之时的那股专注劲儿,也正由于他如此的无公害,让曲珍无法想象他在某些时候的疯狂是从何而来。 曲珍别过头去望着窗外,二楼的纱窗由于入夏之时沾的杨柳絮已经结成一道道灰痕,雀声啁啾,太阳沉落,余晖却顽固不愿立刻褪去,仿佛是世间万物都有余温,没有那么轻易消散的因与果。 曲珍走到阳台,拿出手机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牛牛还好,已经退烧了,但今天最好是 分卷阅读28 留院观察,我可能要陪着他今晚回不去了……哦没事,就是扁桃体发炎……知道了,他已经睡了,一会儿我叫他起了喂点粥喝……不用,床位紧张,一张床就让留一个家属,妈您在家锁好门,陌生人不要开。” 曲珍挂了电话走回来,发现吴南邶已经站起来看着她。 曲珍将手机搁在窗台上,之后开始一件件脱衣服。 只着内衣,她站在吴南邶面前,盯着他的眼,之后拉起他的手,轻轻笑着说了声“忙完了?” 也许是两人说好这是最后一次,做得时候极尽疯狂,从空荡荡的窗前到那张大床上,屋子里已经开始弥漫交合的体*液味道。 双乳被几次□□顶端之时布满的汗液湿透,滑得吴南邶握不住。 吴南邶从侧躺着从身后环抱住曲珍,贴着她汗津津的鬓角,轻轻抬高她的腿。 曲珍看着那面镜子中意乱情迷的俩人,娇喘之时想起刚才的那两条野狗。 他们在做着同样的事,同样的动作。 曲珍突然笑出声,手渐渐摸到进进出出的那寸地方,看着那截不友好的东西从自己体内一寸寸磨出又推进,曲珍感叹,她从吴南邶身上挖掘出太多,而吴南邶也挖掘出了曲珍的太多。 曲珍已经不顾一切,窗外已经黑得如同伸手不见五指的隧道,这个小区没有灯,临近主路,偶尔呼啸而过的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行渐远,仿佛刮着耳膜般控诉他们的糟糕和沦丧。 曲珍在跟吴南邶的时候异常敏感,从心到身,全都交付,不矜持的宣泄檀口中的淫噫,不受控制的想要维持此刻到天荒地老。 她翻了个身搂住吴南邶的脖子,跨上他的腰身,将那些粘腻混乱的液体抹到他的大腿根部,吴南邶本是轻轻含舔她的下唇,舌尖掰开她的贝齿,曲珍猛烈得回应。 他经常摸焊烙铁和捏着电表笔的手指肚粗糙,从她细嫩的足背一路滑到她尾骨的沟壑里,顺着那道曲线,勾进了已经粘腻的穴口。 曲珍深吸一口气又轻叹出来,很满足,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情*欲催化了泪腺,曲珍双眼湿润,媚眼如丝鼻尖微红,看着吴南邶。 “不要……” 她指尖陷进已经在身畔攒成一团的枕巾里,看着他轻轻伸出舌尖舔干净她的粘腻。 吴南邶抬眼看着她,复又缓缓压低下巴,伸出半截红舌头靠近,注视着她的表情。 曲珍扬过头去,剧烈的喘息让她好看的锁骨高高凸起,吴南邶却跨坐了起来,曲珍埋怨似的眼神看着他,见他双腿跪在自己身侧,将自己的头重重按在床头上。 又是一波浪潮,刮着头皮发麻,那下面是通往深渊的大门,被无情碾碎撞破。 仿佛是干涸了三个月的土皮又逢春雨,一层层卷起,从脚趾头一直如青苔一般爬满全身,湿漉漉滑溜溜,到了三角区开出花,到了喉咙开出花,到了头顶,结出绯红色的果实。 一个四季更替,那果子胀满,砰得一声,孢子如同从十五楼扬下的烟灰,随风——飘散。 曲珍暗哑着喘了很久,她第一次听到自己陌生的声音,像是路过那些不堪入目的街道时偶尔从点着红光的房间里溢出的声响。 曲珍已经停歇,像是没盖严盖子的锅,轻轻一碰,咣当一声,归了位。 她脚尖卷曲,行尸走肉一般承受还意犹未尽的吴南邶。 在吴南邶心中,曲珍不是个特别的存在,而是个唯一的存在。 他幼年失恃,几经周转被舅母收养,两个极端供他选择——一是当个安稳不与人争做个老实的种地人,二是必须出人头地,所有的事情他必须争取,他是他国度里的王者,不需要怜悯不需要祝福,他只有自己,只能靠自己。 村里面唯一考出去的大学生,还是去了座名校,马车拉着他走在出村的路上时舅舅和舅母出来相送,抹着眼泪与他挥别,吴南邶说“你们供我的这几年我都记在心上,我视你们为亲生父母,必定为你们养老送终。” 舅母一向知他乖戾身怀抱负,虽然他甚少言语,村中之人说吴南邶自视清高,舅母知道他是等着有朝一日,用实际行动封住他们的嘴,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他像一头拉磨的驴子,无休止围着一个中心转。 但舅母却也是担心,她知道吴南邶的偏执与倔强,以及不服输的劲头,如果用错地方会适得其反。 此刻的吴南邶望着曲珍,她躺在身畔微微卷曲着身子,已经累得不成样子。 乌云褪开,月色喜人,慢慢爬上她的身子,吴南邶低头亲吻她臀侧的那枚痦子。 曲珍不是标准美女,但气质脱俗温婉恬静,像是民国时期穿着旗袍的女子,剪裁妥帖的布料包裹她玲珑有致的丰臀肥乳。 曲珍翻了个身,够到冰箱门打开,从里面拿出一根雪糕。 她没有吃,而是放在了吴南邶下*体上,冰着他的器官。 曲珍觉得,她也许跟吴南邶一样,也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这章字数多,刚才发错 分卷阅读29 章了,看到的退出重新刷新一遍,我会清缓存 ☆、诸物诚悫 周日的早上下了一场细雨,晴天雨,很快就过去,大地蒸腾出潮湿气息,曲珍是快到中午才起身。 她穿上那件厚布料的连衣裙,图案是芒花与藤叶,天气转凉,她来时扎了一条墨绿色的丝巾,走的时候并没有戴。 她将那枚丝巾叠整齐放在枕头上,走到门口去换鞋。 吴南邶起身,抽出一根烟点上,赤身裸体依着卧室门框看她。 曲珍拉开门,还是回头看他一眼,想说再见,但不对,他们再也不能见。 吴南邶夹着烟的手在门框上磕了磕,抬了下下巴吐出一口烟,平静得说“去吧。” 曲珍还是回头对他说了句“找个好女孩,娶回家,踏踏实实过日子。” 吴南邶轻笑“如果你觉得这样我们就平等了的话,如果你觉得这样能减轻你心中的罪责。” 曲珍走在那条路上,那条通往路的终点的分叉口,她感受到了第一片落叶。 秋天快来了吗? 她突然走不动,站定,好久说不出话。 那家报刊亭外面放着一台收音机,里面缓缓音乐溢出“从未跟你饮过冰,零度天气看风景,从未真正放手所以以为,拥抱会漫长……偿还过才如愿,要是未曾偿清这心愿,因此太希罕继续相恋,偿还过才情愿。” 曲珍很想哭,但她只能大步流星向前走。 录完下午的节目回家,曲珍站在楼下的走廊里等电梯时,深吸一口气。 上楼开门,婆婆从厨房扎着围裙出来“今天堵车了?” 曲珍点点头,刚要说些关于牛牛病情的事,却突然发现牛牛坐在卧室里写着作业。 曲珍猛地回头看婆婆,婆婆却仿佛没事人似的正在摆弄果盘里的坚果。 曲珍很抱歉,哽咽了下,淡淡叫了声“妈——” “快换鞋愣着干嘛。”婆婆侧头看她一眼数落道“洗手,帮我看看这溜肉段的面糊怎么挂啊,我弄了半天,不会用你的IPAD查。” 曲珍进屋放下包,婆婆看她一眼“记得你出门的时候扎了条丝巾呐……” 曲珍不敢回头,去浴室洗好手,之后进了厨房。 气氛有些微妙得在骚动,仿佛皮下长出颗粒,在血液里跟着流窜,曲珍一直都是脑中一片空白,婆婆走进来站在她边上洗黄瓜。 “我想去看看孙子,也不知道是哪家医院,打你手机关机了,我只能去学校问牛牛老师,没成想正好赶上牛牛体育课,隔着栅栏门看他在外面跟人玩,顺便放学我就给接回来了。” 曲珍仍是没说话,她觉得,她所有的谎言都已经用尽了,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另一个谎话来圆,她说不出。 婆婆突然冷笑一声,犀利得看着曲珍“你有事找个借口,何必咒我孙子!” 曲珍看着她的表情,心惊胆战,曲珍刚要解释,牛牛却突然走过来靠在厨房外的瓷砖壁边“妈,吃完饭有人来接我,咱们早点吧。” “诶。”曲珍答应着,也算是把话题岔开。 等到晚上李丽下了班来接牛牛走后,婆婆叫曲珍坐到沙发里,俩人一个坐在主位上,一个坐在侧面的单人位里,曲珍低着头,婆婆将她的手机扔给她“也不是没电了啊,总该给我个交代。” 见曲珍不说话,婆婆又说“长能耐了,刚才牛牛在家是给你面子,现在你还不说?一个人妇大晚上的不回家,我这就去问问我儿子这样的情况是不是很正常!” 说着她要站起身,曲珍一把按住,脑子一热“的确是骗您了,我朋友心情不好让我去陪她待会儿,没成想她喝多了,我看情况走不开,只能留下了。” 婆婆眯着眼看她“朋友?什么朋友?”婆婆把手机夺过来,翻了下通话记录“郑思?” 曲珍只得点头。 没成想婆婆居然把电话拨了过去。 曲珍突然抬头,她仿佛看到事情已经走到尽头,悔恨与一点点的不甘心让她越挫越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等着电话接通。 那头,郑思接起来“怎么了曲珍?” 婆婆把手机推给她,开了外放。 “思思……我婆婆在我边……”话没说完曲珍就触及到婆婆犀利的眼神,硬着头皮说“昨晚去陪你,把丝巾落你那了,周末去找你拿啊?” 电话那头停顿了半刻。 这半刻仿佛是死亡深渊里喷射的火喉。 “哦,就这点事啊,明天下午路过你单位,周一你是下午班吧?” “嗯是。” “那给你带过去,瞧把你抠门的,一条丝巾,给我了又能咋着?” 郑思揶揄半刻,曲珍看婆婆仍是有些模棱两可的神色,复又说“你心情好点了吗?” “哪能那么快就好。”郑思飞快答道“不跟你墨迹了,你也没个主题,就丝巾这事儿吧?没别的我挂了,正加班呢。” 分卷阅读30 “好。” 曲珍挂了电话,垂下头,客厅死一般得寂静。 突然手被婆婆拉起来“儿媳啊,对不住了,我也是老了,怎么能怀疑你呢,别往心里去,等到你身为人母也就知道我为何这般小心翼翼。” 曲珍内心的愧疚已经膨胀到巨大,挤着她所有的心肺,她突然哭了。 婆婆更加不知所措,赶忙抽出面纸帮她擦“哎呦呦,别哭,以后妈再也不犯这种错误了,我要是再怀疑你,就可着让雷劈死!” “妈!”曲珍突然抱住她,复又喊了声“妈……” 曲珍恶心自个儿也已经到达一个顶端,她摸干眼泪看着婆婆“我跟杜生说再要个孩子,到时候伺候您!” 婆婆很欣慰“妈也是个女人,知道女人不是生孩子的机器,顺其自然吧,而且我也听杜生他四姑妈说了……唉,杜生年岁大你了些,夫妻之事要是不和谐,有很多法子,尤其女人不能委屈自个儿,还是你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你心思不在你老公身上吗?怎么不把工作中的聪明劲儿好好使在对杜生身上。” 曲珍既委屈又感激“妈……他在西安做得挺好的,我也跟他讲让他一个月回来一次,但他不好跟领导开口……” “哪有这样的道理!他领导也是个榆木脑袋的,人活一辈子活啥呢,日子日子!每天柴米油盐的平淡生活才能活出人味儿,天天跟他那些书本科研打交道能悟出个啥,这事你别管了,我给杜生打电话说!” 婆婆行事效率快,当晚就打电话跟陈杜生聊了一个多小时,曲珍第二天接到老陈的电话,抱怨她跟母亲讲了太多。 话里话外曲珍知道,婆婆没有把自己夜不归宿的事跟陈杜生说。 下班的时候在大堂见到了郑思,她穿着一件猩红色一字型T恤,手里捏着一杯咖啡。 曲珍走过去与她坐在办公的大堂沙发里,郑思见她死过一回的样子,冷笑“曲珍啊曲珍,没想到你也有秘密。” 见曲珍不回答,郑思又说“怕不是你外面有人了吧?” 曲珍却点点头。 郑思一把抓住她“什么?你?!” 她气得脸色通红说不出话,半天才消火,问“多久了?” “有半年了……” 郑思死死攥着她的手“你糊涂!” “我是糊涂,以后不见了。” 郑思叹口气“不要觉得我很强势精明,生活上我就是个白痴,也不要觉得老陈工作中是头蛮牛,保不齐他早就察觉出问题,他是个细心的人。” 曲珍的心冷不丁得被人捏住了似的,攥成一团。 “男欢女爱不犯法,但底线是什么你知道吗?”郑思拍拍她的手背“底线是名正言顺,要不你跟老陈离了?爱怎么跟人鬼混就怎么跟人鬼混,别学我,我还不至于像你这么堕落,我也是离了婚找个小白脸,给他花钱我乐意,你呢?你图啥?有了工作经济独立了就在外面养人?你问我嫌不嫌脏,我倒要问问你嫌不嫌脏!” 曲珍看着她“我不会跟老陈离婚的,永远。而且,我没有养他……” “那你还算是个明白人,听我的,好好工作,工作是一个女人最漂亮的衣服,你要是个女强人眼界不同了一脚把陈杜生蹬了没人说你不是,但你就现在这个情况,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摇,住着人家的房,养着人家的妈和孩子,房本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儿子跟你一毛钱关系没有,你认了的啊,你爸当初不同意你结婚气掉满口牙,到现在你婚姻不如意出去找人,这算是报复还是怎的?糊涂着过活,天下人都能有外心就你曲珍不能,知道为啥不?就你老实!就你认栽!也就你没人可怜!” 曲珍突然说不出话。 “听我的,以后别联系,你知道我最膈应这个,婚姻是一道枷锁没错,但困着的不是你的身体,你身体出轨了思想没出轨就还有的救,婚姻附带的包容会让大家都忘了这些,你就别再犯错,感情这东西是有惯性的,尤其是你这种傻女人,相处久了真要动了真感情怎么办?” 曲珍说不出话,她一想到吴南邶,心底湿凉一片,像是凉水之中投下几块白磷,腾腾得烧,冒着白烟,滋啦啦得响。 郑思皱眉看她“不会是真爱上了吧?” “没,没有的事……” 郑思突然不说话了。 “你这拙劣的演技骗不了我,也骗不了陈杜生,好自为之。” ☆、我自温馨 曲珍开始每日忙碌的工作,以前是下午两点的直播她一点多就到,编辑类的工作每日要接数十通电话,热线只有四条最终被筛选出来,她却要在这之前筛选一轮又一轮。 偶尔听到各自的情感问题,隔着电话线听到那方哭泣,曲珍觉得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大同小异的故事,城市里每天都发生。 另一方面,曲珍之前接的夜读工作还要做,枫姐看中她的勤勉以及做编辑筛选热线时接电话的和蔼语气,又适逢晓萌这几日三天 分卷阅读31 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态度,枫姐有意让曲珍也接替晓萌的工作开始做互动问答,解答热线里的“疑难杂症”。 又何来疑难杂症之说,人吃五谷杂粮,有个病有个灾在所难免,有为了身体上的事的,有为了心病上的事的,曲珍忙得焦头烂额,回答人问题的时候从个旁观者角度清晰解答,但真到了曲珍自己的事上面,她仍是难以排解。 她对枫姐说“让我做两样事?给我开两份工资吗?” 枫姐一愣,笑着没说话。 但她心里想,曲珍最近虽然工作上表现得天*衣无缝,但谁都知道她心情不好,只是她自己不自知。 偶尔洗澡的时候看着那日被吴南邶掐得青紫的大腿内侧,淤青难消,他每次都喜欢留下他的印记,那样缠绵的、小心翼翼得伤害。曲珍浑身滚烫,但没有再与他做*爱的欲望,却仍是忘不了他,曲珍咬咬牙,只能忍。 从身的交付到心的交付,她到头来,最不明白自己。 枫姐见她这人近几日没了之前的火气,却怎么看怎么消沉,以为是听了太多的故事自己对生活也失望,好言相劝“做情感类节目的主播最容易有心理病,但别犯难,不是每个人都能摊上那些糟心的事,个别问题个别分析,平日里你回答的都很好,别到了自己这儿就模棱两可了。” 曲珍自己知道自己的心病在哪,她只是笑笑,更加卖力的工作。 新设了一个晨间问答专栏,这还是个折中的选择,晓萌并未离职,曲珍不会去做那种为了块八毛工资先夺人饭碗的事情,但那天枫姐说的话明显并非一时兴起,曲珍也清楚她与台长同盟多年,枫姐的意思其实就是台长的意思,那日曲珍以双份工资搪塞掉的差事过了没几天就又另起炉灶给她玩出个新花样,这早间问答节目开的唐突,实验性质明显,但由于曲珍的努力最终竟开通了公众号,她声音温婉总能化解打通热线人们内心的不堪,公司为她又建了官博,由公司打理。 曲珍的工资也翻了一倍,这也是她未曾想过的,事外接了一些主持活动,她的生活已经完全被工作填满。 渐渐也有了些许粉丝,偶尔在公众号上给她留言“珍姐,你活得那么明白就没什么烦心的事吗?” 曲珍说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每个人都有心事。 老陈知道她业绩突飞猛进打来电话贺喜,曲珍很抱歉说牛牛几个月都是由李丽带着,婆婆在家倒也安心,傍晚跟人去跳广场舞,没事的时候也会叫人来家里坐坐。 老陈打电话来也是因为母亲之前在电话里夸赞,邻里说她有个好儿媳,名人了,尤其是见到官博上的本人照片,惊艳的很,婆婆说曲珍跟以前不同了,气质本就好现在更多了份自信,对人对事都很明事理,几次回家刚好偶遇婆婆的朋友来做客,都是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年长者,曲珍对待很有分寸,没有因为是群胡同大爷大妈而冷落。 陈杜生对曲珍也有了改观,他跟曲珍说“下个月就调回北京,组织上批了。” “几号回?”电话那头的曲珍正在校对稿子,助理把热茶放在她桌角上,她喜好品茗,已经不爱咖啡*因以及酒精。 “三号吧。”老陈说“办完事交接完就回。” 曲珍挂了电话走到窗子前面,心里突然想到,她与吴南邶已经四个月没见了,以后还会更久更久。 她在接完老陈的电话之后,心里却想的都是吴南邶这个人,这个名字。 * 是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老陈风尘仆仆得归来,带着一行李箱的书本,里面没有任何衣物。 他抱怨“太沉,机场收了我超重的钱。” 他进浴室洗澡,在此之前没有说任何关于夫妻之间温存的话语,虽然他们已经半年多没见了。 晚上躺在床上,做了一回,俩人都有些不适应,草草了之,陈杜生抱着她“你辛苦了,我妈没为难你吧?” 曲珍摇摇头,又从他臂弯里钻出来“说好三号回来的,怎么七号才回?” “本是要走,但参加了个婚礼,就耽搁了,在何家村,路途有些远,一来一走就耽搁了四天。” 曲珍笑笑“我还没去村里参加过婚礼呢,听说都是流水席,好不热闹。” “可不。”老陈揉揉她的发顶“热闹得很,什么人都有,本是想给你打电话让你也来的,那人你也认识。” “哦?” “吴南邶。” 曲珍手不自觉地抓紧身下的床单。 “你忘了?” “没,不是给牛牛补课那位老师嘛。” “正是,之前他来北京工作了,我本来给他介绍了西安的军电,他去了四天说要辞职去北京,我想他是希望到大城市开开眼界,年轻人嘛,的确应该,就把他介绍去北斗导航了,当时还想把你电话给他,让他人生地不熟的要是有个什么问题找师娘。但想了想他是个不爱说话的人,我也不愿意给你身上揽事儿,但我俩共同的好友颇多,有老辛和老李这等,他没要你电话给你填麻烦吧?”b 分卷阅读32 r   “没。”曲珍翻了个身“也许是不熟,怕麻烦我。” “他外道了,之前跟我做得几个项目,要是没有他从旁助力,也不能那么快达成,吴南邶这人心思重,我要给他钱他都没接。” 老陈说完叹口气“尤其是我去他舅舅家参加婚礼,看到那个境况……孩子家境不好,肯定是需要钱的,但从没跟我张口要,我给了他也不接,现在这样的年轻人少了,能成大器。” 曲珍却望着窗外的月色说“他爱人漂亮吗?” “漂亮,很般配,是大学同学,小姑娘活泼开朗,真是跟南邶互补了,接人待客都是她张罗,姑娘好像姓魏,也在北京有份工作,过几日他俩就回北京生活,到时候你抽出一天早点下班,我这有几张蟹券,阳澄湖这会儿的蟹子正是肥美的时候,请他们两口子来做客。” “你张罗吧。”曲珍闷闷得说,发觉自己有些过分在意怕老陈觉察出端倪,复又翻身趴在老陈肚皮上撒娇“说说流水席吧,都吃些什么好吃的,你给我讲讲,我好奇得很。” 老陈就又开始回忆那天,说得兴高采烈,不多时曲珍就听得睡着了。 老陈将她放平躺在枕头上,侧身看着她的睡颜,好久没说话。 曲珍在梦里又见到了吴南邶,他穿着红色大袄,新郎官的头饰,正跪在中堂对着堂上舅父磕头鞠躬。 边上那姑娘撩起金凤镶边的流苏,却侧头看她,朝曲珍莞尔一笑。 “荡*妇!” 她轻轻启口,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一双鄙视的眼里含着泪。 曲珍突然惊醒,坐起身看着忘记拉上窗帘的窗子边缘站着一只打盹的喜鹊。 耳边都是那日她按响吴南邶家的门铃传来的单调铃声。 新年好。 祝你好,每日每日,当有人按响那门铃之时,总有人在祝福他。 曲珍笑了,抹了下脸。 那是何时流下的泪。 * 冬日飞雪,包裹臃肿的人们背对着风口倒退着行走,扎着耳包哈出白气,曲珍在北京暴雪的那天又见到了吴南邶。 那天刚到家脱了呢子大衣挂上,还未等换鞋,吴南邶从餐厅走了出来,老陈来送,满身酒气。 曲珍恍惚了下,她与吴南邶,从骄阳似火的夏日到白雪皑皑的冬日,竟隔绝得仿佛陌生人。 吴南邶对她点头笑了下,叫了声“师娘。” 他换鞋,看着是要走。 曲珍一本正经装作淡定脱掉靴子走进客厅,见老陈要拿车钥匙,一把按住“你喝多了,不能开车。” “我徒弟好不容易来一趟,要走了我不去送成何体统。” 曲珍打开叫车软件给吴南邶叫了辆快车。 老陈数落她“我不能开车,你去送!” 曲珍看着吴南邶,淡淡得说“不了,我今天太累,要早点休息。” 自始至终,曲珍不敢抬头对上吴南邶的目光,而她自己却知道吴南邶是一直盯着自己的。 魏如月叫了声师娘,曲珍朝她笑笑,很是得体,瞧着如月像是要与曲珍闲话家常下去,吴南邶此时却说“走吧,外面暴雪,不好打车。” 他走后,曲珍坐在客厅翻看带回来的编辑稿。 看不进去的时候她想,已经过了蟹子肥美的季节,如同已经过了他们炙热感情宣泄的年代。 作者有话要说:  有后续,这事不会两边都道德有问题,虽然我希望他们都有问题,可试阅读的读者不干呐 ☆、往日笑颜 外面的确很冷,北京难得这样的大雪,小区门口食杂店的门大敞四开,电视里在重播着天气预报,说是这场雪还要再下两天。 魏如月跺了跺雪地棉上的脏雪,缩着脖子站在路灯下看站在一臂之外挥手打车的吴南邶。 走过去,摘下自己的围巾给他围上。 吴南邶笑了笑,眼神向下,才盯住她大敞四开的棉袄领子,那上面最后一枚扣子没有扣,原本围巾裹住的地方袒露一片白花花的脖颈,吴南邶礼貌地示意了一下“小心着凉。” 她喜欢鲜艳的颜色,视觉上的冲击,让她在这片白茫茫的雪夜里异常的醒目。 魏如月小脸红扑扑,蟹子寒凉,索性她也喝了些黄酒,冲撞头颅的酒气让她浑身发暖,惬意得窝了窝,缓缓抱上吴南邶的半支胳膊,一点点试探着将头贴在他的肩上。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反抗。 这让魏如月很兴奋,兴奋地有点委屈,抽了抽鼻子,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吴南邶,你一定是喜欢我才娶我的吧?” 她说完,听不到答复,仰着脑袋看他,却发现他望着远远的一处。 驼色的大衣一直笔挺得垂到小腿处,女人总是好盯着另外一个女人的衣着审视,魏如月眯缝着眼觉得这酒精的作祟已经让她开始迷幻,只能见到远处一张白煞煞的脸,无扣的大衣贴着她的臀侧,内着 分卷阅读33 一件V字领的乳白色毛衫,站在那里望着他们。 “是谁——” 才说出声,觉得吴南邶轻轻扳开自己缠绕的手,离开了那个温暖的躯体魏如月只觉得这冷风一瞬间灌进自己的脖子里。 吴南邶一步步朝那个人走去。 到了近处,曲珍垂下头。 “杜生说这也许是如月急着会用的,让我务必给你们送去。” 说完,听不到答复,曲珍尴尬得一笑“怎么这么半天打不到车?” 她将手摊开伸了过去,那上面躺着魏如月的工牌,被这可爱的姑娘套在一个塑料套子里,那套子的右上角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 吴南邶垂目,看着那只蝴蝶,仿佛要振臂缓缓飞起,明媚的藕荷色。 “抬起头看我。” 吴南邶命令道,曲珍却将头垂得更低。 他已经无意与她交涉,耐心被这几个月的分隔几乎磨灭,隔着那冰凉的鹿皮手套抬起了她的下巴。 曲珍的眼神,会比这雪夜更加令人刺骨。 “满意了?”吴南邶轻轻得问,问完自己反倒一笑“我们多公平,你有家室,我也有家室,我们现在平起平坐,你糟糕,我跟着你糟糕,你是不是还要说一句:小吴,恭喜你娶了个好媳妇?” “魏如月的确是个好姑娘。”曲珍冷冷的,几乎是机械得被人抬高下巴淡淡得说“你好好珍惜。” 吴南邶哼笑出声“我没想过你会这样吃醋。” 他突然靠近,几乎贴近她的胸膛,那里被风灌得如同一块铁板,吴南邶低头几乎是用一种病态的姿态一点点拉拢上她大衣的双襟。 曲珍未动,他做完这个动作,那双片柔软得衣襟渐渐敞开。 吴南邶皱眉,只得用手死命合上又按住,垂下头几乎贴近她的耳垂轻声道“我们一样了,是不是令你更刺激?” 曲珍浑身一哆嗦,内心的厌恶如同潮汐的海岸线,碰撞、敲击、消逝、又汹涌蔓延过警戒线。 她几乎是颤抖得、保持教养得说“回到她身边去。” 吴南邶一寸寸摘下他的围巾给曲珍围上“你也是,喜欢的话,早点回到他身边去。” 他讽刺、揶揄,那围巾上被热气与刚刚说话之时的呼气蒙上一层冰晶,贴到曲珍温暖皮肤就化成水,曲珍抓了下来一把塞给他“留着那点不胜唏嘘给自己用吧!” 她将如月的工牌裹在围巾里塞给他,一瞬间掉到地上,待吴南邶哈腰去捡的时候曲珍已经转身快步没入黑夜。 回来时,魏如月冻僵硬的如同一个俄罗斯套娃,吴南邶将工牌递给她“下回不要丢三落四,要不然我会觉得你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轻得如同不切实际的梦,而这个人,又何尝不是。 魏如月将工牌收进大衣兜里,挂上围巾,抬头一瞬不瞬得盯着吴南邶看“刚才问你的,你还没回答!” 吴南邶笑了下“当然是因为爱你才娶你。” * 曲珍回家洗了个热水澡,老陈等人走后还是与酒瓶子缠绵,待到曲珍洗完澡出来时,他已经醉的东倒西歪。 搀扶着他回了卧室,曲珍埋怨“跟年轻人喝酒要有分寸,你已经不是二十多岁的酒量了。” 老陈却啪得一声甩来她的手,曲珍的胳膊撞到大衣柜的柜门上,人也贴在上面,陈杜生过来一把按住她的肩膀,低下头窝在她胸前使劲儿嗅了嗅“原来是这个味道。” 曲珍没来由的厌恶,应该感叹陈杜生如今情动之时的前奏已经很是婉转。 “你偏爱青木瓜味的沐浴液。”陈杜生轻笑 曲珍皱眉,轻轻一推,陈杜生却狼狈得躺在了床上。 “我今天没兴趣。” 曲珍转身摘掉浴巾换上睡衣,将老陈软塌塌的身子摆正放回床间,又盖上了棉被。 陈杜生却突然发笑“年轻好,年轻真他妈的好!你也喜欢年轻的男人吧?” 曲珍皱眉,心拧成一团,她的理智与教养无法承受陈杜生的揶揄和讽刺,没耐心得甩了纸抽过去“你想吐就吐,我去给你熬蜂蜜水。” 厨房亮着一盏暗灯,奶锅里的蜂蜜水撒发着香甜的气息,曲珍听到未关的卧室门里传来老陈低缓的说话声。 “都说了,我在家,不要给我电话……你乖,懂事一点……” 曲珍手下一顿,却突然很释然。 如果一个女人,对自己老公外面所做腌臜之事不感任何兴趣,并且在此刻反倒要沾沾自喜觉得半斤八两,真是王八瞅绿豆看对眼了,曲珍现在应该是感到释然。 但她还是很不好受,扭头看了看卧室方向,心里非常非常的委屈。 端着蜂蜜水进了卧室,抬起陈杜生的身子垫在枕头上,扭过他的头一勺一勺喂着蜂蜜水,异常的温柔。 男人都是不能惯的,会觉得理所当然,理所当然娶到一个贤惠的妻子,但陈杜生知道感恩,尤其是酒后,适合敞开心扉。 分卷阅读34 “曲珍呐,人都说我耳垂大有福,男人这一辈子的福气不在事业上,其实在于女人。” 他拉过曲珍的手攥着,一寸寸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指头,曲珍身材算是标致,这样的身材手却是胖乎乎的,圆润的指甲肚泛着粉红。 “记得你那年,梳着马尾辫,我带你去延庆摘核桃,你第一次见路边有卖桃罐头的,让人骗得买了四罐,回家都是烂的。” 曲珍笑了笑,摸着他的额头“太遥远的事儿了,我记得去延庆摘核桃,但不记得桃罐头的事。” “你爸那会儿不同意我们,要将你托人办到大连民航去做空姐,我不想放弃你,第一次卑躬屈膝求我表姐把你办到北京国航来,你在电影院跟我看的电影是……《那些年我们追过的女孩》,你在电影院接了个电话跟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要分手了——” “老陈?”曲珍的手温柔盖在他的额头上“睡吧。” “从前我每每跟你讲起这个你都要感慨一下的。” “可是我今天也很累了。”曲珍莞尔一笑“那些都是从前事,你看我们现在不是过得好好的嘛。” “是是。”陈杜生翻了个身,仍是拉着曲珍的手“你很久不跟我抱怨生活了。” “还要谢谢你。”曲珍合着被子抱住他的身子“让我现在活得很快乐。” 从摇摇欲坠的高空被渐渐拉回到现实,曲珍知道,她对陈杜生还是有感情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修文呢,也不算是修,原稿肯定不动,只是这本原来是个短篇,我在加章节,随性加章节,今天这算是不按套路出牌的更新。 因为,七夕节快乐~ 致所有独守空房的少妇以及对着彭于晏照片流哈喇子的鲜肉女胖友们~ ☆、商略频频 台里今日有上级领导下来视察,早上来了就开始辅助保洁做大扫除,堆放的东西也需要整理好,不用的及时卖掉,还有用的就收到杂货间去,保洁阿姨人手不够,曲珍这组的人就被指派从旁协助。 这一忙活就到了下午三点,又开始紧张录制节目,晓萌抱怨她们这组就不是台长亲生的,连枫姐也未能幸免要参与劳动。 说到枫姐,晓萌突然刻意靠近,瞧见枫姐不在与曲珍耳语“那天条幅的事没有后续,我觉得台长不是个善罢甘休的人,多打听了两句,谁知别的组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猜?” 曲珍一愣,竟说不出话。 “瞅把你吓的,不是什么大事,咱们枫姐没有楠姐那作风问题,不过是这把年纪找了个作家,那作家真是一时无两喜好吟诗作对,还以为这样很浪漫搞了一个条幅拉在公司门口。” 晓萌笑出声“土死了,你没瞧见枫姐这几天心情不太美好?八成是厌倦了这样文绉绉的人,一脚蹬了罢了,咱枫姐是谁啊,不惯男的这些毛病。” 曲珍盯着自己手中的手稿,那些字与词仿佛一点点错乱拼凑成令人陌生的文字,叫她无法心安又后知后觉。 一种被欺骗被管束的阴谋感在心中滋生,那些缠绵与放纵,全都是一场笑话罢了。 好在这样的笑话,现在已经停歇。 节目录制到了晚上19:30,曲珍收了耳麦关掉鹅颈麦看手机才发现有三通未接来电,全部出自于老陈。 以往经验所知,如若自己不接电话老陈还会发来短信,他不擅长用微信这样新媒介,习惯以往的通讯方式。 曲珍打开短信看了眼,果然,老陈在17:00的时候发来信息:今天按时下班吗? 许是没等到答复,17:30的时候拨打一通电话无果又发来一条信息:吴南邶和他爱人说今天回请咱们吃饭,我现在下班去接他们,然后去接你。 17:59分的时候老陈又发来一条:人已接到,往你处赶。 曲珍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半,立刻将电话拨过去,却是一阵忙音。 不知怎的她心空落落的,晓萌收拾完东西戴上厚实的3M口罩拍拍她的肩膀“我先走喽~” “晓萌。”曲珍却突然叫住她“我手机没电了,借你的用一下。” “我有充电线,你冲吧,明天还我就行。” “充电还得等,我着急回电话。” 晓萌估计是想赶紧走,但无法推辞曲珍这样的请求,只得把手机给给她“我先上个厕所,你打吧。” 待晓萌出去,曲珍翻手机找到吴南邶的电话号码用晓萌的手机拨过去。 一时间就被接起,电话那头熙熙攘攘,曲珍试探着说了声“喂?” “嫂子是你吗?”电话那头却是个女音,曲珍一瞬间知晓是谁,抱歉得说“如月,你们在哪呢?” 魏如月坐在医院候诊室外面正仔细看着包扎的伤口“我们……嫂子你别担心,我一点点说,师傅载我们去接你,雪天路滑车子不听使唤撞到马路牙子上了。” “严重吗?你们现在在哪?” 魏如月看了眼正在包 分卷阅读35 扎伤口的吴南邶和陈杜生,怯生生得说“朝阳医院……” 曲珍一愣,慌忙挂了电话,下楼赶紧打了辆车。 医院主楼已经关闭,曲珍不耽搁赶紧去了急诊,大堂里就摆着几个简易床位,曲珍慌忙查看了一圈,并未见到人。 “嫂子。”忽听有人叫她,曲珍回头,见是魏如月拿着一个DR片袋,曲珍过去问“人呢?” “屋里呢。”如月指了指急诊办公室方向“不用担心,并没有——” 话未说完,曲珍便冲了进去,见老陈正被医生包扎着胸部,一圈圈缠着绷带甚是吓人,眼镜摘下来折了一个腿儿的搁在病床上。 “杜生!”曲珍声音里带着颤音,仔细捧着他的脸瞧了个遍,医生语气安慰笑道“不打紧,胸部撞到方向盘上,拍了片子没有积液,养一养,注意近期不要做过分拉伸的动作。” 曲珍还是有些心疼,蹲下来小心翼翼得问“还疼吗?” 陈杜生摇摇头,拿起边上的眼镜看了眼“这眼镜我戴了有三四年了,习惯了,还是在老家配的,就铜钟街那家。” 陈杜生朝曲珍笑了笑“这是第一次要去见你之前配的,朋友都说我之前那副眼镜戴起来像江.泽民” 曲珍觉得眼眶湿润,死死攥着老陈的手,知道他平日里也不会做什么体力劳动,顶多拿着烙铁伸胳膊去沾点焊锡丝,但这也就是老陈觉得最要紧的事儿了,曲珍知道他一定很自责很上心,索性语笑嫣然安慰他“不会是连吃饭都要我喂吧。” 陈杜生瞪她一眼,但眼含宠溺,忽而抬头看了一眼斜对面“南邶,不行你就跟领导请个假明天不去上班了,你们技术部韩总是个实诚人。” 曲珍这才注意到也才想到吴南邶也在这间屋子里,扭头看他一眼,淡淡点了下头。 老陈攥着她的手却突然紧了下,一脸埋怨盯着她,曲珍知道自己做得有些不得体,赶忙问吴南邶“伤得严重吗?” 问完便觉得自己这话是多此一举,吴南邶脱了羊绒大衣垫在膝盖上,内着的一件开司米毛衫上已经嘣了几滴血迹。 他头上缠了一圈绷带,医生此刻正拿着魏如月取来的片子看。 “轻微脑震荡,多注意休息,建议你这周就不要上班了,能请假尽量请假,早期会有些头晕恶心的症状,你是她爱人吧。” 医生目光看着魏如月,见她点了点头,说“不要让患者盯着电视看,或者过多时间得看书,避免注意力集中,注意饮食清淡,我给你们开一些中药,过三天再来复查。” “稍等,我拿本子记一下。” 医生却摆摆手“都给你写下来了,拿回家照着做就行。” 他将病历本递给魏如月,扭头又看着曲珍和陈杜生“你这胸口近几日若是发闷是正常现象,不用大惊小怪得来就医,保持心情愉悦。” 陈杜生点点头,几人步出候诊室。 这日的饭局就这样无疾而终,也没有了那份聚餐的心情,各自回了家。 婆婆自然是有些心疼儿子,但也不愿在儿媳面前表达得过分夸张,只是简单嘱咐几句这样的天气还是坐地铁去上班比较合适,车子由于维修也要几日才能去4S店提回,索性当下老陈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但回到房间还是与曲珍说着枕边话,曲珍是怕他翻身压着自己时刻小心翼翼着,陈杜生倒是觉得伤痛已经好了大半,完全不打紧,只说“明天上午我想请个假。” “是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只是现在上班的地方太远,坐地铁的确省时,但并不方便,咱们家到地铁站还有5站地,公交要等地铁要挤,恐怕到单位没有了心情,更何况我这伤不能拉着抻着,实在不方便。” 他这样讲,曲珍倒觉得有点委屈,她从来北京这些年无论去哪里都是地铁公交代步,有时候天气太炎热或者太冷她都有些不舍得打车,起步价之内的还好,超过三十块钱她便心疼。 听老陈这样讲,难免觉得他是有些矫情,但并未袒露过多,只悄悄说“你就熬几天,不行这几天你打车去,等你车报修回来的。” 陈杜生却说“明天上午我想你跟我去趟4S店。” “怎么?你怕人家给你偷工减料?” “那倒不是,我想再买辆车。” 这下曲珍登时不干了,有些埋怨的口吻“你不多走动走动就会四体不勤,天天窝在办公室本就少运动,不要这样矫情。” “不是给我买,是给你买一辆车,总觉得这几年你很辛苦,我早有这个想法了。” 曲珍心里当然是有一丝暖意,当时没有吐口,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陈杜生先她一步起床,曲珍并未多想,只道是他要换交通工具上班也有了些时间观念早点起来,卧室的门关着,她刚走到门口手触及到门把手却听外间传来说话声。 “家里有一辆车就够了,填那么多车做什么,曲珍上班坐地铁坐习惯了,再说她总不开车也手生,没人陪着我心里也没着没落。” “原本那 分卷阅读36 辆车开了有些年头了,我听说现在排放指标要改革,不久就要淘汰掉。” “那就以旧换新,不要骗我这种老人,国家的政策国家一定会给一定的补救措施,老百姓的钱不是钱吗?我还是不同意你们买车。” 曲珍虽听着自己丈夫与自己婆婆的对话,但无法见他们的表情,可是脑海里却浮现出她那憨态可掬一本正经丈夫的脸,以及一向嘴刁但偶尔在儿子面前步步退让婆婆的脸。 “妈,曲珍嫁到咱们家,这么多年不易,我又比她大这么多,能好好待她给她优质生活是我的本分。” 这下子婆婆不说话了,曲珍心想要不就出去说明白,假装不知道他们在外面,推开门伸个懒腰然后打着哈切问早安,这样的戏份她还是应付得来的。 “那记得,车子一定要在你的名下,不许给她,谁知道你们以后有没有过不成的一天!你也说了,她比你小,哪天嫌弃你老了找个小的一脚蹬了你,你给她买什么都是白瞎了!” 曲珍被这已经惊得手指颤抖,好半天,又躺回去了床上。 ☆、我正升焰 若是早上没有听到婆婆那一席话,曲珍现下应该在单位。 4S店的销售估计也没想到这么早就迎来了两位客人,男的看着行为举止有些蹩脚,话里话外听那女人说才知道是刚刚受了伤。 销售当然要把买车人的购买力度详细探听清楚,也知道陈先生有一部老旧的尼桑阳光,本着职业操守解答了几句“排放指标马上不能用了,你要是做报废处理也就小两万块钱,要是置换的话能抵扣4万,也就这两天的优惠政策,下半个月就没了,因为这车眼瞅着报废,只能在东北三线城市使用。” 陈杜生听着这话有些动心,转头跟曲珍坐在沙发里小心试探“你看上哪个了?” 曲珍给指了指,是一辆裸车30万的中产型SUV。 “我觉得那车你开着有点大……” 曲珍看他一眼没说话。 陈杜生瞧出她脸色微变,知道她有些生气,他这人从不惧内,只是惧女人的有时的小肚鸡心肠,尤其是曲珍这样的女人难得一次不太顺从。 当下与销售讲好付款时间,商议提车时间,曲珍一直从旁不说话,到了最后销售说需要先留下身份证原件,陈杜生才让曲珍把身份证掏出来。 曲珍原本也没想动真格得买车,不过是为了早上婆婆那一席话心生怨气,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没成想老陈这样果断要买车,她心里那些贤妻良母的道德约束又开始作祟。 “刚销售也说了,能置换,你就等把旧车修好的吧。” 陈杜生却笑笑,自顾得翻开她的皮包从钱夹里抽出她的身份证“给你买辆车你还这样婆婆妈妈的,原本那车我想好了,不是说东北三线城市能用嘛,到时候开回去就给你爸妈代步用,要是你不放心他们年岁大了开车,就给你堂弟,他大学刚毕业考了驾照正是要练车的时候。” 今日老陈的干脆的确是让曲珍有些心软,但一时又找不到搪塞的理由,正在这个间隙,忽听老陈说“你下午照常上班,我下午来付首付,三天后提好车子你跟我去吴南邶家看看他,这次的事情是由于我驾驶不当害得他和他爱人都受了伤,于情于理都应该买些东西过去看看。” 曲珍当时也并未曾多想老陈这样说的逻辑问题,待到下午到了单位,她满心想得都是怎样能不与老陈一同前去,趁着四下无人见枫姐坐在茶水间校对稿件,索性坐过去试探着问了下。 “姐,我有些事情想咨询你,听听你的高见。” 枫姐放下手稿推了下眼镜“曲珍,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迂回了。” “我家老陈前几天开车载人出了车祸,人家受伤,我跟老陈应该去带着补品看一看。” 枫姐若有所思点了点头,等着下话。 “但我跟那人之前不合,并不想去,你说有什么借口能不去吗?” 枫姐倒是给闹笑了“这就是逢场作戏走走过场罢了,你还真当回事,拿着东西坐人家沙发里,假装自己是盆景,挨过半小时喝完两杯茶再走一泡尿就可以回家了,有什么难的?” 曲珍又说不出话来,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只是她不能把自己与吴南邶的实情全盘托出。 见她犹豫,枫姐安慰“有班上的人就说自己加班,没班上的人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这借口千奇百怪,你若是怕漏洞百出那必定会漏洞百出,你若是轻描淡写表示出只是泛泛之交去不去两可,人家也根本不会惦记着你有没有到场。” 这样说完曲珍仍是有些沉默,枫姐拍拍她肩膀“你上午没来,公司办联名卡,你一会儿把身份证交给财务部。” “我身份证交4S店买车办手续呢,最快最快也得明天下午了。” 她这样一说,枫姐亲昵着靠拢“来吧,说说这几个月奖金是不是老狐狸偷偷多给你开了?还是说你背着俺们接了不少外快~” 曲珍脸一红“是我家老陈 分卷阅读37 回来了,刚不是跟你说车子撞坏送去修,索性修好了就换辆新的。” 枫姐大惊小怪瞪大眼睛“敢情拿着你身份证就是以你名义买的啊!这不比送钻戒更得人心吗?” 她说完,一直在那逗弄曲珍,可曲珍的心思却一直停留在刚刚的话题上,去与不去,两厢尴尬。 “老陈说等车提回来就去看人家,你倒是给我想个既不失礼又能言之凿凿不跟老陈去的借口啊。” 枫姐却突然一愣“你家老陈跟这人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曲珍经不起这样问,有些傻气得回答“当然是好。” 枫姐却突然一阵邪笑,曲珍见她又不往下说了,心痒痒得求饶,枫姐并不想八卦人家爱人这等事,半天撬不开这张嘴,最后也只是淡淡说了句“你家老陈还蛮虚荣。” * 曲珍觉得自己已经把戏码做足,但老陈却与她说了各种缘由希望她一同前去,说得久了,曲珍心烦,赖在家里不走,见老陈脸色不好她又有些心虚,早早便去上班。 到了午饭过后,婆婆打来电话说陈杜生胸口发闷的厉害,要带着他去医院复查,问曲珍他的医保卡放在哪了。 曲珍刚说放在门口鞋柜最上面的抽屉,突然恍然,上次缴纳医疗费之后陈杜生的医保卡就一直在自己的手提包内兜里。 不得不跟组里请了假,单位离上次老陈看病的医院不远,索性就跟婆婆相约在医院见。 可是到了医院,没见婆婆的身影,倒是老陈自己一个人开车过来的。 “上午跟我妈给吴南邶两口子挑了一些营养品,我妈看着有些累,就让她回家了。” 曲珍没说什么,带着陈杜生复查一遍,医生还是说着官方的话语让他多注意休息,不要劳动,曲珍有些心不在焉答应着,待看完病出来走到车子边上,自觉得上了驾驶位。 她故意上了东五环主路朝北行,老陈在侧打了个哈切将车内暖风打开,抬头看了看窗外“怎么朝这边走。” “不回家吗?” “我不是设置了导航?” 陈杜生低头一看,才发现曲珍将导航关了,顺势又打开“咱们去吴南邶那。” 曲珍出了主路将车子停在路边,陈杜生扭头看她“怎么了?” “我刚出来单位还很多事,要不你开车自己去吧,我打车回公司。” 陈杜生看着有些要发作的架势,最后倒也没说什么,自顾自得开了车门绕到车前去了驾驶位。 曲珍隔着玻璃看他慢慢解开安全带,之后推开车门。 外面的冷风一瞬间鼓吹得她内着的毛衣冰凉触感,陈杜生默默坐到车里,朝后面够着安全带,姿势有些蹩脚,怕是真的怕扯疼自己。 曲珍哈腰探身进去帮他系好安全带,陈杜生也不看她,只淡淡一句“晚上你跟妈吃,我晚点回去。” “嗯。”曲珍点点头,正在这个空档,刚刚放于副驾驶位老陈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接起来“弟妹啊,正要往你那去呢。” 老陈说着笑了,也不知听那边说了句什么,忙客气答道“这是做什么……我替你嫂子谢谢你……哦,她跟我一起呢,我们一会儿就到。” 曲珍刚要关车门的手顿了下,陈杜生挂了电话抬头看她“如月新去了个做外贸的公司,给你拿了套化妆品,人情在这儿,我说好了今天要去看他们两口子,你不去不合适。” 曲珍知道自己已经再没法反驳,老陈已经在刚刚的通话中答应魏如月了。 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车,依旧是自己开,按照导航刚上主路,却又听老陈说“去她单位,在大望路,离这很近,吴南邶没在家,上班去了,一会儿晚上一起吃饭。” 到了如月单位她已经等在楼下,曲珍过去与她客套几句,问她下午不上班了吗? “去给吴南邶抓药,他不听劝非要去上班,我也没辙,上回医生给开的药他又不按时喝,也不知跟谁置气,也不拿自己身子当身子了。” 说完如月又叹口气“上次那大夫给开的方子和注意事项我说拿本记下来他非说不必,都给我抄下来了,我回家一看,那龙飞凤舞得怎么能看出来写得什么。” 曲珍笑笑“大夫说不要让他盯着电视看,或者过多时间得看书,避免注意力集中,注意饮食清淡。” 魏如月表情一讪,略微有些尴尬得说“嫂子记性真好。” 远处陈杜生按了下车喇叭,如月朝那边招招手,到了车子跟前坐到后车座,陈杜生回头与她寒暄两句,见她给曲珍带的化妆品套装,挺大一个手拎袋搁在后桌上,陈杜生好心提醒“放后备箱吧,一会儿吴南邶没地方坐了。” 曲珍按开后备箱,她与如月一同绕到车子后方,如月将手中物品放置在内,曲珍刚关了后备箱的门,却听如月说“这车真漂亮,吴南邶也要买车呢,可是我们钱不多,只能买个二手的了。” 不知怎的,曲珍抬头透过后车玻璃看了眼陈杜生的后脑勺。 分卷阅读38 ☆、雍雍穆穆 如月上了车就一直在跟陈杜生讨教买车的事,老陈仿佛很有兴致,一直在从旁给建议,如月毫不掩饰情况说她跟吴南邶结婚的份子钱一共就三万多,东拼西凑加上吴南邶这小半年攒下来的钱也能有两万,一共五万块钱也就能买辆十万左右的车子,吴南邶现在的工资还不错,月供不成问题。 但除了供车还要供房租,北京的房价有降低的趋势,但是租房的价格却日渐升高,魏如月抱怨房东说下半年要涨房租,又数落那地段不佳环境脏乱差,但最终还是说了软话称想帮吴南邶出一部分房费,毕竟这是两个人过日子。 这下老陈有些不赞同了,皱着眉头说“过日子哪有让女人掏钱的道理,结婚前我就跟你嫂子说好了,别的能耐没有,我一定给她置办个安乐窝,不叫她为了住所疲于奔命。” 魏如月淡淡一笑“我没嫂子那么好命……” 曲珍从后视镜里冷漠得看她一眼,见如月垂着头搅着衣襟,脸色有些尴尬得微微泛红,局促又故作轻松。 “你爱人还年轻,年轻就是资本,找老公要找潜力股,你要看到他未来的能力,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曲珍这样安慰,陈杜生看她一眼,半天才附和“是啊如月,南邶现在工资应该还不错,北斗成立了新项目组我听说科研部门很器重他,一个月工资怎么着也得小三万吧。” 如月听出陈杜生这是有意打探吴南邶的工资,低着头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吭吭唧唧说了句“大概这样。” “他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这些工资供房供车没问题。” 如月却显得有些纠结“我也好奇他有什么开销,虽然工资卡不交予我,但是正常日常生活开销都从他工资卡里出,我有一次去交水煤气的费用,看了眼余额,他攒不下什么钱的。” “那你得好好拾掇拾掇。”陈杜生笑着揶揄“怕不是外面有了什么不三不四的朋友。” 曲珍轻轻掰了一把轮下了辅路,魏如月扒着前车座的头枕探头与她攀谈“嫂子这车开得真好,什么时候考得驾照?” 知是她想岔开话题,曲珍自然不会让这无聊枯燥的话题再折回去,很快答道“高三毕业,在老家考的。” “我们单位报驾校有优惠,赶明儿我也报一个,吴南邶不能开的时候我就是他的贤内助代驾。” 曲珍发自内心得一笑“夫妻之间就是这样,俩人都有本,一个能喝一个不能喝,互相帮衬。” * 吴南邶接到电话说车子十分钟就到,他走到前台借了面镜子,将他头上的纱布拆下。 “好大一块淤青!”前台感叹“你没事吧!” 吴南邶摇摇头,前台又说“我这有纱布和药,你去休息室换上吧。” 吴南邶只淡淡一笑,并未答允。 办公楼的36层是空中大堂,几乎能将这座水泥土混合怪物构建的城市半数尽收眼底。 “对不起先生,这里不能抽烟。”服务生去劝阻,突然见到那人额头一块青紫,心下不忍,语气也放轻了些“被人举报会罚款的……” 吴南邶将这颗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晚霞将这边的天空渲染得迤逦又烂漫,连同着眷顾这位窗边人,将他的轮廓照得暖意融融却又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渐渐落到桌子上面的花束之上“铃兰花好香。” 服务员点了下头“都是我们老板从昆明空运来的。” “哦。”他淡淡答应一声“要是有茶花就好了。” 吴南邶答完,将一张信用卡递给她“一会儿结账用这张卡,没有密码。” 服务员接过来,刚转过垭口就见三人说笑着进来,这餐厅东西不见得有多好吃,但价格倒是够令人记忆深刻,所以此刻人不多,那三人进来就见到背对着他们坐的吴南邶,如月欢快得朝那边喊了声老公。 她挥手,吴南邶回头默默站起身,眼神却是盯着陈杜生走近毕恭毕敬得点了下头。 来人都能见他狼狈模样,淤青的一块额头仿佛钟乳石上的绿毛藓,可笑之极。 “这怎么不见好啊。”陈杜生是实打实得心疼与抱歉“我跟你嫂子买了些补品给你,放在车里了,吃完饭你拿回去,务必要每日服用!” 吴南邶笑了下,弯弯一道惹人好感的眼对着曲珍“嫂子您费心了。” 曲珍故作镇定环顾了下四周“怎么选在这儿?” 还未等吴南邶答复,魏如月护夫心切“就近吧,南邶他还得加班。” “这样了还加班?”曲珍有些心疼“医生说多注意休息让你请假,你不听。” 她关切意味呼之欲出,魏如月和陈杜生神色如常,倒是吴南邶有些厌弃得看她一眼。 几人坐下,不多时上了几道淮扬菜,汤汤水水先暖了胃,之后上来一道白灼虾,蘸料是水碟加姜末,曲珍没大动,吴南邶回身招呼服务员“来一碗正常水料不加姜的。” 陈杜生环视一圈,视线落到自己夫 分卷阅读39 人身上“女人多吃些姜好,你一向不爱吃这个,你看如月就不怎么挑食。” “这也无妨。”服务员还未走远,曲珍固执得叫住她“不必麻烦。” 但很快服务员又折了回来,将桌子上的铃兰花花瓶拿走,不多时换上一束山茶花递到桌子上,之后朝吴南邶笑笑“先生,店长说正好有茶花,最后一束了。” 陈杜生扭头逗着曲珍“你的最爱。” “是。”曲珍不置可否,给诸位都斟满黄酒“黄酒驱寒,不打紧。” 她目光从未投向老陈,陈杜生只道她是在生着闷气,这样奉承的局面,她不适应罢了。 一来二去难免贪杯,酒过三巡后劲儿奇大,曲珍一向埋怨陈杜生酒量不济却邀酒不断,但今天并未显出过多责烦,可是这点也助长了陈杜生恋酒的本性,不多时就见他脸红扑扑的第一个失言。 “我听如月说你想买车,看中哪款了?” 吴南邶只是笑笑并未作答,倒是如月嘴快“师傅给嫂子换了新车,三年免息,可好看了。” 她这样字字珠玑,吴南邶难得奉承“咱们再攒一些钱,我给你换个一模一样的。” 知是他力所不能及,如月心下还是一暖“咱买个二手的就行,嫂子学车快,到时候让她带我练,买个新车刮了蹭了我心疼。” 话题转到曲珍身上,她低着头吃菜,并未想要回复。 “师娘。” 很久很久,几人都未曾察觉这句话是吴南邶说给曲珍的,许是太久没这样的称呼,连曲珍也一时没能答应。 “师娘,台里的工作还顺心吗?” 很少有人关心她的工作,婆婆只在乎她的家务,老公只在乎她各方维护是否周全,朋友只在乎她的衣着以及奖金,听到这句曲珍缓缓抬起头。 “一切都好。” 她语气柔中带刚,听似敷衍答复,明眼人知道这是诚恳感激。 “嫂子在电台工作?” 魏如月倒是有些好奇“南邶最近晚上总是听电台,哪个频段来着……我这么久都不知道嫂子是做什么的!” 几人无话,其中二人各怀鬼胎,另外二人想着岔开话题,见餐盘里吃剩下不多,吴南邶又叫来服务员“把菜单拿来。” 陈杜生赶忙摆手“吃得撑腰叠肚了,这地方菜就一般,我这喜酒之人有些凉菜便好。” 吴南邶会察言观色又加了两道果仁菠菜和麻酱油麦菜,之后起身说“我去趟洗手间。” 他刚走不多时,曲珍见老陈又端起酒盅一把按住,老陈刚要数落她不给面子,曲珍却厉色得说“他怕是去结账了,你别失了长辈颜面。” “哎呀嫂子你多心了!”如月答道,虽是去拦,但陈杜生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站起身,拍了拍曲珍肩膀。 人走到前台,要求服务员拿水单过来,服务员打印出来递给他,陈杜生咋舌,这一顿饭竟吃了2600多元。 “都点什么了。”他嘴上嘟囔,却在看了两眼水单之后被人夺去。 “刷卡吧。”吴南邶示意服务员,哔哔两声,吴南邶按了确认键,待到老陈发觉吴南邶已经将发.票抬头的卡片递给服务生。 “说好了我请你的!” 陈杜生不大痛快,看着有些要发作,吴南邶倒是很善解人意得说“大老远让你和嫂子接我爱人,又给我买补品,这顿饭就让做徒弟的孝敬吧,您总该给我个机会。” 那边一推一往,饭桌上剩下的两个人半分钟内无话已觉尴尬,玉米汁只剩下一半,曲珍与如月分喝。 “嫂子——”如月突然欲言又止。 曲珍抬头,还带着长辈的笑“怎么了?” “那天从你家出来,我的工牌落在你家,你本可以打电话让我们回去取的,为何亲自下楼……或者,你知道我们家住哪?” 曲珍一愣,知道有些事情无法辩说。 “我看到他给你围上围巾。”魏如月头越低越深“你叫我怎么能不多疑。” “如月,你喝多了。” “你们一向这么道貌岸然吗?你,和,吴南邶。”她一字一顿“我希望我嫂子美丽,所以我送你化妆品,可是我又希望你没那么美丽,没那么可爱,要不然我老公怎会对你念念不忘……” “如月——我——” “我们没有领证。”魏如月苦笑“农村人,摆酒席就权当是结了婚了,我父母一直在催,但是他总是演技拙劣得搪塞,一来二去,我也不问了,问多了,他便连这点名分都不给我了。” 如月抬了抬懒散的眼皮,目光涣散对着曲珍“嫂子,你想要什么?除了吴南邶,我都能答允……”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投雷,我收不到,大家也看了我没签约晋江,这文没有榜单,大家看看文留个评论什么的就算对我莫大鼓励,所以这文没有榜单收藏这样惨淡,你们都是怎么找到的? ☆、不谦而狂 夜将这座城市渲染得热闹又颓唐 分卷阅读40 ,周而复始的一天又一天让人麻木着疲惫,又在这样的疲惫中贪婪得看到一丝虚妄的幻象。 李丽揉着太阳穴步出办公室,走到门口刷卡,脚步突然顿住。 一丝光线从暗格之后的一间办公室里透出,李丽一点点走过去,敲了敲门“韩总,您还没下班吗?要不要我下楼给您买晚饭?” 见没人答复,李丽又敲了几下门,以为是人走了忘记关灯,正在这个空档门又被人从里面拉开。 吴南邶人看着有着懒散,后面一台示波器发出脉冲声响,李丽发现这间24小时测试用的实验室里放着一张折叠的弹簧床。 “你……”李丽目光向上,看到他额头的淤青“要紧吗?” “无妨。”吴南邶摇摇头,看样子并不想与她过多攀谈。 李丽这样子也有些进退两难,她本以为屋里是韩总,想讨个殷勤,谁知里面竟是吴南邶,而且看样子他不太舒服或者刚刚在补觉。 走又不是,毕竟她与吴南邶不算是不认识,高于泛泛之交,但止于相谈甚欢的同事关系。 吴南邶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转身进屋,门开着,李丽自己走进来去到饮水机边上倒了杯水。 “你们部门今天不加班啊,你这样蹭加班费我可不给你报。” 李丽打着哈哈希望能热络一下气氛,谁知吴南邶停顿了下,有些抱歉得说“刚做实验有些累,趟下休息会儿,没跟你们打招呼,我不知道单位还有人。” 李丽又看了眼那张弹簧床,上面铺着一床软被蒙上一张浅灰色的床单,并没有什么枕头,只放了一只正在充电的手机。 李丽心里是有疑问想问他,但知道俩人关系没有熟识到那个份上,索性一点点试探“前段时间你请了几天的假,是不是工作落下了要加班?你们韩总器重你,不会那么为难你的。” 吴南邶走到窗子前面,轻轻启开一丝缝隙,也没问李丽是否介意,点了一根烟,但身子倾向外面抽了一口烟,无话。 李丽看着他额头上那块泛紫泛黄的淤青,好心劝“多休息,你忙完了吗?我今天限行才八点以后走,送你回去吧。” 吴南邶歪头看了眼她又看了看那张床铺“不必,我就这儿睡。” 李丽有些熬不住,看他这人像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格格不入却又仿佛彬彬有礼,她年长他不少,不必这样犹豫揣测着说话。 “我听说你前段时间请假是回老家结婚去了,怎么不请婚假?还能多几天,也不扣工资。” 吴南邶又抽了一口烟,脖子刚才睡得有些落枕,他单手扶住左侧颈部轻轻扭了下。 “就是正常的请假。”说完他自己轻笑了下“在公司耳根子也不净。” “我就是猜的。”李丽有些尴尬“昨天有个姑娘到前台给你送药,说是你夫人。” “嗯。”吴南邶淡淡一声“见过父母的。” 李丽若有所思得看了他两眼,之后缓缓起身“别太累着自己,爱人在家还是早点回。” “你为什么跟陈杜生离婚?” 李丽转身的脚步顿住,默默深呼吸“每一场婚姻的结合都不会是为了离婚,我们自然想好好过下去,他是个好人,我也是,我们都是好人,但是我们不适合做夫妻。” “那你觉得他适合什么样的,又或者什么样的人能适应他。” 李丽转过身看他“在没有遇到曲珍之前我也有这样的疑惑,但在认识曲珍以后,我信命了,有些人就是另一个天造地设的伴侣,互补着生活,包容着情绪,成全着彼此。” “我倒是觉得,曲珍的性格跟谁都是可以互补的。” 吴南邶目光灼灼,幽深得像是身后的暗夜,那烟尖部燃起的星星之火仿佛情绪之中降下的迷雾突然巧逢一盏青灯,李丽看着他的脸,细细品味他的表情,最后只莞尔一笑“你倒是有点打抱不平的意味了,恋爱和婚姻是两码事,不要为别人的故事奉献唏嘘,你年纪小又刚结了婚,甭蒙我了,多愁善感由此及彼在所难免,但记得明天发喜糖。” * 晓萌最近上火牙龈肿了,喝了一瓶双黄连口服液窝在茶水间翻着冰箱找到一块冰含着。 枫姐进来瞧见,啧啧两声过去拦下“你懂不懂啊。” 晓萌拄着腮帮子将那块冰吐到垃圾桶里,手上鼓捣着手机“最近总是收到奇怪的短信呢。” 说着她拿给枫姐看“以为是发错了,但工作完了回家就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今天这条你瞅瞅?” 【你们台里几点下班,我在你们单位门口等你吧。】 枫姐皱眉“你确定不认识?还知道你在台里工作呢。” 晓萌摇摇头“没存号码,我想了半天回不回复,直接问她是谁好像是我没礼貌把人家忘了,我最近也没接触什么供应商啊,再说了,你看看前面的。” 枫姐往前翻,第一条【昨晚失言,嫂子别多心,我今天想想跟你说的那些话非常不应该,我道歉。】 第二条【他这几 分卷阅读41 天都没有回来住。】 第三条【?跟你在一起吗?】 第四条【嫂子,我想跟你谈谈,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都可以。】 第五条【你们台里几点下班,我在你们单位门口等你吧。】 “几天了?”枫姐皱着眉头问,晓萌想了想“三天?四天?” 枫姐冷笑一身“光看这几条信息就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但你说说——” 枫姐若有所思半天“地点说得对,知道你在台里,叫你嫂子也无妨,但事情说的不是你的事情?” 晓萌显得事不关己得摇摇头“拿来,我给她回个短信,就说找错人了。” “慢着。”枫姐按住“你手机没借过别人吗?” 晓萌摇摇头“没啊,借别人做什么——哦对了,那天下班前曲珍说手机没电了,要打个电话。” 枫姐望了一眼坐在透明玻璃录音室里的曲珍,与晓萌对视了下,晓萌突然捂住嘴“什么情况?!” 枫姐看了眼手表,还差一刻钟18:00,她拍拍晓萌肩膀“回去准备录节目,我下楼一趟。” 晓萌猜出她要去干嘛,赶忙拦住“姐这事你别管了,我给她回个短信就说找错人了。” 枫姐冷哼一声“你放心,我又不是去挡灾的,就是看看人什么模样。” 到了一楼大堂,沙发位里坐了几个人,其中一个穿着一件枚红色配水獭毛领大衣女子最显眼,不知怎的,枫姐凭借女人的直觉知道是她。 走得近了些,看清楚眉眼,枫姐轻轻蹙眉。 真年轻啊,朝气的一张脸,跟曲珍一样只有左耳一个耳洞戴着一枚小小的耳钉。 枫姐佩戴着工牌穿得也是牛仔裤白衬衫的干练装扮,走到跟前显得有些抱歉又殷勤得说“您好,您是找曲珍吗?” 那姑娘一愣,看着枫姐有些出神,机械地点了下头“对。” “她下午请假了没在,让我下来跟你说一声。”枫姐说完觉得不妥,赶忙道“哦,手机落单位了,我看有信息就看了眼,给她老公打电话说有人在等她,她让我赶紧下来一趟。” 魏如月看着有些失落,手在袖子里攥了下拳头,但还是扬起脸朝枫姐客气得微笑“麻烦您了。” 她起身刚要走,却又被枫姐拦住。 “什么事?”魏如月扭头看她。 “你……”枫姐显得欲言又止“那个号码是她公司手机的号码,你以后……别发了。” 魏如月一愣,脸也腾地一下子红了,但委屈和不甘却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得需要宣泄“她用这个手机号给我老公的手机打电话,我抄下来的。” 枫姐眨眨眼略显无辜“那我就不知道了,看来你们也不熟,她私人手机号你都不知道,做我们这行的真实生活里都不希望被人打扰,而且我们这行也太忙,没时间……没时间交朋友。” 交朋友三个字刻意加重,魏如月好久才点了下头“我知道了,打扰。” 枫姐腾腾腾得上了楼,曲珍的节目录完,刚摘了耳麦就见枫姐隔着玻璃跟她不耐烦得挥手。 曲珍出来,还未问怎么回事,就听枫姐气不打一处来得说“让人找到单位来,你多能耐!” 曲珍一愣,但随即表情也兜不住了,不自觉地四下望了一圈,发现晓萌隔着玻璃鬼祟得看着这边。 脸也垮了,她抓住枫姐的胳膊,几乎艰难开口“你怎么知道的?” 枫姐抬下巴给曲珍指了指晓萌“你用人家手机给谁打过电话不知道?短信天天骚扰晓萌,都是同一个组的,这事儿今天就止于我这,你下不为例!” 曲珍觉得整个身子都是木的,强大的信息量仿佛毫不怜惜那颗无法久经摧残的大脑,一次次输入关键字,血液上涌,整个头和脸都是胀得,耳朵边上像是扣着一枚海螺,沙沙的声响。 曲珍回录音室拎上包拿起大衣,在下楼的电梯里拨通了那个的电话。 “吴南邶,你非要让我辞职你才罢休吗?” ☆、切齿痛恨 心里烧着的火仿佛如何都无法消减,到了吴南邶公司门口,曲珍却又开始退缩。 拨通他的手机号,响了一声挂断,再拨通,再挂断。 门禁发出幽幽绿光,里面办公区黑漆漆的,但曲珍知道,她就是知道吴南邶在。 “吴南邶!”她朝里面喊“出来!” 拳头狠狠砸向玻璃门“你出来!” 强大的力量将那毫无章法自残似捶向门的手臂钳制住,曲珍觉得浑身恼怒得颤抖,使劲挣脱了一把,却发现全部都是徒劳。 吴南邶显得有些懒散,手里拎着一袋便利店里买的食物,缓缓松开她的手按指纹进去。 曲珍步步跟进“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要再做幼稚的行为。” “我记得你跟我‘说你还是个孩子——还很年轻’。” 他一向这么记仇,尤其是曲珍刻意要拉开彼此距离的 分卷阅读42 话语,他记得格外清晰。 黑暗中他的声音稳稳的,丝毫听不出任何忏悔或者抱歉的意味,他进了办公室,按亮灯,一瞬间将二人照得体无完肤。 “香蕉班戟,怕你觉得吃了会发胖,我又买了全麦面包。” 吴南邶将东西搁在桌子上,整个人显得异常慵懒靠在桌沿上看着她,之后从兜里掏出烟低头拢着火点上。 “吴南邶……”曲珍极力控制情绪讨好“我是真的真的拿你没有办法,你赢了,你全都赢了,你出尔反尔我没辙,你非要将我的生活全盘毁掉!” “我看你现在这样只明白一点,工作在你心里比你老公重要。” 吴南邶轻笑一声吐出一口烟,伸出手指头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就不问问我还疼不疼。” 曲珍觉得喉咙里坠着一块秤砣,好半天才颤抖得问“疼吗?” “疼。” 吴南邶假惺惺嘶得一声咧了下嘴“天天疼得我睡不着……” 他说睡不着的时候眼神不知怎的瞟了一眼曲珍,叫她更加不自在。 “吴南邶……” “我有多久没吻你了?”他突然倾身靠近,呼出的热气撩拨着曲珍皮下的每一寸脉搏,仿佛在哄骗着,委屈得哄骗着“上次是你自己主动的,我没有逼你。” 曲珍觉得自己没来由得战栗了一下,吴南邶手伸到她大衣里面贴着她内着的衬衫抚摸“还忘了告诉你一点,我是一片沼泽,你陷进来只能自救。” 突然被拉近又被一掌之力擎着向上,在唇与唇刚要交合之际曲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吴南邶以一种病态的心满意足轻笑出声“这一巴掌,总算是让你打下来了。” 曲珍微微喘着粗气,迅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吴南邶仍是要上前,曲珍随手操起桌子上的一样东西砸向他“别过来!” 啪得一声,是玻璃质地的器物撞击水泥墙面应该发出的声响,曲珍垂目,突然痛苦得蹲下去抱住膝盖。 是那个相框,相框里插着一张茶花的相片,曲珍在吴南邶的寝室见过,这东西几经周折随吴南邶从西安到了北京,它的意义不同了,而懂得这意义的两个人也不同了。 吴南邶默默蹲下,捡起碎片扔在垃圾桶里,抽出那张相片生怕按出指纹,轻轻搁置在饮水机水桶的上方。 “吴南邶,我虚心得、诚恳得请教你,希望我怎么做。” 曲珍已经哽咽,几乎模糊的视线中吴南邶慢慢伸出手擦拭她的眼泪,一遍遍不厌其烦,仿佛那里淌出的不是泪而是血。 “离婚吧。” “……” “跟他离婚,我会把一切做妥善,你继续你的工作,你爱干什么干什么,我去跟师傅说,我会安抚好如月,我会跟各自父母讲明白,包括陈杜生的父母、你的父母,所有能够中伤你的话我不会让你听到,所有需要你抬脚迈过去的坎儿我背着你,你不会嫌我穷,不会嫌我是个坏人,因为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曲珍几乎狰狞的冷笑,她觉得她身体已经变成一个四四方方空洞的框架,一局迷乱的俄罗斯方块正在她体内慢慢堆积,刚开始还好好的,仔细得计算用心得排兵布阵,但很快始料不及的速度令人措手不及,渐渐放弃渐渐没了耐心任它随意堆砌,直到马上要堵到最顶端。 “好。”曲珍脸上挂着泪带着笑,见吴南邶一瞬间错愕,她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十年后,等我给陈杜生生了孩子,等他对我没了耐性,我就跟他离婚,我就来找你。” “你知不知道我有时候也很想抽你!” 吴南邶几乎咬牙切齿“你爱他吗?你过得开心吗?曲珍,我有时候非常喜欢你的原则又憎恨你的原则,那就像你脑子里的迂腐与不开窍,折磨的不是你而是我!” 曲珍摊坐在地上笑了很久,一把扯开衣襟露出内着的胸衣“那么你呢?不过是寻找刺激贪恋师娘的身子,我都给你,你想要你来拿啊!你又何尝是真心对待我,你不会懂一个离婚的女人对于你味同嚼蜡般的无趣,我本就是个无趣的人,不年轻不貌美,床上功夫不行生活中节节败退,你知道我的弱点,你肆意妄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处境?” “我不能离婚——”曲珍哭着摇头“不爱他了也不能离婚……他总是好的,在我人生中指引过我,在我懵懂不知的时候他处处指导过分忍让,你只看到如今,你何曾看到一份感情最初的纯粹!他不该经受背叛,他那么严谨得生活,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我怎么可能再给他第二次!” 吴南邶看了她很久,之后跪在她面前轻轻扣上刚刚崩开的扣子,手抚摸上她的脸颊仿佛已经不是手,似那穿肠毒.药,一丝丝渗透进曲珍的血脉,腥得她发慌。 “智商和理解能力是不分年龄的,你比我大,处处说教,但我比你懂,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但你居然不知道自己不要什么。” 吴南邶站起身,几乎蔑视得垂眸看她“给你买的东西,你车上吃吧,还得提醒你,今天去你单位找 分卷阅读43 你的也不是我,你知道什么叫心虚吗?” 他哈腰一脸轻视的表情“糟糕的是你的情绪,但我要感激你的情绪,但凡是遇到我的事情,你都会抓狂。” 吴南邶伸出手抬高她的下巴凝视她落魄模样“这永远不是最糟糕的,你是仲裁者,我得等你。” * 锅里炖着八宝粥,笼屉上蒸着包子和扇贝,魏如月几乎把所有吴南邶能够回家后说出想吃的东西全部提前采买回来,但人是回来了,却沉默得可怕。 “洗澡水烧好了,你应该提前跟我说,我刚洗完,水还没热,给你快烧了。” 吴南邶没说什么进了浴室,不多时传来哗哗的水声,魏如月将浴巾和新买的内裤放在浴室门外的夹子上,之后敲敲门说“别刷牙,粥马上得了。” 吴南邶出了浴室围着浴巾擦拭头发,发现这间空间窄小的房间里如月买了一张桌子,应该是定制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现下那桌子上面的景泰蓝花瓶里插着一束茶花。 吴南邶抬头看她一眼,魏如月已经很感激,不好意思得垂下头。 “天天都买吗?” 吴南邶看着那束茶花新鲜得很。 “嗯。”如月却没想过多谈这个,把一桌子的菜肴推到他跟前“多吃点。” 目光盯住他头上那块淤青,边缘已经开始模糊,视线向下,魏如月突然站起身抚摸他的脸颊“这怎么了?” 吴南邶别过头去“打碎了个相框,溅到脸上了。” 如月皱着眉实在是心疼,赶紧去电视柜下面找到一张创口贴给他贴上“你不要这么不当心了,我会心疼。” 吴南邶只是发觉这屋子多了很多生活气息,不知什么时候买了挂式的电视机,电视柜也考究得买了钢琴漆的,处处细节体现女主人的用心,尤其是那阳台窗子上贴的两个大大的囍字。 吴南邶看了一眼道“你父母说要来看看,提前跟我说,我好请假。” “不打紧不打紧。”如月飞快回答“他们看你时间,知道你忙,不会贸然来的。” 吴南邶突然笑着看她“辛苦你了。” 一瞬间,魏如月觉得安慰,父母亲大人不是一次催他们领证,也不止一次说要来看看自己闺女的生活状况,但魏如月都以各种理由搪塞,心里不是不苦的,只是看到吴南邶,那些苦,都化成了蜜。 见吴南邶今天聊得许多,魏如月试探着问“咱们领证得回西安,你要不跟单位请婚假吧。” “我最近很忙估计走不开。” 吴南邶盛了一碗粥给她“趁热吃,我知道你心里会不好受,但假期很难请,你父母来我能请三天假实属不易,婚假十五天还要看领导的脸色行事。” 魏如月垂下头,好半天才淡淡“嗯”了一声。 吴南邶突然一笑“说说你今天为什么去找曲珍吧。” 魏如月慌忙抬头,支支吾吾半天没有下文。 “不许再有下次。”吴南邶眼神如同冰锥,将扇贝壳狠狠扔进垃圾桶里。 ☆、尽而后快 来去又一春,好多人对春天都是有感情的,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但曲珍最烦恼春日,冰雪消融,街道泥泞,踩在上面脏了她的皮鞋。 曲珍的生活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她知道很多人亦是。 老陈开始了在北京的工作,两点一线,科研的实验室搬去了永定路,路途远他反倒不用按时做班,一般早上都是婆婆五点钟早起要去晨练就给他们做好早饭,不换样的水煮鸡蛋。曲珍的工作由每日下午调整到全天,多拿工资多做事,她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都是她先起床吃早饭,但每日都是这些一成不变的早餐她也会感到枯燥,新鲜着几日出去早点摊吃口,她以往是不在这种社区早点摊位吃饭的,但现在也接地气了许多。 婆婆有几次发现她没有吃自己准备的早饭,数落几句,曲珍很直接得说吃腻了想换换。 陈杜生的变化也有很多,他仍是每日专心他的科研,却也是抽出空闲时间陪陪曲珍,以往没去过的公园周末会带她去,怎奈曲珍的工作是每日都要进行,要是录播跟直播赶在一起的时候曲珍偶然会在公司职工宿舍住下。 今日接到一通电话,是远在老家的表弟打来,说是要她去北京站接一下。 下了班看时间临近,曲珍急忙跑到车边启动车子,却没成想看到老陈站在车旁等着。 其实也没有过多讶异,陈杜生近来经常搞这样的突袭,只是一来二去曲珍有些不耐烦。上车系好安全带,曲珍说要先去北京站接表弟,陈杜生只淡淡嗯了一声仿佛早就知晓此事。 接到表弟做为姐夫的陈杜生自然要请他吃顿饭,这次曲珍倒是有些纳闷表弟过分客套奉承这位姐夫,想是自己结婚的时候表弟刚刚高中毕业要上大一,那会儿还是不懂事的小屁孩,现在也许在大学校园里历练一番,多多少少懂得了一些人情世故。 但表弟看着自己的神色有些胆怯 分卷阅读44 ,曲珍到最后有些不耐烦,问他来北京做什么,表弟竟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陈杜生“姐夫,这钱你一定要收下,我妈这次让我来就为了这事,特意跑来一趟,我买的今晚的车票,一会儿就走。” 曲珍大感诧异,俩人杯中酒你来我往,表弟渐渐看着也有些招架不住的意思,陈杜生本看着寻常,没有酒后的失态感,曲珍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总是笑而不语。 表弟却有端着酒来敬她“姐,这次要是没有姐夫,我家真的是要跨了。” 说着道清楚来龙去脉,原来是二姑夫在工地寻衅滋事将人打伤,一板砖差点要了那保安半条命,人家家人自然不干,懂法的事情不会做但知道如何闹事,二姑夫很快被关进局子里,警方又碍于受害者家属三番五次扬言要上访讨公道,实在无奈警方答应赔偿受害者家属8万元的条件,并且将此传达给二姑夫家,施压如果不赔偿如数金额就会被判重刑。 曲家过安稳日子的多,没有哪家财大气粗到能一口气掏出这样的金额,二姑妈东拼西揍了一些,实在是凑不齐,日期临近,她想到在北京生活的侄女,知道她也有很多不容易,北京的开销又大,但实在走投无路只能硬着头皮将这电话拨通,赶巧那天曲珍正好在洗澡,陈杜生接了电话说钱他帮忙还上,这事就没有通知曲珍让她烦心的必要了。 开了春,二姑夫家的山货行收了些尾款回来,过大年以为曲珍回带着陈杜生回来,这样的事情本该主动开口,但这次的接触却让二姑妈对陈杜生有些敬畏之意,知道直接给钱他不会要,让儿子这个做小辈的打过几通电话说想把钱还上的事,陈杜生不肯接,二姑妈面子薄,赶上寒假快结束,让曲珍的表弟带着银.行卡来还给他姐夫,一是这钱于情于理都应该还,二是怕如果不还落下人家话柄,以后曲珍就让人给捏得死死的。 说清楚这些表弟看着一身轻松,见曲珍和姐夫都喝了酒,说要自己去北京站,曲珍自然要送,钱自然也是不能接,但表弟喝多了胡搅蛮缠个不休,曲珍只得赶紧到附近的商店买了好些的补品和特产给他带上,结果转头回来,发现陈杜生已经喝高了趴在桌子上,表弟早不见了踪影。 曲珍带着气拨通表弟电话小心嘱咐,又叫了货运把这些东西寄回去,之后低头看了看醉得不省人事的老陈有些心疼。 “以后这样的事你别瞒着我,我家人的事我应该知道。” 陈杜生却晃晃悠悠得站起来,曲珍扶了一把,见他眼镜歪斜在一旁摘下来收在包里,又叫了代驾,陈杜生却一把拉住她,按她坐回位子里执意倒酒给她“你陪我待会儿,我心情不好。” “怎么了?”曲珍关切,抽出一张湿巾给他擦了把脸,陈杜生恍恍惚惚笑得半晌,劝曲珍喝下一杯高粱酒才说“既生瑜何生亮,他吴南邶做到工程师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师傅的活撬了去。” 曲珍心下一抖,厌恶情绪上涨,但很快就被刚刚泛起的感激之意取而代之,她人有些不知所措,只得闷头喝了一口酒,噎得嗓子眼干辣辣,到头来轻笑一声“杜生,你不要多想,能者多劳,也许他的能力在此,为公司做事身不由己,青出于蓝——” 而胜于蓝这样的话还未开口,啪得一声,陈杜生将酒杯摔在地上,曲珍知道自己说错话,酒精作祟她委屈半晌,但还是将那点怨烦压下去,好心去劝“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你教出个不厚道的徒弟这事不怪你。” 陈杜生实在是喝多又加上心情郁结,表弟的到访说是庆贺,一顿酒咽下去勾起的却是近些时日压在心底的烦事,陈杜生摆摆手,身子软塌塌得仰靠在椅背上,正好代驾司机赶到,曲珍搀扶着陈杜生上了车。 不多时,外面有些压抑得寂静,空气中一种蓄势待发的凝重感,眼见着要下雪,这样的日子头要是赶上下雪估计道路不会太好走,堵车是必然,司机将车子停在路边捂着胸口,曲珍也有些喝多,恍惚听到司机说自己糖尿病,怕是一会儿堵车吃不上饭,要下去买一听可乐。 但很久人都没有回来,曲珍扭头焦急地看了两眼窗外,又见老陈在身旁时不时燥热全身的难耐,想着去买解酒药就赶紧下了车。 走了一条街也没见到药店,再一转弯发现这是自己熟悉的街道。 在那些梦魅里,她几次回来,迈不动步伐,看过一眼就转身离去。 这次她也许是喝了些酒壮了胆子,朝那条街走去。 门口的报刊亭由于北京清建已经被拆除夷为平地,小区绿化加强,停靠的车辆被清理,远远望去一条通天大道,笔直得伸向远方。 曲珍踉跄着到了那扇门,一拉开,仍是没锁。 她上了二楼,狠命得拍打“吴南邶,吴南邶你给我出来!” 没有声音,她又开始疯狂的按门铃。 很久,她才清醒这门铃未曾响。 曲珍渐渐恢复理智,深吸一口气,转身发现楼道里放着一个崭新的大衣柜,上面贴着囍字。 曲珍一把撕掉,撕得粉碎。 渐渐也恢复了清醒的认知,女人不容许这般狼狈 分卷阅读45 的自己,曲珍下楼,萧瑟的风鼓着她的风衣,她紧了紧前襟,顺势又回头看了眼二楼的窗户。 一下子吓得清醒,白惨惨的一张脸贴着玻璃,涣散的眼神在望着她。 曲珍啊的一声大叫,后退着摔在倒着的自行车上,车轮旋转,搅着她的腰带使得她一个趔趄扶住边上的车把手。 那双眼睛却又慢慢轱辘了下,那张脸也一点点上升,是个人站了起来。 曲珍冒着虚汗,紧盯着她的嘴唇,听她轻轻说“帮帮我。” 曲珍的那点酒意已经烟消云散,赶忙掏出手机报警。 那人却突然开了窗,缓慢得机械得朝曲珍招招手“你上来。” 曲珍屏住呼吸,甚至怀疑这一切都是酒精作祟的幻象,她无法相信这惨白的脸是出自于活人身上,曲珍上前一步,仰着头刚要问她,突然发现她有一对很好看的眉。 脑子里砰得一声炸开,像是混了水的生石灰池子,白茫茫雾蒙蒙,曲珍脱口而出“魏如月。” 她赶忙上楼,又是一阵急促得敲门,但没有人开,曲珍趴在门上问她“你听得见吗?” “听得见……”里面传来细若游丝的回答。 “如月,给姐姐开门。” “你看看……旁边大衣柜的拉门里,是不是有块翘起来的板子,能不能掀开,里面是不是有把钥匙……” 曲珍赶紧照做,果不其然,发现了门钥匙,她试着插了进去并且很快就打开,她来不及换鞋,直接跑到阳台,发现阳台门从外面锁着,魏如月靠着阳台的玻璃,没什么表情,浑身还湿漉漉的半干不干,抱着半支臂撑着重量看曲珍。 曲珍赶紧打开插销,走到魏如月跟前半天不敢动她,伸出手只能在她胳膊边上尝试着想碰她,但魏如月很不自在得扭了下身子,神经质的表情,瞪着一双凹陷的大眼睛,仿佛在害怕什么。 曲珍想到老陈还在车里,此地不宜久留,但魏如月情况蹊跷,吴南邶也不在家,她又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魏如月却一把夺过她的手机越过曲珍砰得一声扔到她身后的花盆里。 曲珍惊得说不出话,但也看出魏如月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如月……你说让我帮你……” 魏如月却突然捂着脸小声啜泣起来,曲珍不得不过去抱住她“没事没事,进屋说。” 魏如月摇摇头“你帮帮我吧,你杀了我吧!” 曲珍震惊得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吴南邶呢?” 魏如月突然轻笑,后退一步挣脱开她的怀抱,张开手臂“你瞧瞧这件衣服,好看吗?” 曲珍从上到下看了一眼就垮了,那是她那天来这的时候穿的那件厚料连衣裙,此刻湿哒哒得贴着如月的身子,如月又从边上拿起一条丝巾一点点系在脖子上,勒得特别紧,仿佛要勒死自己“这条丝巾,好看吗?” 曲珍后退一步,身子软得不得不按住边上的窗台。 “他要我每天穿着跟你一样的衣服……温存的时候在我脸上蒙上这个丝巾……疯了,都疯了!他让我剪跟你一样的头发……但你瞧,你头发长了,烫了卷,他要是看到一定又要我效仿……” 曲珍说不出话。 “我不照做,你看,他就把我关起来,我今天故意把自己淋湿,阳台多冷啊……他根本不在意……” “如月,你不要哭,这事我会找吴南邶谈谈。” 魏如月却突然仰天大笑,默默流着的泪一直坠到下巴颏,她突然怒视着曲珍“见不到你他已经疯了,要是再见你,他一定会——” 曲珍等着她的下话,魏如月一步步逼近,直勾勾得看着曲珍“他一定会杀了你!做成标本,埋在床下面!你知道床下面的地面有多凉吗?” 如月声音开始颤抖,眼神也渐渐垮掉“结婚到现在,一次都没要我,他经常不回来,回来了就住在地上,他结婚不过是为了你一句话,让他找个人结婚,踏踏实实过日子,我愿意给你当替身,我自愿的啊……” 魏如月说不下去,曲珍复又要过来抱她,如月却一把推开“你会帮我的吧,会吧!” 如月突然歇斯底里,曲珍赶忙点头“会的,我一定。” “走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他为了你追到北京,你走,走到天涯海角,让他找不见,让他断了念,就当你死了,我就告诉他你死了!” 曲珍觉得脑中的一根弦,突然断了。 她慢慢直起身,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魏如月“你们两口子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只能做到不招惹,你把我叫上来,看你这副鬼样子,你让我内疚?我内疚过,但也不是为了你,现在努力要做得不是怎么摆脱吴南邶,我觉得我们现在这样挺好的,我要做得是如何维护好我的家庭,爱我的丈夫,其他人的事跟我没有关系。” 曲珍走到门口,背对着魏如月“他什么时候回来。” 魏如月哽咽着不说话。 “我要赶紧走了,把这里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他回来不要让他瞧出 分卷阅读46 端倪,今天的事我放在心上,你说得话我也都听到耳朵眼儿里去了,所以不要再对我要求什么,我摆正我自己的,你嫁的丈夫你要有能耐留住,旁人帮不了你。” 曲珍说完反手关上阳台的门,又插上插销,隔着玻璃门看魏如月“你把这身衣服剪了,把这丝巾烧了,他让你穿你就穿,你自己也可怜他对你的片刻温存吧,自己找的活罪受,最懦弱的办法就是自残,他回来你去洗个热水澡,本不是什么油盐不进的人,跟偏执狂讲条件你得有多笨,做得比他更偏执,你上辈子欠他的吗?” 曲珍说完也不去看魏如月,拿起搁在鞋柜上的钥匙关上门,又原物放回门口的大衣柜隔层里。 她下楼,抬头看着寂寥星空,深深叹了口气。 ☆、拂拭护恤 吴南邶刚走上最后一节台阶就发觉不对。 抬头看了眼,家门口大衣柜上的喜字没有了,而是被撕成一团扔在地上。 他默默捡起来,眼神冰冷,抬眼瞟了下柜门。 拉开,手摸到那块翘起的木板,也顺势摸到了那把钥匙安然躺在那里。 吴南邶转身开了门,月光透过阳台的窗户洒在屋里,能清晰的见到一排脚印。 雪化的时节,不知哪只“猫”偷偷溜进了屋里,从玄关一路到阳台门边上。 吴南邶走过去,提了下插销的鼻子。 一股异常躁动的情绪油然而生,鼻腔里不由自主得冷哼一声,抬眼朝里面瞧,微微勾起嘴角。 魏如月一动不动得看着他,眼神淡淡。 吴南邶只打开门,没有走进去,说“出来吧。” 他将手中拎着的一袋东西搁在窗台上“吃点东西。” 魏如月走出来手指头够了下那塑料袋边缘,朝里看一眼“我不喜欢吃包子。” “这么晚也没有别的了。” 吴南邶脱了外套挂在那根架子上,只着单薄的衬衣,一手卸着手表“有人来过。” 他用的是肯定句。 “你没吓着她吧。” 魏如月愣了下,之后说“没人来过。” 吴南邶还是不看她“我不喜欢矫情的女人,你早上跟我那么一闹,我很失望,控制不住你,你就像个疯子。” 魏如月冷笑“彼此彼此。” 这回吴南邶抬头看她了,仍是微微含着笑“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 “什么?” “你没吓着她吧。” 魏如月盯着他眼睛很久,甚至细数他淡淡瞳孔的轮廓,那里面到底住着谁。 “没有。” 魏如月很镇定得回答“她没有,很孑孓,不愿跟你的任何事情沾边,她说了好些个可怜你的话,怜悯你的话,也骂她自己是个狐狸精不是个好东西,她说她现在只能赎罪,对我的愧疚,对她丈夫的愧疚,但不包括对你的!” 吴南邶没有生气,摇了摇头,站起身朝外走“她离开多久了?” “吴南邶!” 吴南邶已经又拎过大衣换上鞋“你早点休息,把饭吃了。” * 曲珍带着老陈回来动静挺大,关键是老陈,曲珍扛着他面袋子似的身子已经在极力保持平衡,可却还是让老陈把桌子上那盆艺术花卉撞掉了。 幸亏不是瓷做的,掉在地上只是咣当一声响,曲珍也由不得哈腰去捡了,赶紧踢开卧室门把老陈摔到床上。 一回头,婆婆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IPAD亮着。 “妈您没睡啊。” “哦是啊,群里面的朋友教我用土豆网看云水谣的舞蹈,我弄了半天也不会搜索,她们说要下个诶皮皮,我就等你回来啦。” “好,马上,我先帮老陈把衣服脱了的。” 婆婆瞅瞅床上的陈杜生“怎么喝这么多,跟谁啊?” “跟我。” 曲珍也没看婆婆的脸,脱完老陈的衣服要帮婆婆弄视频,才发现婆婆酸着一张脸。 “不是我说你啊儿媳妇,跟自己老公在外面吃饭还把他灌醉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你有什么不满,你不晓得杜生这辈子是靠脑子吃饭的啊,要是把脑子喝坏了可怎么办。” “他不跟我不也是天天喝,早晨就端起酒盅了,妈,说到这个你也得管管你儿子,这么喝下去早晚要坏事。” “早上喝一点那是活血化瘀,有利于身体健康,没有应酬的时候就该多护肝,不能跟着自己家人外面吃也能喝成这样。” “妈。”曲珍过去搂着婆婆哄“杜生这点是随了爸爸了,他在西安的时候没人管着喝得比这更得勤,现在回家了还不是听您的话才少喝点,这都是您的功劳,但也总不能憋着他,今天想喝了就出去喝点,好久不喝这么多结果刚抿两口就醉了。” 曲珍接过婆婆手中的IPAD“刚才说到哪了?给您下个APP是吗?” 说着搂着婆婆回了她的卧室,下 分卷阅读47 了视频客户端教婆婆怎么搜索,刚弄完手机就响了。 婆婆推了推花镜朝外看“这么老晚了谁啊。” “可能是同事。”她说完起身回房间拿电话,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喂喂了两声没回应,曲珍皱着眉按断,许是谁打错了,或者信号不好。 刚迈腿要走,手机又响了,陈杜生迷迷糊糊被扰得翻了个身放了个屁,被子蒙头上。 曲珍皱皱鼻子,复又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还是刚刚那个号码,也许是熟人换号了吧,她不得不走到阳台去接。 “喂?” 对方还是没有声音。 “是打错了吗?” 没回应。 “你找谁?” 曲珍说着手指无聊磕打着窗棱,看着楼下无人的小区道路上竟驶进来一辆拉着春笋进货的皮卡车,果不其然再朝后看就见小区保安将他叫停,看样子是让他原路返回。 司机探头出来朝后望望,不好意思得行个礼。 “不说话我挂了。”曲珍突然觉得有点困,揉了揉眼睛,刚要放下手机,外面那辆车倒车,竟响起扰民的音乐“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 保安在骂他,那窗外的声音与听筒里的声音不谋而合。 曲珍死死攥着手机,看着那上面显示的11位号码。 陌生,却仿佛幻化成一张脸,五官分明,要从这显示屏里液化凸显出来。 曲珍默默看了那亮着的屏幕良久,对方没有按断。 曲珍又接起来“有事电话里说吧,我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下去见你。” “我等你。” “吴南邶,你不能总这么自私,你想想我的情况,我就是真能下去见你我现在就去,婆婆在,老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醒,我没法下去。” “我等你。” 曲珍突然觉得很无力“那你等吧!” 她挂了电话回房,婆婆见她皱着眉回来问起是谁,曲珍说同事拿错了编辑稿,直播改录播了,时间要加长,因为还要给音频师剪辑。 婆婆安慰她两句,之后让她早点睡。 互相道了晚安。 曲珍回床上毫不犹豫就盖上被开始睡觉。 她觉得,她已经不爱吴南邶了,一点一点都不爱了,吴南邶叫她心慌,心慌到厌恶。 凌晨三点,已经入春的北京突降暴雪。 雪声沙沙的响,像是雨,一种静谧的厚重的让人畏惧的声音。 曲珍张开眼的时候异常清明,仿佛自己根本没有熟睡过。 她几乎是一气呵成起床穿上衣服,随手拿了件沙发上搭着的粗针脚毛外套就开门走了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心里想得都是她记得带了钥匙。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曲珍走进去。 外面的世界已经白茫茫一片,仿佛扔一片面巾纸在上面都是脏的。 曲珍穿着短靴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声响,她是这世间万物第一个脚印的缔造者。 她从不怀疑吴南邶会一直在这儿等,因为他是吴南邶啊。 曲珍在小区售水站的24小时机器边上见到吴南邶时,他已经一动不动像个雪人。 曲珍走过去,自己穿得也不多,倒嘲笑他“很多楼道的门都坏了,一推就进去,我最讨厌笨蛋一样的人,不懂保护自己反倒要给别人添麻烦。” 吴南邶嘴唇冻得发紫,仔细用眼神勾勒她,颤抖的嘴唇吐出的第一句话竟是“有种你别来。” “哦,我马上就回去。”曲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之前让你结婚的话不是气话,是真心祝福,你答应了,那就好好过日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很难受的,就像现在。” 吴南邶听她说完这些不回答。 “现在咱们平等了,各自有家,之前的事对我来说已经隔了很远很远了,我相信你也是,我没有唾弃过我们之间发生的事,多得是不胜唏嘘,不说若有来生的话,我觉得这辈子我们先这么过着,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见,省着见了就想得到。” 吴南邶仍不说话。 “还有,以前没发现你这么不成熟,总这么搞突袭吗?有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跑到家里来对我来说非常非常困扰。” 曲珍说完立着眼睛看他,皱眉“你倒是吱个声啊。” “哦。”吴南邶简短回应了下。 却突然凑近一把搂住她,吴南邶身上的雪就如同垂在松枝上的一样,轻轻一碰,簌簌掉落。 他又恢复了那个孑然一身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那个他。 曲珍没动,被他这个狠命的拥抱挤得抬高下巴垫着他的肩窝,她怕人察觉,已经是极力掩饰着深呼吸,全是雪的味道。 化作石桥五百年风吹日晒等一个人算什么,此刻漫天大雪中牢牢抓住那人,就像明知前方是火钳,但一定要将她的名字攥在手心的果断。 曲珍从垂 分卷阅读48 着的毛衣袖子里伸出半截手掌,摸到他冰冷的背,他通体寒气,仿佛一块发散着升华着的冰。 吴南邶说“刚刚你讲的统统不作数。” 曲珍的确在逞强,听他温柔话语,抽了抽鼻子。 “能让我说两句吗?” 曲珍点点头,鼻尖陷在他厚实的呢子大衣领口里。 “我在你们小区租了个房子。” 曲珍要挣扎,却又被一把按了回来。 “就在你们家楼上。” 曲珍不动了。 “我总希冀于我们有那个缘分会相遇,但不成,我只能自己制造,你躲着我只会适得其反,我甚至怀疑你的欲擒故纵是为了让我如今万劫不复得犯此错误。” 吴南邶拉开她看着她“租了很久了,就等你妥协。” 作者有话要说:  曲珍变得越来越圆滑了,懂得怼人,也懂得如何跟婆婆打交道,甚至也懂得她躲不开吴南邶的事实。 ☆、驱之务尽 性是一种情绪,不限于是一种本能和难度系数越高越好的五花八门体位。 曲珍已经不想承认自己的草率,吴南邶总是有办法让她失去原则让她情动不已。 但这次不太顺利,曲珍已经似待满的弓,身体却在推拒他,太久没做,吴南邶望着她的眼,含着她的耳垂“他是个废物。” 说的是谁大家心知肚明,曲珍结婚也有几年,但性事上的生涩与懵懂让吴南邶心安。 尤其是现在,她还是完整的,上次离开后的那个她。 曲珍在做*爱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有多久没做了?自己是不是无法另人满足。 她已经是在极力迎合,但这次没有以往的欢愉感,虽然她身体的锁是吴南邶打开的,所有的快感都随他。 曲珍草草穿上衣服,回头跟吴南邶说“把房子退了,你这样我没法安心生活。” 吴南邶支着手臂坐起来,点了根烟“你变了。” “哦?”曲珍很感兴趣,挑眉看他“我自己没觉着。” “原本就不是我失败,是你的懦弱让我们失败,但现在你够坚强够强大,你不会知道你今日主动迈出的一步对我来说不再是你的退让,而是让我觊觎很久的号角。” 曲珍默默披上外套,手按在门栓上,这一刻她突然明白如何才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她和吴南邶——那个她曾经唾弃过埋怨过糟糕的人,她如他一般糟糕,而陈杜生和魏如月才是可怜人。 这种可怜的发酵者,却是现今这屋子里的两个败类。 曲珍回家蹑手蹑脚回屋,脱了衣服卷进被子里。 老陈睡到天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躯体扰得醒了,喃喃说道“你好凉。” 曲珍拍拍他“睡吧,明早给你做醒酒汤。” 老陈渐渐熟睡,曲珍翻了个身,再也控制不住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咬着拳头生怕有些响动被人察觉,枕巾湿了半张,她觉得世界都在朝她咆哮。 她从一个懵懂少女到少妇,再到情妇,如今到了插足别人家庭的第三者。 她在遇到吴南邶以后,生活得一片黑暗。 但她不得不承认,对吴南邶已经超出了性,她爱他的明媚与阴郁,如同酷暑的炎夏躺在游泳池里吃一块咬不动的冰,身子惬意得浮沉。 曲珍,从没像现在这样伤心得哭过,也从没像现在这样承认自己的失败。 * 四天后,曲珍又见到了吴南邶,比她预想得要快。 他带着魏如月来家里吃饭,错过丰俭由人的季节,现在只有干巴巴的野菜,严冬的东北婆婆回家过年准备的粘豆包冻在冰箱里,吴南邶吃得像个孩子,直夸人间美味让婆婆笑得合不拢嘴。 他把那个项目拱手让给陈杜生,说自己经验尚浅,公司做不如给师傅做,陈杜生看着表情很欣慰,但在厨房忙活的曲珍知道他心里是会比前些日更加的难堪。 所以说,男人别要面子了,面子就像一层薄煎饼,虽多寡随意,但沾点水一捅就破,陈杜生这样的老实人不应该伪装成自己是个小心眼的人。 陈杜生最近公司体检被查出酒精肝,怕他今天心情好贪杯,曲珍好言相劝了几句,老陈眯缝着眼看她,恶狠狠得说“该干嘛干嘛去!有你一个妇人说话的地方嘛!” 饭桌上也有婆婆,虽是附和实则是打圆场,给曲珍使了个眼色有些抱歉道“是啊是啊,你赶紧看看锅里的大骨头汤,别裹乱了。” 曲珍站起来,走到厨房扎着围裙,拿勺子搅着锅里的汤。 一回头,魏如月依着门框看她。 她穿着一件墨绿色俏皮的细带呢子料连衣裙,内着黑色高领毛衣,将皮肤衬得如雪一般晶莹。 她还是将头发烫了卷,高高竖起。 如月侧头看了看外面热闹的三人,悄悄拉上厨房的拉门。 曲珍很自然得盛了碗底儿的汤递给她“尝尝咸了淡了。” 分卷阅读49 魏如月接过碗眼睛却仍是盯着她,慢慢喝了一口“正好,但再加点醋。” 她着意加重醋字,曲珍知道她意,笑着说“醋会破坏钙质,对人身体不好。” 魏如月支起身子,路过她走到阳台“你家能抽烟吗?” 她从呢子料裙子侧兜掏出一个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根,曲珍说“不能。” 魏如月倒是有些诧异回头看她,想了想放回去“那好吧。” 看这状态,如月已经恢复了。 曲珍也不想往上次那个话题上带,魏如月却不罢休,有些报告进程似的说“你让我做的事,我做了。” 曲珍看她,不明所以。 “把衣服剪了,丝巾烧了,你猜怎么着?” 如月轻笑“他还能再买啊。” 曲珍不说话,如月凑近了轻轻同她耳语,一字一顿,酸又涩得坦然“你们又做了。” “是。”曲珍不否认。 如月轻笑了声“所以说不要把自己当个圣母看待,还说教得头头是道,你爱上他了,你爱他什么?” 曲珍回头看她,表情冷漠“你又爱他什么?” “我能为了爱他不计较你的存在结婚,你却不能随着你的心意离婚,这是我的爱我的勇敢,你呢?你瞻前顾后的生活让你很愉悦吗?” 曲珍不说话,魏如月拿起橱柜边上的一个小花碗仔细端详“其实我也羡慕你跟老陈这样的感情,平平淡淡才是真。” “你跟吴南邶也会的。” 如月仿佛听到什么很好笑的话,将碗搁下“也像刚才那样不顾旁人目光直接数落你吗?” 如月摇摇头“吴南邶再怎么不把我当回事,他在人前也都是给足我面子。” 如月又轻蔑得说“女人最容易委屈,委屈久了就不爱了,你喜欢吴南邶,因为他满足了你所有的自爱,让你觉得自己高高在上被人需要!但要是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呢?” 曲珍看着她“以为你好些了,竟还是疯言疯语。”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我觉得他就快要不需要你了。吴南邶有弱点,是他从小家境培养出来的,他看中亲情,不能割舍骨肉血脉。” 如月轻轻摸上小腹,低头看“我们有了孩子,也许是个男孩,到时候别像他是个少言寡语的人,我希望孩子性格随我。” 曲珍觉得指尖颤抖“什么?” “有两周了吧,他还是不及蚕豆大小。” 曲珍觉得从足底凉到心尖,却笑着说“妇幼保健院我有认识人,别人的事我不会管,但你的事我一定帮你。” “用不着。”魏如月拒绝“生出来认你做个干妈,到时候干妈干妈得叫着,看你臊不臊得慌!” 她说完走到门边上一把拉开,朝外面笑嘻嘻得说“讲到哪了?看师娘做汤受益匪浅多聊了两句,赶明儿我也给南邶做一次!” 她反手将门拉上。 燃气灶上的火苗像是一束束娃娃的手,伸展着,需要拥抱。 锅里的汤滚着水翻着花,咕嘟嘟,听起来像哭声。 * 吴南邶嬗变的人生得益于他自己一向视自己为通判,他的原则是他自己,幼时人们的指指点点,学业生涯中的中途退学,考取名校时的无人掌声,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吴南邶自私到了极点,他也只惦念着舅舅与舅母对自己那点可怜的好,为自己为了二老他努力做第一,渐渐养成不罢休的性格,话少却缜密,不受人待见的早熟。 他从不为自己没把握的事情夸下海口,也从不为自己力不能为的事情盲目追逐,曲珍的出现是他的劫。 吴南邶那些少的可怜的胜负欲望在作祟,他只能看见眼前的事,虽然对于其他事物他总是深谋远虑,而见到曲珍那一刻他只能想到“现在”两个字。 也并不真的想占为己有,只是这感觉微妙,甚至抠挠着他的心扉让他倍感不适,曲珍温婉端庄,与自己的乡土与拘谨如同方枘圆凿,吴南邶并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还可以更坏一些,他想要试探自己的底线究竟何为。 人的一生吃五谷杂粮,所犯的错事糊涂事罄竹难书,他不曾念想自己会有个爱到死的女人,到头来他也不懂得爱,只觉得新鲜感好奇感加求胜欲就是了,在西安,不出几日见着曲珍,他自己盲从,却也未曾后悔过。 而后一路追到北京,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魏如月对自己的那般好他知道,见她也一路跟来,晓得她亦是甘之如饴,所以不去劝不去阻,行动会给她答案。 可时过境迁想想现在,吴南邶觉得老天爷也许给他设了套,一切都脱轨似的发展。 而他对曲珍的感情,也脱了轨。 不能在夜深人静肖想她的容颜,如同皓月当空但那寸皎洁永远不属于你,他住在楼上,每天听她的节目看她的微博,曲珍按时下班之时应该永远不会向上看那隔着窗注视她的人,吴南邶却感到踏实,至少他们生活在一处,每天 分卷阅读50 呼吸同一片空气,她那里下雨他也披上雨衣,她穿着高跟鞋累得坐下小区里的长椅上吴南邶也脱了鞋踩在瓷砖地上陪她。 突然想要靠得更近,他心里暗声道“没有错。” 今天饭后吴南邶先送魏如月回家,未脱衣,嘱咐她从冰箱里拿水放在床头,甚至未换鞋,转身复又离去。 回到这处曲珍让他退了的房间,屋里点着一盏夜灯,无床,厚实的床垫子搁在地上,曲珍来过一回的,就在这上面与他做*爱,想是她那么爱干净的人也没有嫌弃。 吴南邶养了一缸的鱼,捏花碗口的玻璃大肚缸,凤尾摆动着清闲游弋。 吴南邶照例打开FM听她早间的重播。 曲珍的声音,读了一段故事,是汪曾祺的《鹿井丹泉》。 红鱼青磬中,一位俊俏僧侣对一只母鹿心生好感,做了些人伦之外的事,母鹿产女,风姿绰绰步生莲花,歹人起了邪念要与鹿女苟合,鹿女投井,和尚圆寂。 公众号上有人留言,曲珍读了几条做解答。 吴南邶没有再听,他觉得大多旁人非议之事都是庸人自扰,不能在一起或者不被人承认的爱恋,总是没有好结果,仿佛已经成了定论。 吴南邶轻笑,低头发现鱼缸中的一尾鱼已经翻了白儿。 他捞起来,见鱼唇仍是渐渐张合喘息,他眼神冷漠,将它丢置在旁边的花盆里,用了五分钟看它如何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个预收文《B座7楼》,但不确定什么时候写什么时候开,大家随意收藏。 ☆、予遗慈悲 吴南邶的项目组一共三人,开发国产陀螺仪欲想挤进国际市场,吴南邶不是没有把握,但剩下的两个人却是每日垂头丧气。 北斗导航为他们租了独立的科研工作室,国防科大的办公楼,在永定路,没成想与老陈他们挨着。 几次中午饭点在楼下面馆遇见,吴南邶笑着打招呼,老陈却显得讪讪的,点了点头,不坐过去寒暄。 老陈的同事里面有位小年轻的,姓谢,名字叫谢懋丞念着绕口,大家一般都叫他小谢,小谢人很活泛,专业是画图出身做电路板设计,与老陈走得近些是因为有几日曲珍下班早来此处接老陈回家,顺便送小谢去地铁站。 这位小谢见着几次吴南邶与老陈打招呼,颇为好奇得问“谁啊?长得这么硬朗。” 老陈笑笑不置可否“我徒弟。” 小谢在午休饭后与老陈聊着这些,见老陈有点闷闷的,就又聊以往话题“借你车那事嫂子同意了吗?” “还没跟她说。”老陈打着马虎眼,实则是真的为难。 想起昨天睡前跟曲珍提起此事,说公司那个小谢与自己走得最近,想是曲珍印象里或多或少有这个人的印象,没有过多介绍,只说他延边有个叔叔想到北京来定居,借自己的车去拉行李。 曲珍在床边看着书,淡淡答道“好啊,借吧。” “但我得跟着去,赶上清明节假期高速不收费。” 曲珍皱眉瞧他“你跟着去干嘛?” “他去接叔叔是其一,他爱人一直念叨着要去延边那玩玩,所以随车一起去,但没驾照,俩人总得有个人倒班开,就叫我跟着,不用我掏钱。” 曲珍把书合上放在床头“老陈,人家借车应该给你钱才对,这不给钱就算了,让你免费帮忙开车,说得好听是去接舅舅,但傻子都看得出来是俩人是想去玩玩,他舅舅行李再多陆运也运过来了,快递贵还是油钱贵,你就说他们想去玩就得了,拿什么舅舅当挡箭牌——” “曲珍!”老陈厉声呵斥“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曲珍不罢休“那好,我再跟你分析一下,他媳妇想去玩,咱家那轿车后备箱那么大点地方装他俩行李箱就满了,何来帮舅舅拉行李!想玩就说想玩的事,坐火车也是去玩,偏要开车去,还得搭上你一个好说话的,免费让你去开车供你玩你稀罕?差那点钱吗?你就是打肿脸充胖子!” 老陈啪得一声摔了眼镜“这事我已经答应小谢了!你甭说那些没用的,我只是向你汇报一下!” 曲珍关了灯盖上被,不去理会他。 第二天老陈起得早了些,正赶上曲珍坐在客厅里吃饭,曲珍看着他又说“你昨晚说的事,我还是建议你不要去,车借他可以,让他随便开,开一天也是开,两天也是开,沿途玩玩也好。” 老陈一听她憋了一宿还是不同意火气就腾腾得烧,喝了一两白酒就着茶叶蛋吃完数落她“你也甭憋着不说,隔夜了跟我翻旧账,你有几个朋友?从毕业到现在就郑思一个好友,你活得太独,我不能跟你相提并论!” 曲珍感到委屈,像被人揭了疤“我一毕业就嫁给你,工作也没有,你让我上哪交朋友去……这么大个北京我人生地不熟,跟着你来了,你现在也别戳我痛处,我知道我活得独,但你这事我觉得实在荒唐,不行我在直播的时候当别人的故事讲给网友听听,你看他们怎么说。” “ 分卷阅读51 行啊,你能耐了,有工作了就跟我蹬鼻子上脸的,我看我就是把你养得太好惯得没样儿了!不说这个,就你天天跟我母亲相处,她让你平时脱下来的衣服立刻就洗,你非说太累要攒到周末,母亲年岁大了每天还要给咱们操持家务,你于心何忍!” 曲珍说不出话,见着婆婆已经跳舞回来站在门口换鞋,刚才的话她应该都听进耳朵里了。 曲珍不看她,瞪着老陈“我自己觉得我已经尽力了……” “你看看我嫂子是怎么处窝子的!幸亏我不是家里老大让你当大嫂,要不然你真给我丢脸,我妈说一句你顶一句,头头是道的,你胎毛才落几根?合着全家都得围着你转你才高兴!” “你嫂子好,会处窝子!不还是把你大姨撵外面住去?小孙女也不往回抱,嘴上能说会道根本没有实际行动!” 老陈过去就给了她一嘴巴。 曲珍别过头去,脸颊微红,半天没动。 婆婆赶忙进来,拉了老陈一把“你快去上班吧!” 他人走了,婆婆看曲珍自个儿在那默默流泪,过去拿了湿毛巾给她覆着“儿媳妇啊,跟男人不能戗槎说话,这男人都是得哄着,我也是觉得你最近对杜生没什么耐心烦。” 曲珍咽了口唾沫,默默站起来“妈,我上班去了。” 走到门口眼前一黑,拄着鞋柜差点栽倒。 婆婆赶忙过来扶“就吃了一个鸡蛋能顶啥事,快来快来,再喝点粥。” 曲珍摆摆手,朝前迈步却又眼前一黑。 “别是病了,录完节目去医院看看,我陪你。” 曲珍说不用了,拉开门走了出去。 本是无心,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她对老陈的包容与隐忍已经到了一个瓶颈。 录节目的时候曲珍还是感到体虚,实在不行还是去了医院。 出来的时候她手中攥着那张化验单,买了一杯西柚汁坐在花坛边上。 这会儿刚到下午三点,老陈一直心里惦记着怎么跟小谢说,他头一回见到曲珍对自己动怒,还扇了她一巴掌,这事让老陈工作也无法心安,想着还是婉拒小谢吧。 曲珍这时候打来电话“还是那件事,你去吧,交朋友不容易,是我小题大做了,跟你道歉,包括你说我对你母亲的事。” 老陈感慨,心下温柔,说了活话“其实我也没真就答应他,离假期还有四天,到时候我就说我媳妇要回娘家,把车借他让他自己开就是了。” 曲珍笑笑“老陈,你早晨说的话我知道是你气话,但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去吧,你也没去过延边,好好玩玩,听说很多好吃的东西,到时候给我带回来点。” 老陈在那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只答应着说了声“谢谢理解。” 曲珍挂了电话将这杯常温西柚汁喝完。 胡同里放起的白鸽带着鸽子哨冲进蓝天。 曲珍抬头看,母鸽后面带着幼崽,规律得飞翔。 看了很久,眼睛酸了。 她低头揩掉眼泪,看见前方有个火车票代售点,走过去,趴在窗口说“一张4月1日晚上到西安的高铁票,要商务座。” * 吴南邶并不曾想过魏如月会有实质性的精神问题。 他们是同类的人,争强好胜,得不到的会过分肖想,以至于疯魔。 但吴南邶也还是没料到魏如月会如今这样。 他好不容易回到那处住所,魏如月在家,吴南邶问她为什么没去上班,如月说自己请了产假。 吴南邶皱着眉瞧她,如月在床上摊着几十件的娃娃肚兜和小老虎鞋,一样样拿起来给他看“多漂亮,我见着就买了好多,都是手工的,阿妈说娃娃就得穿手工的肚兜,你瞧瞧……还不知道男女,我就把龙凤的都买了回来!” 吴南邶知道,他未曾碰过如月。 吴南邶抓着她的肩膀注视着“如月,你肚子里没有孩子。” “怎么会没有……”魏如月笑着低下头,手慢慢摸上小腹“他在动,让爸爸也听听,你快贴过来?” 吴南邶看着她好半晌才俯下身子贴着她的肚皮。 “听见了吗?” 吴南邶点点头。 “他说,爸爸,你怎么不跟我打招呼呢,快快,你赶紧跟咱们宝贝打招呼!”如月捏起吴南邶的手摆了摆,低头对说“爸爸跟你招手呢,宝宝快跟爸爸笑一个。” 吴南邶直起身子,按住她的肩膀,刚要说话,如月将食指支在唇边“嘘……” 她眼神涣散四处游弋“他说困了,想要睡觉了。” 如月一把拎过边上的被子,卷着满床的婴孩衣服和鞋子一同裹到被子里。 吴南邶到阳台给如月的父母打电话。 讲了半个多小时,回来之时发现如月已经沉沉睡去。 吴南邶知道自己无论跟魏如月的父母说了多少她的病情,最后的一句,永远都是自己的道歉。 挂了电话,他想 分卷阅读52 了很久,一颗烟接着一颗烟,感激魏如月父母的理解,这样的理解对魏如月的父母仿佛是一种解脱,二老解脱吴南邶又能将如月交回他们的手上,这可能比他们心里想得与狼共枕要踏实得多。 节节退让,始作俑者永远在争取自己肖想的、无法收获的果实,而受害者永远在估算自己最后的受伤程度,步步妥协,二老已经不再催着他们领结婚证去,现在听到女儿的病情第一时间说要接回家去,这点痛快却让吴南邶第一次感觉到他对魏如月的抱歉,以及对自己的自暴自弃。 突然手机复又响起,这样一个寂静的傍晚,节后的第三天。 看着手机来电吴南邶将烟按灭在窗棱上接起“舅舅,什么事?” “你朋友刚走,给俺留了五千块钱是怎么回事?说是你给的。” 吴南邶皱眉“什么朋友?” “假期第一天大晚上的到咱们村,说是采风,跟你同校的美术老师。” “我不认识什么美术老师。” “哎呀,就是那天站在你们宿舍楼门口,我见找你来那个女的。” 吴南邶在思绪里找了两秒,就锁定了人选“她住了多久?” “三晚,假期第一天到,今天走的。” 吴南邶想不通,也没时间想,他赶忙说“舅舅,把她从来到走的事仔细说一遍!” ☆、赤诚之恋 舅舅已经说得口干舌燥,但吴南邶仍是不罢休,仔细询问细枝末节。 讲了近两个小时,挂了电话舅母才从厨房走进来,手反复在围裙上擦了擦,之后给舅舅卷了根烟点上“问明白了吗?那钱咋回事?” 舅舅叹口气“都没往这上面提,他一直问人家来了都干嘛了,让他一岔我也忘了问了。” “没个正事儿!人家大老远来投奔咱这儿,走了给那么多钱,你也不问明白!” “哎呀呀,你嘴怎么跟裤腰似的!许是城里人大方着呢,我听她有点北京口音,那地方是大城市,物价贵,凭心给的,你收着还怕烫手啊!” 舅母白他一眼,又进了厨房开始炸她那油辣子。 其实自己早就觉着不对劲儿,何家村是个什么地方,鸟不拉屎,从来没有找农家乐住的,那个姓曲的女人来到这里说是采风,又说是吴南邶的朋友介绍来的,一听是侄子的朋友何桂花自然要热情招待,前几日还好,曲姑娘起得晚,贪睡到了晌午才出门到山上走走,日落而归,随着民风一天两顿饭。 可是有一天自己上山去挖洋芋,远远瞧见她坐在山岗上看着落日,一个人,坐在个土包儿上出神。 晚上回来,曲姑娘问了些吴南邶的事,何桂花一下子打开话匣子,她拿出炕柜里的影集,黑白居多,翻了几张给她看“这都是南邶小时候。” 舅舅在集市上买了只土鸡,当时心疼钱,人家说再买些干料就送二两菜籽油,舅舅想了半天还是放弃,觉得家里来的这个客人吃喝拉撒自己全管,到时候怎么要钱还是个问题。 以临近几个村的标准,一天怎么着要80块钱不算多吧,谁让赶上了个小假期旺季。 突然有了种做土财主的感觉,自己也是个老板了,舅舅乐呵呵得回去,见着自己婆娘盘腿坐在炕上跟人分享着影集里的照片。 舅舅放下鸡走过去,浑身还一股子骚味儿“上次我见过你呀,就在南邶宿舍门口,你找他来着,记得没?” 曲珍点点头“记得,当时你很讶异,估计我是跟谁长得很像吧。” 舅舅笑呵呵得翻了几页,从一张自己抱着吴南邶的照片后面抽出另外一张,估计是以前提防着怕人瞧见,此刻宝贝得抖了抖给曲珍看“喏,你跟我妹子长得很像。” 照片里的姑娘扎着鱼骨辫儿,头中央一朵红菱子,圆眼角,鼓溜溜的苹果肌,对襟盘扣的葱色袄子,那个年代少有的彩色照片。 “这是南邶的妈妈。” 曲珍看着,心底湿凉一片。 “当时见你,虽然你们长得不是特别像,但是气质真的是如出一辙,南邶送到我这儿养的时候已经记事儿了,我妹子是个薄命的……人都是这样,谁没个生老病死……” “你跟客人说这个干嘛!”何桂花推了他一把“丧得慌!鬼节还说这样不吉利的话,赶明儿猫头鹰落咱家房顶上,你睡觉给拍死!” 舅舅一听自己婆娘嘴糟,腾地坐直身子“要不是你母鸡不下蛋,南邶还抱不到咱家呢!现在托了南邶的福你卖乖了,要是南邶没出息你不还是得把他往外面送!” 何桂花也受不得人家当外人戳脊梁骨,红着脸耿着脖子“怎么着,南邶没出息还能种地呢,就你好?你别喝多了跟人赌牌去!赌输了借高利贷还不清,可怜南邶还是个大学生……那老些钱……怎么还上的你心里清楚。” 俩人吵吵半天,发觉曲珍一动不动盯着那张照片。 何桂花尴尬着来拉她的手“你问我哪天赶集要给你家才满月的侄女置办些这里的特色衣 分卷阅读53 物,不赶巧,听说明天降雨的大集取消了,我带你去镇上吧,镇上有好些个卖手工娃娃衣服的店铺,咱们一早出发,晚上在镇上吃个裤带面再回来。” 曲珍突然摇摇头“不必了……” “没事,不麻烦的,我也好久没去镇上——” “那镇上有靠谱的医院吗?” 何桂花一愣“就那一家金秋医院,跟你讲哦,□□来视察都去了那家医院,好的很,你要看啥病,我陪你?” 曲珍摇摇头“小病小灾,感冒咳嗽的,不打紧。” “感冒了?发烧了?”何桂花去贴她的额头,数落着“那还往山岗上跑啥?晚上吃点辣发发汗就好了。” “不了,我吃不了辣的。” “哎呀呀。”何桂花嗔怪“女孩子吃辣皮肤好!你是没见过我侄媳妇吧,那皮肤嫩的出水,就是喜欢吃辣!大米饭拌我的油辣子能吃一大海碗!” 何桂花说完讪讪的“就是酸儿辣女,这么爱吃辣也不行,我盼着我侄媳妇给我生个男娃娃嘞!” 曲珍目光偏到一侧,没说什么。 舅舅给何桂花使了个眼色,何桂花也瞧出曲珍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身体不舒服,何桂花赶紧到炕柜上面取下被褥铺开,哄着她说“早点睡吧。” 曲珍洗漱好躺在床上睡不着,合着衣服坐起身,依着窗棱望着外面皎洁的月色。 炕柜下面有一条缝隙,里面塞着装有针线的笸箩和几副扑克牌以及手纸卷,曲珍好奇得朝里面掏了下,先触碰到冰凉的剪子,之后是一本书。 曲珍抽出来看了两眼,借着月光,书的封皮写着《风葬的教室》,作者山田咏美。 曲珍翻开扉页,见到一行隽永的钢笔小楷写着:信工0803班傅榕。 她借着月光读了三页,觉得眼睛干涩异常疲惫,很快就合着书本又重新躺回被窝里。 第二天何桂花鸡打鸣就醒来,却发现曲珍不知所踪,心慌了一日四下打探无果,到了傍晚曲珍回来就倒在炕上嘴唇泛白,何桂花来看了一眼,啧啧道“几公里路让你们城里人一走就累成这样,吃点辣,吃点辣就好了!” 她端着油辣子进来放了炕桌,喷香满室,曲珍这回没拒绝,裹着辣油吃了碗凉皮。 又寒又辣,吃完她卷曲在炕头。 何桂花以为她是来了月事,责备自己几句,给她蒙上被子,结果去邻居家串完门回来发现姑娘不见了。 灵机一动,跑到那山岗上,果不其然见她仍是坐在那,披了件外套,呆呆看着已经落下山的日头余晖。 何桂花爬上去,这回靠近了些叫她“曲姑娘,回家吃晚饭喽!” 她没有反应。 何桂花不得不过去,一屁股坐到她边上。 曲珍机械得看她一眼“来啦。” 何桂花突然瞧见她手里攥着一串孩童的核桃手串,惊得哎呀一声,夺过来一把扔在地上就差踩两脚“捡这脏东西干嘛!多不吉利!” 曲珍望着地上那串核桃“是她的,我怎么会嫌弃脏呢。” 何桂花无奈得皱眉摇摇头“村里死得孩子一张草席子卷了就扔在山上,以为是不舍得花钱挖座坟,其实是怕那有个念想,年年想起来还要上坟就心酸,不去看心里闹得慌,去看了更伤心。” 她拍拍曲珍的手“你一个城里人到乡下看什么都好奇,我见你每日都来这儿,倒是个散心的好地方,但脏东西也多,别冲撞了,也别捡烂七八糟的,再花花的东西也别碰。” 曲珍却说“刚在镇上看到老奶奶摆摊,手串做得很漂亮,顺便买了个。” “哎呀,无儿无女的买这些做啥,城里什么好东西没有?走吧,回家吃饭。” 那天,曲珍回去吃了很多很多的饭。 何桂花一直给填着,笑得合不拢嘴“能吃是福能吃是福啊!” 曲珍睡了个安稳觉,第二天等俩人出门农忙的时候留下五千块钱离去。 她写着:这是孩子孝敬你们的钱。 * 吴南邶在电话里跟舅舅觉得说不明白,连夜买了机票到了西安,包了辆车回去。 舅舅和舅母已经睡下,吴南邶砸了半天门。 舅母合着衣服起身去开门,见到是吴南邶吓了一跳“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回来了?” 吴南邶进屋没怎么着,黑灯瞎火的只说累了,赶紧睡。 第二天一早舅舅上集市去卖何桂花炸的油辣子,吴南邶又让舅母重复了一遍那几日发生的事。 何桂花讲到了相片,讲到了医院。 吴南邶的眼神一下子沉了。 他嚯的站起身,走出去两步又折回来,这把何桂花吓得噎了半天话说不出来,吴南邶问“听说邻居家的苒苒在金秋医院做护士?” “哎呦。”何桂花起来拉他“都什么时候的事了,那还是几个月前你回家结婚时候讲起的事,现在那姑娘早不干了,也不是个正式的职工,嫌累早就回家了。” 分卷阅读54 “就没个认识人?”吴南邶表情严肃等着舅母,何桂花沉默半晌思考,深知他不罢休的作风。 “倒是有……以前咱们村的赤脚医生黄大夫现在到镇医院给人瞧病,好像是妇科的,看个什么宫颈糜烂啊……盆腔炎啊……喂!” 何桂花瞧吴南邶没听完话就跑了出去,站在院门口朝他喊“晚上给你炖排骨啊!回来吃!” 吴南邶跑到医院,他记得这位黄大夫,小时候自己每逢过年就会发烧,都是这位赤脚医生来给打吊瓶。 吴南邶不记得他叫什么,找到妇科在外面进不去,只能托人进去问。 黄大夫出来瞧瞧他,问清楚来意,仔细想了想“是有那么个姑娘,做人工流产的,胆子小,支着腿的时候吓得哆嗦,推了一剂麻药还喃喃说了好些胡话,孩子有两周了,清宫手术很顺利。” 吴南邶突然就垮了,一声都没有回应,摊在凳子里。 也不知道黄大夫什么时候走的。 吴南邶捂着脸,觉得满脸的汗,粘腻的,像是多生出一层皮肤。 他在想,曲珍来这里做了这样的手术,为什么不在北京,说明她犹豫了,而她是在哪个节骨眼上犹豫的,是不是因为那张照片? 是因为那个吗?让她下定了决心? 吴南邶不姑息那个本应该属于他的孩子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只疼惜曲珍,她的颤抖与害怕,仿佛此刻加助在他身。 吴南邶在医院里坐到天黑。 他想明白一个问题,他和曲珍,不能在这样不清不楚下去了。 ☆、卸尽诗章 魏如月被她的父母接走那天北京迎来寒潮过后的第一个暖日。 如月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普通人一般无二,不好的时候一个人喃喃自语很久,有时凭窗与对楼的人嚷嚷,有时又哭哭啼啼。她在机场与吴南邶道别时小心翼翼得说“曲珍答应我要做我孩子的干娘,在此之前,我用我全部的心,去诅咒她一辈子无后!” 说完她哈哈大笑,痛快异常“人都靠两层皮活着!”她说皮字的时候神经质得喷出唾沫,未察觉,早就脏了她原本精致灵巧的脸颊“她曲珍最会伪装,我说好听的她接着,说她不爱听的她也接着!她不跟人置气不跟人赌气,她活得就像块烂泥巴!” 如月的父母赶忙过来拉,不知道她在胡说些什么,以为又犯了病,魏如月却将二老一把推开,侧头呵斥“走开!我要跟南邶说些体己的话……” 二老退到洗手间边上的自助水站,魏如月靠近一步,贴着吴南邶的脸颊仿佛亲昵告别“我病了,给你们腾地儿,她爱上你了,我是个女人,我知道她爱上你了!但你们甭想好过,我永远永远不会跟你离婚!你们全家人全村人都知道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再拉开距离看吴南邶的时候目光灼灼,异常清醒,哽咽着说“没有好结果,算上你一个……就折腾吧,可着劲儿折腾吧,到头来哭的也是你们!” 她转身离去,走了十多步,一咬牙,眼泪坠下来,如月回头,发现没有目送自己的人,他的背影已经匆匆没入人潮。 * 曲珍在回去的车上将那本《风葬的教室》看完,收在了背包里。 下车的第一个目的地她直奔电视台,临时多休了两天假期占用了正常的工作日。虽然领导当时也批准了,但语气上或多或少还是有些埋怨她只提前一天告知。 曲珍还未回来的时候枫姐打电话说了晓萌离职的事,手忙脚乱找的副主播傅钰嘴拌蒜说到一半自己就先停了,要是没她出的错也许曲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副主播没出息的在办公室里哭得梨花带雨,领导的气撒也不是不撒也不是,见到曲珍来,痛骂了一顿才算解恨。 那新来的副主播是从地方调来的,人长得极其白净,嘴角一枚浅浅的痦子,人都说这样的面相要么是巧舌如簧一辈子靠这张巧嘴吃饭,要么就是长舌妇总是嚼人家舌根子,一辈子多生口舌是非。 另一方面,还要追溯到一天前,老陈在三天小长假的最后一天晚上回来,发现自己老婆不在,曲珍是节后第二天的晚上才回来,从单位刚经受一番领导训斥,整个人都显得无精打采,进屋的时候陈杜生一直盯盯得看她,曲珍放下包只说一句“去塘沽玩了趟,住了几天,吃海鲜。” 陈杜生过去拉她“媳妇,你生我气了,这是报复我呢,出去玩也不说一声,让我和妈都担心。” 他说的还是借车那事,曲珍甩开手,冷笑了一声。 在这之后的几天,曲珍似乎变了个人,话少了不说,回家就把手机关了谁的电话也不接,公司里偶尔会有个急事,找不到她只能按照入职时登记的紧急联络人打到陈杜生那。 电话那头每次人家都是赔不是,说抱歉打扰了,曲珍一定很忙吧,但不得不让她接下电话。 陈杜生端着电话推门进去,每次都发现曲珍不过是倚着窗子发呆罢了,没有什么要紧忙的事。 她也不是 分卷阅读55 认真发呆或者照往常似的看看书,陈杜生一次见她这样情形不禁皱眉,几次见了心里犯了嘀咕,曲珍手中总是端着些吃的,果盘也罢、蛋糕也罢、坚果也罢,反正她嘴没闲着。 曲珍接过电话总是不客气得把老陈推出去之后关上门,甚是困扰的模样,老陈从她的表情中只能读出对自己的不耐烦,她电话讲得很短,自己也无意去听,但曲珍每次都很避讳。 直到半个月后,老陈才发觉曲珍每天都把自己填得跟肥育的鸭子似的,吃的挺腰叠肚,脸和腰都宽了一圈。 老陈不得不劝说她两句,进屋夺了她手中的盘子,曲珍一愣,嘴里还咬着半块芝士球,好半天咀嚼着咽下去了才抬眼看着老陈。 老陈盯着她的嘴唇干嘎巴了两下,以为想略微的表达一些不满,老陈应对的话已经想好,没成想曲珍对他说“咱俩离婚吧。” 陈杜生惊得忘了自己手里还端着个盘子,吓得肌肉一紧,那盘子扑棱一下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婆婆跳广场舞还未回,窗外月色筛进纱窗安静落到俩人彼此之间这块地板上,屋子里掉根针都能听见,陈杜生问“就是因为没依着你让你吃?我这是为你好,要不你就是为上回那事还生气呢,你能不能大度一点,过去多久了——” 曲珍却又重复“咱们离婚吧,我好累。” 陈杜生捞起沉甸甸不使力气的她放在床上“累了就睡一会儿,好好休息。” 曲珍没动,睁着眼望着棚顶。 陈杜生将碎掉的盘子碎片扫走,直到曲珍睡着前再没回来。 第二天曲珍起来,发现老陈已经买好早饭在等她。 除了婆婆经常做地那老三样,老陈还下楼买了糖油饼和豆腐脑,袋装的豆浆怕凉了拿上楼又回锅热,结果没经验得热成了豆腐花。 他扎着围裙的模样略显滑稽,尴尬得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演砸了,正给你热粥呢。” 曲珍看看他没说话,吃了两口之后擦手起来穿好衣服走到门边。 刚打开门,陈杜生过来“晚上下班一起吃饭,我在你们公司楼下等你。” 曲珍手支在门上没回头,淡淡说一句“今天要加班,不用管我。” “没事,反正得堵车,我开过去估计也七八点了。” 曲珍叹了口气“老陈,昨天说得话可不是吓唬你,也不是危言耸听,但也不用你这么恭维,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想想。” 她说完关了门。 老陈若有所思得盯着那扇门,不久之后他突然感到一阵不安,转身开始去翻曲珍以前的拎包和床头抽屉。 一本《风葬的教室》静静躺在抽屉里,他不自觉得翻看,在看到那一行字的时候吓得抽回手。 敲门声响起,老陈赶忙将抽屉推回去,心想着可能是母亲回来了,也有可能是曲珍忘了拿什么东西。 陈杜生赶紧去开门,却在拉开门的瞬间愣住。 * 曲珍工作时候很不在状态,这还都是小长假回来以后,大家都以为这是假期综合征作祟。 下班,曲珍进了车里没有急于发动,这段时日她经常恍惚,很久很久之后她开了窗子打开电台,仰靠在驾驶位很久,手抚摸上自己平摊的小腹。 像是一场梦,那张照片中的女人冷冷清清得对着她笑,又或者是那日的护士,极力安慰控制她的情绪,按住她抖动的双膝顾左右而言他分散曲珍的注意力“你在北京做什么的?……长得这么白用什么化妆品?……咱们这去北京要坐多久的车?……听说假期去故宫的人要排大队……长城上面人挤人……” 曲珍闭上眼,知道那日自己对旁人说了很多胡话,为了救赎的、为了不甘心的、为了已逝去的。 忽而想到陈杜生说今天会来等她,曲珍并未着急拨通这电话,想起昨晚和今早与他讲得那些决绝的话语,曲珍并不后悔。 她的心,已经成磐,这样的生活她不想再继续,一个未出世的生命几乎将曲珍所有的那些公序良俗激得粉碎,她知道陈杜生在消磨他应有的、做为丈夫的耐性,或许早于她所泛滥情绪之时陈杜生就已经知晓她的猫腻,又或者她知道吴南邶对她的执念——不过是恋母情结,或许这样说太过残忍,但他对她的偏执,的确始于那张相片中的那个温婉女子。 电话拨过去,老陈没有接电话,复又拨通,仍是不接。 曲珍几乎毫不犹豫发动车子,她知道心有不甘的命脉不在于老陈。 三十分钟后,曲珍站在自家门前抬起手想了很久没有敲门,门内传来婆婆播放广场舞音乐的声音以及与几位邻居大妈相谈甚欢的话语。 曲珍慢慢垂下手,握了握拳。 她几乎三步并作两步走上通道楼梯,站在那扇冰冷的门前毫不犹豫的按了门上的绿色按钮。 新年好,祝你好。 门几乎是一瞬间从里面被拉开,吴南邶看似平常,有些慵懒得依着门看她。 曲珍进去,死死抱住了他。 分卷阅读56 吴南邶说“你终于来找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  很开心,今天作者专栏到100了,我其实很在乎这件事情^ω^ ☆、伸攀信仰 曲珍一直在哭,由压抑着小声啜泣到哽咽着嚎啕大哭,她在吴南邶面前蜕掉茧,像一个还未长出新肌肤的蛹。 吴南邶一直默默拍着她的后背,像在哄一个委屈的孩子,但他知道他们一向是互相被需要的。 就像她在西安第一次挡在自己面前抗对来要债的人,又像是自己在想她又异常脆弱的夜晚守在她的门外,她虽未拉开门,但那个漫天风雪的夜晚,她孤注一掷站在雪地里注视自己的眼神,那份笃定又故作镇定得怯懦,仿佛一颗定心丸。 吴南邶知道,曲珍给予他的更多更多。 他攥着她的手,轻轻抬高她的脸,毫无情*色意味得吻着她的唇角,曲珍异常亢奋着回应,吴南邶却捏着她的下巴安慰道“别急,慢慢来。” 他给曲珍温柔褪去衣物,环抱着她进了浴室,将她安置在马桶盖上,调好水温一寸寸清洗她汗津津的身子。 为了能拥有她的味道,吴南邶这两年一直用着她同一个牌子的沐浴液。 曲珍似乎有察觉,鼻头还红着,哭得累了浑身瘫软“我跟他说离婚了。” 吴南邶擦着泡沫的手顿了下“今天不说这个。” 曲珍却抬头看着他,水珠挂在她的睫毛上,一闭眼,颤抖着坠了下来“不是因为你,我真的很累,就像你说的,我们不合适,心不合适,身子不合适,哪哪都不合适。” 吴南邶拇指揉着她的唇,揩掉雾水,难得装糊涂“在跟我的时候,别提他。” 曲珍却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要了魏如月了,她有了你的孩子?” 吴南邶半天轻笑一声“你知道这不可能,她精神出了些问题,你不要自责。” 曲珍却又开始抽噎“我是个糟糕的人,我现在对你有要求了,我嫉妒,我恨,我想着你的时候就全是烦躁的情绪,我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时候!” 吴南邶蹲下来看着她“等了这么久,你终于有跟我一样的情绪了。” 曲珍赤*裸裸得抱着他,吴南邶给她淋着身子的水也湿了自己的衣衫。 曲珍浑身僵硬像是瑟缩在襁褓中的婴儿,吴南邶擦干她的身子把她抱到床上,离开片刻曲珍就伸着手找他。 吴南邶给她换上睡衣,只为她买的,上次她来没有换洗的,这间屋子多了个立柜,里面都是合曲珍身材的衣服,从内到外,吴南邶购买得周全。 自己贴身进来将她抵在胸口抱着,摸着她湿漉漉的发“说说到我舅舅家有啥感想吧,一千字观后感。” 曲珍朝他胸口窝了窝“你听说啦。” “嗯。”吴南邶淡淡答了一声算是回应,亲了亲她的发顶,曲珍将腿插进他双腿内侧,盘得更紧一些。 吴南邶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着她睡着“是不是觉得老子家挺穷的?” 曲珍点点头“是有点。” “很嫌弃?” “很嫌弃。” “那以后还去吗?” “还去,舅母做的油辣子很香,清早的空气很新鲜,每周二的集市看着你舅舅卖力在那吆喝,山岗上的喜鹊与乌鸦分不清楚,四点多村里就升腾起袅袅炊烟,我在山这头,人世间在山那头。” “那下回还不跟我说就去吗?” “下回跟你说。”曲珍抬起头,晶亮亮的眼睛看着吴南邶“下回你带我回去。” 吴南邶的心似乎是落了雨,点点滴滴,湿润心房。 曲珍却突然哽咽“你不爱我。” 吴南邶伸出手指按平她紧紧深锁的眉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开始或许是,但后来不是,后来我爱你。” 曲珍却疯狂得摇头,凌乱的发湿了枕巾“你因为我跟她像!” 吴南邶轻轻啄了下她的唇,仿佛是在安慰“不是,我一向不撒谎,说不是就不是,我想过我可能会给你造成的这样误会,但没想过你不信任我。” “我不想再过那样的生活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怕别人的非议,但我只怕你不是真心爱我。” 吴南邶渐渐锁紧臂弯死死搂着她“你对我们的未来自始至终太多的猜测,你从未想过我为了这个做过的努力,我不会让你有半分委屈,你跟我在一起,以你最自在的方式,现在这样的你我没法蛮横要求,只希望你信任我会做得比他好,至少我更爱你,我除了你也没有别的动力。” 那一夜,曲珍跟他说了好些话,不敢睡,生怕错过,讲了小时候的趣事——她也跳房子跟人捅鸟蛋,问吴南邶是否偷过隔壁家树上的苹果,曲珍看了,那成熟的苹果坠得要压低枝桠也没人去摘,烂透了之后,夜晚人们熟睡静悄悄得能听到苹果噗噗坠地的声音,像极了一件人生喜剧。 吴南邶问她听说东北人吃炸蚂蚱,曲珍咯咯得笑,说儿时学竖笛的那家古板夫人中 分卷阅读57 午经常炸蚂蚱吃,高蛋白,她也吃过,但不太喜欢。 曲珍问他看过小黄书没有,手抄本的,课间传阅,吴南邶说初二的时候家里没钱就停了两年才上学,三舅带他去学做木匠,他天天一边锯木头一边看书,后来是做工那家的男主人正好是校长,见他好学,就免了学费让他继续跟读,她说的那种手抄本当然看过,外国文学,也看过手绘的金.瓶.梅,只是那时候小看不懂。 渐渐说着话,曲珍就睡着了,她睡着前最后一句是喃喃得央求“南邶,抱着我。” 吴南邶就一直抱着她,直到天明。 * 曲珍有一周没有回家,婆婆打电话问她,她都说加班睡职工宿舍,没什么情绪得草草挂断电话。 婆婆无奈,给陈杜生打电话“你媳妇最近工作太忙了,都不回家住。” 陈杜生在电话那头只淡淡“哦”了一声,之后说“她忙,要是回家会提前告诉你的,妈您自己在家别凑合着吃饭,鞋柜上给您放了传单,不想做饭就叫外卖。” 婆婆唉声叹气说“西安那边叫你回去你就回去,曲珍也不容易,夫妻生活就这样轻描淡写,她还很年轻呐,你怎么那么不懂事又去西安工作了,她在工作上上进,回家累得小脸都瘦了一圈儿,你做为丈夫也没陪在她身边,就我一个老婆娘天天住在这儿,估计她心里或多或少会有些埋怨,搁在谁身上都会有这样的情绪,我不往心里去,你以为我会不心疼她吗?我也是把她当自己闺女看的。” “先赚钱,等赚够了钱我就回去,一定给你和曲珍一个好生活。” 陈杜生草草挂了电话,婆婆叹了口气。 小区里开始有些风言风语,不多时就传到婆婆耳朵里,她跟人跳舞的时候见边上堆了一群人窃窃私语,走近了人家像见鬼似的看她,快速散了。 婆婆几次都很纳闷,自己不过是想加入话题。 没过多久,队里有个跟她最好的舞友就按捺不住,傍晚跳完舞就将她拉过去“你儿媳妇最近就没什么异常?” 婆婆皱眉“最近她很忙,节目录到很晚,她说主编器重她。” 那人白她一眼,嗔怪的眼神“你啊你啊,老糊涂了,咱小区出了幺蛾子了!已婚妇女跟个大小伙子乱搞!” “哦?”婆婆好奇,八卦劲儿来了“谁家媳妇?” “你家媳妇!”那人说完见她一愣,深觉说得太直白,拍拍她手背安慰“曲珍定是让人蒙了眼了!跳交谊舞的老赵见过好几回他俩在菜市场买菜,亲昵得很呐!都不避人了,这哪像话!咱社区开了个游泳馆你也知道吧……你不还说想给儿媳妇办张卡吗?我看你也甭办了,俩人晚上去游泳,在游泳池里搂搂抱抱,那男的洗完澡换下的裤衩出门就扔给曲珍去洗,这还用说得再明白点吗?” 婆婆腾地站了起来“瞎说!我儿媳妇才不会!” 她忿忿得心里责骂这群人就喜欢在背后嚼舌根子,自己还是不知道怎么着,抬不动腿似的,只朝着菜市场方向走。 站门口等了半天,等到天黑,也没见俩人。 讪讪而归,进了楼道见那电梯门刚要关上,赶忙喊“等等!” 里面的人按了下,电梯门复又打开,婆婆进去连忙说“谢谢。” 却一下子愣住,自己儿媳妇曲珍和另外一个男人站在里面。 但俩人不说话,曲珍淡淡看她一眼,叫了声“妈。” 婆婆不知怎的先看了那男的一眼,诧异着“这不是到家里做客的杜生的徒弟吗?” 那人也客气得点点头“阿姨好。” “怎么——”婆婆没说完,一下子心底咯噔一声,话噎了回去。 曲珍到了楼层跟婆婆一起迈出去,未回头看吴南邶。 婆婆钥匙插进钥匙孔,半天没转动“那个……他也住咱们小区?” “嗯。”曲珍很自然得答道“老陈介绍他买的二手房,咱家楼上。” 看她这么自然婆婆有些打退堂鼓了“咱们社区开了游泳馆,你天天上班也得锻炼锻炼,我给你办张卡去吧。” “好。”曲珍答完眼神示意婆婆“妈,您开门呐,我们单位今天素质拓展,一身汗要赶紧洗个澡。” 婆婆赶紧打开门,曲珍进去,淡淡得说“妈,今天接热线有位六十岁左右的阿姨说她儿媳妇出轨了,是听小区的人说的,人云亦云没影的事,但这位阿姨不依不饶,硬是把小两口蹩黄了,你说奇不奇?” 婆婆尴尬得笑笑“哪有这么当妈的。” “您说咱小区不会也有这样的吧?” “哪能!至少我身边的舞友没有这样的!” 曲珍回头冷漠得看她“那就好。” 曲珍去洗澡,婆婆一直站在门口都忘记换鞋。 她让曲珍一个眼神吓得瑟瑟发抖,一把年纪了,别真出个叉子,事儿多的瞎操心。 曲珍兜头淋着热水,洗完澡后发现婆婆紧闭着房门,屋里也没有什么光亮,她换好睡衣进屋给老陈打了通电 分卷阅读58 话。 半个月前,陈杜生说西安那边忙得走不开,自己要再回去一趟。 先问他在那边好不好,还是不是原来那个办公室,又问了下工资情况,老陈最后说“你万事小心。” 老陈很快挂了电话,这是最后一句,曲珍看着窗台上的手机光亮慢慢熄灭,冷笑一声。 这层窗户纸,算是捅破了。 * “下午回公司吗?”电话那头的领导语气有些直白冰冷“五一的录音安排要开个会讨论,上午的会就因为你的缺席挪到了下午。” 曲珍心里知道领导为何如此口气,她又在一个紧锣密鼓直播的上午请了假,还不是因为昨夜与吴南邶太过疯狂所致今早贪睡,虽然提前跟副主播傅珏打好招呼,但曲珍心里知道把职场上认识的人当朋友是得多么缺朋友。 傅珏应该是没有将她提前请假的事情告诉领导。 “我在医院,再有二十分钟到公司。” 一听在医院,领导声音有些缓和了些,男人对女人总不能过分较真,但上级与下级的关系又不能因为曲珍工作上的出色而对她漫不经心的工作态度一味哄着,这样会助长曲珍的威风,在领导眼里,曲珍现在也的确是这样越来越懒散着仗势欺人。 “回去再说吧,我收到邮件的时候已经打好假条了,预约很不容易,您多理解。”曲珍难得说了软话。 领导犹豫着,还是没问她最近是怎么了总跑医院。 人民医院的妇产科是最权威的,预约花了半个月时间,而在这半个月时间里,曲珍能感到自己身子的每况愈下。 今天终于做了检查,拿着各种彩超核磁的影像,曲珍突然觉得自己喉生倒刺,难于控诉。 下午的会议期间几位约稿的作家也前来参加,席间恭维的话说了不少,好的稿子被筛了又筛,五一对于广播电台来说是个任重而道远的重要节日,人都闲着,闲着就会想法子打发时间,听广播的人数增多,哪怕窝在健身房塑形也会耳戴电子设备收听一些有的没的。 这对于听者是个筛选的过程,对于播音员也是个表现的机会。 曲珍就在会间过完稿子后,却把这样的机会推给了傅珏。 傅珏受宠若惊,这种机会磕破头都有人抢,怎就自己一个初出茅庐不受人待见的新人得了这份好差事? 会议散了,傅珏出来第一时间挽住曲珍的胳膊“姐,五一你要出去玩吗?要去啥好地方也给妹子推荐推荐,要不然……姐你接了大牌商演了?” 之前也不是没接过,曲珍形象气质佳,外加上一点点有了行业知名度,接了几个商演主持,组里眼红过她最近接的那个奢侈品箱包发布会,暗地里都嫉妒得嚼舌根子说她表现得老气横秋,其实一个比一个渴望。 这其中,傅珏是最不参与八卦的,但她一直察言观色,态度中立,从不偏袒任何一方的说辞。 曲珍还未回答,手机就响了,婆婆打电话过来说社区组织这群跳舞的叔叔阿姨们五一去怀柔吃烤虹鳟,能住一天,可以带家属,婆婆有意要带她去。 傅珏听着电话里的声响在旁一个劲儿得捅她肩膀“哪有这样好的婆婆!” 曲珍却对着听筒说“五一我有事,公司组织出国,我已经办完签证了,妈您自己去吧,回来我给您带礼物。” 说完曲珍挂了电话,也没再看傅珏,大步流星朝办公室的方向走。 傅珏愣了半晌才撇撇嘴。 ☆、徐徐向暗 吴南邶的研发组五一本是不放假的,月中的导航科技展已经在筹备,但像样的研发还未成型,他做为项目组负责人首当其冲应该扛起大旗。 但他现在坐在飞往西安的飞机上,身畔那个女人看了二十分钟的三联周刊就倚在自己肩膀上睡着了。 空姐过来发餐,吴南邶摆摆手。 两个小时能做些什么? 吴南邶很感激,在生命力无数紧凑密集罗列的小时里,有两个小时是能抽出来与曲珍单独渡过的。 她说了想让他带自己回西安。 这种要求让吴南邶感到踏实,也首当其冲有求必应。 西安这座城市是有魔力的,它承载厚重的历史,抨击现代传统文化,又不得不包容当今社会日新月异的年轻态发展速度,一部分人深夜仍是暗暗坐在小巷子里来碗白水羊头听老板在后厨吆喝一声就感到宽慰;一部分人已经完全接受牛排土豆泥,无法承受回民街的腥膻味儿,交友花的心思如同牛排旁边点缀的一朵西兰花,无用又没人待见;另一部分人依旧保留西北人民的朴实风格,黄土高坡风沙铸造的性子,踏踏实实做一个人,老老实实爱一个人;还有一部分人享受着新派速食爱情带来的刺激与效率,不过脑子的相爱又大步流星得走开,年年岁岁,老得很快。 曲珍在城墙边的古玩字画市场买了一个水晶的兵马俑群像碑,立体的雕刻在里面活灵活现,曲珍举起它透过灯光看得的时候眼睛晶亮亮的 分卷阅读59 “给牛牛他一定很高兴。” 吴南邶觉得,她跟这座城里的其他人都不同,不用问的,这是个秘密。 她是个,很容易对人对事产生感情的人。 提到牛牛,曲珍又低下头,吴南邶甚至怀疑她是在惦念牛牛的父亲,但曲珍很快笑了,很甜,不像甜糕,像甜糕上的粉,一笑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荡漾起来,她过来拉吴南邶的手,柔软的卷发发梢轻轻拂过他的手背“我们像两个白痴呀,你瞧,我们也应该买双趿拉板,再换上一条大裤衩……趿拉板你知道是什么吗?” 吴南邶点点头“人字拖。” 曲珍笑得更烈了“博学多才的吴南邶。” 他们到了一日,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欢笑的,但偶尔也有伪装不好出错的时候,吴南邶知道她到了西安心里不自在是觉得陈杜生也在这座城市但自己却与另外一个男人欢笑着共赴时光,而吴南邶也知道曲珍有时趁他不注意试探瞧他的目光,是觉得张不开口问他要不要去看看魏如月。 但吴南邶知道,后来他们都放弃了猜忌,因为他们知道对方根本没有此意,不过庸人自扰,他们是彼此世界里的孤岛。 曲珍提议说“回何家村住吧,路上不过两个多小时,天黑前能到的了。” 提前给舅舅打了个电话说要带朋友回去,舅舅却犯了难,说带着舅母去三姑妈家串门去了,吴南邶说没关系,他带朋友去住,让舅舅不必着急回来。 曲珍见他挂了电话说“也好,我见你舅母很喜欢如月,带着我去了要犯口舌。” 吴南邶觉着好笑“她不过是喜欢侄媳妇,谁是她侄媳妇她都会喜欢。” 曲珍却淡淡看着他。 吴南邶拉她过来,贴着自己“等忙完这几日,我就跟如月的父母摊牌,不会让你等很久。” 曲珍笑了笑。 俩人坐车回何家村,路过秦岭的时候曲珍歪头朝外看,离得远了以为是天边积压的阴云,近了才知道那不过是高耸的山顶,实在太高,像是朦朦胧胧的幻影。 车子抛锚,一进到秦岭区域气温骤降,有一位老奶奶在路边卖剥好的荸荠,曲珍过去蹲在笸箩边上随意挑着。 一抬头,奶奶正看着她,有些出神。 曲珍望了望身后,没有他人,吴南邶离得自己远了些正在抽烟。 曲珍见那奶奶摇摇头“造孽啊——” “姑娘,孽缘啊,那孩子在哭泣,趴在你的怀里,哭个不停。” 曲珍手下顿住。 “是一段孽缘啊,你与孩子、与孩子的父亲,都是造孽啊——” 曲珍将刚挑好的荸荠又扔了回去,擦了擦手“谢谢您。” 她回去,吴南邶正与人交谈,曲珍过去依着他。 吴南邶拍拍她的脸,问“怎么了?” 曲珍摇摇头。 二十分钟后车子修好,曲珍上车的时候透过窗子发现那位奶奶站起身,佝偻着背仍是在看她。 曲珍别过头去,将脑袋埋在吴南邶的肩上“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到何家村的时候已经是临近黄昏,各家早就开伙,这会儿吃完饭都坐在院子里头喝点茶,挨家挨户串门聊天或者打牌。 吴南邶带着曲珍进村的时候好几户都见着了,笑着跟他打招呼,又见他带着个女人穿得秋黄枯叶色质地考究的纱裙,白嫩嫩的一截手臂挎着吴南邶的臂弯。 老乡有些尴尬,装看不到边上那人,只跟吴南邶说些话,等到人走了就拉过边上人揶揄“你瞧瞧你瞧瞧,娃子去了城里就变了!” 陕北人们喜欢管女人叫女子,带着些口音,这天算是有话题了,人都不知道曲珍叫什么,一口一个女子女子的,讲到星星都落了。 吴南邶带曲珍进了屋,天黑得快,不出二十分钟就暗了下来,吴南邶见外屋放着两捆柴火,想着也不必大费周章,天气已经热了,家里的灶联通着火炕,要是做饭炕也就会很热,吴南邶将曲珍安置好,说出去买点东西凑合吃一口。 在食杂店的时候正好遇到黄大夫,黄大夫笑着看他“怎么一个月回来两趟啊,北京的工作不忙?” 吴南邶索性给他递根烟聊了会儿,吴南邶没进来前黄大夫正跟店老板抱怨着烦心事,村里受政府扶持开了个正规的诊所,他小姨子接他的班给人瞧病,主营的还是中医。 这中医就讲究了些,药匣子贴了桃木的标签,政府的经费将将够用给刻了十数个牌子,但没成想药品总是经常换,小姨子就换成了红底黑字的简易手写标签,怎奈前来抓药看病的人总是笑话她字写得难看,小姨子脸皮儿薄,挨处打听谁的字好看些,可村里的人都是些大老粗,上了五十的没几个认字的,年下二十左右的都在外打工端盘子,剩下三十好几识字的几个提笔忘字,字写得跟鸡爪子扒拉似的,小姨子正犯愁。 黄大夫见着吴南邶就跟见着救星似的,把这事跟他说了下没成想吴南邶一口答应。 买了两桶面回去煮了,把这事也跟曲珍说了声,说 分卷阅读60 明天带她村里逛逛。 他们吃完面在那张炕上做*爱,不分黑天白日,没日没夜,俩人已经非常契合,知晓彼此每一寸敏感。 村子里的住户密集,想是这样的寂静夜里断续的呻*吟也被路人听去了不少,一脸鄙视得路过院墙外面,却不自觉地趴着墙根听,听到最后人也燥了汗也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对儿新婚夫妇欲求不满,知道的人却啧啧称道自觉不妥第二日还要以讹传讹。 山中升起白雾,寥寥炊烟混合着却又很快消散,犬吠打断声声音浪,曲珍完全投入难得主动,搞得吴南邶亢奋着需求极大,不休到天明才彼此满足。 太多次,身体的熟悉让彼此异常信任,谢绝了那些防范措施只为了最原始的交合,仿佛要做到地老天荒榨干彼此的情.欲与羞臊。 第二天中午过后才起身去诊所,黄大夫已经等候多时,给吴南邶介绍认识了小姨子小秋,小秋见吴南邶话不多,边上还跟着个女人,一直伫立在门口的红色宣纸边上看着上面写的公告。 吴南邶坐下开始写墨笔字,方正的小楷,一笔一划笔锋雄劲,小秋赞叹了几句,边上有来瞧病的也围观着看,村里人好事者居多,曲珍不是个拎不清的,她知道那些闲言碎语虽未听到但察言观色他人神态也略知一二,此刻保持距离没进门,她内心坦然只欣赏得看着低头专注的吴南邶。 诊所的院子里有一棵李子树,枝叶茂密,她站在树下听着鸟叫声,不多时小秋出来站在她边上。 “嫂子怎么不进去坐坐,外面日头毒。” “里面太冷了,晒晒太阳也好。” 小秋顺着她的视线向上看“人都说这树不吉利,有老讲儿:李子树下噎死人。在诊所这地方忌讳这些。” “很好闻的香气,我还是第一次见李子树。” “越好闻的花越是结苦涩的果子,这树用我们这儿的话讲叫死树,结疙瘩果酸得倒牙,只能看不能吃,不中用的。” 曲珍笑了笑,想起此次行程的初衷,她此生最后悔的就是在那个被吹得天花乱坠的镇上无证医院做了一次规模不小还不成功人流手术,从她拿到人民医院权威化验的那天起,她就遨游在自己潜在因子放纵的内心里,暗示自己应该被挥霍着释放最后一次,她与吴南邶,最后成全得放纵,要不然她无法面对自己所有过往的抉择。 只能看不能吃,不中用的。 她耳畔一直回荡小秋说得这句话。 曲珍低下头,一滴泪,不是为自己的,是为了她和他的。 若是有来生——无能的人才希冀的来生,曲珍想她一定要好好报答吴南邶,为他生下一儿半女,但此生对于这个看中亲情的男孩,她能做的只有此行的共赴与放弃。 * 吴南邶出来的时候没找见曲珍,问了一圈人也不知道她去哪了。 想了想,他去了山岗。 果然见她坐在那儿,很平静得看着太阳渐渐落山。 吴南邶走过去,贴着她肩膀坐下。 曲珍侧头,像是早就意料到是他,微微笑了下,没有惊骇,慢慢窝在他的颈弯处。 吴南邶垂目,掰过她的脸深深吻了下去。 冬日枝桠枯萎的矮科植物又重新长出繁密新叶,蒿草的味道浓且呛鼻,吴南邶记得这是哪里,他幼时放学上山采喂猪的野菜,翻过这座山,听说那边有一条小溪,虽是小溪,却有个很动听的名字——叫“爱情河”。 曲珍回吻他,缠绵的动情的,像是初恋的少女一般,浑身瑟缩。 吴南邶未曾翻越过这座高山,但他此刻翻越过曲珍的心,征服一座山很难,但征服一个人的心更是难上加难,可是他此刻成竹在心般预感颇深,他料定曲珍如自己一般爱他。 吴南邶已经完全心安理得认为曲珍是他的,不顾及她的身份,不索求她的回报,因为他知道曲珍也在为着他们的事情努力,她的天平愿意为自己倾向一寸,那便是胜利。 很难想象又渴望着面前这个女人——做为自己妻子,全世界都应该鼓掌祝福吧。 曲珍胸前汗津津,曲领的连衣裙贴裹着身子,感觉到吴南邶的手探进下摆推了上去。 曲珍渐渐离开这个吻,低头看着他的手鼓在薄纱布料下面揉捏着她的胸部。 曲珍淡淡吁出一声,却又攥住他的手。 吴南邶倒是笑了“这地方没什么人来,现在日落了,农忙的也都回去,不必担心。” 曲珍勾着他的脖子,亲吻他汗津津的脖颈,他的皮肤、他的每一寸味道、每一处敏感——她都不经意得知晓,又被不经意得牢牢记住。 吴南邶像是一个认错的孩子,揽着她的腰身,头枕着她的锁骨,鼻腔惬意嘤嘤丝丝颤抖的声响,情不自禁得用鼻梁去擦蹭她所有动人又姣好的轮廓。 “曲珍,一辈子跟着我吧。” 曲珍突然不动了,微微喘着,一点点拉开距离。 吴南邶似乎是没什么表情看她,装作不经意,抽了一 分卷阅读61 根草芯儿卷折成一枚圆圈的形状套到她食指上,又用同样的眼神抬头看她,一点也不正式,多了些痞气得咧嘴一笑“就这么定了。” 曲珍却说“你还小,你不懂一个家庭对于两个人意味着什么,但我经历过,我知道婚姻不过是互相消磨。” 吴南邶看了她良久才说“不用对我有言语上的猜测和试探,爱你不是为了改变你,你就做你自己,我会全身心配合你,爱你。” 曲珍笑笑,没再说话。 吴南邶似乎感到疲倦,靠下来躺在她的腿上,像个玩累的孩童。 曲珍一点点将他的鬓角掖到耳后,俯身说“困了就睡一会儿,我叫你。” 吴南邶点点头,窝了窝,翻了个身面朝着她的身子,环上手臂抱住她的腰臀。 曲珍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多时,感觉到他渐渐弱了的鼻息,抬头看天空是异常迤逦的白夜与夜空交织的复杂颜色,天边垂着一颗星,异常明亮却又孤独,曲珍低头攥了下手指,勾起他刚才由于情动而湿润的发尾,慢慢哼唱“星儿眨起眼,月儿扬起帆,银河飘来小小船,载来美梦,一呀一串串,水晶爷爷把梦圆……” 吴南邶很想控制,但仍是眼角渗出泪水,他第一次不为自己流泪。 曲珍抬头看着渐渐呈现出的星空,越压越低,摇曳似梦。 吴南邶对于她来说不是某一颗最璀璨的星,对比着让其他行星暗淡星辉,吴南邶是曲珍的整座银河系,在曲珍有生之年都是她所不能触及的光亮。 作者有话要说:  中秋节啦,快乐嗷~ ☆、没羞没臊 邻家的孙氏今天一整天都在忙着回门请,姑娘找了个城里的姑爷,怕住不惯,老孙算是一整天都在端着表情讨好着姑爷嘘寒问暖,入夜怕山风袭人扰得姑爷染病,想起何桂花家有一卷未用的塑料玻璃贴纸,人端着一小盆镜糕掺八宝饭刚要朝何桂花家走,赶巧儿与何桂花和老吴碰了个顶头。 老孙一讪,热络搭在何桂花肩上“妹子今天要麻烦你啦,你家那不用的玻璃纸贱卖给我吧。” 何桂花听说吴南邶带朋友回来,虽电话里嘱咐过不必回来,但何桂花和吴南邶的舅舅还是赶忙从亲戚家往回赶。这会儿刚下车,急三火四得走路却一瘸一拐,前些日子坐在炕沿儿边上熬油辣子时间久了竟落下个坐骨神经痛的病根。 老孙一看这情况,赶忙搀扶着,何桂花问“看见我吴南邶了吗?” 老孙一愣,点点头“见着了。”随即又加了句“带了个女的。” 何桂花仍有些吃力,迈过门槛笑了笑“哦,他一朋友。” 老孙笑得有些猥琐,倒也没说什么,何桂花倒是侧头挂锁的时候瞧见了,皱着眉头狠狠拍他肩膀“你瞎琢磨什么呢!” 老孙神神秘秘凑到跟前,趁着吴南邶的舅舅还没跟上来低头与何桂花耳语“得了吧!俩人都住一块了!顶大个村子鸟蛋大旮地儿都知道了!” 何桂花啧了一声,这会儿丈夫扛着从亲戚家刚带回来的一袋小米面走近,见着老孙一乐“我家没开火,蹭你家的,有啥好吃的,跟俺喝两盅再走!” 老孙把手里的小铝盆举到他面前“还用你说,早就给你做好了,你人真有福气,刚到家就吃热乎的!怎么今儿有喜事?” “南邶回来当然高兴!” 老孙跟何桂花挑挑眉,何桂花垂着脑袋不知道在那想什么呢。 “你外甥——”老孙要与吴南邶舅舅揶揄,还未说完,何桂花突然打断“哦南邶啊,你带朋友上哪去了?” 老孙回头,发现吴南邶跟那女的正往这边走。 “去山岗上看看落日,好久没见了叔。”吴南邶与老孙客套,瞧见盆里的东西却是回头朝曲珍温柔笑道“没吃过吧,这是陕西特产。” 曲珍摇摇头,但看着并没有太大的食欲。 俩人之间气氛微妙,你来我往一股明眼人都能瞧出的亲密,何桂花脑子里嗡的一声,却是忙不迭得过去一把拉住曲珍的手“快屋里坐吧,一个月不见我就怪想你的。” 老孙瞧这情形有些纳闷了,敢情何桂花知道这人,索性他也不便再说什么。待到进屋子,舅舅去给他拿玻璃纸,何桂花坐在抗边上从布兜子里掏出几颗砂糖橘放在炕革上,手指头扒拉一个给老孙,剩下的推到吴南邶面前“你尝尝,三姑奶奶家今年橘园收成特别好,不懂科学可真不行,你瞧瞧,大夏天的也能吃到这么好吃的橘子了。” 老孙扒开橘子尝了一瓣连连点头“听人说你那个亲戚家的男孩从中国农业大学毕业非要回来当村官,当初人家都笑话他学傻了,现在看看这上大学还真不如就学一点农林科技这些,我闺女大学学的那什么对外贸易,现在不还是回来热炕头给老公煮鸡蛋吃,屁用没有。” “哪儿的话。”何桂花笑着说,眼神却一直瞄着吴南邶,见他剥好了橘子,一点点摘掉多余的橘络,掰开,何桂花看着他,吴南邶很自然得将一半橘子递给了舅母。 何桂花欣慰得一 分卷阅读62 笑,又见吴南邶把另外一半递给曲珍,曲珍只掰开一瓣咬了个尖尖,用旁人听不到的音量轻轻说了句“有点酸。” 吴南邶接过她咬过的橘子瓣扔在嘴里,嚼了两下对她挤了挤眼睛,摇晃了下身子凑到她耳边低头说“是有点。” 老孙又何尝不是在看着这俩人,何桂花回头发现老孙在看,侧歪了下身子挡住他视线“你可别说这样的话,但凡上个大学就是有用的,上大学不一定有出息,但不上大学一定没出息!” 老孙就势把视线拉回来朝她乐“咱们村何老三大字儿不识都能盖起桃棚子,那可是温室栽培,我也就是发表一下自己的观点你生啥子气,我觉得咱们南邶当年要是也学学农林,可能回来也会当个村长呦!” 何桂花“切”了一声,仿佛她家吴南邶才看不上这样的差事“南邶是西电高材生,年年拿奖学金,怎么能回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你说那话都不切实际,南邶现在多好,在城里的公司管吃管住,又娶了门当户对的媳妇,你也见着过我外甥媳妇吧。” 何桂花哈腰靠前,脸上沾沾自喜,窃窃得说“女娃子多漂亮!屁股又大!” 这样没羞臊的话老孙听到却哈哈大笑,脸都笑红了“妹子,现在看屁股大就能生娃这都是歪理邪说了,你瞧我姑娘长得跟豆苗似的,干干巴巴的一点也不水灵,结果还真就一次就中招了!” “呀!”何桂花差点拍巴掌“艳子她怀孕了!” 老孙沾沾自喜仰着脖子差点就鼻孔看人“可不。”说完自觉这样有点老王卖瓜自卖自夸的炫耀劲儿,故意又摆出一副谦卑模样“唉,是想让他们再玩几年,没成想这么快,但也该要了,艳子那些年在甘肃支教遇不到个像样的人,这一等也就快28了,我心说也该要了,但不好劝的,人俩人还觉着年轻,还想出去旅游什么的呢。” 何桂花急了“艳子这就是不懂事了!父母年岁都大了,不等着抱孙子还等着干嘛!趁能出把力气给他们小两口带孩子就应该体谅体谅父母!” 老孙诚恳得点点头,又望着吴南邶,屋里点着一盏白炽灯,灯泡里都是些腻虫的尸体残骸,山间的风透过对面的纱窗筛进来,将那灯绳吹得摇晃。 “南邶倒是还年轻,可以再玩几年的。” 何桂花好半天没说话,最后类似于一声叹息似的说“都盼着孩子能多体谅体谅父母,南邶就是我亲儿子了,这事我依着他,不催。” 一句依着他不催,几个字极尽落寞,吴南邶本是听着孙叔说得那些话内心笑他迂腐,不曾想舅母一句这样体谅的安慰倒是让吴南邶内心有些酸楚。 曲珍在后面打了个喷嚏打破平静,她仿佛刚才并未参与任何一个话题,甚至没有听进去他们说的任何一个字,悄无声息的加入又悄无声息得走开,她把脚刚伸到鞋子里要去对面将窗户关上,吴南邶却先她一步跨过去合上。 “舅妈不用操心,要孩子的事我们会提上日程。” 吴南邶一边走一边随意得突然说,曲珍还维持着半条腿耷拉在炕沿边找鞋的姿势,随即一愣。 她抬头,见吴南邶默默转过头来回视她。 两点,一线,让曲珍想起了那平静的、规律的、却令人烦躁的脉冲电波。 老孙已有些尴尬,正巧这会儿舅舅找到玻璃纸回来,老孙赶忙起来接过去,舅舅还要硬留他“诶诶诶,陪我喝点再走!姑爷也不是什么宝贝疙瘩你这样讨好人也不领你情!” “不了不了,回家还得贴窗户纸呢,姑爷城里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得我一个人忙活。” 舅舅一听立马应承“走吧,我帮你去。” 回头又对媳妇说“做点曲珍爱吃的,甭等我回来。” 人刚出门,还能听到与老孙说笑,何桂花要下地,曲珍过去按住她肩膀“你躺会儿吧,我来做饭。” 何桂花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是一走动就疼的厉害,指了指边上老孙刚带来的东西“我不饿,吃过了,你们要不吃点这个垫一垫。” “那我熬点粥。”曲珍还是下了地,何桂花瞧见她脚上踩着一双高跟鞋,赶忙哈腰想够着抗洞里的拖鞋,却想了想又止住了。 曲珍去外屋地折了几根干柴和高粱杆,抽着这空档何桂花有些慈爱得看着吴南邶“城里住的习惯吗?人说北京可大了,上班要一个多小时。” “还好,公司给租的房子不远,但我搬去别的地方住,上班差不多一小时四十分钟。” “呦,怎么那么久啊?如月呢?你租的地方离她单位远吗?” 吴南邶没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何家村两面环着麦田,一面依着山,入夏的夜能听到此起彼伏的蛙声,吴南邶在屋里找了一圈打火机没有找到,走到窗子边上拉开窗户,发现有一盒稍微受潮的火柴静静躺在窗棱边上。 划了一根,不行,又划了三根才着。 何桂花一直在后默默注视着他,突如其来得说“如月的肚子就没个动静?” 吴南邶单手拢着火,牙齿间咬着烟 分卷阅读63 屁股,唰啦一声,烟头被点着,何桂花等着他做完这些动作也听不到答复,心里莫名得很着急。 吴南邶随后坐在炕边脱了鞋揪掉袜子依靠在炕柜上。 何桂花叹了口气,不死心得挪过去坐到他边上“南邶,我跟你舅没有孩子,从小把你养大,不求别的只求你活得自在快乐,但人若是要成为一个完整的人,若是要成立一个完整的家,爱情的结晶是必不可少的,就拿我跟你舅舅说——” 何桂花低头缓了缓“我一辈子受他的气不少,没个一儿半女的好几次我都想收拾行李卷一走了之得了,省得互相添堵。就拿前头那家姓刘的说事,田间地垄犯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新婚一年没有子嗣索性媳妇大晚上的跑了再没回来,我跟你舅舅若不是得了你,又得了你的济,怕是这日子早就一拍两散了,舅妈我不是个文化人,但是我知道这其中的道理,日子过的不是两个人,两个人那叫朋友,三个人才叫家。” 吴南邶仍是不说话,狠狠抽了一口烟,但表情看着心不在焉。 “南邶,你妈走的时候……”何桂花明显感到吴南邶肩膀一抖,她咬咬牙攥着拳头“你舅不在你跟前儿提这些,你妈妈那年就是躺在这张炕上,人还剩一口气咕嘟着,瘦的皮包骨的,拉着你舅舅的手把攒的367块钱塞他怀里,当时跟你舅说得最后一句完整的话就是‘等南邶有孩子那天,买个金锁头’。” 烟草是一种植物晒干的复杂东西,点燃升腾起的往往都是一些难解的情绪,吴南邶听着曲珍在外屋地烧火的噼啪声响,人也被烟呛得细微咳嗽了两声。 “我去瞧瞧。”他把烟踩灭,起身的时候随口一说“这事不会让舅妈等很久,您关照好自己身子要紧。” 他这样说何桂花没有得到一丝丝安慰,反倒瞧见了他说这话时眼神目视曲珍的方向,何桂花心里叫苦连连,想着不能再给他们制造二人独处机会,要起身去瞧瞧顺便阻拦,结果刚挪了两下,炕上放着的手机却嗡嗡作响,何桂花看了一眼显示着“老陈”两字。 她也不知道这是谁的手机,拿起来比划了下,刚要叫人来接但也不知道按哪了,电话突然接通。 何桂花吓得赶忙搁在炕上,电话那头却传来几声“喂喂”的声响,何桂花抱歉的拿起来“对不起,俺一粗人不会用手机,一会儿我让他来给你回电话。” 老陈在那边轻轻咳了声,听到这句却笑着说“那麻烦了,一会儿我爱人回来让她给我回电话。” 何桂花看着慢慢黑屏的手机好半天没动。 煮好了粥,各自也就只喝了一点点,何桂花这回怎么也不肯曲珍帮忙刷碗,赶忙下了地。 她极力忍着但仍是能看出歪斜着身子一步一瘸得进了厨房,曲珍撂下碗筷跟了出来,一口大铝盆里烫着热水,何桂花挤了一些洗洁精,然后将碗筷都堆了进去洗。 曲珍戴上胶皮手套要过来帮忙,何桂花却毫不客气得一把打开她的手。 曲珍没动,支着双手蹲在她边上。 何桂花也是一时冲动表达出那样厌恶的情愫,这下见曲珍傻愣愣得待在边上却也是有点不好意思,可是心里翻江倒海有苦诉不出也就不管那套了,一副爱谁谁的心态,语气上却强装着镇定。 “姑娘,你老公是做什么的。” 她本以为曲珍会诧异会不知所措,没想到她一秒钟也没耽搁轻轻得说“跟南邶是同行。” 这样的态度本就另何桂花不爽,南邶两个字更是火上浇油得听起来刺耳,可是何桂花心里毛突突的,不敢招惹这样的曲珍。 这会儿曲珍倒是又伸手过来够着碗筷,蹲着挪到何桂花身边“还是我来洗吧。” “你是客人。”她刻意拉开距离。 “我并没把自己当客人。”曲珍幽幽得说,何桂花皱起眉头,鼻孔里开始慢慢紊乱鼻息有些要动怒,却又突然听到曲珍说“你担忧的事情不会发生。” 何桂花心里一声冷笑,有些轻蔑,看来俩人也不必互相遮掩留些情面,何桂花站起身有些委屈得说“等你们回了北京,天高皇帝远的我这手也伸不到那去。” 曲珍没说话,越不说话何桂花越来气,站在后面等了半晌,那些糟话还是给噎了回去。 等到晚上舅舅回来的时候,见何桂花已经铺好了炕,这屋子格局甚是巧妙,正屋的一大铺炕上现如今铺了三床被子,炕中间砌了堵墙,本是何桂花母亲还在世的时候舅舅入赘进来为了填新房给隔开的,上面开了扇窗户,内着插销,晚上拉上帘子那里面的小一间炕就被当做何桂花的新房了。 但自从何桂花母亲去世后他们搬来了大屋,那小屋子就成了储物用的,炕塌了一截,上面盖着一层布放了好些个米袋子和簸箕,不知今儿怎么何桂花大费周章得把那些东西都倒腾到了地上,小窗户开着散散气还是能闻到一丝丝土味儿,何桂花将一床新被褥和海绵垫子铺在那上面,正跟曲珍说着怕她一个城里人睡不习惯炕索性多铺点被褥。 舅舅有些觉得何桂花不懂道理,当下气得说“你这是干 分卷阅读64 嘛,将曲珍当外人了不成?” 他揶揄这句何桂花知道他用意,还不是上回曲珍给留了那些钱,但何桂花铺着床铺假装置若罔闻,口中喃喃“她一姑娘家在咱这住,你跟南邶都是男的,她怎好跟咱们睡一处。” 既这样说舅舅也觉得妥当,真是自己一个粗人不懂察言观色了,虽自己笨拙但也瞧得出曲珍是个爱干净的人,这姑娘本本分分不爱说话,让住在大通铺上的确不妥,只是那小屋子很久未用,墙壁被烧炕时候从炕缝间冒起的黑烟熏得一层油脂碾子,舅舅心疼曲珍,从不大打开的一个柜子里头又拿出一张准备开春做褥子的新布料,上了炕迈过那矮窗将那布料围在墙上钉好。 入夜就这样睡下,吴南邶是觉得挺好笑得,准备睡得时候给曲珍发了条微信:看得见摸不着的你猜是什么? 曲珍没回,不多时吴南邶也就睡着了。 曲珍盯着报纸糊的棚顶粘着一块惨白的月光出神,很多时候她都会想着不能就此放弃,女人迈出的一步往往要比男人艰难很多,因此一旦鼓足勇气,那些怜悯的自卑、不被垂爱的患得患失,有种的都是先被女人自己踩灭的。 她想过以这样一个身子,成全自己,就缠着吴南邶了,老藤绕树一般不撒开他了,自己不也就是身子有些欠缺的吗,又没问过吴南邶是否在乎,要是他不在乎呢?一切可不就是皆大欢喜了。 可是她脑海里一直有何桂花刚刚说想给吴南邶带孩子时慈祥的面庞,也有吴南邶不置可否讪然一笑得偏执。人常道女子就该多读读书开开眼界多涨些见识,但曲珍这是越读书越傻越古板,心重又反反复复得反思,最后一挺身坐了起来,仿佛笃定要做些什么似的,老实话,表壮不如里壮,曲珍就是个草包性格,徒有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却又袒露一副掏心掏肺的心肠,碰着磕着一点她那点心里诟病的地方她便想不开,但今晚她是豁出去了。 曲珍轻轻抽开插销,慢慢推开隔绝在两座炕间的窗子,一阵咔哒咔哒声响刮过耳脉,古老又笨重的大钟挂在墙上,黑漆漆得若是不仔细看只得是个影子,还以为是墙上开了个硕大的钥匙孔。 曲珍轻轻迈过那窗台,踩在炕上悄无声息得走到吴南邶身畔,那钟摆规律的声响却也是听着减弱了似的,最后竟停了。 多么陈旧古板的东西都会遵循自己的规律,但是这机械的玩意儿就如同周遭每一个形形色.色的人,怎有不坏的时候,若是按部就班按着这规律活一辈子,能自给自足便罢,可是连钟表都有坏掉的一日,何况是情绪使然毫无章法的人呢。 曲珍拉开吴南邶的被子窝进里面,死死抱着他。 很久,久到曲珍认为吴南邶睡得太死并未觉察到她的靠近,夜里静悄悄的只有何桂花与舅舅细微的鼾声,吴南邶却翻了个身抱住她。 曲珍轻笑,搪着手臂支起半个身子,拉过他的手,嘴唇贴着他的耳垂说“我想你了。” 吴南邶一激灵,但并没过分表态,曲珍有些委屈,手慢慢攀上他的小腹顺进他的睡裤里,吴南邶深深吸了口气。 曲珍轻轻嘬了下他的唇“去我那屋吧。” 俩人到了曲珍的屋子,反手挂上插销拉上窗帘,吴南邶已经开始脱衣服,顺带推倒曲珍已经等不及,他还从未遇见过如此主动的曲珍,可是曲珍却不急,反将他推在墙上一把顺下那睡裤。 浅浅的湿湿的唇贴过去,鼓动着那温热粗壮的物件,一寸寸滑入口中。 吴南邶大声叹了口气又深深吸了回去,手攥上墙壁上贴着的布料,再一使劲,呱嗒一声,那些脆弱的钉子禁不住他这样蹂*躏,应声被这布料连带着扯了下来。 “别吵醒他们。”曲珍抬头说,口中挂着一丝丝粘弦“射在嘴里吧。” 吴南邶只觉得屁股沟一夹紧,想忍着,咬牙切齿得忍着,她却又含过来玩弄,吃到了头发她停顿半晌用一根手指头轻轻拨开,然后复又舔回去。 吴南邶受不了了,扳开她的脸一股子浇在也不知道哪得暗处。 他发了狠,定不饶过这样拿他开涮的曲珍,裹着那炕上的布料卷在一处就跪了下来,扯了半天也不得章法,摸到她圆润的屁股就一并抬高了去,脱不下来就狠狠扒开,刚刚软了的又被激得硬得不像话,胀得发疼,毫无前戏怼了进去。 曲珍闷哼一声,手胡乱把炕上的枕头糊到地上,那是荞麦皮子塞得软枕,到地上沙得一声响。 曲珍捂住嘴,身下的他已经开始活动,但她只得噎住喉咙里的声音观察窗那头的动静。 不知是哪家顽皮的孩子这么晚了放了个二踢脚,哐得一声响震得窗户也跟着颤,曲珍推住吴南邶不让他动,他也的确是不动了,听着炕那边的声音。 不多时,还是听到浅浅的鼾声,曲珍粗喘着仰躺在炕上,吴南邶将她的睡衣推到脖颈处,俯身含住。 曲珍攥着拳头扳着炕沿承受一波波的撞击,很快得吴南邶缴枪投降。 她挺着硬绷绷被填满的小腹弓起腰眼,久久战栗之后轻笑出声,吴南邶也不知怎的跟 分卷阅读65 着她一起笑,曲珍扬起上身搂着他汗津津的背部,磨蹭着他的脖颈。 “回去睡吧。”曲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吴南邶疯狂得亲吻她的鬓角她的耳垂她的下巴,死死咬住她的唇,最后才慢慢放开,自暴自弃得笑着说了声“你个妖精,睡不着就折磨我。” 曲珍很想哭,但忍住了。 ☆、平原远山 曲珍与郑思同窗的那几年,高校寒门的岁月也不算是平淡无奇,隔壁寝室的一个女生在军训的时候跟教官好上了,等到毕业那年的晚会大家惊奇得发现当年的教官也来参加,并坐到那女生身边牵着她的手,全系哗然,茶余饭后更是一时没了别的话题。 郑思每每谈起这段的时候总是抱有幻想的赞叹缘分的美妙,羡慕这样一份稳固又无坚不摧的爱情,尤其是女学生跟教官搞到一块儿去,听起来多多少少带了点禁忌意味。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什么时候确定关系的,什么时候睡在一起的,怎样维系情感关系和肉体关系的……最后,这段恋情被揣测八卦到面目全非,只是一段野史一般叫人背后议论称笑。 那女学生也由一开始的被祝福变成了被非议,在校园里走路鬼鬼祟祟低着头,但凡有人路过贴的近了些,她都是急忙躲闪避之不及。 曲珍早起站在外面刷牙漱口,还未来得及洗脸就接到郑思打来的电话,提起过往这一段,又说当年那教官没有转业成功,回家种地去了,现在叫人家跟他回河北邢台的老家去,女生九年义务教育加重点高中三年炼狱似苦读外加名校高材生的头衔加持,最后为了爱情竟然依了。 郑思当玩笑提了一句,曲珍在水盆里接了水,将毛巾浸湿拧干仔细一边擦着脸一边夹着电话说“这不挺好的嘛,一个人的祸福是命定的,别过早下结论了。” “我猜过不长,爱情可以抱有幻想但婚姻可不行,结了婚的女人相当于嫁给她的老公和她的公婆,门不当户不对的,农村人那样市侩又挑理,她保准过不到三年就受不了了。” 曲珍只是笑笑,她知道这受与不受的也因人而异。 郑思倒是有些纳闷得问“你哪呢?怎么听着有鸡叫声啊?” “出来玩两天。” 曲珍说完将毛巾又按回水盆里,空不出手来只得草草与郑思说“不跟你聊了,我还得帮忙做早饭。” 挂了电话曲珍刚一转身,却发现何桂花坐在门口砌得水泥台上若有所思得看她。 曲珍有些不好意思,想是昨晚弄出的动静被人听去了,低着头往回走,路过何桂花的时候突然听她说“我看你住这农村大炕住得挺习惯的,怕是不想走了吧。” 曲珍并不生气,只道“今天下午就回去。” 说着进屋投了毛巾又去柜子里取出拎包掏出了二千块钱塞到炕柜下面的缝隙里,何桂花进来也并未说什么,端了热在蒸笼里的粥和馒头进来搁在炕桌上。 吴南邶一早就与舅舅去后山挖洋芋去了,此刻屋子里的俩人无话,何桂花身子不爽今天也便不再劳作,但这样沉默的氛围她也受不了,刚才曲珍塞钱的举动她是瞧见了,但并不想捅破,总觉得曲珍是欠他们家的,愿意给钱她没理由不收着。 只是这样吃了一会儿,何桂花又有些不好意思为难,问她接了谁的电话笑得那样开心,曲珍就把学生时代的那段事跟何桂花大致说了一番,只当是增进话题。 何桂花听完却不由得有些感慨“人言永远都是把刀子,能自救能伤人亦能杀人。” 曲珍点点头,回屋开始收拾东西,何桂花倚在炕中间的窗子边上看她“别落下什么,都收拾干净。” 曲珍本就是个多心的人,听她这样讲手下顿住,淡淡嗯了一声“都会收拾干净的。” 又似乎想起什么,曲珍回头对何桂花说“上次我来的时候从抗洞下面找了一本书路上看,想着这次给还回来,但临行的早上太忙了竟都给忘了,那书你们还用吗?” “什么书?”何桂花一愣,竟不知道那缝隙间还藏着什么书。 “傅榕的书,应该是家里亲戚的吧,一本《风葬的教室》。” 何桂花吓了一大跳,攀着窗户问“你看仔细了?” 曲珍手下还在收拾着,听她这样惊慌得口音倒是扭头看了眼,知是一定要紧的书,曲珍忙问“何家村都有什么快递到?我回去就寄回来。” 何桂花却死命摆了摆手,皱着鼻子坐回炕上“别寄回来了,你也别留那个,死人的书留手里多不干净。” 曲珍没听大清楚,扭头说“作者好像还健在呢。” “我不是说作者。”何桂花哎呦一声,盯着曲珍不知当讲不当讲,最后一咬牙还是说了“那书的主人——叫傅榕的那个女生死了,她原本是吴南邶的学姐,在什么扶贫论坛认识的,傅榕鼓励当时还在读高中的南邶考西电,但南邶考进去西电那年傅榕却不堪考研失利的重负得了抑郁症自杀了。” 何桂花唏嘘两声“要不我怎么说人言可畏呢,姑娘 分卷阅读66 家一定是个好样的,心眼好又聪明,听说学校里面的人对她第一年保研的事过多非议,都说她是跟导师有一腿,姑娘家不服气又凭实力考了一年,也不知道考没考上的,反正我记得是9月份临着要开学那会儿吧,吴南邶突然提早返校,后来就得到了傅榕的噩耗。” 曲珍也坐在炕上看着何桂花,淡淡得说“你也说她得了抑郁症了,缘由无从查究,他们的世界正常人很难懂。” “可不说是,但吴南邶却一门心思埋头在这件事里面,跟他舅舅说过一回,像是要查个水落石出的架势,我劝过两回他别这样较真最后得罪了人,但他就是不听,前年傅榕的忌日他回来说有眉目了,傅榕也的确不清白,跟校外导师的一个姓陈的朋友纠缠不清,那姓陈的朋友托导师帮忙保送傅榕,这事情不知道怎么叫人知道了,添油加醋了些,姑娘家受不了了,估计也是心思太重,要不然怎么得了那个病。” 曲珍嗯了一声,跨过窗户过来收拾拎包的时候手却突然顿住。 “我只听说吴南邶的导师是一位姓张的教授,张教授校外有个姓陈的朋友是在西安做军工事业的。” “那就对上了,就是他!” 曲珍缓了好久,只觉得手指尖冰凉,最后利索得收拾完东西跨上背包拉着行李箱就要走。 何桂花努力爬下炕去拦她“你干嘛?吃了早饭啊,不等吴南邶回来一起走吗?” 曲珍二话不说出了大门,何桂花一瘸一拐得也追不上,只知道自己一定是说错话了,她自然是想让曲珍早走早好,只是这样突然的辞别没法跟吴南邶交代。 又想这也许是曲珍的心机,故意叫她难堪博了吴南邶的同情,这样一想何桂花又气不打一处来,开始琢磨应对的话语。 待吴南邶同舅舅回来,何桂花知道吴南邶没有带手机上山,曲珍若是真打电话告状也未得果,索性先发制人迈步上前焦急得说“早上她接了通电话,好像是她老公,接完电话她就走了,说等不及你回来。” 何桂花自然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能搪塞过去,吴南邶再笨也不会跟一个有妇之夫正面质问。 但她没成想吴南邶立刻就给曲珍打了电话,人走到外面葡萄藤下面的运输带边上站着,何桂花想了想还是猫着腰出去偷听。 只听到支支吾吾嗯了几声,吴南邶无话,大段的沉默异常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夜。 何桂花咬着后槽牙,怨自己想得不周全,不知道曲珍会如何说。 “不可能,你不会有他的孩子。”吴南邶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来“你不会的。” 也不知道曲珍那边说了什么,吴南邶痛快儿挂了电话,怒得回屋开始收拾行李。 何桂花心中叫苦,这一日不出几个时辰两个孩子怎么都魔怔了呢,赶忙去拦着,谁知吴南邶一语不发生生扯开了她拽着自己的手,随后大步流星得步出院子。 陈杜生在做实验的时候接到曲珍的电话,当时正跟几个人商讨如何将信号扩大的事,所以没有接直接挂断了。 等到午饭的时候在单位大食堂打好饭准备回到座位里去吃,掏出手机只看了一眼,上面一条曲珍发来的短信赫然写着:傅榕是谁? 陈杜生吓得打翻了餐盘。 ☆、自全清凉 曲珍坐在出租车里,小假期的最后一天,返程的车逐渐增多,四环依旧拥堵得像是生了锈的水管,她刚下了飞机此刻窝在车后座上摇摇晃晃,车内放着李宗盛与林忆莲对唱的《当爱已成往事》。 “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 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 曲珍很冷静,电话已经响了很多遍,可是有时候这再熟悉不过的铃声欲盖弥彰,弄巧反拙般提醒曲珍她的存在。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曲珍默默抠开静音键又镇定自若得将手机放在包里。 曲珍对吴南邶撒了谎。 糟糕得想想,有些人的一生像一场群口相声,大珠小珠落玉盘叮铃咣当过一生;有些人的一生像是场单口相声,自说自话自娱自乐;又有些人的一生连单口相声也论不上了,讨人一乐嬉皮卑微得过完拉倒;还有些人活得像是一出演不完的双簧,说得话不由心、面相也乔装上,周遭人等都哈哈大笑拿你当个玩意儿看,这也是曲珍自认为的后半生。 曲珍从未放弃过提醒自己自尊自爱,但她此刻坐在这辆时断时续行驶的出租车里突然觉得蜉蝣于天地一般渺小,她左不过连个双簧都唱不上,充其量是场评书,大道理和结果都给你摆在明面儿上了,前面是火坑你也跳,你不是傻不是作,你是执拗。 曲珍知道她对很多人都撒过谎,这种事情对她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但这件事情被此刻的曲珍痛彻领悟,这感觉还是非常非常糟糕的,仿佛她就应该是这样左右逢源又左右欺骗的女人,不过只有对吴南邶撒谎的这次是最心痛的一次。 所有的深情都应该被辜负,一个人一生只会有一次毫无保留不留余地 分卷阅读67 的把所有的感情都交付给一个人,不会感到委屈,不会感到寂寞,哪怕想到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就会很知足了。 婚后有了理想伴侣才遇到这样一个死心塌地想要拥有的人,算犯法吗? 算。 捱不到目的地她便下了车,站在街边上伫立了好久,看到每一个忙碌着或是辛勤埋头奔着家方向的人,她却深刻得知道她并不想回那个冠名为“家”的地方,多一秒停留都仿佛是要剜肉般叫她躲闪,这样的情绪触动下,她拿出手机从AZ开始翻阅通讯录,却悲哀得发现只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应付这样的自己。 郑思接起电话的时候嗓门奇大“曲珍,过来玩啊!什么?听不清……你来不来?听不见啊!……五道口,对!五道口!” 曲珍进酒吧的时候发现郑思正在舞池里跟一个纹着大花臂的老炮贴身热舞,她热辣的身材裹着一层薄薄的木奈尔料子紧身吊带,烈焰蓝金唇色,朝曲珍招了招手,却没有出来的意思,只是给她指了指边上空着的一个位置。 那卡位里坐着几个人,曲珍过去坐下,服务生问要喝点什么,边上一位小太妹已经喝高,挥着手臂探过来,压过一节节音浪高声呼喊“为青春来杯长岛冰茶!” 曲珍瞄她一眼,这卡位里估计都是郑思的朋友,已经放着几瓶空的芝华士和黑方,服务生还在边上等,曲珍看着舞池里的郑思说“百龄坛。” 曲珍注视她片刻,估计郑思也是玩疯了,累得拉了拉衣襟,边上那男的过来与她交颈相贴,郑思勾着他胳膊伏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那男的吓得一把推开她跑了。 郑思咯咯笑着回来,见曲珍一个人默默喝着酒,她浑身还散发着热气,用手在颈边扇了扇风“电话里不是说你出去玩了吗?” 曲珍喝了口酒“玩完了。” “什么?”郑思手拢在耳后探身过来问“大点声,听不见!” “我说玩完了!” 郑思贴着她的身子坐过来,笑嘻嘻瞧她“哪方面玩完了?是‘事’玩完了,还是‘人’玩完了?” 曲珍不说话。 郑思将她点的一瓶酒倒在杯子里,夹了两块冰,没放进去而是含在嘴里嘎嘣嘎嘣嚼着“玩完了好,玩完了好啊……你就他妈的不适合玩!” 曲珍看着她,偌大个北京,就这么一个能说些知心话的“郑思,我以后都没法生育了。” 一向自持的曲珍头一回在郑思面前话音哽咽。 郑思嘎嘣嘎嘣咬着冰,突然嘶了一声,像是咬着舌头似的,侧歪着头皱眉“真凉!” 好半天,俩人都没说话。 但曲珍再看她时,发现她竟然在哭,没有掩面哭泣,而是胳膊蝴蝶状得架在身后方,孤零零得抬着头看着恶俗霓虹乱窜,眼泪顺着眼尾溜到耳窝里。 她咽了两口,像是在咽那咸涩的眼泪。 边上那小太妹又过来扒拉她要点酒,郑思突然对她吼“滚!都给我滚!” 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得情绪失控吓散了,郑思抱着曲珍哭“你说咱俩怎么这么惨,一门心思想好好生活,怎么到了了,我们这样惨!” 曲珍默默流着泪,惨也好,福也好,都是自己的造化。 曲珍拍着郑思的背,听她喃喃得说“婚姻不是为了爱啊……不是为了爱,是为了踏实,27岁还没嫁出去,就愁嫁了,随便找个人,22岁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咱们窝在寝室的时候都是异想天开得幻想以后,幻想有个能为自己上刀山下油锅的老公,幻想自己守身如玉也能换来一个极品处男,但你现在看看——” 曲珍笑了下,泪流到嘴角“那时候寝室大姐是最恨嫁的,但如今是咱们当中第一个创业成功的,一门心思埋头在她女强人孤独的世界里自得其乐;萌萌家境最不好,那会儿靠大家接济糊口,现在是咱们当中第一个在北京买房的;你那会儿陪刘明参加面试,谁知你先通过了,他考公务员一考就是两年,你拿着工资供给他,最后结婚了竟成这样;还有我……我那时候参加无数社团,朋友很多,文学社推送我的稿子去了编辑部,我是咱们当中第一个找到工作的,也是第一个失业的,也是第一个结婚的……到头来,我都是第一,好的坏的,都是第一……” 郑思的头越低越沉,似乎是醉了,最后贴着曲珍的大腿根儿。 曲珍没说话,放空了很久。 “我……比你牛,我第一个离婚,第一个……” 郑思没说完咯咯咯得乐,不多时曲珍的大腿就湿了。 “曲珍啊,谈恋爱不容易委屈,甘之如饴,做什么都知足,结了婚却总是让人委屈,对老公的不满,对公婆的不满……你是咱们当中最早熟的一个,但爱情上你是最晚熟的一个,你还是不够强大,那不过是生活千篇一律的琐碎,爱情二十四孝,伺候老公如同伺候亲爹,伺候公婆如同伺候太皇太后,我知道你做这些都是甘愿的,你跟老陈走到这一步,不是你厌烦了,你是从始至终根本没有爱过他,你只是崇拜他的成熟……” 曲珍低头, 分卷阅读68 一滴泪落在郑思发线上,她用指肚轻轻抹去,抿着的唇缝间全是咸涩的泪水“可老陈又招谁惹谁了呢?娶了一个我这样出格的女人……” 郑思扬起头,哈哈哈得笑“都是得不到,你在围城里想逃出来,我在围城外孤独看着你们,谁比谁好过!” 她一把抓住曲珍,手指陷阱她胳膊的细嫩肉里“你不想连累那个男人!你爱他,爱到这样没有原则!” 曲珍无动于衷,纸醉金迷的夜晚,霓虹灯光只能照亮她半张脸,她见过吴南邶的家境,知道亲情对他的重要,也知道一份稳固的爱情对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会允许有缺陷的生活,吴南邶之前的岁月太过灰暗,曲珍不能再让他有半分遗憾。 而且曲珍非常在乎一份爱情的最初动机,她深爱的人不应该将她做为谁的替身因着她与谁长得像而垂怜,她更不应该被沦为一场报复的误伤者,她不遐想如命定般一个人就应该等着另一个人的到来守身如玉,但她也接受不了某些残忍的设定将她确立成为一个悲剧角色。 尤其是若她勇敢,勇敢得在三十岁的当口做出人生巨大转变的抉择,已知的缘故会成为心病,而后她也会老去,会在爱人面前彰显自己市井的一面,尤其是想象一下吴南邶抽着烟数落她无法扛起传宗接代重任的时候,曲珍这样古板又教条的女士真的无法微笑面对。 爱会使人患得患失,还未触碰便先未雨绸缪,有些人会扬起头看前路,而有些人却只会低着头,曲珍当然是后者。 那天晚上曲珍与郑思说了好些话,天亮的时候她将郑思送回家。自己再不情愿也深知偌大个北京能供自己寝眠并且不花钱的地方也只有那个所谓的家了,回了那个几欲想逃脱却不得不归的避风港。 曲珍想起半个月前直播时打进的一通热线,女人歇斯底里说丈夫仍是爱着初恋,语出咄咄逼人,市侩又泼辣,后来丈夫也接通热钱,面对自己妻子的质问一言不发,主编示意曲珍有位女子要加入谈话,电话线接进来,是丈夫的初恋,那女子淡淡说了一句“我与他没有什么,嫂子千万别多心。” 电话那头本是沉默的男人突然哭了,小声啜泣着,仍是一语不发。 刚刚咄咄逼人的夫人缓了很久,曲珍不得不提醒她是否断线了,那一向彪悍的女人叹了口气“算了,我同意离婚了,你去找你的幸福吧。” 爱一个人都是如出一辙卑贱的模样,你爱我皆大欢喜,你不爱我我努力争取,你外面勾三搭四我大刀阔斧不惜拨打热线对世人宣告你的不忠让你难堪,却受不了所爱之人隐忍着对另外一个女人说的一句不咸不淡的话时默默流泪。 那天,曲珍知道一个她一直以来都没有注意的问题,就是在所爱之人的世界里,她永远不可以是个污点,可以后知后觉让他指着鼻子骂自己是个无法下蛋的母鸡,就像吴南邶的舅舅情急之下说她舅母那番话,但受不了自己明知自己的残缺,还要在逐爱的途中拉他一起沉沦。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没有上一章的,现在发出来本来应该是上一章的这章,反倒有点啰嗦琐碎了。 ☆、已如病兽 曲珍提前一天回来录节目几乎打乱了原本的节目安排,副主播傅珏看着也有些不大乐意,她本就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索性不避人很明面儿上的不乐意,找领导谈了几次话,话里话外说了曲珍这段时间对节目的不上心,领导有些动摇。 对工作的激进会让一个人变得斗志昂扬,而职场也最不缺斗志昂扬的人,一旦松懈,职位就会被顶替。 曲珍也察觉到了这点,卖力的工作,恢复以往的拼命劲头,在家里认真孝敬婆婆,婆婆也看出她的转变,曲珍勤勉于家务,工作上面亦是毫不松懈,渐渐人也瘦了,婆婆看着有些心疼。 婆婆是个刀子嘴的人,心却软得一塌糊涂,曲珍端来洗脚水盆她趾高气昂得踩着,手上却在给她织着入冬需要用的毛围脖。 陈杜生打来电话的时候曲珍刚帮婆婆下载完最新舞蹈要用的曲子,她走到阳台淡淡“喂”了一声。 “曲珍,我永远不会同意离婚。” 他没有来由突然捅破天窗说了这么一句。 听筒里有很大的风声,车辆行驶而过仓皇得鸣笛着喇叭,似乎是在一条隧道里,将周遭的声音都放大数倍。 “陈杜生,你回北京一趟吧。” 曲珍已经想好,什么样的结局适合自己,所以她甚至感到有些如释重负“到时候我们坐下来谈谈。” 陈杜生刚说了一个“我……”字,突然电话断了。 曲珍拿起电话看了看屏幕,通话断开陷入黑屏。 她对着手机屏喃喃说了声“杜生?” 再拨过去,对方已经不在服务区。 日子一天天的过,小区也不再有什么闲言碎语,曲珍也已经一个月没有见到吴南邶,无论是在小区还是电梯间,亦或是偶尔翻阅通讯录见到他的号码拨过去,再也没有他的音讯。 直到有一天,夏夜最燥热的一个夜晚 分卷阅读69 ,曲珍下了班回来,刚进门脱了鞋,身后的门就被敲响。 她看了看猫眼,门外站着三个人,穿着制服。 “请问找谁?” “是陈杜生先生家吗?”外面的人出示了工作证举到猫眼附近“我们是警察。” 婆婆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这个赶忙过来,合了合衣襟“我听他们说杜生?” 曲珍安抚似得笑笑“妈,您别紧张,杜生不会惹事的。” 曲珍开门,让了让,警察站在门口没换鞋,只准备做简单询问。 “陈杜生是你爱人吗?”警察面无表情看了看曲珍。 曲珍点点头,后面的婆婆受不住了,一把拉开她过去“警察同志,我们杜生是个本分的人啊!不会做犯法的事儿。” 警察合上本子半哈下腰安慰“阿姨,您别紧张,西安警方接到通知有位叫陈杜生的先生一周没有出现,公司老板报了警,西安那边去查了,屋里没有人,但有一些刻意整理过的迹象,现在是让北京警方配合来家属这边问问陈杜生是否回家了。” “没,没有啊……”婆婆已经结巴了“从两个月前去了西安就没回,说是中秋才回来……” “那您最近跟您儿子通过电话吗?” 婆婆紧张得思绪稳不下来,曲珍见状接过话茬淡定答道“月中的时候通过电话——” 她突然看了眼婆婆,想起那通电话里所言之事,见婆婆状态应是浑不知,也不知警察找上门来是为何,所以结巴一下又镇定得继续“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没说别的,也无异常。” 警察点点头“那现在能联系上吗?” 婆婆赶紧拿出电话拨过去,听到“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的通知音。 婆婆一下子垮了,眼泪在眼圈里打转“警察同志,我儿子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警察做着笔录,机械回答“先立案,也有可能是去了什么没信号的地方,调查所知陈杜生先生从事军工行业,很多地方都会屏蔽信号,若是再等三天没有消息可以提交侦查组,阿姨您别担心,看档案您儿子已经三十六岁,不会做出什么幼稚行为。” 警察走后,屋内的气氛几乎降为冰点。 婆婆已经是焦头烂额,能想到的方法都想了,灵机一动,死死抓住曲珍的手“孩儿啊,杜生那个徒弟不是西安人吗?杜生还给他介绍咱小区的二手房,这是多大的恩情呀!让他从旁帮帮忙不行吗?你去跟他说说,就说我这个老妈子跪谢他了!” 婆婆说话已经颤音,曲珍无力拒绝,只得点点头。 与婆婆一同上楼,敲响了房门。 没有人,也没有声音,婆婆急了“你有没有他的电话,打过去问问?” 曲珍当着她的面将电话拨过去,通了,但没人接。 “妈,也许吴南邶他回老家了,现在也有些晚,明天我再给他打吧。” 婆婆却不罢休“你再打打试试?杜生要真有个三长两短可怎么办啊!” 曲珍不得不又打过去,仍是没人接。 婆婆也泄气了,默默朝楼下走,口中喃喃“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曲珍是在睡到快凌晨的时候突然被一波波电话铃声扰醒,她还未睁开眼就接起来,鼻音很重“喂。” “门头沟西山脚下。”吴南邶语气阴森森的“现在就来。” 曲珍皱眉,仍是未睡醒“吴南邶,我们……” “你能见我最后一面。”吴南邶说完挂了电话。 曲珍腾地一下坐起来,缓了半天,才抬头望了望窗外。 五月二十六日的凌晨3点,北京依旧保留它的恬静,当空一轮明月仿佛在默默注视着什么。 曲珍赶紧下床随便穿上一件衣服出了门。 夜班的司机拉得活不多,见她上车从后视镜里注视着她“姑娘大晚上的去那儿做什么?荒郊野岭的,都是坟圈子。” 曲珍突然感到冷,抱着臂弯侧头望向窗外“去做个夜班实验。” 天际线泛着青色,偃旗息鼓的城市为它带来静谧又暗涌的色彩,甬道里火车的声响带动人末梢神经想要一同离开这座空乏其身的城,她的城,他的城?谁的城—— 下了车,找不见吴南邶,那司机停在不远处红绿灯仿佛仍是在注视她的动静。 曲珍知道,警察不是无意找上门,这几日都有莫名车辆尾随她回家,那天她与警察前脚后脚的进门也不是偶然,她已经被警察盯上很久了。 四处看了看,空空荡荡的街道,没有任何车辆。 但她还是警觉,给吴南邶发短信,为了防范,只发了个【0】 很快,一个陌生号码回复【IC卡电话亭。】 乌鸦在这样安静的夜晚仍旧聒噪着哇哇乱叫,天边泛起鱼肚白,视线也渐渐清晰,曲珍朝前面看,百米开外有座黄色的电话亭。 她又自若得坐在公交站牌下片刻才假装懒散得朝那边走,目光一直在遵循可疑的车辆。 分卷阅读70 并没有。 曲珍跑过去,仍是佯装拿起电话投了币拨打,视线却锁定在透明塑料隔档间插着的一枚卡片上。 是个办.证的小广告名片,简单的白色,上面却用油性笔添加了一行字:直行五百米右手边小路进山。 曲珍将那名片摘下来撕得粉碎。 曲珍朝那上面指示走,路上空无一人,走了大约一百米她警觉得假装蹲在路边打电话,随手翻起一块石头,将碎片按在凹陷处,又不动声色将石头按了回去。 直起腰,一辆车子不知从哪飞驰而过,吓得曲珍心砰砰得乱跳。 到了那个路口,回头看了看四周,连那头的山尖尖都看仔细,曲珍觉得无异常才闪了进去。 茂密荆棘繁生,曲珍撕扯着,渐渐攀爬了二十米,身边黑得看不清楚周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得喘息。 她回头望,一点声息都没有,突然,沙沙一声响,不知是野狗还是松鼠,惊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曲珍顿住脚步警觉得竖着耳朵听,将每一寸细微声响都放大。 再无异样。 又爬了五十米,到了一块宽阔空地。 月落与日升交替,视线清晰到已经可以随意看清周遭事物,在这熹微晨光中,她在一棵松树边上见到了吴南邶。 曲珍一步步走过去,没有说话,站在他身畔。 吴南邶回头,阴郁的神色,光将他眉骨下方的凹槽照得隐晦,他一步步靠近,曲珍可见他浓重的黑眼圈,刚皱眉问他“你这几天——” 话未及,承受狠狠吻下去的重量,毫无怜悯得咬破她的唇舌仿佛一种自暴自弃得埋怨,曲珍吃疼朝后躲了下,却被更激烈的一波深吻侵袭。 浓重的烟味儿与汗味儿。 曲珍没有兴趣与他周旋于几日不见的情爱之中,抗拒着,一把推开他。 吴南邶却仿佛蛮牛一头,努着劲儿,不由分说得破开她的唇喉,咬着她的舌尖,一寸寸,蔓延她混乱的思绪。 她被吴南邶狂妄得主导权激得只能应承,渐渐身子堆下来,情*欲膨胀上去,吴南邶发了狠,没有前奏得破碎她的防备,荒蛮得要了她。 像个亡命徒在临行前被允许饮完最后一滴酒,听着倒计时的闹钟滴答声响,沉默不语,只用心在回忆所有的温存。 脑海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只有唯一一个最后的遗憾。 吴南邶咬着曲珍的舌尖,异常忘情甚至病态得亢奋,他低垂的眼眸里化开那些令人不堪的浓雾,紧着她的身子,搂得牢了,沙哑着说“跟我走吧。” 曲珍也有不聪明的时候,比方说现在。 泥土的味道是腥的,似乎十几万年的雨水都沤在里面,宣泄着这山间发生过的秘密,在某一个丑陋又难堪的清晨缄口不言,震惊得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拉货的大车在清晨上路,五环上全是排列好的卡车,行驶过去带着呼啸的山风而过,山林间树叶摇荡,鬼魅非常,像是一双双默默注视的眼,那沙沙声像是谁在哭,偶尔卡车开远光一辆辆驶过,将这周遭的沉沦照亮两秒钟,曲珍能看到的只是吴南邶晦涩难懂的脸,他掐着自己的喉咙,让那促人动情的□□后知后觉得渗入自己的防备里,欲壑难填。 曲珍不懂,歪头看他“去,去哪——” “越远越好。” “……” “我杀人了。” 曲珍一惊,惊得一把推开他,那些粘腻的体*液糊了,曲珍甚至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缺氧似得张大嘴急速喘息,很久之后才咆哮“陈杜生呢!” “死了。” 乌鸦再次冲上天际,配合这样的情景,一公里范围内仿佛都是尸臭味儿。 曲珍突然不自觉地弯下腰干呕了起来,感觉到吴南邶的靠近,支出胳膊阻止。 她慢慢抬起眼,带着愤恨与不甘,狠狠说了“滚!” ☆、独自陨灭 吴南邶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一个金属物件搁在她的手掌心处。 触感冰凉,雾霭之中有些细微声响仿佛由远及近得爬来某些不可预见的生物,很久之后,曲珍用她已经空白的大脑认为那是想夺她性命的魑魅魍魉。 一枚皮带扣静静躺在掌心,曲珍想起陈杜生前年生日她在北京CBD的一家知名商场兜转了良久,最后一咬牙买下这条不菲的皮带,买完之后回到家曲珍就后悔了,不是心疼钱,而是她觉得老陈会数落她不善于理财和置物。 谁知将礼物寄去西安不多时,陈杜生给她回了个电话,语气带着宠溺,说自己很喜欢。 难得不是恭维她品味的话,陈杜生的确是经常扎着这条皮带,因此曲珍才会对它这样熟悉。 思及至此,曲珍猛地抬头看吴南邶,手上一松,那枚金属皮带扣也应声落地。 曲珍突然不可置疑得捂住嘴看他,蹲下来又开始干呕。 吴南邶也缓缓蹲下,放纵过后一脸今朝有酒今 分卷阅读71 朝醉的泰然神色,仿佛有了今日没了明日谁又在乎,他蹲在那里像在观察一只举止异常的猫,费解得看着她,仿佛不相信曲珍会为了陈杜生的事情这样在乎。 他抽出边上泥土里插着的一根又粗又硬的木棍,新鲜泥土还未被填埋压实,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与土腥味儿,一枝还算挂着翠绿叶子的树枝头朝下栽在泥土里,也不知是什么土壤,翻出来湿漉漉的底层呈现出难以捉摸的暗红色。 曲珍颤颤巍巍得站起身,手趴在那泥土上面粗喘,吴南邶也站起身,从裤兜里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发现已经从中间断掉,他又抽出一根,发现也由于刚才剧烈运动而折断,索性他从中间掐断,烟草在破损的边缘张扬舞爪伸展,被一簇三秒钟明灭的火光燎着,呼啦一下燃了一截才变得乖顺又静悄悄。 “你不好奇他是不是埋在这儿吗?”吴南邶垂目看着她“挖开。” 曲珍的手指头慢慢卷曲,指甲缝里陷进去泥土,她试着开始下一步动作,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你当着你死去老公的面跟另外一个男人做*爱,曲珍,你真的很糟糕。” “不!”曲珍突然恸哭着摇头“你不会的!” “我已经受够了你的优柔寡断,我现在明确得告诉你,他死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吴南邶怀揣着一种病态的期待看着曲珍,曲珍毫不犹豫得摇头,泪水已经沾满她整张脸,狼狈得另吴南邶心颤。 “吴南邶,去自首,我陪着你去自首!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我引诱大学生与我发生苟且,我不知廉耻背着老公在外面乱搞,我毫无廉耻插足他人婚姻,我想脚踏两只船双方都断不干净,是我的问题,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认罪的,我是个□□,不折不扣的□□!” 吴南邶一瞬不瞬得盯着她,良久之后他释然般的一笑,二话不说捡起地上一个扭曲的矿泉水瓶拧开,捏住曲珍的下巴灌了下去。 曲珍胡乱摇着头,声嘶力竭“吴南邶,去继续你好好的生活,我会为你我的错误买单,我会——” 突然感到一股力量冲撞头颅,曲珍不说话了,缓缓跪在地上张开嘴粗喘。 最后的印象里,吴南邶蹲下来抱住她的上身,蹭着她的脖颈仿佛最后的亲昵,他小心翼翼得说“别等我了。” * 曲珍醒来的时候是在一家洗浴中心的躺椅上,她坐起身觉得自己头昏脑涨,穿着粉色半袖的搓澡工人正围在一处吃着煮鸡蛋,空气里一股潮湿的肌肤死皮味道和凉掉的煮鸡蛋臭烘烘的味道。 曲珍支在身侧的手使了下劲儿,站起来发现高跟鞋在半干不干的瓷砖地上踩下一个泥泞的脚印。 她低头看了眼,半个鞋跟和鞋底都是淤泥。 工人有些好奇得看她,曲珍故作镇定慢慢走过去问“我昨晚喝多了,谁送我来的。” “一男的,付过钱了,说你今早要是想洗个澡就给搓个奶膏,换洗的衣服给你放柜子里了。” “哦。”曲珍淡淡一声“他人呢?” “放下钱就走了。”工人一口咽下去半个鸡蛋看她“柜子钥匙手环给你放前台了,他办了张半年的卡,咱们这毛巾和一次性内衣都是免费的。” 曲珍点点头,晃晃悠悠得走到大厅,她知道吴南邶不会在这里等。 刚要出转门,前台突然有个小姑娘叫她,曲珍只想赶快离开这潮湿又闷热的地方,哪怕听到了她的呼喊也不置可否。 “啊,喂!”可是那姑娘人还挺倔,冲出转门拦住她“您好,这是您柜子钥匙,办卡的人说给你准备了换洗的衣物,让您洗个澡再走。” 曲珍一把夺过那钥匙手环,幽幽得回头看她一眼“我没时间,你忙你的吧。” 曲珍上了一辆出租车说了家里的地址,结果刚到小区门口就有不认识的大爷大妈与她碰个顶头时候说“哎呦,你去哪了啊!你婆婆要急死了!” 曲珍抬头看了看天儿,难得风和日丽阔别了以往的雾霾天气,她小跑了两步,却又突然停下。 真的没有力气了,家的方向像是在她面前铺了一条灰暗的地毯,蔓延曲折直到引领迷途中的羔羊快快知返。 曲珍知道,回不去了,哪怕身体回去了,心回不去了。 她坐在长椅上良久,突然听到一声惊呼“曲珍!” 她抬起头,看着婆婆满脸焦急得神色,最后一道防线崩塌,她哭着搂住婆婆的腰身“妈,我错了……” 婆婆抚摸着她的发顶“没关系没关系,妈实在是受不了打击了,杜生还没找到,你大晚上人又不知道哪去了,我只能报警。” “您报警了?”曲珍猛地抬头看她。 婆婆叹了口气“警察还在咱们家呢,你昨晚去哪了也不跟妈说一声,我睡不踏实今天早上五点多就醒了,给你买了早餐七点多也没见你起来就去敲门,推开门发现你不在,我心里着急,赶紧就报了警了,咱家可不能再出什么事了哇。” “妈我没事。”曲珍赶紧辩解 分卷阅读72 “我晚上心烦得很,出去溜了两圈,想起郑思的老公在检察院工作也许认识些靠谱的警察,我去他们家求她爱人帮帮忙。” 婆婆却若有所思得看她一眼“上回你不是说你那位姓郑的朋友跟老公离婚了吗,老公在外面有女人,净身出户了。” “后来又和好了。”曲珍已经在脱口而出的时候对自己的态度和声音极为陌生,那在这几个小时里发酵的慌张与不安已经让她抛弃她此刻应该有的悲恸与无助,刚刚的脆弱被飞快旋转的脑细胞和肾上腺素吞噬,曲珍此刻心里只有两个字:警察。 她站起身,拉着婆婆走了两步,突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糊着泥土的高跟鞋,警觉地顿住。 曲珍佯装看了一眼手表“妈,我本来要回家换件衣服再去台里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您回家跟警察说一声我这边没事,让他们先回吧,我得赶紧去台里就不回家了。” 婆婆弱弱得点了两下头,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吧。” 曲珍跑出小区,根本不知道应该去哪的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得行走,午饭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警察在听完婆婆转述她早上那番说辞之后会不会给郑思打电话,索性她赶紧给郑思去了电,郑思今天没有上班,开车到了曲珍的方位,俩人中午的时候坐下来一起吃了个饭。 曲珍并不会把事情原委单刀直入得跟郑思讲清楚,她心里深刻的意识到目前这件事情她只能孤军奋战。 郑思见她脸色不太好头发也有些蓬乱,问询了两句之后小心翼翼得说“最近你跟老陈怎么样?” 这家餐馆到了中午异常火爆,外面排队等位置的人很多,店家贴心得给设立了几台抓娃娃机,只是一旦投币就会响起幼稚又刺耳的音乐声,曲珍突然抬头看了郑思一眼,郑思倒是被她这样的眼神吓得有些斜睨着她“你怎么了?” “有人跟你联系过吗?或者你刚才出来找我的时候是否看到什么可疑车辆?” 郑思皱眉咧嘴“我又不是明星,哪来的狗仔队!” “陈杜生失踪了。”曲珍说完紧盯着郑思的表情,听她毫无假释得大呼小叫“什么情况啊!” 曲珍舒了口气,在吴南邶的事情上她连郑思也是不能信任的。 “警察正在找呢。”曲珍喝了口汤,郑思却一把攥住她的手“多久了?” “一周多。” 郑思倒吸一口冷气“那么久?!”下话她噎了回去,曲珍知道她担心什么,左不过是人失踪了这么久凶多吉少。 “警察会怀疑你吧?”郑思的智商不容她嘘寒问暖大呼小叫,恨铁不成钢得瞪着曲珍“你到底知不知情!” 曲珍摇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 郑思抱着臂仰靠在座位里,不多时又探过身子说“现在的警察为了早早破案估计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这个窝囊废性格可别真赶上什么有口说不出的事让人落下话柄了,我跟你说,警察要是为难你什么,敢怀疑你,我给你撑腰!问不清楚的事你就说你在我家住的,让他来问我,你也不用提前跟我对口风,我都能说明白,他们要是再敢怀疑你,我就闹到警局去!” 郑思突然移步坐到曲珍身边,贴着她的胳膊将下巴贴在她手臂处,心疼得看她“你心里苦,有事就跟我说啊,找我出来吃饭又吞吞吐吐,我一猜你就是有事,瞧你这脸色我就知道,曲珍,这世界上要是有一个人敢指着我郑思最珍惜的朋友叫嚣我一定不姑息得朝他泼硫酸。” 曲珍很感慨,吸了吸鼻子,低头看着她“谢谢你。” 可是郑思却又皱着眉头直起身子看她“但是……这事不会跟你那个小男友有关系吧?” “没有。”曲珍异常镇定,连刚才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都被一并憋了回去。 ☆、火色正红 吃完饭郑思提议让曲珍住到她那去,曲珍却说了些婆婆的情况,想回去陪她。 郑思无奈开车将曲珍放在她家小区门口,曲珍下车看了看时间,之前跟婆婆说去台里录节目了,怕是这么早回家圆不回来话,今天车子限行停在地库里,索性她从停车场入口下去走到车边坐进去耗时间。 地库里静悄悄得,曲珍玩了会儿手机,看到昨晚那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想拨回去又顿住,不知道警察那边会不会介入她的通讯系统,但她实在放心不下吴南邶,只能回了条短信,发送的内容是:快递到了就放在楼层的电表箱里面,有事打电话。 在等待回信的过程中曲珍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单调的电话铃音吵醒,她看了一眼便接起来“妈,怎么了?” “警方那边有进展了。” 曲珍的心咯噔一下“什么进展?” “电话里说不方便,我刚从警察局出来,一会儿去台里等你吧。” “妈您别让我担心,先跟我说说什么情况啊!” 曲珍急了,声音尖锐,婆婆在那头放空了两秒叹了口气“西 分卷阅读73 安警方那边原本说小区监控坏了没有录下来有利证据,现在是查到路口一处金店的监控发现一周前的晚上有个男子朝小区方向走,但不知道是不是进去了,但再被监控录下来的时候他手中拖了个行李箱,那条街上没有箱包店,小区保安也说没有这样一个人住在这里,那箱子跟陈杜生当时去西安时候带的一模一样,所以怀疑到那人头上。” “看清脸了吗?” “没有,那男的看着身材健硕估计是个年轻人,穿着个帽衫扣在头上,西安那边正在排查,我电话里说不详细,还是到你单位跟你说吧。” 挂了电话曲珍发现自己已经是一身冷汗,看了一眼手表:19:58,她飞快得发动车子却发现手颤抖到无法挂挡。 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冷静过后看着副驾驶的手机屏幕慢慢灭掉,她又将电话拿起来给婆婆拨过去。 “妈,临时加了个节目录制安排,差不多要40分钟,您多久到?” “哦,不着急,我看这警察帮了咱家不少忙,想着一会儿去翠微给买些好茶叶送回来,之后再过去找你,你别着急,妈这边差不多也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呢。” “好,要是您先到了就在一楼大堂等我吧,现在进公司要特许证才能进,您上来也进不来,一楼大堂有个茶室是我们公司内部的,您报我的手机号进去点壶茶水不要钱的。” “放心吧,踏踏实实工作,别担心我这边。” 曲珍发动车子几乎是横冲直撞出了小区,上了四环到公司平时最快也要25分钟,今天错过晚高峰的时间路况没有那么拥堵,她用了十八分钟就赶到公司,车子没有开进去只停在门口她便冲进大堂刷卡到了电梯间,下班的人很多,电梯被占据着一层层上升到了29层却卡住不动,曲珍真的等不及,推开消防通道的门便上了楼。 她气喘吁吁得到了办公室却没有找到枫姐的身影,傅珏刚下了节目,办公室里就她一个人,磕着瓜子看着IPAD里的节目评论发笑,突然见曲珍出现在门口有些诧异“姐,今儿没有你录节目安排啊?” 曲珍将手机扣到她桌子上,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着自然“昨天录得节目带子被洗了,今天还得重录,我这有点低血糖先出去吃口饭,手机快没电了在你这儿充一会儿,要是有人给我打电话你就说等我下了节目给她回。” 傅珏点点头,刚要继续询问却发现曲珍冲出了办公室。 傅珏撇撇嘴,拿起桌子上的充电线插到手机的插口里,却看到电量80%的提示。 傅珏冷哼一声,将瓜子皮用手拢到垃圾桶里,之后慢悠悠得给自己烧了壶热水沏了杯茶。 曲珍钻进车子里还没坐稳就发动,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打着方向盘,良好驾驶技术很少让她在路上频频按喇叭,今天却跟疯魔了一般,前车都以为她是有路怒症的奇葩频频让道。 夏日的白天总是异常的漫长,这却成了曲珍害怕的所在,她将车子停在西山脚下打着双闪便下了车,回头看了看来路,并没有可疑车辆尾随。 重新顺着山路上山,半山腰上扣大棚的农民正熙熙攘攘得朝山下走,曲珍鬼祟得蹲在树枝间观察了良久才复又起身,寻着记忆找到那棵松树和那片泛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空地,塑料瓶子还在,她捡起来远远得抛出去,觉得不妥又花了些时间找到用土掩埋,回来的小路上捡了一根粗壮带疙瘩包的树枝,疯狂得开始挖掘那块土地。 一寸寸新鲜泛潮的泥土被撅起,觉得不快曲珍甚至用手开始挖,已经很深,却触碰到一块坚硬的东西。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着渐渐交替的星空呈现。 她不争气得流泪,咬咬牙双手支在地上,默默闭了会儿眼,又开始用树枝挖掘。 只是一块硕大的石头,曲珍将它抠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下面是个深深的黑洞,婆娑的树根在里面胡乱交错,里面用手纸包着一团东西。 那像是一个诡异异常的黑洞,不得不吸引着曲珍伸出手去,这完全与她预想背道而驰的情景甚至叫她心里更加发慌,颤颤巍巍得拿出来,搁在手掌心好久才有了动作。 曲珍胡乱得打开,发现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钥匙,金属光泽孤零零得躺在里面,再无任何提示。 那枚钥匙应该有着跟应该在此的尸体同样冰冷的触感吧。 她将那枚钥匙攥在手心里又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已经接近九点,曲珍耐着性子将泥土掩埋回去,很多不解已经不由得她在此默默冥想解答,咬咬牙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恢复平静之后小跑着下了山,发动车子赶紧回了单位。 是从公司的后门进去,那里有一座拉货用的电梯,曲珍进去的时候闻到一股难闻的泔水味道,捏着鼻子到了楼层她出来跑进办公室。 “有人给我打电话吗?”曲珍还未站稳便急急得问。 话刚出口,却见婆婆跟傅珏坐在一起看着她手中的IPAD,俩人也不知在谈论些什么,婆婆脸上挂着笑意,见到曲珍的时候有些嗔怪得说“怎么满头大汗的。”b 分卷阅读74 r   曲珍抹了把汗,极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又听婆婆说“还说要什么特许通行证,我跟保安知会了一声他便让我上来了,怎么我听你同事说你有点低血糖去吃饭去了,好端端的怎么低血糖了呢?” 曲珍看了傅珏一眼,傅珏仍是磕着瓜子微笑看她“姐,你这顿饭吃的时间够长的。实在无聊我跟阿姨正看你昨天录的节目的,不是说带子洗掉了吗?” 曲珍坐到工位里有些抱怨得说“这一下午折腾死我了,节目录完过了审才被告知是新来的剪辑师弄错了,白白让我一整个下午都泡在这儿,我说低血糖要去吃饭,电梯里正好遇到他,非要请我吃饭,我拗不过他,吃个饭他也一直赔礼道歉不让我走,这样就耽搁了不少时间。” “咱们台里有新来的剪辑师了?我怎么不知道?” 曲珍没再看傅珏,而是转向婆婆,极力岔开话题“妈,您还没吃饭吧,走吧,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很好的铁锅炖排骨,领导刚给了我一张代金券,我带您去吃去。” “哎呦,费那个事儿干吗,咱们家吃去。” “没关系,吃不了就打包呗。” 曲珍热络得拉着婆婆起身,脸上挂着恭卑的表情,完全将傅珏当成个局外人。 婆婆起身跟她朝外走,傅珏也开始收拾手拎包,见俩人步出办公室她也随着出去关上灯锁上门。 曲珍非常不想跟傅珏一个电梯,见她没跟上使命按了好几次电梯的下行键,婆婆环顾一圈儿说“台里这么阔气啊,我儿媳妇命真好。” 曲珍突然有些难过,命真好的永远都不会是她。 傅珏也不知何时赶到,同她们一起站着等电梯,旁边还有几个人同样在等,谈着不咸不淡的话题。 左不过是台里的女人都是女老虎,主播都是不省心的女性,前有楠姐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玩儿脱轨了,后又一个枫姐遇人不淑赶上个极品自恋男被天天骚扰得焦头烂额索性请了年假躲得远远了去,曲珍听着这些话无动于衷,倒是她低头看婆婆的时候却发现她有些不自在。 心里很不好受,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曲珍将来有了儿子儿媳,儿媳妇经常被人置于风言风语的浪口摇摇欲坠,她也会不好受吧。 曲珍低下头紧紧握了握婆婆的手,电梯到了一层,几人步出,曲珍小声对婆婆说“妈,咱们会挺过去的。” 婆婆被这一句话搞得有点触动情绪,别过头去好久,再转过头的时候是不想让儿媳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索性对着傅珏说“你住哪啊,送你回去吧。” 傅珏笑着看曲珍“姐你开车来的吗?” 曲珍点点头“我上次听枫姐说你在金台夕照租的房子,那离公司不远,别打车了,我送你吧。” 曲珍只是客套一下,她知道自己刚才说过要带婆婆去附近吃饭,但凡是个知趣的人现如今也不会央求着要搭顺风车。 这客套话倒是脱口而出了,心里自作聪明得想着傅珏会很快拒绝,谁知傅珏倒是突然抛出另外一个难题“姐,你车子今天不是限行吗?八点以后才能动,怎么你开车来的时候忘了?还是说……还是说你八点以后才开车过来的。” 曲珍突然感到身后破裂出一处巨大的黑洞,正在慢慢慢慢吞噬她的理智。 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应对的话,突然婆婆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走出去一段接听,不多时有些焦急着回来,拉着曲珍的手说“别吃饭了,警方那边有进展了!” 曲珍只觉得夏夜的风异常闷热,却穿不透她此刻冰冷的躯干,结结巴巴得问“什,什么进展?” “那人自首了!” 曲珍握住嘴,觉得脑子麻木到一瞬间坏死,未见后面的傅珏亦是同样的表情。 ☆、纤繁成晕 假如…… 算了,人生没有假如,你在三年前种的桃种会在三年后结出第一批青涩的果实,同样的,你在十年前被狗咬,十年后你也有可能狂犬症发病不治身亡。 傅珏坐在出租车里头疼欲裂,刚刚真的想不出任何一个于情于理说得过去的理由能跟曲珍一同前往警局,她内心愤恨,一丝丝的不甘加上一丝丝的恐惧,如同在红色烈火之上跳动的青蓝火焰。 凡人做事均有动机,哪怕努力的人在孜孜不倦自律又滂湃的日子里也是有动机希望自己是越来越好的,傅珏为哪般?大老远辞掉西安电视台铁饭碗工作窝在北京一家三流私人电台做实习生,合同签了三年,大把大把的好时光被挥霍,不过是心中姐姐傅榕一直对自己笑着,就像几年前的那个早上她刚熬好了粥,说去学校一趟,叫她傅珏不要去早点摊吃不卫生的食品。 “好。” 傅榕站在电梯前面对着自己淡淡一声,等惊觉之时发现后面出现的那个人身影,映衬在电梯反光面的门上,是有温度的——凉的。 傅珏猛地回头,心里开心得很,觉得有什么东西欢快得顶到嗓子眼了,她转过身,既有些气又有些迫不及待得使劲儿推了后面那 分卷阅读75 人一把“你说你回来干什么!一切我都给你安排妥当,你回来干什么!” 后半句话是“哥,你真让人提心吊胆。”但傅珏憋了回去,好半天才平复了心绪,电梯内有监控,在叮的一声到达之前傅珏便将吴南邶拉进了楼道安全门里。 感应灯亮到二楼,这该死的敏感设备真的不设身处地得为目前这样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着想,待到灯渐渐熄灭,吴南邶在黑暗中的动作细细索索,在腰下边缘线周遭摸索了一圈,傅珏叹口气,打开包拿了包肯特凉烟递给他,顺带举起手按亮打火机。 吴南邶熟稔的夺过来,闷闷一句“不习惯女士给我点烟。” 他狠狠嘬了一口,为何这样形容不言而喻,那火光滋啦啦亮了足足三秒,然后是长长的一截吐气。 “多久了?”傅珏冷静发问。 吴南邶轻笑一声“一两天。” “我是问你跟曲珍多久了。” “我还以为你问我多久没抽烟呢。”吴南邶见她不语,沉默像在草地间爬行的蛇,最终他妥协“你小孩子不要瞎打听事儿。” 知道他顾左右而言它,傅珏也不再继续,从包里又掏出一包未开封的烟塞到他怀里“哥,你赶紧走,别在北京逗留了,警方已经怀疑到你。” 吴南邶抽完这根烟才说“应该的,当初在西安我故意走得大路出来。” “你!”傅珏气得不行“你是有个聪明脑袋,知道如何金蝉脱壳,但我问问你,就你那个姘头!是个傻帽,她坏了事怎么办?” 吴南邶没说话,傅珏看着他处在黑暗中的影子慢慢问“试探过她吗?可靠吗?” “不可靠。” 傅珏心下大惊“你会是跟她说过她丈夫的事吧!” “说过。” 傅珏一把抓住吴南邶的胳膊“刚才在台里我跟她在一起,她婆婆说警察那边抓到人了,现在她肯定是去警局,这明显是诈她!” 啪得一声细微响动,傅珏盯着地上黑黢黢的一个小影子,默默蹲下身捡起来递给吴南邶“打火机掉了。” 吴南邶什么话也没说,傅珏再次郑重重复“她,曲珍,在警局,为了明哲保身也好,为了掩人耳目撇清自己婚外情的事实也好,她一定会供出你。” 傅珏能感到自己胸口难耐得起伏,见吴南邶仍是没有什么动作,气得牙痒痒掏出手机按亮屏幕“我给她打电话,就说台里临时有紧急的事叫她回来,我跟她共事多日知道她那个榆木疙瘩脑袋油盐不进……” 吴南邶却突然扒拉开她的肩膀推开楼道的门,傅珏心里一惊,去拉他的时候发觉人已经急迫得跑到水泥台阶的下面,傅珏在后呼喊“扣上帽子!” 但吴南邶却突然抬头,对着小区监控摄像头的地方注视三秒。 “哥,赶紧走,别回来了!烂摊子我来收拾!” 吴南邶却慢慢回头看着她,月色是惨白的,路灯是温柔的橙黄色,交织照在他现下由于消瘦而棱角突出的面庞上。 “别叫他死了,我没法跟曲珍交代,你就听我这一回吧。” “……”傅珏压抑在喉咙间的酸涩与控诉完全噎在那里,液压一般寸寸低矮下去,到了底部却又反弹上来。 “哥……哥!”她追出去时已经嘶哑,只能见吴南邶匆忙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 沉默,大段大段的沉默像是滴答滴答走字的钟表,在心里一格一格的走着死循环,无数遍的轮回。 曲珍规规矩矩得坐在椅子里,显得有些局促得并拢双腿,她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指骨节上,甚至一条条开始暗数皮肤的纹理,但绝不会无意识得去紧张得把玩。 偶尔听到一声叹息声,是从身畔的婆婆处传来的,窗户从里面被锁上,一只稚嫩砖红色的壁虎正在那玻璃面上缓慢得向上爬行,趾端一下下粘附在上面,滑稽又带着令人容易沉静下来观赏的安全感。 随着一声开门声响,已经到达窗户边缘的壁虎啪得一声掉了下来,哧溜钻到了墙缝之中。 “陆警官。”婆婆站起身走上前,在这个如此难熬的20分钟里曲珍想过并且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以怎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位警官,他会带来怎样的噩耗曲珍知道,但曲珍怕从他口中听到一个人的名字,并且更怕知道他的处境。 “我儿子呢?” “抓到的人呢。” 婆婆与曲珍几乎同时发声,陆警官在二人之中看了个来回,最终将视线停留在曲珍身上“是陈杜生的爱人吧。” 曲珍点点头。 “跟我出来一下。” 婆婆已经被这样的暗涌吓得瘫坐在椅子里,曲珍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婆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妈很坚强,若真有事,不要瞒着我……” 曲珍应该被这样的话这样的哀求语调所触动,她只感到鼻尖痒痒的,像是有人站在她对面吹散了一朵蒲公英,但她并没有挤出一滴眼泪来,甚至没有一丝潮气和热胀感,但她的心是悬起来的,想得都是一会 分卷阅读76 儿要如何为吴南邶开罪。 一条长长的走廊通往遥远的尽头,那里有一寸黄光溢出,是开了一扇门,门里是什么,曲珍不得而知。 应该要表现出恨不得把吴南邶千刀万剐,然后要默默退后瘫倒在椅子上掩面哭泣,在吴南邶要说出对他自己不利的说辞之前快速抽他一巴掌让他闭嘴,之后要大段大段描述自己的老公陈杜生有多么爱这个徒弟,然后然后呢……然后?对,没错,然后要愤恨得像是个泼妇一般数落吴南邶不过是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耿耿于怀,爱徒抢了师傅的工程,师傅动用人脉搞得年轻人无法在圈子中立足,两厢结怨各自都有错,年轻气盛的吴南邶才会对自己丈夫做了错事…… 他最好聪明的,吴南邶最好聪明的会向警察讨饶,跟着曲珍一会儿要扮演的角色节奏走,顺着话茬把一切撇清,年轻不懂事的徒儿得到了师母的宽恕,法律还是会判的,但不会死。 不会死,不会死就是好的,只要能活着。 走廊里有浓重的消毒水味道,路过洗手间的时候发觉只有一张洗得泛白的浅蓝色布帘子隔绝,对开式,男厕两个字左右各一旁。 收拾卫生的老大爷推着垃圾桶出来,那两个字便狰狞得豁开,曲珍不自觉地站住脚步,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觉涌上心头,是不安,那一点点的仿佛在洁白的瓷面上生起黑斑,走到尽头的无望。 “看什么呢?”陆警官大母手指头上扎着厚厚一圈绷带勾在大茶缸的把手处“你别紧张。” 曲珍前所未有的放松,如果前途一片黑暗的时候,人的思绪像是扯到极限猛地断掉的橡皮筋,已经没有什么情绪操控的被动感。 曲珍莞尔一笑,甚是恬静,带着一些女士少有的急迫但不声张的含蓄感,陆警官愣了一下,微微有些心疼“真的,别紧张。” 曲珍走上前去两步,卑微又小心翼翼得问“我丈夫……还活着吗?” 陆警官没有看她,继续朝前走,快到屋子门口的时候才淡淡说了句“你应该这样说,我老公一定会没事的。” 曲珍不假思索得走进屋子里,已经在脑海中预演过的情形并没有出现,空荡荡的屋子比刚刚那间只多了个破了皮子的沙发,四角椅子上搁置一个易拉罐,上面插满烟头。 “人呢?”曲珍茫然得问。 “什么人?”陆警官喝了口茶,将膏沫吐到垃圾桶里,之后随意得走到饮水机边上看了眼指示灯,水已经烧开,他打开盖子慢条斯理接了起来。 全程没有对话,曲珍也不再继续,而陆警官接好热水只吹了吹上面的热气试探抿了一小口,当然很烫,他很快把盖子盖上,之后走到门口回身要拉上门。 曲珍挪了一步过去,问他“你去哪?” 陆警官显得有些疲惫,但听到曲珍当下由于紧张而掐细的嗓音停下脚步无奈一笑“1990年,我参加工作的那一年,在佳木斯农场发生一起惨案,妻子与情人在玉米地里偷情被村民撞见,随即告诉情妇的丈夫,丈夫隐忍,并未声张,只是苦口婆心劝说妻子回头是岸,但当夜妻子与情夫便将丈夫勒死并藏匿于菜窖之中,这个案子接手的时候我23岁,在我26岁生日那天破案。” “我不明白……”曲珍茫然得问。 “你当然不明白,不明白我在26岁生日那天给自己上得重重一课。” 陆警官欲言又止,攥着门把手的骨节泛着血管跳动的红色“你永远不明白我在第一次见到那妇人哭诉的时候,选择无条件的相信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断更很久,在断更期间两件事,一是收藏数没减反倒涨了不少,二是断更期间跟编辑沟通这本和《失恋红烧肉人》都签给晋江,这两本都没有榜单写完,每一个收藏都靠大家口口相传,真是辛苦大家了。 《没羞没臊》周五会申请完结V,给追文的小伙伴预留四天的时间能够免费看完,谢谢大家支持! ☆、归途步行 36个小时。 没人有可以只盯着钟表转圈36圈,日升日落,新的一天的中午12:45分。 曲珍感觉周遭的事物都在与她神经质得说悄悄话,讽刺地、揶揄地,一点点细弱得对着她耳畔讲“他要来了,他马上就来了!” 36个小时,她没有在走廊里听到一丝响动,曲珍甚至开始怀念刚才那只壁虎,也许它不知从哪个缝隙间爬出来造次,成了她第一个客人,只要不是吴南邶,谁都可以。 连预想中婆婆呼喊都没有,曲珍以为神经质的婆婆会把她当作最后一丝稻草,怎能容许人家关押“单纯善良”的儿媳这么久,她一定会在走廊里慌张声辨,力竭得呼喊她的名字确定她在哪里,但曲珍并未听到。 她开始怀疑婆婆在这件事情当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子虚乌有的犯罪感以及已经成型的罪恶感如同挤压着冒气的锅炉,将曲珍一寸寸一点点压到无力喘息。 婚外情的女子与人合谋杀害了自己的丈夫,她知情而不告知,异曲同工 分卷阅读77 。 心口处像长了一排牙齿,嘎嘣嘎嘣脆响得开始啃食她的肋骨、她护住内脏的所有钙质支架,最后她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门开了。 曲珍麻木得盯着门口方向,布满血丝的双眼因为长久未合眼而干涩发热,她想要站起身,但双膝不允许,她故作镇定坐回沙发垫子里,手指却抠进那破皮子里的一颗烟疤。 曲珍觉得后槽牙发胀难以咬合,陆警官进屋先是放下一个包着皮质的枪套,之后抽出□□卸下子弹,未回头,颇为困扰得说“你走吧。” 曲珍站起身,一瞬间哽咽,但如同蚂蚁爬行般瘙痒的喉咙还是挤出一声平静得“谢谢” 她转身步伐平缓,陆警官却又叫住她“想跟你打听个人。” “说吧。” “吴南邶这个人你也认识吧。” “知道,但很少见。” “最后见他是在什么时候。” “不相熟的人,我不记得何时,只记得与他爱人还有我丈夫一同在餐厅吃饭,那次是因为赔礼道歉,我丈夫开车载他出了车祸。” “哦。”陆警官淡淡一句,但充满因噎废食的不肯定。 曲珍指尖不自觉地触动,在转身准备拉上门的时候悄悄问“你说得那起案子,三年才破案,最后因为什么?” 陆警官背对她点了根烟,狠狠嘬了一口“情妇每日梦见丈夫折了半截脖子要她陪葬,她神经质发作去找情夫,情夫不以为然,但日日见出轨的对象到处胡言乱语,怕被供出,索性自首。” “那三年,菜窖里是怎样一番天地?” “沉浸着罪恶与亡灵,本就是自私得结合,没有好结果,若相信世界上真的有鬼魂,我希望它们都能有权利去索命。” 曲珍笑了下“未尝不是个好结果。” * 台里工作停了一日之多,疯言疯语开始四处乱窜,又一位主播深陷囫囵。 曲珍先到台里告了事假,台长没有批,威严说辞指责她旷工和之前的不负责工作安排,老生常谈旧事重提是想要挽留的辩解,但碍于面子仍是扬言很多人都可以取代她。 当初楠姐走的时候台长的后悔药还没吃够,同样的话语只会中伤他人。 回到办公室,曲珍看着跃跃欲试的接班人傅珏正关切得看着她,内心嘲笑得一塌糊涂,36个小时之后女性憔悴的荷尔蒙以及泛滥分泌的肾上腺素都在作祟,曲珍坐在工位写了一封简短辞呈,打印出来没有封在信封里便交给了傅珏,微笑着说“帮我给台长,并且等枫姐回来之后告诉她谢谢多年照顾,不必回电。” 这样一具躯壳回到家中的时候却闻到满室肉香,婆婆将屋里所有灯都照亮,扎着围裙出来,一向爱干净的她手中拎着一只淌汤的羹勺。 “你回来啦!” “嗯。”曲珍转身将皮包搁置在鞋柜上,低头换鞋。 “你那天说要请我吃排骨,我想着一定是你想吃了,今儿家做,算好时间你也快到家,赶紧洗手,马上得了!” “妈……”曲珍微笑看她“你就知道我今天准回来。 “我哪有,我哪知道你一准回来,不过是先炖上……” 婆婆不自觉得手在围裙上抹了两把,白织灯的光线将她两鬓斑白的发照得近乎透明,曲珍说“我们都希望陈杜生平安无事。” “以后不要说我们。”婆婆的声音从厨房内传出,坚定又不舍。 “您希望知道什么?” “我不想知道,我也害怕知道,我只相信你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曲珍却突然开始哈哈大笑,面部表情狰狞“自幼我便知那些真正犯下滔天罪行的人通常都长相平平无奇,甚至是最窝囊最沉默的那一个,人无法低估自己在触碰到极限时会有多大的反弹力,妈,您怀疑我,与警察串通希望能从我这里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我不知道自己会出现怎样过激行为!” “先吃饭。” 婆婆端着碗筷出来,戴着隔热手套端着砂锅里的炖菜放在桌子上,之后佝偻着背默默摆放。 曲珍渐渐冷静下来,心潮褪却,这个世界上海底也会有火山,成熟对于男人和女人的要求是一样的,就是要永远想到最糟糕的,想不到也没关系,你连破釜沉舟为自己发声的力气都没有,连谎言都不会讲,活该被人摆布。没有哪个路人会拦下你对你作揖说“hi,你是个善人。” 没人会,贪与痴比鸦片可怕,当你懂得为自己争取,不是九年义务教育加上高级中学和A类名校毕业后你为了教养窝囊废似的永远对人不分青红皂白得说抱歉,贪欲和痴念便成了你的性格,但你需要一个人开启这把锁。 曲珍将那把钥匙哗啦一声扔在桌子上,婆婆顿住,曲珍嘲讽“还吃不吃了?” 见婆婆机械得扭转头盯着那枚钥匙,曲珍只觉得无数的话语急需冲口而出,但胃里却遭遇重重一拳一般,她憋了下,眼眶随即红热了起来,她如今真像一只急了的 分卷阅读78 兔子,可是仍需保持镇定。 “妈,不知道你知道多少,跟踪你一定是跟踪了,我去了哪不知你跟警方交代没有,但我告诉你,只有这一把钥匙,你我都清楚意味着什么,要不要跟我一起上楼看看。” 她再无敬语,态度冷漠神态卑劣到令人作呕又畏惧。 婆婆缓缓直起腰,脸色煞白,嘴唇泛紫,曲珍镇定自若去她房里拿了丹参滴丸和救心丸过来,倒在手心里扣到她嘴边,之后默默倒了杯水递给她。 “用我扶着您吗?” “不用。”婆婆摘下围裙“你跟我一起上去。” ☆、今夕始见 屋子里是温暖的,干花被闷在这样不透风的室内多日弥散开淡雅的香气,曲珍看到门口原本房东留下的瓷器花盆里插满了歪歪斜斜的山茶花花束,赭石色,卑微地低垂着脑袋。 婆婆站在门口脚垫上片刻,之后大步迈入屋内。 曲珍在门口默默换上拖鞋进屋,吴南邶买了一口鱼缸放在窗台上,几尾金鱼正慢慢游弋。 人常道鱼是饿不死的,它们很顽强。 但他们也并不知道,鱼在饿了的时候会互相伤害残食。 婆婆几乎搜尽每一个角落,床底、大衣柜、阳台立柜、浴室抽屉……她翻到浴室抽屉的时候曲珍哼笑出声。 “妈……”她弱弱叫了一声“不至于那么惨吧……” 婆婆喘着粗气呆立在房中央,眼神精明得望向四处。 “曲珍……”她喃喃说“你可别骗我。” 曲珍深吸一口气“所有的都在这儿。” “你想要的结局是什么?” 婆婆扭头问她,眼角塌陷,形成显老的三角形,寡淡的空洞“我只要我儿子!你还妄想什么?” “我希望他们两个都能活着。” 曲珍从未怀疑过这间屋子会有任何如同那间地窖般的残骸与怨气,她知道若是那晚她真的不顾及吴南邶感受为了陈杜生安危任意挖掘,最后那个男人也只会给她一个绝望的缓冲。 这枚钥匙,是希望,但终究是绝望。吴南邶的偏执她一早就领教。 爱都是自私偏执的,包括吴南邶,包括曲珍她自己。 俩人沉默的下了楼梯,婆婆开门的时候侧头对她说“这房子是我儿子的,你收拾东西滚吧。” 曲珍自觉进屋,穿着鞋子踩在当初她擦拭一尘不染的地板上,大步流星进了屋子。 一个行李箱竟能够盛装下她所有的存留记忆和自我拥有,在扣上行李箱盖子拉下拉链那一瞬间,曲珍才知道一个从前伸手需要男人救济的女人是有多么一无所有。 “妈,您记得按时吃药,鸡蛋我刚买了一沓放在冰箱里,菠菜是前天买的,这两日要吃完要不就烂了,煤气费我刚缴纳,电费等下个月的通知单,短信提醒是留的我的电话,您不要拉黑我的号码,我会给您发短信。” 曲珍拉着箱子走到门口,系上围巾整理妥当,之后朝婆婆鞠了一躬“谢谢您多年宽容担待。” 婆婆侧着身坐在茶几后面的沙发里,捏着面巾纸擤了下鼻涕。 “你也是的,多保重。” 曲珍转身离去,到楼下的时候给好友郑思打了个电话“我想去你家住一段时间。” “……”郑思却在那头有些犹豫“曲珍……我这有点不方便,你什么情况?………哦,方便的话你去月坛公园门口等我好吗?” 想了想郑思又补充“在那附近跟高层有个饭局,估计再有半小时就over。” “好。”曲珍飞快得打断“我等你。” “喂喂!别挂……”郑思赶忙阻止“你什么情况?我昨天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关机了。” “没事,别担心我,你开车了吧,我这有个行李箱,不行我就打车到你家门口吧。” “别,我开车了,你就月坛门口等我吧。” 郑思挂了电话之后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人,还是第一次见,郑思想象过很多次吴南邶的模样,甚至她不清楚他的名字,在几分钟前也无需他自我介绍,可是他站在自己面前时,郑思就知道他是谁,心里也遭受重重一击般突然觉得曲珍跟他是那样般配。 曲珍一向的局促与这个男人目前的镇定像是融在调色盘里的红色与黑色,最终都会变成黑色。 他扣着帽衫后面的帽子,两条细带在尖端打了个死结,双手插在兜里微微向前弓着身子,挡在她的去路之上没有不敬得伸手阻拦,而是淡淡一句“借个火。” 那一股薄荷烟的味道几乎弥漫在他周身,郑思盯着这个冒昧的男人,他几日未洗头用帽子遮盖着,脸却是干干净净,突兀得冒着青青胡茬,轻轻咳嗽一声能发觉他的嗓子是哑的。 郑思知道,在老公与那个红发女人走的时候,刘明净身出户执意离婚,她郑思坐在茶几边上的地毯上抽了整整一夜的烟,第二日她给曲珍打电话的时候才发觉嗓子哑得一时之间吐不出字。b 分卷阅读79 r   郑思将兜里的打火机递给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相触,一股异样的感觉,这个人所有的不妥都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他那样自然,像身旁永远不会出现的一个“无”,莫名存在,让人怜惜又心动。 而下一句他在点着烟之后便说“你没跟曲珍联系吗?” 郑思茫然得摇头,又一瞬间恍然,哦,是他。 “那就试着联系。” 刚刚郑思只是不愿与一个陌生人过多深谈,因此摇头,他这样坦明身份又过分镇定让郑思也平静下来,路灯将两人的影子交错成鸽子笼的形状,到了地沟的边缘被折叠扭曲。 “昨天打电话她关机了。” 郑思说完虽然没来及在脑海中勾勒出前因后果,谨慎让她只回答不发问,吴南邶也是识趣的,默默抽完这根烟之后说“再打一遍,看看她什么情况。” 郑思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得照做,手机刚掏出来竟发现曲珍打来电话。 郑思震惊得接起来,双眼死死盯着吴南邶。 路灯将他睫毛下的那片阴影照得一层层剥离,他扬起下巴牙齿叼着烟,咔的一声划亮打火机,没有急于点燃,而是听着电话里的回应。 感谢现在无论多么高端的手机都是漏音的,郑思真的不想跟吴南邶重复电话里的内容。 他见吴南邶听到电话里的答复之后随意得低头凑到火边点燃这寸烟草,之后折叠撕开烟盒上的锡纸,用笔飞快写下:月坛公园门口见。 郑思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毫无逻辑得飞快做决断是否正确,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曲珍已经在电话那头飞快得说“好。” 挂了电话,郑思好好打量这个人“她答应……” 命运和缘分是一笔交易的话,她郑思如今是个无辜的中介。 吴南邶却只将手伸进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转身将手凑在嘴边狠狠嘬了一口烟甩在地上,大步流星穿过马路。 她在干什么呀,后知后觉郑思咬牙切齿,恨自己对于这个陌生人的盲从,无以复加得自责让她愈演愈烈得反思“糟糕透了!” 曲珍拖着行李箱在门口等了片刻,几个小时精神上的高负荷以及刚刚情绪极大的波动却让她如今麻木,广场上用劣质半导体音响播放烂俗的歌曲,进进出出的中老年人满面红光,在讲着高薪工作、就医困难以及多余敏感的家庭琐事。 曲珍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祖母绿色高跟鞋露出的脚面上暴起青筋,鸡爪一般令人厌恶。 她拖着行李箱走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搁楞搁楞巨大声响让她觉得下一秒行李箱的轮子就会坏掉,她突然哭了,一边快步走着一边哭,由小及大,最后蹲在一棵梧桐树下抱住膝盖。 她从前所有的自私与优柔寡断断送了她与吴南邶的未来,断送了那个男孩全部希望,人早该自私,新欢旧爱选择新欢,奉献的肉体应该完全交付给合拍的人,混合着唾液的拥吻只可以给想要脱光身子拥抱的人,情话讲给内心砰砰跳的人听,不能生育就要男人只爱自己,后知后觉明白爱与性,爱产生的性给你公序良俗的踏实感,性产生的爱给你无以复加的束缚感令人却步,对老陈的爱沦为亲情也不要害怕,人不过是一个行李箱打包自己,随时出门随时被赶出来,不过孑然一身邋遢过活,还有钱买早茶,还有身材和灵活筋骨去给爱的人更多惊喜体位,快活时大声呻.吟,不快活时哭泣责备,能让自己释放随意的人,一辈子也就那么一个。 曲珍哭了很久,觉得脸发烫发肿,她甩掉鞋子又不舍丢弃,拎在手里,玻璃丝的水晶丝袜踩在地面上有种滑腻的温馨感,她走到长椅边上,几个抖空竹的老人对于突如其来占领他们地盘的陌生人保留最包容的理解。 曲珍按亮手机屏幕,山茶花的屏保,App提醒:明日北京黄色雾霾预警。 “呵…”她突然发笑出声,吓得边上一个老大爷不知所措。 白天是父母代替相亲的规定地盘,到了晚上便放松分寸变成老年人健身场所,但换汤不换药的仍是那拨人。 “姑娘,是感情受挫了吗?” 陌生人之间应该客气得保留一丝距离,只是这个姑娘哭得太心伤。 大爷大妈也不再继续晚饭后的娱乐,纷纷围过来,见她拖着行李箱坐在她身边安慰“没地方住了?这附近没有便宜的旅馆,你有钱打车吗?有公交卡吗?你坐几站地,到北京站附近有很多便宜的小旅馆,先把自己安顿好。” 周围聒噪,曲珍也感恩,抵抗着情绪整理好语气“没事的,我在等人。” “这多凉啊,女孩子不要在外面坐着,我去跟保安说一声,你先去保安室坐着等人吧。” “谢谢。”曲珍朝那位大爷微笑“很快就来了。” 她又拿起手机准备给郑思打电话,手机却突然被人夺去,一个黑影坐到她身边搂过她的肩膀,紧紧锁了下手“多大点事你就离家出走,回去吧,我跟你赔礼道歉。” 曲珍还未反应过来,边上的大爷大妈已经开始数落吴南邶“小伙子,你 分卷阅读80 瞅瞅你一表人材的,大晚上怎么让媳妇一个人出来了,回家跟媳妇说点软化,女孩子都是水儿做的,你哄哄还不行?有时间让媳妇收拾行李箱出来的功夫你道个歉就完了,让她哭得这样伤心,女人呐,这心要是凉了可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吴南邶连连点头,一脸抱歉“您们说得是,说得是,我媳妇这人敏感,哄也哄不好,劝也劝不妥,脾气倔得很。” 说完他垂下头对着曲珍“你都想清楚了吗?想清楚就走吧。” 想清楚了吗?这短短一分钟里,曲珍只望着吴南邶消瘦的脸,想去触碰,根本无从思考他翕张的嘴唇吐出怎样的字句。 “嗯?”吴南邶宠溺得将头又低下去一寸“跟我走吧。” 跟你走吧,好!曲珍破涕为笑,扭过身死死抱着他的腰身“带我走吧吴南邶,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好好好。”吴南邶抚摸她的发顶,眼神示意围观的大爷大妈回避。 各人识趣,走远了回头看一眼,路灯的暖黄色穿梭过梧桐叶子间的缝隙洒在那一寸电影场景渲染般的画面里,姑娘还在哭,另外一位下巴垫在她头顶发旋上蹭了蹭,又用腮帮子贴过去拱起她的脸,互相看了一眼又紧紧抱住。 “哎……”大爷叹口气“折腾。” 曲珍慢慢止了哭泣才发觉这样的处境多么不合时宜,她晓得郑思的成全,也知道这样的安排也许是按着分秒计算,因此揪着吴南邶的胳膊袖子死死不撒手“带我走!” “你头发乱了。”吴南邶并未回答她那句话,嘴角很泰然得弧度,站起身拎过她的行李箱,不知怎的又回头看她一眼,蹲下身拿起她的鞋子放在曲珍脚边“男人不能给女人穿鞋,你要是觉得鞋不舒服也先忍一忍穿上,出门我给你买一双布鞋,放心,给你买个红色的,不要难看老式的,我给你挑。” 曲珍噗呲一声笑出来,去扯他的脸“咱们去何家村的山谷里,你说了那条爱情河的对岸你没有去过,我们在山里养鸡,生三个孩子,生不了就去村里抢别人的孩子养!要不然就回我老家,隐姓埋名在镇上开个店,我天天给你炒瓜子,你在晚上的路边支桌子帮人手机贴膜,我们不买房不要固定住所,晚上俩人窝在一张弹簧折叠床上就好,你把脚伸在我腋下取暖,到了入夏我们买,买一个小电风扇,我给你做过水面,你蹲在马扎上吃……” “还有呢?我都听着呢。” “你说好,吴南邶你说好!” “好。”吴南邶点点头“都依你。” 曲珍抱着他的脖颈,她坐着他站着,被勾得哈着腰。 “吴南邶……”曲珍带了哭腔“我们还有几分钟?” 吴南邶很想拍拍她的背,手已经虚掩着扣到她背上,但最后却慢慢收回来“我不清楚,大约还能有几分钟,我们说了算。” 远处响起警车的报警声,一切都不合时宜。 吴南邶悄悄地说“你想得那些很美好,但我没法让你过那样的苦日子,曲珍,亲亲我吧。” 曲珍掰过他的脸,含着泪郑重瞪着他,毫不留情得深深吻下去。 人在17、8岁应该有一次邂逅于校园外荒草地后的缠绵拥吻,懵懂不知、青涩亢奋,大约时长是……从自习课的下课铃响到放学的欢乐颂响起。 很多人错过,很多人没有在那个岁月品尝这样难舍缠绵的唇线碰触,最后在应该嫁人的年纪早早相亲,早早按照时间规律婚前应该接个吻便草草了事,因此怦然心动的毁灭感他们没有品尝到。 吴南邶先于她一步离开这个魔咒般的吻,周围空气都是泛着潮气的,应该可以凝结出漫天水晶。 “走了,好好保重,找个好人嫁了吧,去完成你的心愿。” 他那样释然,拇指揩掉唇线边的唾液,满眼的绝望“能让你笑得男人很多,但我却偏偏总是让你哭。” ☆、岁阑灯影 公开庭审的时长应该是一上午。 曲珍和婆婆坐在观众席里算是被邀请,她为何不坐在审判席里与吴南邶一同拷着那冰凉手铐原因各自清楚,前面坐着做笔录的实习助理由于重感冒擤着鼻涕,声音填补寂静可怕的对白间隙。 20分钟,案子已经接近瓶颈的尾声。 吴南邶完全老实交代是自己一直窥探师母,早就有了贼心,但师母曲珍一直本分抗拒,他恼羞成怒绑架了师傅陈杜生,逼迫他离婚,陈杜生不从,吴南邶将他用行李箱押运回北京,搁置于惠新西街租赁的住所为了逼迫师母妥协,但人质突然消失。原本与同居情侣魏如月租赁的住房已于半月前合同到期退房,原房主也到场说明退房时无异样,现房已经再次出租,至于吴南邶所租惠新西街小区五楼住房还有两年到期,租赁合同签约三年费用并一次付清,警察去查房并未发现异常。 案情遭遇瓶颈,可以确定是吴南邶一人作案,曲珍虽为部分案件知情者但处于被动身份,对于案件的走向毫无作用,同居情侣魏如月也被一并排除嫌疑在外,虽 分卷阅读81 然警方不相信,但到西安老家走访的时候得知魏如月精神状况堪忧,无法协助调查,而魏如月的父母也根本不想提及吴南邶这个人名。 最关键的是,本案最关键的失踪者陈杜生至今行踪不明,无法被确立是“受害者” 曲珍一直在观众席里小声啜泣,由于她的情绪影响现场秩序,没有被列为二次庭审的受邀名单里。 婆婆出了法院的时候未留只言片语跟她南辕北辙得离开,夹着包,避之如瘟疫。 一周后,准备二次庭审开始之前陆警官给曲珍打了电话,吴南邶会被量刑定罪,陈杜生没有找到,吴南邶的判刑期限可能会是无期。 曲珍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之后镇定得说“告诉他,出来后有人等他。” 陆警官笑了“曲小姐,人一辈子的愿景哪只是个等待,或者他垂垂老矣出来你给他养老送终。我给你打电话的意思是,这么多时日你爱人陈杜生都未见踪影,以我多年办案经验来说人质被害的可能性很小,若是你能根据以往线索找到蛛丝马迹破案,不用到给吴南邶送终,他减刑提早出狱也许你们可以一同养老。” 曲珍冷笑,户外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她的坚决已经不由得任何人给予宽慰的劝解以及条件哄骗,她想清楚无论谁死了,她都要等。 曲珍的沉默让陆警官叹了口气“陈家那边还在努力争取,吴南邶二审若是判刑,你要做最坏打算。” “会是怎样。” 曲珍看着自己脚边的行李,回到吴南邶的住所已经将近一周,她没有打开过这个箱子。 电话那头也沉默,曲珍看着玻璃缸中几尾鱼慢慢游弋,伸手够到捞网捞起来一条,在它将死之时又默默淹没于水中。 “我不是危言耸听,判无期徒行的面比较大,劳动改造有可能提前几年,但出来也依旧是个老年人,他的舅舅舅母正在来北京的路上,听说他们年岁已高,卖房凑了些钱希望能尽量赔偿陈家。” 曲珍突然不动了,脑子里像插了具冰锥,手一拉扯,将那支鱼缸打翻在地。 陆警官听到响动,知道如今对于曲珍过分为难也并非突破口,他只是抱有一线希望是曲珍能够面对现实积极配合破案,至于自己危言耸听的言辞,那不过是警方一贯的伎俩。 “曲小姐,好好保重。” 陆警官挂了电话,边上的助理小王已经递过来茶水“老大,早上送的饭吴南邶没吃。” “总得给他点希望,二审若是没有结果,安排他跟曲珍见一面。” 而此刻等待二审开庭的婆婆在家里总是坐立不安,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留有曲珍的痕迹,住得久了,尤其是一个人,难免有不方便不自在的时候,她念曲珍的好只是无法原谅,她也知道曲珍回到楼上住去了,小区从来不缺火眼金睛舌头长的人,人家说了她又怎能不惦记。 想了想,塔拉着鞋上了楼。 按了好几次门铃都没人应,婆婆以为没人在,心里突然烦躁得噎挺慌,这全世界都跟没事人似的只有她日益憔悴孜孜不倦,婆婆内心愤恨,拨通曲珍手机。 电话铃竟在屋内响起,这下婆婆不干了,狠狠拍打防盗门“你个良心让狗吃了的别躲我!开门!你躲一天我堵你一天,有那个贼胆出轨找男人没胆面对我,曲珍你给我出来,你出来!” 拍打了十分钟,邻居受不住了拉开防盗门的内栅栏,隔着小窗口疲倦对她说“阿姨,您这算扰民,我父亲有冠心病要午睡的,您这一惊一乍的他怎么办好,多担待吧。” 婆婆脸上凶怒内心却有些抱歉,没说话别过头去背对着人家,那人见她并不识趣哗啦一声锁了门。 婆婆在楼道里粗喘,不解恨,曲珍这样的行为就应该被拉出去游街,千刀万剐一并丢人现眼去吧! 婆婆又开始拨通曲珍电话,不多时竟有人接起。 对方不说话,婆婆先发制人“你,要不要脸!出来跟我对质,我有话跟你说,你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更何况我也不是鬼,你怕什么,给我开门!” 曲珍将电话挂断。 还未等婆婆再次拨通,电话铃声又从门内响起,婆婆皱着眉头等,听见曲珍淡淡得“喂”了一声。 魏如月在电话那头先发制人得冷笑“曲珍,你好。” 曲珍不说话,魏如月神经质得继续“这样的结局真好,没良心的男人得到了惩罚,妄想欢愉不得逞的怨妇被扫地出门,含辛茹苦养育大学生的农村二老因为养出个孽子被全村人耻笑,天下从来不缺好故事和正义得审判,你如今,为我写了个最好的结局。” 曲珍突然发笑,很久很久之后叹了口气。 魏如月冷静得拉开一截话筒,看着通话继续的界面,脆弱得说“没有他,你也会疯吧……你不会,你没有像我一样孤独的守候过,你没有像我勇敢得追逐过,你什么努力都没尝试便坐享其成一份天降爱情,不是你的,早晚要还的。” 魏如月听到听筒对面有拉开凳子的声音,几秒钟之后,她听到曲珍 分卷阅读82 对她说“如月,你比我优秀,你能熬过去,但我熬不过去了,我不会把吴南邶还给你,永远永远。” 如月盯着挂断的电话,只觉得太阳穴旁的血管狠命得抽搐了下。 婆婆在外等了五分钟,之后听到屋内有嘎吱嘎吱行走在碎片上的声音。 “开门!”她再次拍打“曲珍,你现在还是我名义上的儿媳妇,这样不恭不敬我倒要找你父母来评评理,看他们养育出的女儿多么不尊重人!” 曲珍不开门,婆婆气得跑下楼,一边走一边骂“你还了得了!我去找物业去!” 由于上次案情的事可能需要随时勘察现场,警方在物业那里留了一份钥匙,婆婆在物业地下办公点绞尽脑汁想办法,最后声泪俱下哀求“我儿媳在里面,好久不出门,怕不是有个三长两短?” 物业办公人员皱眉,看了看她,之后从柜子里掏出钥匙说“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结果,一切都应验。 当婆婆看着坐在门口换鞋椅上头歪在花盆边上闭着眼的曲珍时,不自觉得向后退了两步,鼻翼里充斥一股新鲜血液的味道,破碎鱼缸零星残落的尖锐碎片上染着一层艳丽的红色,入目是曲珍手腕处的一道红痕,大片血液渲染了她整个手心。 婆婆眼前一黑,摊坐了下来。 * 曲珍醒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见到郑思的脸。 她一脸倦容支着胳膊俯瞰着她,见曲珍睁开眼,毫无生气得对着门口方向说“麻烦帮我叫护士医生。” 曲珍扭头看到显示器上自己稳定的心率,噗噗发出间断声响,原来所有示波仪器都是一样的脉冲音。 “郑思……” “别叫我,你他妈的不如死了算了,白叫人操心……” 郑思嘴唇泛白带着哭腔,好半天平稳情绪,护士医生进来看了看,也问了些情况,曲珍回答完病房里又归于平静,郑思转身走到窗户边上开始翻自己的漆皮包,不多时拿出一样东西给她“喏,连个盒子都没有,他给你打了个银镯子。” 曲珍没动,郑思咬咬牙给她恶狠狠戴上“行了,你总归不赔还落下个镯子呢!” 那镯子极奇厚实,雕刻着龙凤呈祥图纹,内圈刻手工字:平安幸福。 “曲珍,你才多大岁数?30岁就觉得无望了想死?我唾弃有你这样不争气的朋友,抽你八百个来回都不解恨……要是我……” 话音未落房门给敲响,紧接着李丽带着牛牛进来,郑思一看这情形自觉站起身“我出去给你买两个茶叶蛋,你把床头的药先吃了,留置针你要是觉得不舒服我让他们换。” 她起身与李丽点点头,未等郑思出去牛牛已经扑到床边“妈妈,你感冒了怎么不跟牛牛说呢?” 郑思关门的时候笑了下。 曲珍摸着牛牛发顶“要考试了,你一定是嚷嚷着要来。” “妈妈,你还记得上次我问你那道题吗?” 曲珍不解,摇摇头“忘记了。” “就是暑假作业,看图说话,按照图片写一句诗,我不会做请教你,你说你也不会先空着。” 曲珍的记忆又回到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牛牛为那一道题不解询问她,而自己却为着不断响起的电话里以及门外等候的那个人心焚烧得剧烈,根本无暇顾及一个孩童的请愿。 “还记得,是一道难题呀……” “才不是呢!”牛牛撅着嘴“回学校就我一个人没有做出那道题,原来那道题是发散思维,答什么结果都是对的,8分,我白白丢了没有当上标兵。” 曲珍突然很想哭,皱了皱鼻子。 李丽适时得过来拉开牛牛,给曲珍掖了掖被子,温柔安慰“这世界上有很多问题都看似无解,而答案却往往那样简单。” 牛牛一脸稚气附和“是啊,妈妈,你说咱俩是不是都是笨蛋?” 曲珍点点头,一滴泪坠下“是啊,我们都钻牛角尖。” 这病房每张床配一把塑料椅子,李丽坐在上面拉近到曲珍跟前“你心太重。” 回头看了看牛牛,嘱咐道“你出去问问大夫各种药品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不要打扰曲珍妈妈。” 牛牛一脸不情愿,李丽厉色道“你不是在家嚷嚷要来看曲珍妈妈吗?要学会自立,帮妈妈问清楚这些给你一朵小红花的。” 牛牛眼巴巴得望了一眼曲珍,怯怯得说“妈妈,爸爸说过疾病就像个小虫子,你踩死它就好了,” 曲珍点点头“去吧。” 牛牛步出病房关上门,李丽立刻说“我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什么,我也根本想象不到公司的吴南邶会跟你有所瓜葛,都是年轻的,我理解……” 可曲珍根本不需要她理解,她能理解什么?糟糕的前夫再婚仍是拥有不可避免的缺陷,谁摊上了谁认栽?第二任妻子是个窝囊废好说话的任由他放纵发展无法挽回,或是已经别恋贪念了年轻肉体?最终结果都是李丽这人喜闻乐见的,仿佛自己是先知。 又或 分卷阅读83 者八杆子打不着的李丽为何会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婆婆给李丽打电话哭诉曲珍的不轨以及对李丽的惦念。 “姐,一床被子盖两个人三年,到头来……” 李丽制止“没有什么理想中的一辈子热恋,怕就怕你这样老实巴交心里却揣着一团火的人,任谁都不能永远对另外一个人保持始终的热忱,不成熟、太年轻,觉得爱情变成亲情非常可怕,可是人人皆如此,你又为什么任性?” “姐,那你跟杜生为何承受不了这样的困局?” 李丽低下头“一是我们那时都很不成熟,一场不合适的婚姻最终无法解决走到尽头两个人都要反思,我太热衷于事业,他道貌岸然在外面养小的,我们都无法接受对方的缺点,只是不够爱罢了。” 见曲珍沉默,李丽警觉,突然有些自责得皱眉“不会是我说错话了吧,你不知道?” 曲珍无话,心像一块豆腐被一把钢刀缓慢切开,又慢慢浮于水中,一半凉拌一半热炒,她怎会无察觉,连陈杜生回归北京的短短数日都让曲珍察觉,更何况是曲珍远水救不了近火的时候,只是曲珍那时已经不干净,心里揣着个惦记的疙瘩,丈夫与人的暧昧反倒叫她觉得公平。 “我都知道。”曲珍拉紧被子开了床头的灯,淡淡对李丽说“我困了。” ☆、切肤痛惜 做了个梦。 又回到那半山腰的夜晚,一脸油脂面部狰狞的吴南邶与她在所谓的陈杜生葬身之处做苟且之事。 以旁观者的眼去看去感受,毁灭般的绝望让梦中的曲珍战栗湿润。 她闻到鸡蛋的香气,画面回到第二日那间潮湿的洗浴中心,服务生在吃着煮鸡蛋,一脸不耐烦得面对她。 之后她走出转门,被前台叫住“有给你留的东西。” 曲珍惊醒,身畔的郑思正在默默剥着鸡蛋壳,见曲珍腾得坐起身吓了一跳“上厕所吗?” 曲珍愣了下,缓缓神,点点头。 “来,我给你拎着输液架子。” “不用。” 曲珍一把夺过来,郑思有些尴尬“你上大的?” “嗯,我去公共卫生间。” “在尽头呢,干嘛那么麻烦,大家都睡了,你就屋里上吧。” “不行。” 曲珍执意这样,郑思也能理解,换作自己也是无法叫人这样伺候的。 “那好,你手别沾水,回来我给你拿湿巾擦,你回来先吃两个鸡蛋,刚才你睡了粥凉了,我去护士站给你热。” 曲珍置若罔闻,举着架子出去。 等了二十分钟人还没回来,郑思看了看公司发来的几封标星邮件,大致回复了下,等发现时间的时候才觉得这会不会太久? 她站起身走到走廊里,外面不比病房里温暖,她又回去拿了件外套带着,到了公共卫生间门口朝里面喊“曲珍,你快一点吧。” 没人答复,她鬼使神差走进去看了看四个拉门都是绿色的锁。 郑思皱眉,跑到电梯间张望了一眼,窗户开着,灌堂风吹得人心发凉。 她愣了下,见所有值班电梯都停在一层,时间已经是23:50,刚刚她上来停在七楼,应该不会有人再下去。 郑思又跑回卫生间一扇扇推开门,在最里间看到架子上面挂着半袋未完的液体,针管的带子垂到马桶盖上。 “护士!”她急急得跑出去嗓音尖锐,走廊里写着:禁止大声喧哗。 “护士!哪里可以查监控!” * 24小时服务的洗浴中心从来不缺午夜之后到访的客人。 只是今次这位客人有些古怪,脸色惨白,只着一件单衣的袖口露出贴着方形透明绷带的留置针。 “洗澡吗?还是留宿?” 前台觉得她面熟,每日迎来送往客人很多,但独独这样一张精致的瓜子脸如今憔悴的面容叫人忘不掉。 “我有个你这的手牌,没带来,上次落了东西在这儿,很重要的东西。” 前台皱眉,回头看了眼“要不你说说牌号。” “我根本不记得!你们这是什么服务态度!我半个月前在这儿住宿的监控你们调出来,不行我就报警!” 她言语犀利态度强硬,吓得前台有些不知所措“要不那什么,你报警吧,我没有调监控的权利……” 曲珍一把夺过前台的座机开始拨110,前台吓得一下子按了弹簧键“别别,好说好商量,你还记得哪天住的店吗?” 现在查洗浴查得都严,更何况这种本就卫生不合格年检未按时的小洗浴,前台陪着笑脸,曲珍说出明确日期。 她到后面的电脑按灭六个监控屏幕,之后用后台日历找到那日的日期,并未花费多时,因为曲珍是一大早离开。 前台心里也解了结,总觉得她面熟,这才想起来那日凌晨一个男人抬她进来,翻她的包找到身份证登记,之后男子淡定洗了个澡, 分卷阅读84 用手环付费买了一盒男士内裤和一瓶矿泉水,之后留押金说将一件东西存在这儿明早给这个女人。 当日的柜子不收费,男子执意付了300元,超时的付费是一天20元钱,他一下子交了半个月的。 “想起来了。”前台回来笑嘻嘻“是1057号柜子,还有一天就到期了!” 她又弱弱得看了一眼曲珍“需要您的身份证……” 曲珍扒开袖子里的伤口,触目惊心的缝合针脚“别他妈废话,我跟监控里是不是一个人你看不明白?要是不肯我当场拆线,你给我送回医院去!” 前台吓得赶紧跑到后面,不多时大堂经理出来,热茶奉上坚果盘端上来,见过大世面但未见过这样亡命的人,她耗过时间前台也将她要的东西取回来了,软塌塌搁置在一个黑色塑料袋里,系着封口又缠了一圈胶带。 “喏,就这个。” 曲珍接过来,干掉茶水走出门外,到了路灯下面狠狠撕开袋子。 又是一枚钥匙,一片白色塑料纸缓缓飘落。 那是一张矿泉水瓶外贴的包装,滑腻的内里用蓝色油性笔写了一行地址。 * “恭喜。” 枫姐切歪身子依靠着门框,手中搅着一杯咖啡,听不出是冷嘲还是热讽得对正要下班的傅珏说。 “谢谢姐。”傅珏面带微笑,十分恭敬谦卑得点了下头,擦身而过。 想来好笑,这个公司这个主播岗位总是有人做不常,楠姐兢兢业业被一遭绯闻搞得辞退;马上要坐到这个位置的晓萌偏就是个毫无志向的软包子,说辞职就辞职回家待产去了;后来倒是如她愿把曲珍扶上来,前前后后为公司鞠躬尽瘁,默默坐上主播位置,克己工作,却如同楠姐一般遭遇滑铁卢,未留只言片语就人间蒸发。 倒是便宜了平时看似毫无城府的傅珏,仿佛极不情愿得被人推坐上这把交椅,强迫戴上王冠。 枫姐看着她的背影冷笑,野心这东西需要拿精度及其精准的仪器测量,少一毫,永世被人用鞋底子踩着,多一毫,如同膨胀的气球,遇到针尖儿那么大点的漏洞,都会砰的一声炸得粉碎。 她傅珏就觉得自己拿捏得好?枫姐喝了口咖啡,凉了,她心疼她那个妹子,曲珍做自己的事之时总是如温水煮青蛙般瞻前顾后慢慢悠悠思虑过多,遇到别人的事时又急得脑子缩成一根筋欠缺考虑。 甭管台里同事这几日如何夸大曲珍打印辞呈时候的决绝与飒爽,枫姐都是恨铁不成钢得认为这是有人摆了一道。 台长那个老狐狸从楠姐走后也反思,磨光了毛似的,对曲珍十分狠心肠八分视而不见宽纵,可就是临到她走了也没说句软话留下,枫姐觉着傅珏这女人也不一般,应该很善于操纵男人。 傅珏下了出租车,按部就班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打开电视换到音悦台,掏出包里的手机看着群里都是@她的祝福话语。 挤走了曲珍,绑架了陈杜生,她很快就要如愿让陈家家破人亡。 相框里姐姐傅榕对着她微笑,戴着学士帽比着胜利的V字。 傅珏有一辆奔驰SUV,是陈杜生在北京时候给她买的,作为和平友好解决问题的馈赠。 她买了一间地上停车库,在北京这个地段一间完整车库堪比四环外一套30平米房钱,她一生积蓄也就只够在北京郊区买个厕所,还要多亏姐姐自杀那件事陈家给了不少的经济赔偿。 她吹干头发准备睡觉,路过相框时,不知怎的咔哒一声相框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傅珏站着没动,心中升腾起一丝不安,她环视了一圈,之后穿着睡衣飞快拿起鞋柜上的钥匙塔拉着拖鞋下了楼。 声嘶力竭的蝉鸣渐渐将息,树叶被路灯的光照得如同黑黢黢的一双双眼,她急迫跑到车库边上蹲下去拧了一圈钥匙,之后哗得一声推了上去。 车子双闪着发出一声警报归于平静,傅珏跑到车的后面,见被捆绑着塞住口舌的陈杜生闭着双眼。 她缓缓蹲下推了一把“喂,你可别死喽,我跟你说个故事,今天,我取代了你老婆的位置坐上了主播。” 陈杜生无动于衷,傅珏皱眉,又狠狠推了一把“别睡,还有你的母亲你的父亲,我要一件件的去实现!” “他没有睡。”身后传来声音,吓得傅珏一个激灵站起身。 车库里黑黢黢的,只有来不及拉上的车库拉门半掩上能渗透一丝月光。 曲珍穿得单薄,但看到比她穿得更加单薄的傅珏冷笑了一声。 “我当我会怕鬼,但我现在更怕人。” 她缓缓走向傅珏,离得非常近,几乎病态得侧头说“我在想这样漂亮昂贵的车子会配怎样一位端庄淑女,我想等等,人到齐了我便踏实了。” 傅珏上下牙打着哆嗦,好半天才平静,鬼使神差看了看外面平静的夜晚,之后一脸皮笑肉不笑得说“姐,太冷了,咱俩车里说,我给你解释。” 说着她遥控开车辆准备拉开驾驶位的门,曲珍却使劲按住 分卷阅读85 她的手“你倒不如说让我坐到后车座上,我见那里有个榔头,不行你就敲晕了我跟杜生绑在一起,再不行你直接敲碎我的头颅,扔到护城河里,半年抽干水清理渠道的时候发现我的尸身,我是畏罪自杀啊?” 傅珏混身发冷,盯着曲珍,半天莞尔一笑“哪能啊,修车用的工具罢了,姐你也太小题大做。” 曲珍看了看后面自己的丈夫,平静得说“要谢谢你留他一条命。” 傅珏掰断开拇指的指甲愤恨这样的形式,她永远不能趋于劣势。 “我该杀了他,我姐和我哥的前程,你们一辈子都还不了!我早该杀了他!” 傅珏疯魔似的拉开后车门,心中早就算计好,迅速操起榔头向曲珍砸去。 ☆、缔约盟誓 曲珍没有躲,身后传来砰的一声响,傅珏像一片落叶一般慢慢枯萎凋零。 曲珍看着她一只手如同血葫芦一般糜肉与木质把手混合,她声嘶力竭哀嚎,陆警官穿着防弹服戴着防弹盾曲步向前。 后面警笛声大作,像极了几日前抓捕吴南邶的夜晚。 “先救她。” 警察冲进来先摘掉陈杜生口中的白布之后快速解掉绳索,曲珍听到车后方虚弱的这一声,是配合这场演出的陈杜生发出,她突然很感慨,她和老陈还从未有过如此默契的时候。 慢慢转过头,见他吐掉口中虚掩的白布,对前来救援的警察和医护人员抬了抬下巴“救她。” 傅珏就那样倒在地上,头枕着一支胳膊面对着他哭泣。 周围很嘈杂,曲珍轻轻叫了声“杜生……” 他没有听见,叫人心安的,还好他没有听见,此时此刻曲珍只想再最后一次呼唤他的名字,不需要答复更令人心安。 曲珍这样想完心安理得的微笑“再会。” 陈杜生抬起头,只见到曲珍离去的背影,他耳朵烫得发痒,喉鼻里却如封冰层。 夜很孤寂,骚动的角落散发热闹鬼祟的气息,北京,北京,这座城不是她的城,过客不应该过多驻足,爱情不应该冬眠,故事不应该有未完待续这四个字填充。 那一天,曲珍在去往医院的一座过街天桥上望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交错着尾灯匆忙划向视线的尽头,她声嘶力竭得哭喊了一通,之后用衣袖抹干眼泪,从路人借了手机给郑思打电话“我饿了,热粥吧。” * 郑思见到刘明的时候看了看他身后。 那个女人没跟来,刘明风尘仆仆得坐到位置上,低头放包的时候说“她在车里等我呢。” 言外之意,长话短说。 郑思望向窗外,那个女人已将一头红发染成黑色,郑思只是在想,所有理发师都跟她说染红色头发就不能再染别的颜色了。 那女人戴着墨镜,衣着搭配混乱,似乎是看到郑思也在望着她,转身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换车了,看来并不是你净身出户时候所形容的身无分文。” 刘明有些无奈“郑思,你就是计较得太多,说吧,今天什么事?” 郑思盯着他三秒才开口“我找你是为曲珍。” 刘明点点头,并未显出惊讶“她家是不是出事了,一周前还是两周前她跟我咨询过刑法方面的问题。” “她老公让人绑架了。” 刘明皱眉,抬起头看她“那曲珍一定六神无主,你这个朋友任人差遣惯了,没个主见,那天我怎么问她她都没说发生什么,只是简单扼要问了情况。现在怎么样了?你找我难道是陈杜生有不测?” 郑思摇摇头“他还好,瘦了不少,但脂肪肝没了,也算因祸得福。” 郑思干笑一声,发觉刘明仍是在皱着眉头认真听,突然觉得玩笑开得不合时宜。 “曲珍咨询你刑法的事是因为绑架老陈的犯罪分子是她的外遇。” 刘明哑然,好半天攥着拳头冷笑一声“见了鬼了,你那个唯唯诺诺的朋友也能出轨!” “以后不要用你那个XXX的朋友形容曲珍,她有名有姓,很有主见,知道自己放弃什么、鱼死网破追求什么,而且她也是你的朋友,你不能在咱俩离婚以后划清你我界限的同时也划清你跟曲珍的界线。” 刘明还要说,郑思毫不客气打断“再有,你应该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唯唯诺诺的人也是可以出轨的,他的决绝甚至让人措手不及。” 刘明愣住,俩人对视了很久,最终被窗外的一声喇叭声打断。 她在催。 刘明整理领带端坐在郑思对面“说吧,你说要我帮曲珍,我可以给陈杜生找个好律师争取特殊保护给予精神损失费,若是需要特殊部门鉴定,我也可以跟医疗口打通人脉问一问,但我必须跟你说这个很难,不要想着从惩罚判刑以外还要人倾家荡产赔付无法兑现的金额,力所不能及只能加重刑罚,并不会给自己争取到什么实质补偿……” “刘明。”郑思突然看着他发问“你 分卷阅读86 跟我生活的这些年,是不是一直这样理智的算计你我的得失?” 刘明笑着摇摇头“郑思,你今天打断我太多次需要回归主线的思维,我们……我们最终分开其实并不是我寻找到了新的快乐,而是我能解脱掉跟你的束缚感。” 郑思点点头,顺势低下脑袋“那我言简意赅,我求你找个律师,给曲珍那个外遇。” 刘明瞪着双眼,好半天结结巴巴说“老陈……我跟老陈也有过几面之缘,这种事情我做不出来……” 郑思站起身,一边扎上她那颓废色彩的丝巾一边推给刘明一张□□“密码老样子,这件事一是你前妻求你,二是你好友曲珍求你,三是……三金钱是个好东西,你的现任现在需要一辆车,一年后就会需要一套房,你若不肯,车子就算赔给她了,像你这么抠门的人甘心?去跪在金钱面前吧,低下你的头,我给你的不少!” 郑思恶狠狠得说完,拎着包出去。 到了车里刘明系上安全带,边上女人连珠炮发问不止,刘明烦躁打断“开你的车!” 那女人识趣,又好言哄了几句,之后发动车子,路过一家银行的时候刘明突然发话“停车!” 他满脑子都是前妻憔悴的脸,跑下车到了ATM机前面插进去□□,在看到上面金额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他觉得,这也许是郑思全部的家当了。 郑思从咖啡厅出来后打车去了急救中心,陈杜生在那里住了两天的走廊被转移到了单间。 在楼下买了果篮和一箱奶,拎上楼的时候被告知已过了探视时间。 她坐在走廊里的塑料椅子里,不多时一人走到她身边坐下,郑思看了她一眼,那人朝她微笑。 “我是陈杜生的母亲。” 郑思无所适从,好久从情绪里□□才想起手边的慰问品“阿姨,您帮我带进去,这都是我给陈杜生买的,水果捡好剥皮的挑的,奶选的脱脂的……” 她接过来,低下头说“谢谢你了,也回去跟曲珍说谢谢她了……” “阿姨,这个您自己跟她说吧。” “曲珍在救杜生的那个夜晚俩人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我儿子也尽了应尽的义务,也许我儿媳妇没跟你说,但我儿子原谅她了。” “阿姨……” “我儿子没有死,他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阴冷的车库里,那个人给曲珍提供了全部线索,他为何不在一审的时候自己说出这些,只是为了让曲珍摆脱共犯的罪责,立功的是曲珍,那人心安了,但我儿子心不安,这条命捡回来应该感谢谁?你们现在一个个都代表我儿媳曲珍来看我儿子,说实话我受不了,我儿子原谅了她,我无法原谅!” “阿姨,我来不是曲珍让的,您多心了,我跟陈杜生也是朋友,他住院我怎能不来看呢?是我的心意,您代我给陈杜生吧。”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恕我不能接受你的慰问品。” 说着曲珍婆婆站起身朝里面走,郑思拦住她“东西不要就算了,你跟曲珍说我家门锁的密码是她大学时的学号,若是想去随时可以。” 婆婆未回头,推开门进了去。 * 傅珏在两个月后见到曲珍,隔着一层玻璃,傅珏苍白得笑了下“就知道会是你。” 曲珍将听筒按在耳边,看了她好久,傅珏有些尴尬,低下头“你想看到我憔悴的样子,我也遂了你心愿让你看到我憔悴的样子。” “你的父母亲都好,陈杜生在西安托人给他们找了个心理医生,又在雁塔区买了间小两居供他们居住,不用再回咸阳老家。” 傅珏冷笑“逢场作戏罢了,他一早就知道我接近他的目的,不敢反抗哄骗我多时,现在倒是假慈悲起来了,曲珍,我真的很讨厌人们在看其他人陷入颓废境遇的时候伪善得施以援手,但你这样假惺惺的人能做出这样的事,你的大度叫人恶心。” 曲珍没说话,傅珏哭了。 “一切风平浪静,你跟陈杜生继续你们的日子,打碎的生活贴贴补补起来仍旧能够按照时间安排向前走,然后那个懦夫不敢来,派你这样的□□来抛头露面挖苦我。” “我跟老陈刚见过面,他跟我说了这些,我自愿来看你。” “曲珍。”傅珏突然倾身靠前,后面的狱警制止,曲珍朝他摇摇头。 “我哥是被我害得,我也知道你给他请了最好的律师,一边跟陈杜生继续婚姻一边顾及着我哥,你有多么令人恶心?你自己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多恶心吗?” “我刚跟杜生在民政局见面,我们分开了。” “分开了……”傅珏一愣“他同意?” 曲珍微笑着点点头“我那天打开车库的门摘下他口中塞住的白布,他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对我说得第一句话就是:曲珍,我同意离婚。” 傅珏眼里闪躲着慌乱神色“曲珍,我的确为了我姐故意接近陈杜生并且蓄意勾引,我想让你们家破人亡,但我没有想过你们会真的离婚……抱歉……我只是想让他得到应有的 分卷阅读87 惩罚,结局是永远是个死局,但决不允许带有感情色彩的成全。” “你怎么不问问你哥?”曲珍歪头笑着看她,后面的狱警示意傅珏还有五分钟。 傅珏扭头看他一眼,之后低下头不看曲珍“你找的律师很好,我哥只是协同绑架,你又提供了国家高新技术人员的认证资格证书,五年的刑罚再加上改造他捱过去就好。” “那我真正痛苦的事情才刚刚开始,离婚让我一身轻松,可是我要忍受几年的等待,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 傅珏突然抬头看她“你,你要等他?” 曲珍坚定得点点头“台长那个老狐狸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上班,我收拾好我所有的情绪了,我要为我俩攒一点钱,也许不会多,等到他出来,我们回他老家安定下来,咱们台在西安开了分公司,到时候我去也许不做主播了,坐枫姐的位置,等你出来,哥嫂会来接你。” 傅珏哑然,好半天后面的狱警过来拉她,傅珏被抓起来但是没有放下手中的听筒“曲珍,难道你不绝望吗?” 狱警抽掉傅珏手中的听筒,她只看到曲珍灿烂的微笑,未听到曲珍说得那句“绝望像一片海,希望像一艘船,我们也为你买了船票,过期不候。” ☆、细雨如粉 参加郑思葬礼的人不多,曲珍开车接陈杜生一同前来,他剪了利索的短发,戒烟戒酒一段时间虽然让他持续消瘦了许多,但精神状态不错。 他上车就开始抱怨北京分公司的待遇问题,讲他母亲每日唠叨他再找一个,天天肥育似的给他灌高汤,电子烟的香气让他嗓子眼发腻得想吐,科研到了瓶颈期,单片机的技术工人无法配合他的节奏完成项目进展,牛牛要转到皇城根小学必须要一套学区房…… 曲珍微笑着听,不多时老陈扭头看她一眼“这段时间你还好吗?” 曲珍眨巴着眼睛抿着嘴点头“怎么不好,前夫给了我一辆车,房子跟我一毛钱关系没有还给了我一半的折价费,前任婆婆上周末上楼给我送了一蒸笼的三鲜馅蒸饺,前夫住在楼下也从未上去打扰过我,台里工作忙,我今天请假台长说批就批还让我多放了我一天的假,你说我何德何能。” “你这就是臊我了。”陈杜生知道她打趣,干笑了声“曲珍……不是我不愿意上楼看你,你每天几时回来的,踩着高跟鞋在地板上走,有一次你掉了东西咚的一声,我妈还说你毛毛愣愣的指不定是把手机砸了。” 曲珍掰了一把轮到了八宝山公墓,倾身贴着方向盘四处张望“应该是这条路吧……” “郑思家的门锁密码我发给你了,你回去看了吧。” 曲珍没说话。 陈杜生却说“女人得这个病死的,到场的人应该不多。” “她跟她爸妈说自己移民去了美国,几年回不来,我还要想想几年之后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哎,她给我个棘手的问题。” 虽然她轻描淡写说着,可是陈杜生知道她探身躲开自己目光是为了什么。 她比以前坚强,也比以前学会了更多生活中五花八门的演技。 曲珍跟老陈到殡仪间的时候刘明已经哭得瘫坐在地上,边上那个女人抱着臂冷眼看着他。 “你前妻艾滋病死的,不会是跟你吧。” 还未等刘明答话,曲珍走过去扳开那女人肩膀“请问你是谁?”她明知故问但仍旧一本正经“郑思的遗言里只需知情好友到场,亲属一概未被邀请,而郑思的朋友我都认识,但我不知道你是谁,请你出去。” 那女人怒目瞪了她好久,在刘明要站起身打圆场之时曲珍突然莞尔一笑,指着郑思的遗像“既然都是好友,咱们一起给郑思磕个头,这儿不能上香,咱们每个人就跟郑思说说掏心窝子的话,感激也好忏悔也好,一人五分钟。” 那女人皱眉,之后转身走了出去。 刘明开始歇斯底里“那个男人呢!那个让郑思得病的男人呢!” 曲珍冷哼,蹲下身看着他“刘明,咱们大学哲学系的老师说过,凡事因果效应,到了眼前我跟你讲讲什么是因果,一个感情缺失放纵的女人找到身体慰藉弥补,所有的后果,始作俑者让她绝望跌入谷底的男人应该负一半责任。” 刘明不说话,一个劲儿得哭,曲珍冷眼看着他,最后说“你们都出去吧,我跟郑思说些话。” 陈杜生和刘明都被清出场,曲珍在里面呆了一个小时,目睹完火葬之后抱着小匣子出来。 “她给自己买了墓地,多么贴心。” 她笑了下,难掩满面泪痕。 入葬完之后陈杜生自告奋勇开车,曲珍倒在车后座上卸下所有的情绪开始恸哭。 陈杜生开了很大的音乐声将这些掩盖过去。 到家,陈杜生帮她拉开车门时说“你刚刚说的对,我也反思,咱们走到今天我要负一半责任。” 曲珍未作答,拎包下车夺过他手中的钥匙锁车然后朝楼道方向走,陈杜生跟在后面“一场婚姻,各 分卷阅读88 自都要反思都要设身处地为别人着想。” “老陈。”曲珍在按电梯的时候扭头笑着看他“谢谢你哦。” 陈杜生晃神,很想靠前去拥抱她这样如今单薄的女子。 “谢谢你未晚的成全。” * 曲珍浑浑噩噩的从这两日的情绪中走出,期间枫姐有些不放心她给她打了个电话,曲珍没有接。 再见她时曲珍来上班,神采奕奕,午餐给组里定了几盒披萨。 “都解决了?”枫姐小心翼翼得问,曲珍好奇看她“什么?” “没什么。”枫姐拍拍她肩膀“加油!” “加油可以,但枫姐可以不可以大人大量再网开一面。” 曲珍搓着双手作揖,枫姐埋怨立眉“又要早下班一个小时!” “吴南邶说他在里面研发出了一种更好的监狱防御系统,准备申请专利呢,我得去把报告拿出来,姐,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枫姐撇撇嘴“他真是为了减刑不遗余力了!” 曲珍皱皱鼻子“毕竟老婆孩子都在外面,老婆是个不中用的之前又输液又情绪失控,胎儿是否有影响要及时汇报呀。” 枫姐有些难过,揽过她手臂“医生建议你这胎流掉,你住院期间输了两天的液体被查出来怀孕,胎儿还那么小的时候你又这么多事情缠身,不行就放弃,以后还会有的,人民医院也会有出错的时候,但小心谨慎的建议你不得不听。” 曲珍轻笑,顾左右而言他“谁说不是呢,南邶的舅母说镇上的医院是□□都来视察过的,我怎就不信呢?北京的医院误诊有啥了不起的,我如今还不是一条好汉。” 枫姐哈哈大笑但不多时又止住,有些心疼得挽着曲珍的胳膊,知道她自嘲,也知道她何其看着现如今孕育在她子宫里的这条生命,一切希望和一切退路曲珍都会坚强走过,只是同样作为女人怕她有个散失,所有可能都要预测,枫姐安慰“吴南邶出来的时候仍是如狼似虎的年纪,不怕再要一个,并且真生下来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曲珍戏谑得说“所以呀,台里见我天天加班就应该给我涨点工资,再说了我不还有你呢嘛,生下来,你给我养呗。” 枫姐本很想哭,但现下被她逗笑,索性同她揶揄,使劲怼了她一把“你生你自己养,我给你买了那么多补品和新生儿尿不湿,双十一我购物车里没别的了,都是你的玩意。” 曲珍揉着她的脸“你最好了!今天早下班,让副主播学会看rundown!” * 曲珍等了二十分钟吴南邶才出现,刚接起电话曲珍就欢快得说“你剪头发了?” 吴南邶不好意思得摸摸发顶“狱友学理发,拿我试验。” “还不错,就左边那撮剪豁了。” 吴南邶咬牙切齿“就知道他是个二把刀!” “没有没有,一种颓废得美感也不错。” 吴南邶笑嘻嘻看她“今天有好事?” 曲珍点头如捣蒜“刚从医院来,能查到胎心了。” 吴南邶眼神发亮,结巴了好半天“捣乱吗?” 曲珍温柔得摇摇头“特别听话,再说了没到顽皮的时候呢。” 吴南邶低头沉默半晌,之后抬头突然绽开一个劣质微笑“几个月会顽皮?” 曲珍咯咯咯得笑个不停“等他出来了才会顽皮,到时候让他爸教训他!” 吴南邶突然不说话了,曲珍也收敛了笑容不说话。 好久,感觉到探视时间将至,吴南邶站起身,手掌贴在玻璃上,曲珍也赶忙站起来张开手掌重合贴住,温度仿佛可以传达,令人心安。 “我在里面努力,争取早出去,报告已经走流程一会儿会给你,你在外面不必辛苦。” 曲珍腼腆一笑“什么里面外面,咱们心在一处。” “曲珍。” “嗯?” “我自私点说,你等我出去,我不辜负你。” 曲珍点头“我攒的钱距离咱俩在西安首付还有20万,已经完成三分之一。” 吴南邶艰难拖着脚镣靠前,贴着玻璃印在上面一个吻“咱们还是回东北吧,我知道东北的老丈人不好惹的,我这几年不沾酒,出去别让我老丈人喝趴下,曲珍,我发誓给你一个最好的未来。” 曲珍一脸嫌弃,玩笑撇嘴“没骨气,想入赘!” 吴南邶嬉皮笑脸“我妈给我托梦,入赘吧,你欠曲家太多,给人家当儿子去吧。” 曲珍突然很想哭,吴南邶却慢慢挂了电话,隔着玻璃对口型给她说“回去吧,衣服很好看。” 曲珍破涕为笑,朝他挥挥手。 出来车子停在街对面,她走上人行横道,再次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发呆。 原来每一个夜晚都是这样如出一辙的境况,时间不会为了谁停滞不前,也不会为了谁加速快进。 车辆驶过带着由近及远的穿梭声,空荡荡的隧道并排亮起灯光,霓虹照亮 分卷阅读89 的夜晚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是在等待与信念之间坚固了心房的城墙与堡垒。 得到幸福的过程要对爱情不断得试错,但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告诉你这何时是个头,不过是自己走着走着遇到一个人,心动不已,要是再有一点走下去的决心,那么就牵手吧! 我们会走过四季,步入冬日,太阳还是暖的,一座城池不会为一段恋情沉睡。 又在某一个即将会迎来的春日,一切幸运和快乐都会如数奉上。 我已搭上那支希望的船到达一座岛,然后我会在沙滩上为你插一面旗帜,让你在苍茫大海之上不至于迷失方向,最终找到那个孤寂又痴傻等待的我。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靴靴大家,收藏作者专栏收藏新文《B座7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