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服》 分卷阅读1 1、零一 ... 许佑恬不喜欢这样的不期而遇。 商场的白炽光耀得刺目,冷气开得很足,“嗖”地一下就让她感觉有一股冷风从背脊蹿上来。 陆一宸站在那个银光闪闪的Cartier专柜前,微微低着头,动作轻柔细致地在给他身边的女人试带着一款腕表,嘴边居然还噙着一点点罕见的笑意。 以许佑恬那么多年跟陆一宸相处的经验来看,能有这样的表情,说明他心情应该还不错。 陆一宸从不缺女伴,这许佑恬是知道的。这些年来她像是走马观花一样,目不暇接,可居然还是不能免疫。就拿她眼前的这个女人来说,侧脸看过去的线条流畅精致得像是电脑绘出来的精准曲线,身材也大约符合那个所谓的黄金分割比例,再加上满分的妆容服饰。整个场景一瞬间在许佑恬脑海里形成的八个字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许佑恬往身后一瞥,那个同她一块儿出来取演出服装的颜康正从洗手间向她走来,宽松的运动服让他整个人都看不出轮廓,那张脸倒是白白嫩嫩,头发上打了一些定型水。除去他额上的两个青春痘,其余倒是全然符合“小白脸”这个称谓。 再回过脸瞧瞧对面陆一宸那一身熨帖齐整的西装,衬得他的宽肩长腿格外突出,头发也不知是不是刚刚洗过,看起来松松软软,虽然是笑脸,但看起来还是深沉而久经世故。 许佑恬终于在心里摇摇头。 完败。 许佑恬刚想在陆一宸还没有发现她之前转身撤离,不想下一秒就听见走来的颜康大呼了一声她的名字。 “佑恬,你在看什么?” 在许佑恬还没来得及用手去捂住他的嘴时,她视线中一个悠悠然的脸便已经缓缓地朝她的方向转过来。虽然离得有十步之遥,但许佑恬还是清楚地看见陆一宸的表情,跟她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那双深邃好看的眼睛有几许的漫不经心,主要是陆一宸的目光根本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多久,满打满算也只有两秒。继而他的视线就投向她身边那个小白脸,这次时间长一些,大约有五秒。 最后毫不在意地回过脸去。 等许佑恬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发觉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目愣口呆了许久。 再次完败。 “没看什么呀,这附近哪有什么好看的?”许佑恬笑嘻嘻地对颜康说,音量莫名地提高。 她意料中陆一宸听到这话应该还会转回脸来看一看,可那身影这会儿镇定得很,愣是一动不动,只是唇边的弧度略微加大。不用亲眼看见许佑恬也知道那双桃花眼现在一定是含情脉脉,温柔似水。 极具有欺骗性。 许佑恬轻哼了一声,扭头就走。颜康屁颠屁颠地跟上来,笑着把她手上的服装都接过来说:“来来,我拿吧。” “……谢谢了。” 颜康不是没有眼睛看,方才接收到陆一宸略带寒光的视线扫射,仍让他有些不知所以,开口问道:“佑恬,刚那是你朋友啊?” “他?”许佑恬回过去一眼,想了一想,不是很有底气:“……就一不太熟的人。” 许佑恬把双手插进口袋里,低下头去看地板,反着光的瓷砖隐隐映出她的影子,霎时像有光影流动,让她有一点点恍惚。今天早晨的时候她还问过陆一宸下午能不能接送她去借演出服,那时他的回答言简意赅:“不行,有事。” 敢情这事就是会佳人。 许佑恬突然想起好友谭音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觉得陆一宸对你真不赖,要不是成日伺候你,我估计人家早就结婚了吧,那么一个钻石王老五,走哪不是抢手货啊?” 当时她说的是:“笑话!他怎么伺候我了?柴米油盐不都是我伺候着他吗?再说了,我什么时候拖着他,我恨不得赶紧地摆脱他!” 这话许佑恬整整说了七年,他们也斗了七年,可惜至今仍未实现。 许佑恬走出很远以后,陆一宸身边的美人终于忍不住,她也是会察言观色的人,和笑地问说:“方才那女孩是你朋友?” 陆一宸闻言笑了笑,目光却仍兀自停留在她白皙手腕的表上,仿佛对那表很是喜欢。他眼底有一道不易觉察的光在流转,良久才抬头。 “不是的,她——是我女儿。” 美人立时花容失色。 “就这个怎么样?”陆一宸展颜一笑:“林小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一会还有个重要会议,赶时间。” —— 许佑恬在傍晚时分回到家,除了手上那一大包服装,还有她买回来当晚餐的烧腊,手忙脚乱地掏钥匙开门就开了半晌。 一进门就有迎面而来的凉风吹向她,显然中央空调已经开了很久。 果然,下一刻许佑恬就看到坐在白色沙发上的陆一宸,交叠双腿在看一本经济学人的杂志,见她走来,像是开恩一般在她脸上淡淡地扫了一眼,闲然不羁的模样意思很明显,像是一个皇帝在等着别人伺候他。 明明听见她在门外捣鼓了那么久也不会去给她开个门,许佑恬愤恨地瞪了他几下,拎着东西一言不发地穿过厅堂回房间。 直至走到拐角,许佑恬终于忍不住回过头。 “喂,你不是说你今天下午有事么,怎么跑去陪佳人逛商城了?” 陆一宸修长的手指又翻过一页,仍旧专心致志,连声音都带着难掩的敷衍:“陪佳人逛商城难道不是事吗?” 惯用的反问句,许佑恬忍不住在心里蹦出一句国骂。 她又狠狠翻了个白眼,刚要转回脸继续走,忽然又听到陆一宸漫不经心地问:“今天那个是你新的男朋友?” “那今天那个是你新的女朋友?” 陆一宸嗓音依然清淡:“是我在问你问题。” 许佑恬硬起嗓子:“我也在问你问题!” 这次陆一宸将杂志合起放在一边,也不气恼,抱着臂闲闲然地说:“刚才算是吧,现在不是了。” “那我刚才也算是,现在不是。” “许佑恬。”陆一宸轻轻一叹,眼角显然有些不耐:“你要跟我怄气到什么时候?” 许佑恬声音大起来:“怄到你不逼迫我去读博!” 关于这个问题他们已经争执许久,陆一宸有门有道,早早就把她的前路全部都安排妥当,学校和导师也早早地帮她寻好。那便也罢,如果说她许佑恬能够自己找着份好工作,也就不需要再依靠他。可就是不知道陆一宸 分卷阅读2 到底是不是在她身上装了卫星,她所有找的工作单位都无一例外地回拒了她,即使是都已承诺签约的,最后也以毁约告终。 许佑恬曾经跟陆一宸这样抱怨:“拜托,我一学会计的,就算念到博士后也还是算账的命。再说我都二十三快二十四的人了,再读下去,浪费社会资源!” 当时陆一宸回复的是:“你继续读书,最多也就是浪费社会资源,但如果你要出去……许佑恬,你难道不觉得那是在危害社会安定?”而后他看许佑恬目露凶光,又很无所谓地垂下眼睛玩手机,全然无所畏惧地继续毒舌:“再说你不多读点书要做什么?难不成要嫁人?老实说我还挺担心你的,好吃懒做嘴尖牙利,嫁得出去么?” 再次提起这茬,陆一宸显然没太大兴趣跟她讨论,理了理自己的衣领,仔细地把袖扣扣好,站起来说:“去换衣服,出去吃饭。” “换什么衣服?”许佑恬有些莫名:“我刚从外面回来的。” “换一件——”陆一宸徐步走近,眯起眼睛不赞同地对她上下打量:“不那么脏的。另外……”他指着她手上的烧腊:“这么多色素的东西你也吃?扔了。” “浪费!你就是教条,外面的东西就干净?你嫌我脏你就自己去,我不去!” “佑恬小姐。”陆一宸一脸平淡地亮出杀手锏:“你一定要对你的监护人这样忤逆?” 作者有话要说:新年挖新坑…… 男主不是腹黑,是……明着黑 2 2、零二 ... 说到这个就让人泄气。 许佑恬把眉毛拧成一股,无比纠结地思考着有无可反驳的余地,偏偏脑袋怎么也不给力。因为她知道,每次在这句话之后,无论她怎样回嘴,陆一宸下面接着的话必然是: “许佑恬,我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供你住,这就是你的报恩态度?” 根本是万用挡箭牌。 然后每每到这时她就哑口无言。吃人嘴短拿人手软,陆一宸毕竟是她的衣食父母。如果说有些血缘联系的话,她许佑恬也不用有这么重的愧疚感。可事实是自七年前许佑恬的父亲被部队调防去边疆,父母两人又不希望她跟着去吃苦,便彻底地把她交给这位忘年交。陆一宸这厮一开始还人模人样客客气气,但慢慢过了一段时间,穷山恶水的刁民本性就渐渐显露出来,愈发地得寸进尺,管得比天还宽。可无奈作为自己父亲亲自指派的监护人,陆一宸简直可以说是掌握她的生杀大权,就算她许佑恬再不满也没地方说去。 还有就是,对着陆一宸那张好看却颇具威严的万年冰山脸,许佑恬觉得那股憋在胸口的气格外地容易漏。于是这么多年,他对她的管教从一至终,屡试不爽。 想这漫长的时间里她还能活过来许佑恬就揪心,七年了七年了,情侣有七年之痒,他们估计也有,只不过与众不同。 陆一宸软硬不吃,许佑恬转着脑袋瓜想了一想,从旁边的大包里掏出借来的服装,找借口说:“陆一宸,不是我不想去,是我得洗这个,后天毕业演出要穿。” 陆一宸把双手插入裤兜,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条有些短有些露的啦啦操裙子:“有碍风化,难看。”说完他就硬着那张俊俏的脸转身往门口走,清淡的口吻却怎么听怎么是在命令:“把衣服带上先送去干洗店,你自己洗能洗成什么样子?给你五分钟换好衣服下来。” 许佑恬心里大呼失策,把一条租来的裙子送去干洗店也的确是陆一宸这种气场诡异的人会做出来的事情。陆一宸关上门以后许佑恬站在原地一会,终于还是依言火速地去换了套衣服,毕竟上一次被教训的经验她还历历在目。 当时也是他们两个人正在为一件什么事争执,她单方面怄气。在楼下的车喇叭响了五分钟而许佑恬毫无动静之后,陆一宸终于冲回来,摘掉她耳朵上的耳机,然后揪着她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兔子一样把她拎起来拖着走。她发飙地挥舞着拳头反抗,结果陆一宸毫不留情面地重重一下打在她的屁股上。 许佑恬当时猛一震惊,半晌回过神以后才大咧咧地叫嚷着“陆一宸你丫敢打我我跟你拼了!”。陆一宸镇定得很,只用一手就轻易制住了她,嘴边甚至还笑出了两个小小的梨涡,最后轻松而漠然地用了一句“是不是要我用绳子把你绑起来抽一顿你才肯消停”就把她给完全镇住。后来如果她再死命地不听话,陆一宸就一个略微清冷的眼神回过来,里面明明白白写的是:拳脚相向,武力威胁。 许佑恬把陆一宸这用暴力解决一切的手段和变态心理归结于他从小受到的硬汉教育。陆一宸那个什么总军区军长的父亲这些年来她也见过好多回,看起来挺慈祥一老头,对她也特别亲切特别好,还会陪她玩跳棋还会让她陪着一块儿去遛他那条牧羊犬。可是有一回在她被陆一宸气哭以后方朔远偷偷地安慰她,眉飞色舞地说:“佑恬妹妹你就担待下陆一宸吧,其实他也挺可怜的,他那童年就是一部血与泪的辛酸史啊。你知道陆老爷子的教育理念不?那就是——敢不听话?吊起来打!哎哟喂那碗口一样粗的木棍都打断了两根!” 绘声绘色有模有样,这一席话听得许佑恬是彻底破涕为笑,然后她也大概能理解为什么陆一宸和陆老爷子貌合神离,冷脸相对。 后来有一回在甜品店,她看陆一宸心情还不错,平日的面瘫脸上也有几分闲适的逸然,就咬着吸管问他说:“陆一宸,你当初怎么不送我去军校呢?”那不是更利于他方便施以影响施以管教么。 那张闲然的脸马上带上了轻蔑,嗓音都冷了几度:“你能早晨六点起来绕着操场跑五千米?你能大冬天的淋着雪走个几百米去洗澡?你能深更半夜跳起来紧急集合?许佑恬,你别让我笑了,万一犯纪律了我没脸去赎你。” 顿时就彻底把她噎没气了。 许佑恬换好衣服后就赶忙下楼。拉开车门上车的时候,陆一宸瞥了一眼手表:“超了二十秒。” “你有完没完啊?”许佑恬瞪回去,“把我当警犬训是吧?我都跑着出来了!” “你有警犬让人省心?” 换言之,她连条狗都不如? 许佑恬低下头,侧着四十五度的脸从眼里冷冷地放飞箭,然而瞪了一会也无可奈何。陆一宸根本就是她的试炼来的,骂不过也打不过,只要她一有动作他那边就会念紧箍咒。 她慢慢由瞪变成看,然后一手支在另一只手上,拳头抵住一边脸颊。陆一宸有很好看又高挺的鼻子,鼻翼处投了一小片阴影。他是天生 分卷阅读3 的皮肤好,外带一双就算是很严肃也很有风情的桃花眼。并且他那张脸像是打了防腐剂,许佑恬算了一算,陆一宸明明比自己大了八九岁,可现在看来,似乎跟她读初中那会刚见到他时也差不太多。 也许是这个原因,陆一宸身边的花花蝴蝶纷纷扰扰从不间断,最夸张的一回就是一年前,陆一宸来学校接她,许佑恬一出宿舍门就看到有女生站在他那辆奥迪旁边给他递情书。她当时真想冲上前说,你别被他那张脸骗了!他有暴力倾向! 许佑恬不知怎么就发出“啧啧”的声音,陆一宸没有反应,她胆子也就大起来,往前趴在他驾驶座背后,声音就飘在他耳边:“陆一宸,我感觉你的眼光越来越倒退了,今天那女的远没上回那个漂亮,看那粉底厚的,俗气。你怎么净喜欢胭脂俗粉?” “我倒要问你,在你眼里还有比你漂亮的么?” 许佑恬扬扬手:“不不,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是我说话也公平公道。” “那不就结了?”陆一宸冷一声哼笑:“我眼光倒退,可不就是每天对着你看的后果?” “你死去!” 陆一宸就不再理她,车里已经打了冷气,可许佑恬还是被他憋得胸闷,嘴边抿得紧成一条线。陆一宸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许佑恬两个深深的酒窝凹了进去,眼里亮亮的光被刘海遮了一半,还是不服输一样地透出来,看得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些弧度。 过了一会,许佑恬又趴过去装模作样地说:“这是去哪啊,我告诉你啊最近我上火,不能吃太油腻的。” “刚才你带回家那些就不油腻?陆一宸慢悠悠地扫她一眼才回答:“去上回你说喜欢他们家冰激凌的自助餐厅,方朔远都到了半个多小时了,都是为了等你。一会他要是抱怨你就给我担下来。” “疯了吧怎么又是我的错啊你又没提前告诉我?” “谁说没有,你的手机难道是摆设?” 许佑恬愣了一楞,随后在袋子里翻,没有,再仔细想想刚才换下来的衣服,好像也没有。 “丢了?难怪打不通。”陆一宸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抽了抽嘴角:“许佑恬你自己说,这是第几个了?国家就需要你这种人刺激内需。” 车子正好一个拐弯,许佑恬没坐稳,一下歪歪斜斜地往一边倒,她怎么也想不出到底是把手机落在哪了。这是今年以来陆一宸给她买的第三个,她都不好意思了,整个头顶都在发麻。既然理亏,只好转变策略。许佑恬硬着头皮嘿嘿笑着,忽略掉他的讥诮,细细的嗓子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正好嘛,陆一宸你最好了,你那手机我眼红很久了,也给我捎一个呗。” 陆一宸:“……”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是个温馨文 打滚求收藏 3 3、零三【修】 ... 到了酒店以后自有小弟泊车,陆一宸在门口停下。许佑恬把手揣在口袋里不近不远地跟在陆一宸斜后方,以前小一些的时候她大约会去拉住他的衣袖,可近年她随着年岁增长,什么都没学会,只学会了凡事和他作对。 也许她的叛逆期来得有些晚。 ` 刚打开包厢的门方朔远就笑脸迎人,拍拍一旁的沙发轻快地喊了声“佑恬妹妹”。许佑恬扬扬下巴算打过招呼,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魔方玩。陆一宸往一边的单人沙发一靠,方朔远就立即开炮。 “诶怎么样,今天林参谋那女儿还合不合你意,听说是文工团第一团花,台柱!气质动人容貌上佳,是不是真的?” 陆一宸瞥了一眼专心玩魔方的许佑恬,没什么表情:“我倒是觉得还可以,可有人说人家是胭脂俗粉。” “文工团团花有什么了不起?”许佑恬听出他的讽刺,立马跳出来插话道:“文工团那些我又不是没见过,都是舞台上画个大浓妆才过得去眼,卸了妆有几个能看?我要是去我也是团花。” “嘿嘿,佑恬妹妹你当然是。”方朔远讨好着说:“我看行,你不是学了十多年的民族舞么,你要去准能把她台柱的位置抢下来。” “当然,可谁稀罕!” “是是……不过你不知道吧,你一宸哥哥这次这妞是陆老爷子钦点的,她爹后台比较硬,是个副师。” 陆老爷子怎么那么势利,许佑恬嘀咕:“……那我爹还是个正师呢。” 方朔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一宸在一旁冷眼看他们一人一句,唇边略微弯了一弯,但弧度很小,充其量就是个笑意。 “你还是赶紧去拿东西吃吧。”陆一宸看了眼许佑恬眼里的魔方:“这东西就你也能玩得出来?” “我要能玩出来你怎么说?” 陆一宸抬眼:“你跟我姓?” 许佑恬一跺脚站起来把魔方扔进他怀里:“你要能玩出来我跟你姓!” 陆一宸双手把魔方接住,拿起来左右看了看,半个字也不答。 许佑恬大喇喇地走出门,方朔远战兢兢地望向陆一宸,摇了摇头叹息:“这丫头真是头小狮子,都是被你娇惯的,越来越厉害了。” 陆一宸三下五除二地拼好了一半的魔方,仍然低垂着眼:“不关我的事,她是江山易改,改不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习性。” 方朔远闻言笑了一笑,其实这么说也过了。许佑恬横是横,但对陆一宸也是一半顺从一半反抗,小错不断大错不犯,方朔远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陆一宸倒茶,过了一会又问:“那今儿个……你又把林参谋那姑娘打发了?” “你说呢?我能让陆老那么顺心么?” “哎……”方朔远竖起大拇指:“你牛。可你打算跟他对着干到什么时候啊?我看陆老这样子也是有点想补偿你的。而且为一女人伤了父子和气不值得吧,都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还没……”方朔远忽然住了嘴,看到陆一宸挑了挑眉,那正是他不爽的警告,于是赔笑着打圆场:“算了,对你这冷心冷肺的人说这些是对牛弹琴。再说你啥时候想婚了,振臂一呼就来人了。” 陆一宸低低笑了两声,把完全拼好的魔方稳稳地立在桌面上:“结婚?起码也要等我什么时候把许佑恬给解决了再说吧。” 谁想许佑恬正好推门进来,把这最后一句是一字不落地听了去。 “什么解决?”许佑恬把手里的托盘“哐当”放下,“你想解决我,我还不稀得赖着你!” 托盘里的餐点都是双份,唯有冰激凌许佑恬拿了三杯。一见两人又要闹腾起来,方朔远赶紧出来缓和气氛 分卷阅读4 :“佑恬妹妹我真开心你还念着我,这雪糕有我一份吧?” “方朔远,这都是给你的。”许佑恬把托盘里的碟子你一份我一份地摆出来,“这雪糕……两份是我的,一份是你的。”唯独完全没有陆一宸的。 陆一宸倾身向前,又把那完全拼好的魔方拿起来在指尖上转,语气也很阴沉,不知是在调侃还是真的在管教:“许佑恬,刚才你是怎么说的?你都跟我姓了,难道我没教过你百善孝为先?” “谁知你在那东西上动了什么手脚?”魔方跟他也是一伙的,许佑恬冷哼一声,刚拿起一杯雪糕就看到陆一宸脸色忽地变沉,更加不怕死地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放下!”一个冷厉的声音刹时响起:“先吃那么凉的,一会胃疼了又给我叫唤!” 许佑恬在一秒钟内仔细研究了一下陆一宸那熟悉的表情,那双眯起的眼睛里都已经看不到深深的双眼皮,透露的信息是“你找打你就继续吃试试”。 终于还是恹恹地放下。 场面一下有些僵,许佑恬拿起刀叉去叉另一个碟子里的牛排,动作又硬又大,像是在赌气。方朔远瞟了她两眼,见她不高兴了便呵呵笑着,说些好听的哄她:“佑恬妹妹听说你过两天毕业演出是不是?那基本就是你的专场了吧,给我也搞张票去看看你的英姿?” 说到这个,许佑恬勾起一边的唇角:“没有,我一共只有八个舞,好多节目呢还有外请的。票没问题呀。”她说着就从袋子里掏,递过去一张说:“我们舞团每个人才发两张票的啊算你好运气了。” 方朔远瞄了一眼她手上的另一张票嬉笑着说:“座位该不会是挨着的吧我可不想跟你一宸哥哥坐一块。” 许佑恬亮着嗓门:“谁给他呀我这是要给谭音的。” “……”方朔远又无语了,这两人不斗不欢,他很无辜。 陆一宸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端着茶杯在手上慢悠悠地转,缓缓将右腿架在左腿之上,似乎沉寂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他们叽里呱啦说的一堆置若罔闻,不置可否。 许佑恬再不愿去看他那张无所谓的脸,后来的一整晚连同第二天一整天都选择无视他。其实她心底里还是想让陆一宸去看她演出的,毕竟她人生风光的机会并不很多,除了在舞蹈这个兴趣爱好上有些建树,其余也乏善可陈。还有就是,她总感觉陆一宸不很看得起她。 好不容易有个扬眉吐气的机会,陆一宸却丝毫不在意,她终究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真正到了毕业演出的那天下午,许佑恬准备出门前脚步顿了顿,对着沙发上的人说:“晚上我不跟你吃饭了啊我要早点去准备。” 陆一宸正在翻报纸,只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唔。” 她想了片刻,又说:“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啊要不你也跟我去吧,估计还有空座。完了我们再一块儿去吃饭。” “不用。” 淡漠的语气加扑克脸,这样的漠不关心原本就是陆一宸平日最常见的表情。这热脸是完全贴在了冰箱上,许佑恬哼了一哼,毫无办法地转身就走,抑郁得“嘭”一声把门砸上。 可就在几个小时后,许佑恬真想大呼:人生处处是惊奇。 离晚会开场还有二十分钟,许佑恬穿着个露脐孔雀装,脸上的妆浓得几乎可以去唱京剧。她正要从洗手间出来去后台,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从会场大门闲步走来的陆一宸。 许佑恬的下巴一瞬间合不上,整个人也呆立在原地。虽然她早应该知道,陆一宸从来都是这样,神出鬼没地只想让她送他两字:鬼魅。 更让她吃惊的是,她的脸都化成这副鬼样子了,陆一宸还是轻易地一眼就认出了她,深秀的双眼盯着她那身服装慢慢地走近,他脸上那种压迫和强势的意味只有对着她的时候才异常明显。 许佑恬扬起了眼,一手插在腰上,一双眼睛睁得很大和他清冷的双瞳对视,草绿色的珠光眼影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陆先生,这儿好象需要票才能进得来吧?” “原来你还负责检票么?”陆一宸一边说着,一边底气十足地从左胸口前的口袋掏出邀请函晾在她仰起的小脸面前。那邀请函封面十分精致好看,比许佑恬送给方朔远的一张破卡片还要高档许多倍。 许佑恬来不及瞪他,动作猛地一抽,拿过邀请函一看,上书什么荣誉校友陆一宸,其中还夹带一张节目单,连座位都写的是前排的嘉宾席,她的嘴角一下就耷拉了下去。 呸,难怪不稀罕她的票。 她贴的假睫毛整个挡住了眼睛,呼扇地像个大号洋娃娃。两颊红彤彤,涂了亮亮玫红色唇彩的嘴巴紧紧地抿在一起,倒是可爱。陆一宸看着不禁轻轻笑了一声:“查完了没有?” 许佑恬把邀请函塞回给他,不服气地挑起眼角。她刚想说“这该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我怎么不知道你是荣誉校友啊”就看见几个眼熟的校领导也从大门的方向走来。见到陆一宸便随即便同他握手寒暄,氛围一时有点像国家领导人会晤。那群校领导里面居然还有许佑恬她自己的导师,认出她后就跟她说了声“佑恬也有演出啊?”许佑恬讪讪地笑着说了声“是”,然后一时间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地手足无措。 “还不去后台准备?”陆一宸众目睽睽之下斜来一眼,语气带着如常的命令口吻:“你不是有开场舞吗?” 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了一瞬,众人面面相觑,脸上微微有些不解。许佑恬心里有些窘,不过这也算是为她解了围,于是顺从地“哦”了一声,对着众领导微微点了个头,乖巧地说了声“老师再见”就转身溜走。 她跳着走远了以后,在拐弯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望,陆一宸同一伙校领导有说有笑地入场,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件事。陆一宸肯定跟她这学校有关系不假,否则当时她选择考进来,他才不会完全没有反对意见。只是这都两年了她都不知道,陆一宸也藏得够深。 一想到之前,许佑恬咬了咬牙,突然又有种被深深地戏弄了的感觉。 而后临近开场,后台一片混乱,人挤人连呼吸都不顺畅。许佑恬躲在红色的幕布后面张望,台下黑压压的一片,坐着的人走动的人,让她有些心烦意乱。她顺着场内偶尔的白光四处望,也不晓得陆一宸具体坐在哪个位置,莫名其妙地开始有些紧张。正好主持过来告诉她说一会领导致词完以后就轮到她上场,大概还有十分钟。许佑恬“嗯”了一声,手上握紧了拳。 这舞她明明已经领过几十百次了,这次估 分卷阅读5 计就是她的谢幕演出,没想到居然会这么没有把握。 突然她耳边有人说:“别太紧张,当台下的都是木头就好了。” 许佑恬蓦地转头,瞳孔在一刹那紧了一紧。 她看到一张多么温柔又多么好看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各种求~~~ 4 4、零四 ...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许佑恬当时心里的想法,那就是,这男人美好的面部弧线让她一瞬间有了一种回到初恋时候的感觉。 他看起来也是要参加演出的人员,穿着灰色的休闲西装,发型稍稍弄了弄,额前斜斜的头发隐约地遮住他左边的眉毛,却没挡住他泛着柔光的眼睛,他那一张脸清爽得很,不加修饰,皮肤干净得连她这个女人都羡慕。整个人背手挺立,清雅又翩翩风度的感觉,实在跟自己舞团那些穿着紧身裤的男搭档们差了太多太远。 许佑恬在嘴边考虑着说什么才能给人家留下最好的印象,一边看着对面那人清亮的黑瞳里自己小小的影子,像一面小镜子一样反着光。 “嗯……其实我也没那么紧张。”许佑恬刚一说完就想晕倒算了,她本来是想展现一下自信,可这话一说出去,她着实想不出对方能回过什么话来。早知道几天前她在书店看到那本《说话的艺术》,就应该买来看看,也不至于一跟人说话就冷场。 果然,那人温和有礼地弯了弯嘴角,然后片刻间就没再说话。 很养眼,但许佑恬懊恼地想把自己舌头咬断。 他们站得挺近,后台本来人就挺多,许佑恬觉得虚汗都浮了上来,不知妆有没有花掉。没话说又互相对视着总是很奇怪,她转了转眼睛,决定厚着脸皮继续搭讪。 “哎,你在第几个节目?” “第十一个。”那人爽朗地一笑,缓和了尴尬的气氛,比原先的彬彬有礼又多了几分亲切:“怕找不对路,所以来得早了。” “哦,你是外请来的啊?” “嗯,我是代表Q大来的。” 许佑恬顿时眼睛瞪大,嗓子里也不自觉地倒抽一口冷气,面前这人的光辉形象在她心里又一下蹭蹭蹭地上了好几个台阶。Q大啊Q大,精英聚集地。她记得陆一宸以前总是教育她一般有好皮相的男人都没啥真本事,让她别老对着细皮嫩肉的小白脸流口水。她当时不服气,撂下了狠话说以后非得找个有才又有貌的给他瞧瞧,这回可算是有了实实在在的好例子。 正当她还沉寂在自己遐思的时候,眼前那好看的脸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谦逊地笑出了声:“不过我已经毕业好几年了,以前学校的朋友说要找个会唱歌的,就把我这半斤八两的人拖了来。”许佑恬“哦”了一声,了然地点头,过了两秒又听他补充:“我叫卫斌扬。” 许佑恬心中一喜,也赶紧报上自己家门。 卫斌扬是一等一的好风度,许佑恬说话的时候他就含笑注视着她,时不时地回应几句,不是敷衍的附和,而都恰好踩在点子上,让她顿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他的声调低回轻缓,不像陆一宸那种冷冷淡淡,还会开些小玩笑来让她开心,用句文艺的话来说就是像一股暖暖的春风拂在人脸上心里一样,叫许佑恬轻松了不少。 那校领导是个话痨,真不知是在台上致辞还是说相声,拖拉了不少时间,这对许佑恬来说是佳音,可她还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这些年来和陆一宸每日针尖对麦芒的,她真怕一个不小心爆了句没修养的话,把面前的谦谦君子给吓跑。 “他再不下来,我都快把动作忘了。”许佑恬又撩了撩幕布,偏着头朝外瞥了一眼,一手撑在腰上,口气无可奈何。 “就这么急着要表现?”卫斌扬眼神亮亮的,玩笑着说:“那我一会儿可得好好观摩。” 许佑恬觉得脸都热了起来,好在脸上有妆,应该不太明显,赶忙故意撇了撇嘴,用调侃的语调掩饰:“这讽刺也太不厚道了,尤其是对女士。” 卫斌扬歪了歪头,“嗯?”了一声,眯起的眼睛似有探寻之意:“听着有讽刺那么严重吗?我只不过是恭维而已。” 许佑恬噗地一声喷笑出来。 终于领导走了下来,舞台上灯光全灭,许佑恬往身后招呼了一声,舞伴都汇集过来。卫斌扬自觉自动地往后退,给了她一个加油的眼神。 许佑恬回了一个微笑。 整个舞历时三分半,基本还算顺利,除了中途她稍稍踩到了自己的长裙子,不过她也很快调整,应该看不是很出来。许佑恬在台上的时候脑子总是不会想别的,脸上笑得快要僵硬,就想着怎么把每一个动作行云流水地接起来。白光打得她眼前一片朦胧,光圈游在眼前,真的有种高在云端的感觉。 她在谢幕的时候才恍然想起了陆一宸,不知道他在台下看到她没有。一瞬间他那种清清冷冷满不在乎的神色浮在她脑子里,让许佑恬怔了一瞬,还是被舞伴轻轻一推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向一边退场。 许佑恬一手拎着裙角回到后台的时候,卫斌扬啪啪拍了两下手,称赞她说:“你让我想到《云南映像》。” “你太夸张了。”许佑恬赧颜回应:“我去换下个舞的衣服,你……” 卫斌扬知道她的意思,微微笑说:“我的节目还在后面,刚才有人让我去演员席坐着。”他眼神温淡澄澈,显得很有诚意:“在台下观赏角度的确也比较好,要不要也给你留个座位?” 许佑恬露齿一笑,眼睫毛呼扇一下,说:“好呀。” 她第二个舞跟第一个挨得比较近,换好衣服以后基本没有时间往坐席跑,片刻的闲暇她只能在后台踱步,顺便问清楚了演员席的位置。 后来终于有了空档,她换好下一套演出服,就是昨天被陆一宸痛批有碍风化的啦啦操裙子,屁颠屁颠往演员席跑。台下暗着灯,她猫着腰前进,走到前排的时候看见卫斌扬有些熟悉的发型,更是三步并作两步地快走过去。 “许佑恬。” 这熟悉而低沉的声音让她脚下一顿,顺着声音来源往回望,她身子右后方一双略带寒光的眼风扫过来。陆一宸四十五度的冷脸居然在这么暗的灯下都如此明显,还夹带着十分的嫌恶,左手一按压下他身边靠走道的那个空座,毫不客气地低声命令:“过来。” 卫斌扬显然也听到了这一声称呼,转回头来看见许佑恬进退不得的样子,她的目光在前后两人间游移,许久不能选择。卫斌扬微微偏着脸,有一点不解询问的意味 分卷阅读6 。 许佑恬定定地看了陆一宸几秒,她还微微弯着腰,动作有些滑稽,她想装作没听见,就这么向卫斌扬走过去,可陆一宸那双浓密的眉毛紧锁在一起,下弯的嘴角很好地诠释了四个字:不可抗力。 许佑恬咬了咬牙,然后快走几步到卫斌扬身边,迅速低语解释了几句,之后又无奈地走回陆一宸那边的位置坐下来,她憋着一股气,落座的动作尤其大。 “过来干什么?” “不干什么。”陆一宸淡淡一挑眼角,慢吞吞地答:“只是你穿这一身满场跑太过丢人现眼,我看不下去。” “那我去那边坐!”许佑恬说着就想站起来,可还是看了看陆一宸的意思,他往她手指的方向觑了一眼,瞥了下卫斌扬的背影又转回脸去,仍旧半点表情都没有。 “他是谁?” “刚认识的朋友。”许佑恬答得很溜。 “不准。” “你神经病吧!”她真不知道他这不准的理由在哪里,哼了一声就要起身。 “许佑恬。”陆一宸的声音比她起身的速度快,语调加重一分:“我说不准。” 许佑恬跟他怒目相视,一张脸拉得很长,胸口起伏着喘着粗气。然而半晌之后也她只能赌气地用力坐定,目视前方,然后两手撑在胸前,扬着下巴颏不说话。她心想着我就让你陆一宸再得逞一回,一会上台以后再下来我就直接奔卫斌扬去,难不成你还能追着我满场跑? 陆一宸看她眼睛兹溜兹溜地转,仿佛知道她的诡计,又淡淡说:“许佑恬。” “啊?”她条件反射地回话,刚一出口就觉得自己像俯首称臣乖巧听话的士兵,悔得捏了自己一把。果然,陆一宸嘴角向上一挑,说:“你心里那些小聪明都给我收起来。” 她打死不认:“我什么小聪明?” 陆一宸眼睛一瞟,再没回应。 这样僵滞的范围十分让人难受,台上正在演小品,周围的观众时而哼哼一乐时而捧腹大笑。许佑恬却完全没心情,陆一宸也淡定得很,可能是笑点太高,期间唯一的动作是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许佑恬眼珠子一直往卫斌扬的方向瞄,大家笑的时候他肩膀也会微微耸动一下,那个背影她怎么看怎么舒心。 “哎刚才是我坐这的呀,怎么才走开一会你就坐下了?这不是演员席吧?” 耳边有人说话,许佑恬一抬头,面前是一张挺好看但是不怎么高兴的脸,还一直往陆一宸的方向瞅。她闪亮的发饰在昏暗的会场里格外显眼,但是香水味重的刺鼻,让许佑恬头都有点发晕,也不知陆一宸这对香水味过敏的人是什么想法。 许佑恬有点发傻,但她巴不得快些离开,刚想让座,结果听到旁边的人那凉凉的声音:“她一开始就坐这里。” 许佑恬一听便不怎么敢动作,只能用可怜兮兮的目光表达自己的无辜。女士不太高兴,可终究只能讪讪离去。 “陆一宸!”等人走远以后,许佑恬愤声说:“其实我就是一占座的吧?用我来挡烂桃花,这才是你的目的?!” 陆一宸君子坦荡荡:“唔,是啊。” 无耻当有趣,许佑恬嗤了一声。既然他目的达成,自己应该也可以走了。可她抬眼张望了一下,只是一小会,那边居然已经不见卫斌扬的影子。她正心急火燎的时候,原本一片漆黑的舞台中央倏地出现一个白色的圆,灯束从舞台顶端打下,落在那个人的身上,舒缓的前奏伴随着慢慢响起。 许佑恬觉得眼前的场景让她回到了好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在追星的年龄,看到舞台上王子样的歌手,总会心潮澎湃。 就比如现在,她的位置其实很好,离舞台很近,卫斌扬深情款款地看着台下,虽然她知道他不一定是在看着自己,还是一瞬间被他的眼神晃到。 他唱的是一首英文歌,声音低沉有磁性,和他说话有些不一样,真假音的转换被他处理得尤其好。许佑恬怔怔地瞪大眼睛,好像现在才认识他一样。 有一句歌词一直在重复,Do me go,在他唱到高^潮的时候,他右手缓缓地抬起来,朝着她的方向。 许佑恬在一瞬间就荡漾了。 作者有话要说:卫童鞋唱的是Never say never…… 5 5、零五 ... 陆一宸觉得许佑恬这种花痴的表情是她所有表情里面最难看的。她眼睛睁得奇大,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个小口,颔着下巴,整个人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了平时的灵气。然后她动作呆滞地拿过他面前的水,拧开盖子往嘴里送,嘴角还溢出了两滴,瓶口上也立马沾到了她的唇彩,留下一个红红的印。 陆一宸又转回脸去,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台上的卫斌扬,那个鸡窝头和奇装异服看着就跟他以往打发掉的那些小混混没什么区别,他真不明白许佑恬究竟是什么审美,多少年了也没点长进,连他都觉得丢人。 一曲终了,卫斌扬在台上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大方又雅致。观众席上噼里啪啦的掌声都没把许佑恬神游天外的思绪给拍回来,陆一宸不轻不重地一个爆栗,许佑恬才终于激灵一下,看到台上的人已经退场了才悠悠转过脸来。 “啊?” 傻里傻气的,陆一宸的视线从她那张呆脸往下移,瞥着从刚才就被她抱在怀里的矿泉水瓶,淡淡地说:“你喝的是我的水。” 许佑恬低头一看,撇撇嘴,一边放回他面前一边翻白眼:“小气鬼,我才不稀罕喝你口水。” 陆一宸眼角浮出了一点小小的嘲讽,接过水来又喝了一口,语调仍然不紧不慢:“皮痒了?许佑恬,乌鸦还会反哺,你除了跟我作对还会什么?” “你已经老成那样了吗?要我反哺啦?我看你未来的孩子肯定要整天被你逼着背二十四孝!”她一边回嘴一边往演员席瞅,没有看见卫斌扬回来,心里有些焦急。外请的演员可能不会把整场演出看完,如果他就这么走了,她非得回家哭上三天三夜不可。 “他叫什么名字?”陆一宸突然又来了一句。 许佑恬把探出去的头缩回来,神秘地嘿嘿一笑:“我就不告诉你。” “别装了,不知道就不知道。”陆一宸脸冷得让人打哆嗦,轻蔑地斜眼过来:“还说是朋友,你说你这单相思可不可悲,能不能有点出息?” “谁说我不知道!”许佑恬一被激,立马上当:“他叫卫斌扬,斌,文武双全,懂吗?” “哦……卫斌扬是吧?”陆一宸的脸立即解冻,唇 分卷阅读7 边还扬起点小弧度:“什么武?柔道,跆拳道,还是空手道?” 许佑恬听着那声长长的“哦”,语调转了几个弯,心里暗呼一声不好,完全忽略掉他后面的调侃。 这么多年来她算是明白了一件事情,只要她身边出现一个暧昧对象,只要陆一宸知道了对方的姓名背景。不论她和人家发展到什么程度,都会莫名其妙地,以对方的刻意疏离告终。她整个大学加研究生的岁月里,感情经验寥寥无几,能看上她同时又能被她看上的人本就很少,真正能称上是她男朋友更是没有一个。 想想就可悲,除了高中时代那个牵牵手都羞涩的早恋,她许佑恬的感情履历表可算空白。 后来许佑恬问过谭音为什么,谭音轻松的几句话就解答了她所有的疑惑。 “傻姑娘,你就笨死吧。你绝对是被陆一宸棒打鸳鸯,从中给你搅黄了,你知不知道,我听以前我们班哪个男生说过,你就是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因为他们看到陆一宸就全给吓跑了。”谭音那会还摸了摸下巴,又接着感叹说:“哎,你这兄长虽然是想保护你,但也的确思想老套了些,估计是想到你适婚年龄直接给你包办婚姻。” 对此许佑恬当时的反应只有一个字,靠! 但她这个字也只敢在心里说说,如果让陆一宸听见,说不准会把她的嘴打歪。 “陆一宸我可警告你,你少在我身后做什么小动作。”许佑恬想起旧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鼻子:“人家可是真正的君子,你那些小人行径都收起来!” 陆一宸眉毛轻挑,干净的额头上出现了浅浅的几道纹路,握住她的手指按下来:“你才认识他多久就知道他是真正的君子?”他的声音沉得不成样子,也听不出什么情绪:“另外,我什么小人行径?” 那种严肃的表情和强势的动作让许佑恬觉得越来越危险,清了清嗓门,找借口开溜:“快到我节目了,我去后台,懒得跟你废话!” “许佑恬。” 她又起身到一半,扭回脸来瞪他一眼:“还要干嘛?”她的声音一不注意有些大,前后左右的人都霎时回过头来,让她有些汗颜。 陆一宸无视她的杀人目光,也无视周围的围观目光,继续淡定地揶揄,声音十分清晰:“小心点,别像开场的时候一样,又是想摔又是走神的。” 许佑恬一甩手愤而离去,可惜衣服有点短,如果是刚才那套水袖长裙,甩起来肯定特有气势。 真不知他的眼睛是放大镜还是显微镜,许佑恬被他揭短,浑身都不自在。她突然记起陆一宸很早以前就跟她说过一句话,“许佑恬我劝你还是安分一点,你的所有恶行都逃不过我的法眼。” 她在过道走着走着忽然在人堆里发现两张很眼熟的脸,谭音和方朔远,果然座位挨在一块。这两人都是人来疯自来熟,已经聊得热火朝天。他们也朝许佑恬的方向看过来,都招了招手算打过招呼。 谭音远远地望着许佑恬一张臭脸,呵呵一乐,跟旁边的方朔远讨论起来:“你看我们佑恬妹妹那快撅到天上的嘴巴,我跟你赌五张红的,准是又被她一宸哥哥训了。” “那我岂不是输定了?”许佑恬穿上那一身裙子身材的确惹火,方朔远都不禁多看了几眼:“老陆没有一天不训她,她没有一天不被训。不过说好听点,那不叫训,那叫管教,是关心的表现。” “太专制了,难怪佑恬妹妹成天跟我抱怨。” “也不能这么说,许丫头有点姿色又有点才气,盯着她的人不少,万一识人不准被哪个小流氓欺负了,陆一宸不好跟她爹交代。” “那他还能管着一辈子吗?她都多大了?”谭音哼笑了一声:“亲爹都不带这样的,搞不好他是另有图谋。” 方朔远听出谭音的意思,哈哈一笑:“那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真觉得他是司马昭之心,把我们佑恬当童养媳养。” 方朔远叹了一声,口气很是肯定:“总之不可能,他在这方面比蛇还冷血。” 许佑恬飞奔到后台以后就四处找人,在人堆里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神,她心口一股激动的情绪油然而生。于是开心地蹦过去,“嘿”了一声:“唱得不错啊,还说自己半斤八两,过度谦虚是骄傲!” 卫斌扬眼神里泛出一点笑意,嘴角也咧开:“我在台上看到你了。” “啊?能看见?” “嗯,前几排观众席都还挺清楚的。”卫斌扬刚才看着她在台下有点呆有点傻的样子,几乎要笑场,却也觉得她可爱。 “哦……”许佑恬双手背在身后摆了摆,脸上的胭脂红扑扑,嘴巴抿了抿,立即显出两个大酒窝:“我得去准备了,你——你要走了吗?” 她本想说,你能不能给我联系方式,可又觉得女孩子应该矜持。 卫斌扬一双眸子轻轻一眨,笑道:“你还有表演,我怎么舍得走?”然后又落落大方地说:“而且我还等着你整场演出结束,和你出去庆功。” 许佑恬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愣愣想了会,问说:“你是说要请我吃宵夜?” “如果你赏脸。” 许佑恬左手食指抵着下巴,她很想答应,可别说陆一宸就坐在外面,就是他不在,家里也有夜间门禁,晚了一分钟都得罚拖地。要是让他知道她大晚上和刚认识的陌生男人出去,搞不好会把她腿给打断吧。 “陆一宸不会答应的……”她先是小声解释了一下,又提出新方案:“这样好不好?你给我你的电话,我明天再找你,我知道最近有一家法国菜新开张,早就想去试试了。” 卫斌扬看她态度不太痛快,也并不勉强,只面带笑意说:“嗯,也好。”互相交换了手机号,他又不经意地问:“陆一宸是你……” 许佑恬撇撇嘴,每当别人问起这个问题,她总是语塞的感觉。她垂着眼把手机放回那一堆衣服埋着的包里,随口撒了个小谎:“他是我……一远房表兄,最烦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局势还不太明朗啊……他们就是慢慢磨…… 揪住小霸王! 6 6、零六 ... 当晚全部的演出告一段落,观众齐齐散去以后,承办方的校学生会又召集所有演员到台上合影留念。许佑恬寸步不离地跟在卫斌扬旁边,像只摇头甩尾的小京巴。最后找了个边角的位置,她对着面前的闪光灯,咧嘴笑得开怀。 陆一宸一行人在演厅门口等许佑恬,谭音去了趟洗手间,留下他们哥俩站在门口,活像两尊门神。许佑恬迟 分卷阅读8 迟不出来,陆一宸脸色也越来越差。方朔远看着一群人在台上合影,许佑恬追在卫斌扬身边转,忍不住调侃了一句:“许丫头的春天又来了吧,这回还挺优质的,你可别又让我去瞎折腾了啊。” 陆一宸冷淡地回话:“优质?她的破眼光就算了,你跟着凑什么热闹?” 方朔远不赞同地反驳:“优不优质得当事人说了算,爱情这玩意本来就是化学反应,谁在乎你是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喜欢就成!” 陆一宸语气更加淡漠:“爱情?你酸够了吧。” “哎……”方朔远观察他的脸色,考虑了会,还是悠悠地把心里话说出口:“说句实话,老陆,你这是在阻止人家追求幸福。佑恬妹妹也不大不小了吧?到她爹回来的时候如果还没个正经对象,你又能有什么好交代?” 一席话说得陆一宸眉宇间先是露出些不快的情绪,抿着唇冷哼一声,听到最后又别过脸去,像根本不往心里去一样,再无回应。 许佑恬换好衣服后同等在后场的卫斌扬一道走出场外,磨磨蹭蹭一步分成三步走,同时脸上还要保持淑女微笑,跟古时的小家碧玉一样。她一走到门口就看见陆一宸的车赫然地横在那里,车屁股的灯闪了一下。许佑恬心下明白这是陆一宸等不耐烦的征兆,于是急忙把卫斌扬帮她拎着的服装接过来,十分不舍地同他告别,外加真诚地期待了一下明日之约。 “他们俩呢?”许佑恬明显是兴奋得过了头,把刚才在座位上同陆一宸的一番争斗抛在脑后。她把衣服扔到后座,然后开了副驾的门坐进去,兴高采烈地说:“已经走啦?真不够意思。” “你还关心他们走不走?我以为你的魂都被卫斌扬勾走了。”陆一宸不咸不淡地嘲讽,说到那个名字的时候还带着明显的不屑,最后斜了一眼过来,“老方送你朋友回家了……也不看看你那张猴子屁股的脸,还敢挨人家那么近。” 许佑恬一听连忙在侧视镜里照了照,这种舞台妆的确恐怖,也只有在灯光下才能显出效果。 “你们都喜欢素颜的清纯美少女是吧?”她刮了刮有些散乱的头发,一边说一边脑海里已经在谋划着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想了几个方案,乌黑的眼珠直打转:“我这是没办法,明天本色出演就行了啊。” 陆一宸语气一沉,添了几分阴气:“明天?” 许佑恬“嗯”了一声,带上几分讨好的口气:“陆一宸,明儿我请个假出门可以吧?只是去看个电影吃个饭,我会按时回家的。” 陆一宸没有立即回话,许佑恬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嘟着脸想了想,知道他是吃软不吃硬,就去摇了摇他搭在挂档器上的手,甜腻的语调近乎谄媚:“一宸哥哥,求你了你就答应吧。” 她极少撒娇,分寸一下没拿捏好,连自己都觉得怪肉麻的,浑身都想抖一抖。旁边的陆一宸显然也这么想,瞪回来的眼神像瞪一只怪物一样,又垂头看了看她握着他胳膊的手,声音还是那么冷淡:“你是疯了吗?快放开。” 陆一宸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无论她多么热情地贴上去,也会被一头冷水浇回来。好在车内没有别人,不然她可不是要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许佑恬松手前还是不爽,顺势用力向下按了他一把。 “我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跟人家约好了,非得去。”许佑恬有些气急败坏地脱口而出,但这话相当于造反,她并不是很有胆气,音量也不由自主地放小。 陆一宸却罕见地没有计较,又慢慢地沉思了阵,低低地开口:“许佑恬我告诉你,明晚我有应酬,我回来的时候你最好已经在家了,否则我……”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佑恬的欢呼声打断,陆一宸眉间轻轻一聚,心头烦躁的情绪突然起势。他右手抬起来挡了挡她要扑过来的手,脸也往跟她相反的方向一偏:“闭嘴,吵死了!” 按陆一宸平时的脾气,决计不会答应她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行为。许佑恬怀疑有诈,又盯着他的侧颜仔细地研究,可那张脸平静得连睫毛都一动不动,注意力全在前方的路况上。她瞧了半天也瞧不出什么端倪,终于高高兴兴地说了个“谢谢”,过了一会还故作关怀状,一张大花脸凑过去:“一宸哥哥,明天你的饭局,劲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呦。” 陆一宸瞥了眼她笑眯眯的样子,没有任何表示。其实他刚答应心里就有点不痛快,那姓卫的看着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小白脸的模样让他一下就联想到西门庆。他肯定是一时被刚才方朔远跟他说的话给糊弄了,脑筋不清楚,可他说出去的话又不好收回,只好把一股气先闷在心里,回头再找老方算账。 次日早晨许佑恬早早起来,在卧房和客厅间跑进跑出,从衣柜翻出一堆衣服,连来家里打扫卫生的钟点工阿姨也变成她的约会参谋。 她本想也问问陆一宸的意见,她不得不承认他的眼光的确不错,是他难能可贵的优点之一。可眼下陆一宸正在CD架前专心致志地整理他的珍藏钢琴光盘,听她喳喳呼呼半天,只清淡冷漠的扫过来一眼,不带感情说了句:“无聊。” 许佑恬恼羞成怒,顿时很想抄起手边的剪刀就飞过去。 “这么没素质还听什么钢琴!”许佑恬转身走回房间,嘴边暗暗地发泄。陆一宸没有太多嗜好,除了身边不断轮换的女人,就是唯独喜欢听钢琴曲。许佑恬原以为他只是假装有文化,毕竟这种高雅的艺术和他冷厉的气质并不很搭。可有一回他们逛书店的时候,她拿着一本钢琴谱考他什么作曲家对什么曲子,他竟半个字不差地对答如流,那种名字很长的俄罗斯作曲家,他低沉的嗓音念起来格外标准好听。她当时不禁目瞪口呆,接着就遭到了陆一宸冷冽目光的蔑视。 她一不小心折腾掉太多的时间,以至于后来心急如焚。匆忙出门的时候看见陆一宸悠闲地坐在那里,胳膊横搭在沙发把手上,注视着她的一双冷峻黑眸意味不明,弄得她有点小小的慌乱,于是立正站好,五指举起来搭在额前做敬礼姿势:“领导我走啦,再见!” 陆一宸冷嗤一声作为回应。 赶到约定的电影院的时候,卫斌扬站在一处路灯旁边等她。红绿灯有些不配合,眼前的车子川流不息,没让许佑恬找到横过马路的空档。她和他隔着二十米遥遥相望,他穿着大方的休闲装束,昨晚的发型被洗顺,现在软软地搭在额前,唇角似乎勾了起来,她看得不是太清楚,但整体是个柔和的轮廓。 许佑恬平日见多了陆一宸那种面若冰霜,时下真觉得有一股和风扑面,炎夏 分卷阅读9 里都多了几许清凉。 “久等了吧?一路堵车,太抱歉了!”许佑恬微仰着下巴,露出昨晚对着镜子练了好久的微笑,是典型的笑不露齿。 卫斌扬也展颜一笑,清亮得让人如沐春光,许佑恬突然就想起了电视上的牙膏广告。他不着痕迹地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臂,闪过一辆行驶过来的电动车,又很快松手,后退一步,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君子气度地笑说:“没有很久,再说等也是应该的。” 这就是差距啊!许佑恬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微微点了点头,继续美好的微笑攻势。如果面前的人是陆一宸,肯定不会这么好说话了,他大概会僵着一张脸说:“道歉有个鬼用,堵车你不会给我跑着来?” 进了影厅他们对着不断变换的影片信息发傻,有点意思的影片,不是已经上映就是还需多等一两个小时,剩下的不是动画剧场版就是哈利波特一类,身边倒是有很多家长带着小朋友在买票。昨晚相遇得偶然,又约得仓促,都没来得及提前做好功课。许佑恬一手捏着下巴,郁闷地对身边的卫斌扬说:“我觉得我变成了一个大儿童。” “本来就不老。”卫斌扬笑着瞧她头上的发带,系成一个好看的蝴蝶结,不过有一络头发不安分地溜了出来,搭在耳朵上。卫斌扬望着有些出神,不自觉地想用手撩一撩,但最后还是忍住,只问:“那你现在有什么好建议?” 许佑恬偏着脑袋,一双杏眼亮晶晶地闪着光:“都听我的吗?” “当然,女士优先就是这么体现的。”卫斌扬轻微一颔首,垂下的眉眼都带了笑。 “唔,那……”许佑恬摸着下巴想了一阵,她约会经验极少,想不出什么好去处,肩并肩走一块就很满意了。 她最后灿然一笑,提议着说:“卫斌扬,我们去KTV听你唱歌?” 作者有话要说:陆童鞋神马时候能机会发飙呢,我好急啊~~~~(_)~~~~ 霸王出水! 7 7、零七 ... 卫斌扬完全没有料到,但也只稍稍一挑眼角,接着便笑着答应。 他们压着马路走过去,消耗了不少时间,卫斌扬善解人意地放慢脚步,许佑恬从未觉得走路也是一件如此惬意的事情。不似平日跟陆某人一块儿走的时候,她总是得小跑才能跟上。 后来到了KTV,卫斌扬要了个二人的小包间,里头暧昧的光线永远暗得像在刻意省电。许佑恬一进门就占据了点歌台的位置,看着他在对面坐下,问说:“你是不是除了英文歌其他的都不唱?”其实她英文歌听得不多,但如果点中文歌点到他不会唱的,岂不是很让他丢面子? 卫斌扬挑着眉,故作严肃:“这是嘲笑还是讽刺?” 许佑恬呵呵一乐:“都不是,是正儿八经的提问。” “你随意吧,我尽力而为。” 得到赦令,她刷刷刷点了一串喜欢的歌,然后高高兴兴地把面前一只麦克风双手递给他。 卫斌扬的声音有几分像原唱,又带着点自己独特的声线。许佑恬手肘撑在交叠的双腿上,手掌拖着下巴认真听,指尖还随着伴奏在脸上像弹琴一样不停地点动着。她一开始盯着电视里不断变色的字幕,后来目光平移,眼角闪着亮亮的光瞅着他。许佑恬觉得这样的偷窥很不礼貌,也不太好意思,可她又发觉眼前这姿势这轮廓实在是太顺眼了,眼珠怎么也挪不开。好在卫斌扬似乎没有觉察到她的注视,仍低敛着眉眼,双手轻握着麦克风专心不二。 简直是视觉加听觉盛宴。 唱到一半,在电视上放着满含脉脉柔情的副歌的时候,许佑恬抱在怀里的包忽然有些感觉,她怔了一下才在包里翻,拿出手机来看,果然是震动铃声。她盯着屏幕上单单的一个“陆”字,不太耐烦地“啧”了一下,但还是冲着回首过来的卫斌扬做了个不好意思的手势,然后走出了门外。 她接通以后大嗓门“喂”了一声,明显不是很高兴。什么时候来电话不好,偏偏要在卫斌扬唱那首她最喜欢的歌的时候来打扰。 “你敢不接电话?”陆一宸的语气很低但比她更冲,冷得让她一颤,每个字好像都带着气愤的力量,在这吵杂的环境里都能听得特别清晰。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让许佑恬有点不知所以,皱了皱眉,一边说一边快步往安静的洗手间方向走去:“我这不是接了吗,你发什么神经?” 陆一宸的话语带着冷哼:“这是我打的第十一个,许佑恬,我差点以为你又把手机丢了。” “……没听见嘛。”第十一个……难怪这么凶,要是陆一宸现在就在眼前,估计会把她掐死。许佑恬小心脏一抖,但还是不太服气,双手握着电话,音量减弱地嗫嚅道:“现在不是还早么,不是说了你饭局结束前回家吗,催什么催呀……再说我也没义务接,你现在可是在占用我的私人时间,我都得补回来的。” “你有本事就再给我强词夺理。” 许佑恬咽了咽唾沫,此等威胁的话语一出,几乎等于陆一宸的最后通牒。她几乎能想象到他那边的表情,一双眼睛里是藏着冷光,下颚的线条都变得僵硬。 她在这头又是咬牙切齿又是翻白眼,却终于再也憋不出一个字来。 两边沉默一阵,氛围压抑得要把人吞噬掉。许佑恬靠着墙壁,抬头看着顶上幽黄的灯默默无言,她从不知道这种两人僵滞的时候要说什么好。还好后来总算又听到陆一宸低沉地开口:“你在哪里。”命令的口吻不容置否。 许佑恬抿着嘴巴想了想,刚要张嘴说话,又听到陆一宸带着冷笑声说:“识相点就别骗我是在电影院。” “……你怎么知道?”她顿时心头一惊,有种被戳穿的窘然,真怀疑天上是不是有他自己的一颗卫星。 陆一宸不急不慢地解释,倒像是在讥诮:“你难道不觉得你身边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让人折寿?你也绝对不会去电影院看音乐剧的,那是有品位的人才干的事。” 居然莫名其妙地被嫌弃,许佑恬一下嗔怒:“折也是折我的寿,关你什么事?!” “你在哪里。”陆一宸显然没兴趣跟她拌嘴,不再多言,颐指气使地又把问题重复一遍。 “……钱柜。” “哪家。”顿了半秒,他语调又猛地重了一分。 “永安路!你好烦!” 她还没说完电话就突然被挂断,许佑恬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一阵忙音,末尾的那声“你好烦”估计也没能传到他的耳朵里。 陆一宸向来如此,只要目的达到,他连 分卷阅读10 多说一个字都吝啬。许佑恬霎时觉得自己很没骨气,他略略一逼她就把具体方位双手奉上。 她叹了一口气,看了看时间,才五点刚过。想来应该是他饭局还没开始,就无聊地找她的麻烦,拿她开涮。 许佑恬一回头就看见卫斌扬站在几步之外垂手微笑,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居然动静那么小,她都没发现。 卫斌扬缓步走近,温淡的神色被暗昧的光亮衬得更加柔和:“看你出来太久了,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他顿了顿:“怎么,被你妈妈查哨了?” 妈妈?许佑恬一听不知怎么脑子里幻想出陆一宸穿着围裙做饭洗衣服的场景,差点想喷笑出声,但还是憋住,扬起脸弯着嘴角问:“为什么是我妈?” “唔……难道是你父亲?”卫斌扬眯着眼睛想了想,换了个稍嫌恭敬的称呼:“如果是令尊,你不敢这么嚣张跋扈吧?” 许佑恬眉毛一挑,嘴角却塌了下来:“你说我嚣张跋扈?” 她的脸变得像生气的漫画人物,卫斌扬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她头发,笑容清淡,声音清朗:“开玩笑的,不过你刚才的样子的确很有生气。” “我不是很有生气,我是很生气。”许佑恬嘟囔了一下,头轻轻往一边躲闪,耳朵都有些发红发热,赶紧拨了拨耳边的碎发挡住。 其实她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一半,但仍有一点点愤懑不平。卫斌扬一番话突然让她想起以前他们吵架时谭音对陆一宸的帮腔:“他对你是又当爹又当妈,除了严厉点,还是无微不至的。而且还外加保镖功能,几乎要赶超多啦A梦了,你别不识抬举。” 她当时回的原话很能表达现在的心情:“你见过这么面瘫讨厌又多管闲事的多啦A梦?” 卫斌扬笑着安慰:“别气了,生气的样子不好看。” “嗯,算了。”许佑恬撇撇嘴,轻轻一拍卫斌扬的手臂:“回去吧,刚才没听完的歌,我能不能再点一遍?” 回包间以后许佑恬总觉得坐立不安,恨不得抓耳挠腮,心里被方才那通电话弄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可卫斌扬回来以后就选择坐在她身边,近在咫尺,仿佛他轻轻呼吸一下她都能感觉到。许佑恬只能挺直了背,双手交叠在身前放好,姿势规矩地像在等待选秀,脑子却在混乱地出神。 卫斌扬又唱完一曲,麦克风放在桌上,见她心不在焉,打趣说:“我都连着唱那么多首了,嗓子都快哑了,该轮到你了吧?” “啊?不行不行!”许佑恬一听连忙回神,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你没听说过?上天给了你一项天赋,总要剥夺你另外一项,我给你伴伴舞还成,可唱歌我是标准的五音不全,走音走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还真坦诚,卫斌扬忍住笑意,拢了拢眉:“不会吧?” “真的!”许佑恬脑筋提溜一转:“除非……你给我跳个芭蕾,我再考虑要不要唱给你听。” 卫斌扬眉心聚得更紧,说:“芭蕾?天哪,广播体操行不行?” 许佑恬抿抿嘴巴,终于还是没憋住,扑哧一下笑出声:“那我唱生日快乐歌行不行?那个我应该还是不会跑调的。” “唔……那还是不要了,那歌先留着,我生日的时候再请你唱给我听。” “那你什么时候生日?” “明天。”简直正中下怀,卫斌扬脱口而出,接着马上就看到许佑恬蓦地瞪大眼睛,过了几秒又慢慢眯了起来,满脸的怀疑犹豫。卫斌扬最后笑了一笑,说:“好吧,是假的,我还以为这个能当借口再约到你。” 许佑恬觉得心里微微一动,也不知是高兴还是讶异,一双眼眸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有这么吃惊?”卫斌扬轻轻一扬眉,唇边的小弧度尽显清贵的气质,他嘴唇微微一动,也沉吟了几秒才说话:“我以为我很明显了,佑恬,我得承认,我对你很有好感,如果你也对我有一点半点的喜欢,我们是不是可以试试?” 许佑恬立时怔愣,杏眼圆溜溜地睁大,在昏暗的包厢里像两盏明晃晃的小灯。她不是没被告白过,可现今还是觉得有一股激流猛地冲上头顶,尤其是一下亲密了许多的称呼,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卫斌扬笑着用手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轻叹一声:“唉,这反应我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见她仍是不说话,他眼帘垂了一半,比刚才的认真多了些许柔意:“是不是吓到你了?我不着急,你慢慢想。” 许佑恬又看了他一会才慢慢地转脸过去,盯着那个兀自唱着歌的大电视。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她都想不到什么,于是也没有话说,两人就听着环绕的立体声不断冲击耳膜。她慢慢地往沙发后面靠,却在靠下去的时候发现卫斌扬的胳膊搭在沙发上,她的脖子枕到他的手臂,他也没有要收回去的意思。许佑恬觉得有一丁点不自在,却又不好再度坐直,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一会,才终于想到打破尴尬的话题。 “哎,六点多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她终于想起和陆一宸的那个约定,如果她没有按时回去,情况估计会比现在更加棘手。 她的眼神有些闪烁不稳,卫斌扬微笑着“嗯”了一声就站起身,率先走到门边帮她开门。 许佑恬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他们乘电梯来到楼下,一开门便又是富丽堂皇的大厅。许佑恬踱着小碎步走在卫斌扬旁边,走到门口休息等候区时,眼角突然闪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举目望去,不禁吓了一跳。陆一宸居然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他正把手中的杂志随手放在旁边的沙发上,冷冽深沉的目光定定地锁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这文俺想写一只有竞争力的男配和一只有竞争力的女配…… 8 8、零八 ... 许佑恬的脚步猛然一滞,心口一抽,眼睛里莫名地闪出一丝惊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可能是因为陆一宸的神出鬼没太让她心惊了。 卫斌扬觉察到身边的人的停顿,也停下步子,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一宸正从沙发上站起身,双手放进笔挺的西裤兜里,径直向他们的方向行来。 昨晚台下的灯光有些暗,但卫斌扬还是大概记住了陆一宸的脸,英俊桀骜,带着冷漠,甚至可以说带点狠戾。只不过是面无表情地走着,都让人觉得他心里在阴暗地打算着什么,这样的表兄难怪许佑恬会有些敬畏。 不几秒陆一宸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个头最高,半阖着眼睑,先 分卷阅读11 是用极度不屑的眼神瞟了一下卫斌扬,停顿不到一秒的时间,又把目光转回到眼前那个正狠狠瞪着他的许佑恬。 “玩够了吧。”典型的陆式陈述口吻。 “你说话怎么不算话啊?不是说你饭局结束前吗?”许佑恬往卫斌扬身后稍稍躲了一躲,气恼却不太敢发作,一是陆一宸气场太足,二是她要维持自己淑女形象,只好重重地强调后半句的约定。 陆一宸先是眯了眯眼,然后又罕见地弯了弯唇角,略带愉悦的声腔十分有底气的样子:“我结束了啊。” 啊?怎么可能?以往哪一次不是要闹到九十点?许佑恬嘴边抽了一下,却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她突然想起来身边还有个挡箭牌,于是拉了拉卫斌扬的袖子,对陆一宸说:“那不行啊,你吃饭了我们还没吃饭呢,我们先……” “你忘了答应过什么了?”她还没说完就被强势打断,陆一宸又瞥了眼她拉着卫斌扬胳膊的手,再度开口时,低哑的声音更加不容反抗:“回家!” 陆一宸话音一落就准备转身,他还是有些自信,许佑恬定然不敢放肆到他用了这么重的口气还一动不动。可他身体刚刚偏了点弧度,就听到一个清朗的声音镇定地说:“陆先生,我和佑恬一早就订好了一家餐厅,现在正准备过去。你也不希望她饿肚子是吧?请你放心,一会晚餐结束,我会亲自送她回家,跟你保证她的安全。” 陆一宸原本连看都不屑看他一眼,现在眼睛才终于慢悠悠地朝他的方向瞟去,斜着眼角由上而下地打量。只一两天就叫得这么甜,他真觉得卫斌扬的脸上活生生地印着“花花公子”四个大字。 卫斌扬倒是坦然,脸上还带了些淡淡的笑意,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 可过了几秒,陆一宸忽然冷笑出声,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我凭什么相信你?”他手一伸就把卫斌扬身后躲着的许佑恬拽过来,冷色调的黑眸暗了几许,微仰着下颌,一脸的目中无人:“再说,轮得到你插嘴?” 许佑恬被他握着的手马上暗示地晃了一下,虽说她知道陆一宸就是这样不可一世狂妄自大,但还是觉得他这样对自己的朋友很丢人,周围各路客人都在围观,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你觉不觉得这样有些不太合适?”卫斌扬也不生气,仍然一副安定的样子,悠悠的口吻也不像在对峙:“虽说你是她表兄,也要尊重佑恬自己的意见,毕竟她已经成年了,有权把握自己的想法和行为不是么?” 表兄?陆一宸把这个词在心里寻思了一下,扫了眼身边一直垂着眉眼再没开口,却鼓着一张脸憋着一堆气的许佑恬,也学着卫斌扬的样子,轻悠慢缓地开口:“好啊,那就问问她的意见……许佑恬,你说呢,嗯?” 她听到那个极度危险的“嗯?”,终于忍不住狠瞪了陆一宸一眼。他正冷凛地盯着她,手上抓着她的力度更重,半带暗示半带威胁,而且那个长长的尾音明摆着是说,许佑恬你有本事你就去,在外面疯完了,早晚回家我也得收拾你。 其实她心里也有一星半点的犹豫,刚刚卫斌扬才跟她提出交往请求,她担心搞不好同他单独相处真的会不自在。她瞟了一眼卫斌扬,他正认真地看着自己,淡淡的眼神里泛着柔光,可是陆一宸绝不会像他这么好脾气,如果他们再这样明枪暗箭地战下去,她真的不知会有什么后果,场面想必不会太好看。 许佑恬心里轻轻叹了一下,说:“算了,卫斌扬,我改天再约你好不好?” 陆一宸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手上的力量立即就放得和缓。他没有立时拉着她就走,而是斜眼向卫斌扬瞥去,明显一脸看笑话的表情。 卫斌扬听到陆一宸话里有话,也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但仍然是一脸的从容,不显尴尬。他温清一笑,满是关怀的口吻同陆一宸是天壤之别:“好,那改日再约,你要好好吃饭。”然后他又故作神秘地眨了下一边的眼睛,旁若无人地笑说:“还有,别忘了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好好想想。” 许佑恬觉得耳根又开始发热,小声的应了个“嗯”,头都低垂几许。 陆一宸觉得他们这种小孩子家家的哑谜简直无聊,最后的一点耐心也被磨尽,嘴角抽了一下,拽着许佑恬就往门外走。他听到她在身后跟卫斌扬说了声“再见”,不禁又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冷哼。 出了门以后就不用担心形象问题,许佑恬一把甩开陆一宸钳制住她的手,定在原地低声骂了句:“神经病!” “你再大点声?”陆一宸一边拉开车门一边斜眼横过去:“还不上车,是不是想跑着回去?” 许佑恬一听大喜,马上收起臭脸,眨巴着眼睛说:“行啊行啊,陆一宸,你先开车回去,我跑着,一会到家见可以吧?” 诡计还真多,陆一宸不动声色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跑着回去?”他又眯了眯眼角,正正经经地抬起手指了指后备箱说:“那里面有根绳子,我把你拴在车子后面,你跟着车子跑,怎么样?” 许佑恬觉得他果然是个神经病,跟此类物种说话只会把自己噎死。 后来她一路都不愿再搭理他,胳膊肘横亘在车窗上,掌心抚额,窗外的风把她耳朵两边的头发吹开。刚才的场景她还是越想越气,陆一宸这厮居然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丢人,于是突然就在一片沉闷里开口:“陆一宸你这个小人,你根本没应酬吧?你就是故意来扫我的兴!” 陆一宸头也不转地冷声回话:“谁告诉你我没有,昨天不是你叫我不要贪杯?” “……没见你那么顺我的意过!”还挺会找借口,许佑恬仍旧不信,凑到他衣领旁边用鼻子嗅了嗅,却真的闻到一点点白酒那种辛辣刺鼻的味道。陆一宸条件反射地一转脸,下巴正好擦到她的额头,她头发上一股水果味的香气充盈扑面,让他鼻腔都有些痒。陆一宸立马向后一缩,不耐地吭了一声:“干什么?给我坐好!” “紧张什么呀,怕我暗杀你啊?”许佑恬白了他一眼才坐回去,突然又听到手机响,打开一看发现是卫斌扬安抚的短信,立即心头大喜,从未觉得手机是这么伟大又善解人意的发明。 陆一宸饶是多么地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交通上,还是不能忽略她滴滴答答按键盘的声音。他眼风一扫,许佑恬刚才还苦大仇深的脸这会却像个傻姑一样在憨憨地笑着,怎么看怎么让他不顺眼。 “你知不知道手机有多少辐射?别老拿 分卷阅读12 它在我面前晃。” 许佑恬头也不抬地继续打字,飘忽的声音显然心猿意马:“凭什么?你别太过分了,刚才剥夺我人身自由,现在又想来剥夺我的言论自由?” “……胡说八道。”陆一宸眉头轻蹙,对她这些莫名其妙的逻辑很是无语,他从刚才就一直觉得胃里有点烧灼的难受,连话都没心情多说。都是之前的宴席离得匆忙,他一点垫底的东西都没吃就硬是被那群狐朋狗友灌了好几杯,说是罚他早退。 许佑恬刚发出一条简讯就发现陆一宸把车靠边停下,他熄了火正要下车,她看着窗外的一片陌生,赶紧追问:“哎你干什么去?” “你唱歌唱饱了是吧?不想吃饭了?” 他这么一说许佑恬才陡然想起,开了另外一边的车门下车:“这里不是法国菜啊,我想吃法国菜,都是你搅合!” “崇洋媚外。”陆一宸大步不停地走进眼前那家饭店,“你跟那小白脸约的,还妄想我带你去吃?” “谁是小白脸?”许佑恬一边快步跟上一边辩解:“人家有名字的好吧,你真没礼貌!” “那又怎么样?你不是管我叫表兄?” “……” 作者有话要说:祝大家除夕快乐,新年快乐~\(≧▽≦)/~啦啦啦 9 9、零九 ... 陆一宸要了一个包厢,装潢上乘,环境雅致。许佑恬看见点菜的服务员看着陆一宸的眼神都不太对,心里暗暗地嘲笑。陆一宸虽然五官好看,但是霸气外露,一脸凶相,看着都揪心,真不知道有什么好欣赏的。偏偏还有那么多女性同胞前赴后继地想要攻克他,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后来许佑恬在挥舞着筷子大快朵颐的同时还在不停地发短信,时不时发出哼哼的傻笑,声音挺小,像角落哪里有只小狗的哼叫。 她刚按完发送,抬手想从面前的大盆里捞水煮鱼,发现对面的陆一宸靠在椅背上,单手虚握成拳支住额头,收到她的目光,也毫无兴趣地回瞥了一眼就无视了她。他面色不是太好,似乎从上菜开始就是这样。而且好像他只喝了一碗热汤,然后就连姿势也再没有变过。 估计是饭局吃撑了吧,许佑恬心情极好,拿着勺在盆里一边捞一边故意逗他:“陆一宸,水煮鱼要不要呀?” 陆一宸用眼神表达了他十足的厌恶。 开玩笑,这种又辣又油腻的东西现在吃进去,他的胃会爆炸吧。再说他从来都不喜欢吃这道菜,真不知道她是什么味蕾。 “你要姐还没心情伺候你呢!”许佑恬得瑟地摇头耸肩,把鱼放进自己碗里后又偏着头去看手边的短信来没来。 “他到底有什么好?”过了一阵,陆一宸突然开口,语气却沉到了地底下去,神情也颇为严肃。 许佑恬先是稍稍一怔,半晌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卫斌扬,想了想撂下筷子。人家的好处可多了去了,她随随便便都能列举一大堆出来:“那他又到底有什么不好,你了解他吗?我就是觉得他挺不错的,待人接物什么的,都很谦和有礼风度翩翩啊,这样的人心肠肯定不会也坏到哪儿去。”许佑恬双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一边想一边补充:“而且你能否认吗?他长得很好看又有气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这种大俗人当然也喜欢了。” “他好看?”陆一宸偏着脸瞥她:“这才是重点吧,搞了半天你是看上他的皮相了?许佑恬,你能不能有点深度?” 对面的许佑恬撇着嘴瞅他,微微眯合的双眼有些犹疑:“咝……我说陆大哥啊,你怎么比我还苛刻?是我找对象又不是你找对象,我爸肯定都不会这样的。” 陆一宸抵住额头的手放下来,缓缓一勾唇角:“可我不是你爸。许佑恬,你留的心眼就那么点?你才认识他多久就敢放心和他去那种娱乐场所,万一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再把你办了,看你到时候找谁哭去。” “你说话怎么那么流氓啊?你以为人都跟你似的满脑子污秽思想?” “你说话注意点,我什么污秽思想?” 许佑恬见他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眼里的寒光像冰刀一样割人,赶紧小心翼翼地更换措辞:“你女朋友一星期起码两换,我现在只不过跟人家多接触下都不行啦?”她越发地小声:“不带这样的,人权平等啊你再这样我今晚就打电话跟我爸告状去!” 陆一宸不屑地哼笑:“那一样吗?我是逢场作戏,你是小孩子家不懂事着了人家的道。你要告状尽管去,看你爸会不会护着你。” 也是,她从来跟父亲抱怨的时候,父亲总会说,听你一宸哥哥的准没错。许佑恬只能重重地嗤了一声:“你搞笑吧?我二十四了什么小孩子家?知道你是老头子,那也不能倚老卖老吧!” 陆一宸眉头轻轻一蹙,一时间居然没有再反驳,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经她这么一说,他才蓦然感觉时光飞逝。许胜尧夫妇远调的时候,许佑恬也才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每天都叫苦连天地纠结高考,一不注意真的已经过了那么多年。陆一宸脑海里突然念起了一个名字,不知她现在过得怎么样,她母亲的病有没有治好,现在又在什么地方。七年了,她是不是已经结婚了已经为人母了……他心头还忽然浮出了一些物是人非的沧桑感,又在一瞬间觉得自己太过可笑。原本那时他还以为自己往后的日子都会失了信念,却不是也这样浑浑噩噩地过来了? 回首烽烟,陆一宸桌子底下的手猛然握紧。他当时年轻,没有什么资本,妄想跟自己的父亲斗,结局也只能是他们劳燕分飞。可他现在可以选择用另外的方式抗争,想让他在陆老头的安排下相亲结婚?做梦! “还好意思,你虚涨了那么多岁,脑子却一点都不涨,更别说情商了。”陆一宸回过神来,继续不留任何情面地揶揄。他说着说着许佑恬面前的手机短信声突然响了,他果决地一伸手拿过来,抬手就要按查看。 “你干什么你,还给我!”许佑恬猝不及防,恼得一蹦三尺高,手从座位那头越过来就要抢。陆一宸拿着她的手机往身后的位置放,她又气极地一跺脚,干脆跑到他座位前去抢。陆一宸也动作迅速地站起来把手举高,椅子“吱”地一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左手右手都去够,上跳下跳都拿不到,一张脸急得鼻子眼睛都皱在一起,牙齿死咬住下唇用力喘气。 陆一宸瞧她这副样子,勾了勾一边的 分卷阅读13 嘴角,笑得人畜无害,然后仰着头查看那条短信。一个字一个字读过去,眼睛却慢慢眯了起来。 什么叫“明天我去接你”,这臭小子还有完没完,难不成要逼他有所动作? 他稍一怔愣手机就被许佑恬抢回去,她大骂了一句“不要脸”,然后走回自己座位上直勾勾地盯着手机,脸色一变又变成了满是轻快。 陆一宸在她就要回复前冷然开口:“不管你明天要干什么,都不行。” 许佑恬毫不在意地触他的底线,继续打字:“就不听你的。” “你良心被狗叼了?忘了明天该干什么是吧?” 许佑恬停下手中的动作,认真地想了几秒,突然“嗷”地一声发出惨叫。 明天是周日,每隔一星期陆一宸都会带她去医院看她爷爷。老人家几年前生了场大病,到现在还一直患着脑血栓,手脚不灵便还直哆嗦,奶奶也陪着住在那边照顾。许佑恬父母又没办法时常回来探望,陆一宸就几乎变成了她爷爷的半个儿子,这么多年的帮忙照料从未间断。 陆一宸显然不满她这反应,一伸手就是一个爆栗:“还顾着发短信,快吃!” 许佑恬吃痛地躲开,摔下筷子嚷嚷道:“我不吃了!陆一宸,我爸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那么尽心尽责,我看你对陆老爷子都没那么有孝心。” 提到那老家伙,陆一宸连最后一点耐性都消失不见,拎着许佑恬的后衣领就把她揪起来,冷哼一声说:“不爱吃就走!” 他的力道不容反抗,语调又入骨冰寒。虽然心里极不服气,许佑恬还是像一只被抓着耳朵的兔子一动也不敢动,就任着他把自己拖出了包厢。出门的时候服务员向他们投来惊诧的目光,估计是也被陆一宸那张臭脸给吓傻了。他本来就是不严自威,现在更像要吃人一样。 许佑恬回家以后不愿在客厅面对陆一宸,就自己窝在房间同谭音在网上聊天,倾述今日被棒打鸳鸯的苦情遭遇,顺便抒发了一下心中对陆一宸的痛恨。她其实还有些疑惑,跟在陆一宸身边那么多年,没见他有一个固定的女性伴侣,虽说暧昧的女人很多,但要认真起来,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 谭音对两性关系研究十分透彻,笃定地告诉她:“这种情况吧,只有两个可能。其一是你一宸哥哥某些方面的功能有障碍,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也见不得你幸福。其二吧……就是人家心里有个忘不掉的旧情人,所以眼前的这些花红柳绿,都被他当做过眼云烟。” 许佑恬认真地稍一思索,果断回复:“比起第二个,还是第一个靠谱点,可能真的是嗳!告诉你,陆一宸很少夜不归宿,如果不是那方面有障碍,他那么多年来怎么解决生理需要?!” 谭音敲字过来:“……妹妹,我一口水喷在了屏幕上。” 许佑恬自己也哈哈笑作一团,又噼里啪啦地打字,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你忘记了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搞不好他是同性恋,最厌恶男女关系……啊!我知道了,那些女的都是烟雾弹,他真正的对象是方朔远!!!” 谭音:“……” “谁是同性恋?” 许佑恬听到这熟悉又低沉的音调,仿佛听到了地狱魔音,心口一抽赶忙眼疾手快地把对话窗口关掉,可惜为时已晚。 她怏怏地转回脸,大笑变成了干笑,接着被自己呛了两声,最后把两片唇瓣抿得死死的。陆一宸却还嫌不够,一手撑在她椅背上一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趾高气昂:“我哪方面障碍?好的不学净给我学这些,许佑恬你够可以啊……” 他拖着长长的音节,听起来极为惊悚,许佑恬快要被头顶上的笼罩下来的低气压压扁在地上。她缩起下巴耸起双肩,整个人都窝进了椅子里,声音也小得像蚊子叫:“开玩笑的嘛……”然后她又用手轻轻一拍他手臂:“一宸哥哥,有句话叫大人不记小人过,还有一句叫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有一句叫……”她一时卡壳再也想不出来,愤恨地咬了咬牙,眼珠向上瞟了一眼又怕死地缩了回来,一声不吭像在听从发落。 陆一宸眯着眼看了她好一阵,总算低低开口:“我怎么解决需要还轮不到你操心,你要是再让我知道你敢诋毁我,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不敢不敢不敢!”她连说了三次,坚定的语气坚定的目光,连嘴角的线条都显得坚毅,甚至右手还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天人共鉴!” 陆一宸不动声色地瞅了她好一阵,严寒的目光快像冰刀把她给割死了。后来他终于缓缓把撑开的双臂垂在身边,转身前再不轻不重地手指推了一下她的头。 许佑恬长长地舒一口气,转回头以后连打字的动作都放轻:“丫的吓死我了,霉啊,居然被他看见了。”她还来不及按发送电脑就突然一片黑屏,一回头发现是陆一宸在她身后把电源拔了,还用一副十分淡定的眼神看着自己。许佑恬敢怒不敢言,只举起一根手指说:“你!” “睡觉。”陆一宸云淡风轻地说:“明天还要去看爷爷。” 估计是因为被陆一宸那脸色吓得不轻,许佑恬闭了灯以后翻来覆去到很晚才睡着,导致第二天上午呵欠连连,从进门的时候开始就不停地捂嘴巴,眼泪都困得挤出两滴。陆一宸坐在床边帮她爷爷按摩腿脚,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许佑恬皱了一下眉,还是把手放下来呈端庄状坐好。 奶奶跟许佑恬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聊天,抚着她的长头发问她:“丫头最近忙什么啊?” “要毕业了,挺闲的。”许佑恬乖巧地回话:“哦对了,前两天我还毕业演出来着。” “毕业啦?好快啊……”老人家发出一声感慨,又问:“那是要工作了?” 许佑恬一听就逮着机会撅起了嘴:“我倒是想啊奶奶,可是某些人不同意!”她向陆一宸那边横去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陆一宸镇定地解释:“奶奶,我是想佑恬还小,让她再多读两年书。” 许佑恬立马不服气地嗤声。 “读书好啊……”老人呵呵看了看他们俩,又笑着拍拍许佑恬的手:“我们那时候想多读点书都没机会呢,佑恬你就听话吧,再说女孩子家,那么早进社会跌爬滚打的,爸妈该心疼了,你一宸哥哥也是心疼你。” 许佑恬觉得这最后一句是本世纪最大的笑话,无语地快要翻白眼,偏偏还看到陆一宸十分得逞的样子,更是憋得快要背过气去。 爷爷平日口不能言手脚偏瘫,后来陆一宸将他放在轮椅上,推到楼下老干 分卷阅读14 部疗养院的花园里晒太阳。许佑恬又陪着奶奶多说了一会话,直到快中午了才动身离开。 这医院地处偏僻,远离市区,大门外只有一个公交车站,连计程车都很少。四下倒是幽静,可许佑恬还是觉得两位老人住这里有些凄凉。 跟陆一宸随便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想法,结果又引来了他的教育:“这是没办法,为了方便爷爷的治疗,既然你这么有爱心,不如每个星期都来?” 许佑恬一犹豫,闪烁其词:“……唔,我不一定有时间哪。” 陆一宸一声冷哼,慢慢把车子倒出车位:“你少一点去约会就有时间了。” 又来了!许佑恬想了想,回话:“你好意思说我吗?我都好久没见过陆伯伯了。陆一宸,我们下周去他家吧,我可想他家的二虎了。”二虎就是陆老爷子的牧羊犬,许佑恬托着下巴自言自语:“虽然这狗的名字是有点二吧……” 许佑恬正说到一半,陆一宸不知为什么突然一个紧急刹车,她没有系安全带,整个人扑腾往前,脑门“咚”地一下重击在了挡风玻璃上。 “你干什么呀!你神经病啊!”她一手摸着额头一手摸着鼻子,不知道有没有被撞肿撞扁。她回过脸去想继续破口大骂,可她看到陆一宸正目怔怔地看着前方,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拉开车门下车,步速极快地向前方那辆公交车奔去,最后竟跑了起来。 然而最终没有追上,许佑恬看着陆一宸站在那个公交车站前,目视着那辆已经开走的车子,最后用力在空中挥了一下拳。 许佑恬一下有些发傻,这样的陆一宸她真还头一次见,还没等她反应就见他又大步走了回来,坐上车以后急躁的命令口吻说:“你下车,自己回去!” “为什么……” “叫你下车听到了没有!” 她被吓得全身一颤,一时没有什么思绪,像个机器人一样打开自己旁边的车门,顺从地下了车,然 9、零九 ... 后再把车门关上。 几秒间,车子在她眼前绝尘而去,四下只剩她一个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 三万字撩,该来点什么撩~~~ 10 10、一十 ... 许佑恬完全闹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怔在原地很久才左看看右看看,周围居然连一个路人的影子都没有。她觉得额头还有些疼,用手指按了按,好像真的肿起一小块。 陆一宸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居然就这样把她丢在了深山老林里。 “你要赶着投胎去啊?你个大混蛋!”许佑恬冲着他汽车离去的方向大骂一句,真不知道自己刚才是不是脑子抽筋了才那么听话地滚下车。她在原地狠狠跺脚都觉得不解气,但也无可奈何。 然后她等了好半天的计程车也没等到,无奈之下只好到站牌边研究公交路线。可许佑恬是个十足的路痴,平时去哪都是陆一宸接送,她连四环以内的重要道路都记不全,大众交通工具也只大概知道地铁线路。如今看着一个个陌生的站名,那些象形文字全部在她脑子里演变成了鬼画符。 打了个电话问奶奶,奶奶说不知道,还关切地问怎么了?许佑恬掂量着还是不劳老人家费心,支吾两声,还是装出轻快的语调说了句:“没事研究着玩。” 最后她实在拿不准主意,随便选了中间那个线路,389号。其实只要能坐到稍热闹点的城区,再打个车回家就方便多了。 许佑恬后悔忘了查今天的星座运势,是不是今天巨蟹不宜出行。那车不知怎么开着开着竟然开到更偏僻的小乡镇去了,她赶紧随便挑了个地方下车,掏出电话打给了谭音。 谭音一开口就是调侃:“呦,许大小姐?您今儿心情可好啊?” 许佑恬四顾茫然,眼神失焦,恹恹地说:“不太好,我迷路了……” 还没等她说完那头就哼哼地乐起来,只当她在开玩笑:“看来是真的好,还逗姐玩呢。你不是有个随叫随到的司机吗?” 许佑恬翻白眼,咬牙切齿:“……他去死了。” 谭音又是哈哈大笑,许佑恬嘴角抽了抽,刚想说“别笑了我说真的”,结果被那头的人抢着说:“说这话的时候最好祈愿你一宸哥哥没在你身上安窃听器……得了,我现在不能跟你贫了,我正在超市帮我妈拎着一兜鸡蛋呢,一会要砸了她得拿我的头煎蛋去,我回头再给你打。” “……哦。” 挂了电话,许佑恬抬头望天,很无语。 她站在路边继续翻着通讯录,期间倒是有两辆小黑车路过,问她要不要坐车。许佑恬看着司机那膘肥体壮的样子,哆嗦着摆了摆手,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这司机是个歹人,她守身如玉二十四年岂不都打水漂了? 直到后来她突然看到一个名字,眼前蓦然一亮,脑海也一片清明。 许佑恬拨通了那个电话,听到那头清醇淡雅的声音以后,用平生最可怜兮兮的音调咕哝道:“卫斌扬……我迷路了。” 卫斌扬赶到的时候许佑恬正无聊地蹲着,用石子在地上涂鸦。他从车上下来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说:“我昨天说了今天来接你,还真准了。” 许佑恬仰起小脸,微蹙着眉,哀怨地看着他一脸淡笑的好容貌,声音跟电话里听着一样楚楚可怜:“你可算来了。” “又是跳舞又是画画的,你那么有艺术天赋啊?”卫斌扬蹲坐下来,摸着下巴很认真的样子:“挺抽象的,有毕加索的遗风。” 许佑恬没憋住,噗地一声笑出来:“没什么抽象的,就是一个人的脸被我划了好多个大叉叉!” “但愿不是我吧?”卫斌扬弯着嘴角解释:“抱歉,出来的时候有些塞车,所以来得迟了。”然后又用右手食指轻轻触了一下她的额头:“撞到了?有点红。” 他笑意温淡,却很有抚慰人心的功能,许佑恬稍稍一避,看了他一会才轻微赧颜地垂下眼睫:“没事儿……”然后她又扔掉手中的石头,瞅了眼地上的乱糟一片,说:“当然不是你了,你比他好看多了……而且这地方这么偏僻,你能来救我我就很谢谢了。” 卫斌扬笑说:“倒是真的偏僻,我还找了好一阵。你怎么沦落到这儿来了?” “……唔。”许佑恬想了想,之前的事复杂又丢人,最后只是撇嘴道:“反正就是迷路了。” 卫斌扬一双清澈的眼眸望着她,无声地勾起唇角,然后伸出自己的右手,掌心朝 分卷阅读15 上:“那……迷路的许小姐,可以跟我走了吗?” 许佑恬看着他的手心,犹豫了三秒,总算把左手轻轻搭了上去。 卫斌扬立即五指收拢,握着她顺便使力把她拉了起来。 “没打扰你吧?”许佑恬在车上摆出了乖乖女坐姿,双手矜持地交叠放在腿上。 “你吃午饭了吗?”卫斌扬反问一句,又指了指她旁边提醒道:“安全带。” 有了刚才撞头的教训,许佑恬忙拉过安全带系好:“还没呢啊,早饭到现在就喝了几口水,饿死我了。” “那正好,我也没吃,昨天那顿终于能补上了。”卫斌扬的侧脸泛着柔光:“要不是你打给我,我也忘了。” 这都能忘?许佑恬睁圆了眼睛:“那你刚才在做什么?” “画设计图。” “什么设计图?”许佑恬来了兴致,偏着头问:“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艺术家啊?” 卫斌扬轻笑一声:“为钱卖命的都不能叫艺术家。”他顿了顿说:“我是搞室内设计的。” “噢!这样的专业多好啊?哪像我,学的是怎么帮别人做账,沾满了铜臭味。”许佑恬摸摸下巴,乌黑的眼睛直转:“卫斌扬,以后我有了自己的房子一定请你帮我设计!” 卫斌扬闻言侧回头,眼角微微上扬,像是带了点浅浅的笑。他半真半假的语调轻缓地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以后得请你帮我管账?成,那以后全交给你打理。” 这话其实应该是客套,可许佑恬听着不知怎么觉得有些暧昧的意味,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回脸:“我收费可贵了。” 卫斌扬不急不忙地笑道:“我应该还付得起……” 许佑恬一时不知该回什么话好了,第一次发现自己嘴那么笨。她恍然想起昨天卫斌扬让自己考虑的交往的事情,总觉得他话中有话。但也许是怕她尴尬,卫斌扬从刚才到现在都只字未提,甚至于到他们平静地吃完午饭以后都没说起,只聊了一些不咸不淡的话题,好像他完全忘了那茬一样。 从饭店出来,正是午后的休闲时光。 “你急着回家么?”卫斌扬在耀灼的太阳光下双眸微阖,一边帮她开车门一边随口问着。 “唔……怎么了,你有好提议?”许佑恬弯着腰钻进车里,拢着眉心想了想,反正是陆一宸先放她鸽子,凭什么自己要那么听话早早地回去? “如果你没什么事,想不想去我的工作室看看?”他两手搭在门框上,闲闲然站立:“或者跟你父母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好啊!”许佑恬接着摆摆手笑说:“他们不会担心的,从去年春节到现在我都没见过他们了。” 卫斌扬眉峰一挑,有些不可思议:“他们呢?你一个人在这边?”他脱口而出才发现这问题不是太妥当,怕触犯了她的隐私,正想说些什么补救,却见她毫不在意。 “……哪儿能啊,我是寄人篱下。”她语调里像带了点脾气,顿了两秒又扬起下巴,眨巴眨巴眼睛说:“为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幸福,我爸妈去边疆保卫祖国了。” 卫斌扬霎时就被她的表情逗笑,不禁伸手揉了揉她头发:“寄人篱下?好可怜哪。”然后他突然想起了陆一宸,原来是这样。父母不在,长兄为父,严厉一些也不是不可理解。 他的力度很轻,让人感觉他像是在温柔地抚摸着一只小动物。许佑恬紧张地一缩脖子,声音也蔫软下来:“……你快上车,我们走吧。” 卫斌扬的工作室并不很远,是个二层的小阁楼,底层用了许多木质材料,看着是中式古朴风格。二层却又显得欧化,装了采光极好的透明落地窗,从外头就能看清里面的一二。 “怎么这个表情?”进了门,卫斌扬见许佑恬轻轻挑眉,额头上都出现了几道浅淡的纹路,笑着问说:“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许佑恬赶紧否认:“不是不是!我只是有点没想到,这里跟我想像的不大一样。我本来以为外面会被你装修得鬼斧神工,像那些后现代艺术,然后进来以后又有一堆雕像……”其实可以看出这里的每一处搭配都经过精心规划,桌子的材质墙壁的颜色,还有吊灯的形状,每一处线条都流畅自如,不像工作室,倒像一个小小的家。 “后现代艺术?呵……你太高看我了。”卫斌扬轻笑一声,皱起眉头开玩笑:“我也不是雕塑家,所以……”他随手抓起桌上的一堆草图,再指了指桌子上的东西:“平时干最多的画图纸,再做些小模型,其实比你说的那些枯燥的记账,也好不到哪儿去。” 许佑恬靠坐在桌沿上,把他手上的草图接过来看,好多都是重复的,似乎是不够满意,于是重复画了好多遍,每次只改动一个小地方。有些是家居,有些好像是酒店,看得她眼花缭乱。看不出什么门道,只能抿着嘴巴轻微地摇头。 她刚一放下眼前的图纸,蓦地发现卫斌扬不知什么时候挨得她那么近。他与她面对而立,一手撑在她身旁的桌子上,另一手随意地插着腰,半开放式地环着她。从落地窗投进来的光泛在他睫毛和眼瞳里,亮闪闪的,突然让她有想要触碰的感觉。 卫斌扬的脸越来越近,几乎挨着她的耳际,声音低缓又轻柔,像是在悄声私语,几乎马上要把她攻陷。 “佑恬,昨天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让陆童鞋哭去吧~~~~(_)~~~~ 11 11、十一 ... 如果她马上就说可以,会不会显得不够矜持?如果她说不行,会不会又显得矫情? 一瞬间好多种想法都在许佑恬脑子里飘过,她撑在桌子边沿的手紧紧握成了拳,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心口涌上的情绪难以名状。她上身微微后撤,视线却也仅能限于卫斌扬那一双波光潋滟的眼。 “你预谋好的吧?”过了半天,许佑恬终于找回点理智,亮闪着眼睛说:“先请我吃饭,再把我带到这儿来威逼利诱,你心理战打得不错啊!” 卫斌扬一脸坦诚:“好说。那不也是你给我的机会么?” “……”他说的是实话,许佑恬没有反驳的余地。一路上她并不设防,原以为卫斌扬是善解人意,不想他是以退为进。他的脸似乎越来越近,眼里的柔光从黑长的睫毛中隐隐透出,头微微侧着,像是下一秒就要有什么更近一步的动作。许佑恬本能地用手轻轻一挡他的肩,但也只隔开了一寸的距离。 “……我们才见过几次啊你就喜欢我?”又不是童话故事 分卷阅读16 ,许佑恬还是犹疑,无意识地搬出了陆一宸那套理论那副腔调,撇了撇嘴,把抵在他胸口的右手缩回来,又用食指按在脸上酒窝的位置,轻轻蹙起了眉心:“难道是我救了流浪狗被你看见了?” 卫斌扬被她逗得哭笑不得:“这么善良,还救过流浪狗?很好……那我又多了一个理由。” “那什么是原来的理由?” “唔……”他的眼睛稍稍眯起来,像在很认真地思考,语气自然又诚挚:“你笑起来特有感染力,跟你呆一块我感觉很舒心。” “……你这套把戏对好多人都玩过吧,这么熟练?” “呵……真刁钻啊。”卫斌扬无奈地苦笑一声,抬手轻捏一把她的脸就退开两步。话语虽是自嘲,但眉眼间还带着颇具风雅的淡笑:“没办法,看来我长了一张不能让人相信的脸。” “胡说。”许佑恬轻声一笑,也拿不准他到底有没有生气。想了一想,手轻轻搭上他的手臂,再顺势微微一晃,不算亲昵也不疏远:“你再带我参观参观,给我讲讲你的设计理念什么的呗,我对设计师可敬佩了。” 卫斌扬在下午五点左右送她回家,两人从刚才之后的话题又变得随意。他是调节氛围的好手,面容照例亲切,语调同样温润,若无其事安然随和,完全没让许佑恬觉得尴尬。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原本需要证件检查,卫斌扬正要递过去身份证,保卫从车窗里瞄见了许佑恬,冲她笑了一下,扬了扬手便放行。 “这儿环境挺好。”卫斌扬神情严肃地回过脸来说:“可惜保全容易中美人计,安全不能保障。” “这是在明显地损他还是在隐晦地夸我?” “唔,我主要是想说后者,但听你这么提醒,一举两得也可以。” 许佑恬轻哼一声笑出来:“……花言巧语。” 车子已经稳当地停在楼下,许佑恬解开安全带,卫斌扬先下了车。她稍一怔愣,然后看着他像电影里的绅士一样绕到自己这边帮她开车门。 许佑恬下车,关门,又背靠在车门上,并未急着离开。她嘴边还酝酿着什么话,总不能一句“谢谢”就完事了吧? “我想知道,你后来救的流浪狗怎么样了?”卫斌扬率先开口,话题无关紧要。 “哎……提起来就伤心。”许佑恬双肩立刻下陷,眼神也变得幽幽,像是含了水花:“挺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我还住校呢,陆一宸也嫌麻烦,就送给他一朋友养。可那人没一会就调去别的地方了,到现在我都再没见过它。” 又是那个名字,卫斌扬心里顿了一下,这表兄还真是无所不在,渗透得都让他觉得别扭。但也只是片刻间他又弯起唇角,露出好看的牙齿:“说得那么忧伤,都可以去拍电影。” “可不是吗?都怪陆一宸没心没肺!”她后半句的语气加重,新仇旧怨一块儿发泄。 话音一落就听到三声响亮而急促的鸣笛声,许佑恬下意识地一回头,心里立马咯噔一下。 哎哟天哪,怎么会那么巧? 隔了将近十步的距离,但她还是很轻易地看清陆一宸挡风玻璃后的那张极不耐烦的脸,本来是天生一双含情目,现下却有冷冽的寒光透出。连许佑恬都不禁佩服他,是怎么把这样一双桃花眼变成杀人利器的。 卫斌扬也转过脸看,他的车横在路中央,挡住了陆一宸的去路。他举起手对陆一宸示意了一下,然后不慌不忙地对许佑恬说:“那我先走了,改天再约。” “哦,那你路上小心,回头给我个短信。”许佑恬感觉说着这句话时心里有些微妙的感觉。平时她极少对别人这么说,也更不可能对后面那辆车里的那个人说。对陆一宸她只有这样的腔调:“别仗着你车牌牛叉就可以横行霸道不遵守交通规则,你丫撑死也就是只螃蟹!” 紧接着他们耳边又是三声更加响亮而急促的鸣笛。 卫斌扬应了一声,点了点头又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脸颊,终于回了驾驶座,把车绕在一边,把路让了出来。许佑恬站在原地,转脸向着陆一宸怒目而视,可车里的人这会像完全没看见她,依然僵着一张脸,目视前方,等道路让开了就径直地把车开进了地下车库。 后来许佑恬跟卫斌扬挥挥手就上楼,正在家门前输入密码,先是听到电梯“叮”的一下,接着便又听见很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连头都懒得回,中午心里的一股气还没消,拉开门自己走进了屋子。 “许佑恬。”语气不是不好,是很不好。 “干嘛?!”许佑恬又向前走了两步才不情愿地侧回了半个身,吊着眼角看他,语气同样糟糕。 陆一宸在她身后关了门,然后一步步慢慢走近,一张从刚才就冷到现在的脸让她看着都觉得眼睛疼,真怀疑他是不是有面部肌肉僵硬症。 他“哐”地一下把车钥匙扔在了茶几玻璃上,力度绝对说不上轻,擦出刺耳的清脆。许佑恬莫名其妙,她是被落单的那一个都还没发火,他倒像吃了炸药一样。 她挺直了腰睁圆了眼睛,谁怕谁?! 陆一宸看她一副面不改色无所畏惧的样子,不快地眯起了眼,嘴角向下的弧线更显凌厉:“让你自己回家,你反而趁机去找那个小白脸,疯到现在才回来?” 他本就心浮气躁,满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方才他刚一把车开过许佑恬身边就从侧视镜里看见她迅速从满脸怒气变成喜笑颜开,一脸讨好地跟卫斌扬说再见。不知为什么他心里突然就涌上一个词,水性杨花。 他当时即刻发出一声冷笑,也许世界上的女人都一样,水性杨花。有了新人忘旧人,连相认都不情愿。林夕禾居然还跟他玩起“先生我不认识你”的这种恶俗的戏码,真真是可笑。 现在连许佑恬都是这副吃里扒外的德性,教了那么多年也没见到变得乖巧一点,反而翅膀还硬了,叫他怎么不气? 许佑恬望着他那双饱含利剑的眼,脑子里飞快地想了想,之后还是扬高了下巴,理直气壮,一字一咬牙地说:“对!” “外头有靠山了,所以就本事了?” “对!” 她“对”字刚一出口,陆一宸骤然反手一个巴掌,“啪”地一声甩在她右脸上。 许佑恬一下子就懵了。 其实陆一宸下手并不很重,他只是一瞬冲动,在挨到她脸的时候还是突然一软,只放了三成力道。加上只是手背,角度不好着力。 但许佑恬还是觉得火辣辣地疼,整个嘴角都 分卷阅读17 麻了。她想骂人,可嘴里颤抖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牙齿像在打架,只能用一双越来越红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这是他第一次扇她巴掌。 作者有话要说:哎……看下这章以后有米有人倒戈…… 12 12、十二 ... 陆一宸还停在空中的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下来,半晌才缓缓下移,指甲死死地按在手心里。许佑恬眼眶里渐渐地越来越满,到最后终于盛不下,有一滴水珠从左边的下眼睑处溢出,紧接着右边也掉落出了一滴,直接滑到她紧紧抿着的嘴角边,渗进了她的嘴里。 整个场面冷却了足有半分钟,看她这副又犟又狠的样子,陆一宸心里似乎猛然沉了一下。他动了动唇,却一时说不出什么话。刚才一切发生得有些突然,他好像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他从来都很冷静的,不知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许佑恬整张脸愈发地红,尤其是嘴巴,被她自己咬得呈现血色。她眼泪无声但簌簌地落,声音不住地发颤,可语气却狠绝得连陆一宸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个混蛋,你敢打我脸,我爸都没打过我脸!陆一宸我告诉你,我以前忍你那么多年是给你面子,你还真把你自己当根葱啊?!” 陆一宸盯着她晌久,手上紧紧地攥拳,一双黑墨一样的瞳仁隐隐泛着冷光,半垂的眼帘成功地掩盖了些许真实的情绪。他不是没有见过许佑恬哭,也不是没有见过她发怒,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竟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最后,他终于一字一顿,却又略显无力地发令:“你,给我闭嘴。” “凭什么?!”她声音不大,但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用力,凶狠的模样简直像一头时刻要攻击的小豹子:“我早成年了,早就不需要你了!你这什么狗屁监护人!陆一宸,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两清了,你这么爱管就找别人管去吧!” 她话音刚落就毫不犹豫地举步向门口疾走,越过陆一宸身边的时候猛力一撞他的肩,把他都撞退了半步,自己也被撞得肩膀闷闷地疼。 眼看着她打开房门就要冲出去,陆一宸大声喝令:“许佑恬你敢走!你回来!” 回答他的是一记重重的关门声。 陆一宸又在原地怔了片刻,突然心里一慌,连忙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跟着追了出去。 陆一宸的忧心不是没有来由,之前的那么多年他们也没少大吵大闹过,但闹到这种程度也很少见,并且后果从来不好。 有一回因为什么原因陆一宸也记不清了,总之跟这次一样,也是无关痛痒的小事,两人却非要吵得不可开交。那时许佑恬胆气没现在那么足,只能逞逞口舌之利骂他几句,然后躲在自己房间里哭了一整晚。他几次路过她门边都听到她还在低低地抽泣,那种若有若无的声音弄得他一晚都睡不好觉。后来的几天许佑恬赌气不搭理他,也不告诉他一声就突然跟学校的同学去了外省社会实践,结果倒好,她居然给他半路整出个食物中毒。等他接到电话连夜赶到当地医院的时候,许佑恬面色苍白,还发着低烧,整个人被折磨得连说话都没了力气。 都已经过去四五年了,当时那场景陆一宸还是记得很清晰。他到的时间是凌晨,住院部里冷清得只剩仅有的值班护士在打盹。许佑恬一个人呆在幽暗的病房里,缩在被窝里咬着被角,有些凌乱的头发散在身后,背影单薄得让人看着都觉得委屈。他放轻了步子走到她跟前,许佑恬一睁眼看到他,二话不说,两颗硕大的泪珠瞬间就从眼睛里“吧嗒”一下砸在了枕头上,白色的枕头很快就染湿了一小片。陆一宸还记得他伸手撩开挡在她眼前的发丝,试她额头上的温度,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她立马就拽着他的袖子,一张嘴哭得惊天动地,连几十米外睡梦里的护士也被她惊了过来。 陆一宸算是明白了,无论过多久也是一样的,许佑恬这家伙就是被娇纵惯了,永远都不能让人省心。万一再像上次一样整出点什么幺蛾子,就算许胜尧不怪他,他自己也过意不去。 陆一宸又重新把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许佑恬在路边拦了一辆的士。他本可以立刻下车把她硬揪回来,可眼下竟犹豫了一瞬。 直到前面那辆计程车慢慢开远,陆一宸才踩动油门,不近不远地跟着,除此别无他法。他一手搭在额上,手指按着两边的太阳穴,眉心正中有些隐约的抽痛。 陆一宸是直到先前她说的那句“我早就不需要你了”心口才蓦然一个起伏,到现在都没平缓下来。他怎么会忘记,自己在许佑恬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是被他自己的父亲压迫得不得翻身。但当时又正是一个人最年轻气盛的年龄,最要尊严,最受不得别人束缚,最想证明自己可以。 他是真的想不明白,他刚才怎么就那么随便和冲动,一抬手就是一个耳光,顿时把许佑恬所有的尊严全部摔碎在了地上。 毕竟这么多年,许佑恬算是他最心疼最护着的小妹妹,他从她十二三岁就看着她长大,连她擦伤他都会在心里叹息一下。 陆一宸闭了闭眼。 一定是林夕禾,才叫他方寸大乱。 许佑恬打车到了一家酒店,进门前又是抹眼睛又是深呼吸,总算把一脸狼狈收拾了一下。不想在办理入住手续的时候她前头的那个人的名字又出了点问题,是个什么生僻字,让前台服务员折腾了半天都没搞定。 许佑恬有气无力地靠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等,无聊之余突然想起之前一次她和陆一宸在吵架的时候,谭音从姓名学上给她分析说:“算了你就消消气吧,你天生就是被陆一宸压制的命。你听你这名,一听就是小乖乖小白兔。人家呢,又是第一又是宸的,你知道宸是啥意思不,是古代君王的代称!你就只能五体投地俯首称臣了。” 当时许佑恬毫不在乎,即刻就啐了她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迷信,你尽钻研这些有的没的。” 现在看来,搞不好真有命理学这回事,否则她怎么总被陆一宸欺负? 许佑恬在外头逛了一天,刚才同陆一宸的争吵又耗费了她不少心力,现在陷在沙发里觉得十分困倦。她闭着眼睛养神,直到后来前台服务员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的胳膊她才醒来,继续办理入住手续。 这么短的时间里她居然做了个小梦,也许也不算,只是旧日的回忆重现在脑海里,有点朦胧,不是特别清楚, 分卷阅读18 才显得像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她是在初中的时候认识的陆一宸,记忆里那时他还是很和善的,刚刚大学毕业的年纪,意气风发一表人才,俊俏得总让许佑恬听到邻居阿姨在夸他。又因为有个厉害的父亲,陆一宸一路走得极顺,好像所有的光辉都罩在他身上,但他也绝对不像现在这么臭屁的样子。 她记得陆一宸以前经常受许胜尧的委托去学舞蹈的地方接她下课,还会给她买零食汽水,她还会在路途中口气哀怨地跟他倾诉又在学校里收到了多少封情书,有多么苦恼,其实半是炫耀。想来陆一宸当时肯定也明白她小女孩的心理,也不揭穿她,就是淡淡地笑笑,有时散漫地摸她的头,外加时常鼓励着说“那还不好啊?那证明你受欢迎,你又漂亮又那么会跳舞,要是我是你们班男生我也给你写”。她觉得这个兄长实在是太亲切太讨她欢心了,所有不愿和父母说的都可以找他说。从没人敢欺负她,他把她保护得太好。 而且在她的印象里,陆一宸那会儿还有个很要好的女朋友。有一次她从楼道里出来,正好看见他们靠在车边拥吻,她不小心大叫了一声“哎呀”,连忙举起五指挡住眼睛。陆一宸听到动静以后很坦然很无所谓的样子,跟女友道别以后就过来帮她拎书包。许佑恬记得很清楚,陆一宸当时还毫不避讳地说了句“小丫头少见多怪,你也差不多了”,她正是纯情的年龄,这种调侃立马就让她害羞得脸红脖子粗。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陆一宸变得这么讨厌这么冷漠这么不近人情,又这么无所不在地占据在她全部的世界里,保护变成了束缚,还连她说“不”的权利都给彻底剥夺了去? 这么想着,似乎有一股又一股的凉意朝她胸口涌上来。其实她最念旧,相较起现在的陆一宸,她还是比较怀念以前那个。 前台服务员登记完,把房卡和证件递给许佑恬。可她还在直勾勾地发愣,被叫了两声“小姐?”才回过神来,轻声说了“谢谢”,转身去了楼上。 陆一宸把车停在酒店对面,远远地一直看着许佑恬的动静,兀自在心里埋怨。在外面还能这样什么也不顾地睡得那么香甜,总不留个心眼,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一直坐着仔细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期间还有交警过来提醒他不能在这里停车,要求检查证件。陆一宸降下车窗,眯了眯眼,手却仍然搭在方向盘上不动,只不耐烦地简单应了一句:“就走。” 可能是因为他口气太坏脸色太差,抑或是因为交警从他的车牌里看出了这号人物不好招惹,证件不再查了,罚款更不敢提,只是略显怯怯地吩咐了一句就离开。等陆一宸再抬眼的时候,许佑恬已经进了电梯,他看到电梯门慢慢合上,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表情还是不好看。 虽然陆一宸嘴上说就走,但还是又在原地停留了好一阵,直至蓝黑的夜幕没有预兆地披上了整个城市,过往的车灯一次又一次地从他眼前扫过,头顶幽亮的路灯也投在他前方的车窗上,这才让他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坐了很久。 陆一宸犹豫再三,最终还是驱车离去。 因为许佑恬的话无疑让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件事情。 她长大了,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所有的过往,都不一样了。包括他曾经以为是永恒的林夕禾,也终究变成了陌路人,还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既然许佑恬不喜欢他管,那他以后就不再管了吧。 许佑恬一进房间就打了两个喷嚏,她有轻微的鼻炎,到陌生的环境容易敏感。可她觉得这应该是陆一宸在背地里骂她,毕竟在他那种人的意识里,永远只有他对着别人耀武扬威的份,他愿意费口舌来教训你都是屈尊纡贵,想必刚才她的痛骂一定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许佑恬洗完澡以后觉察过来身边没有换洗的衣服,而且晚饭还没吃。可她实在累得不想出去,就穿着浴袍靠坐在阳台外边的长木椅上无聊地看天上稀疏的星星,夏季的夜风很舒服,但一个人还是有些寂寞。她也懒得去想明天怎么办后天怎么办,跟陆一宸这样闹翻了要怎么跟爸妈说,反正走一步算一步。 许佑恬翻着手机,想了想,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你猜我在哪里?” 不几秒她便收到回复:“你让我猜,一定认准了我猜不出来。” “猜一猜都不行?”她又发过去。 “怕想不到有创意的答案,让你失望。” 还真坦诚,许佑恬在这头笑了笑,心情好了不少,“我坐在银河里看银河。” 然后那边就没回应了,许佑恬撇着嘴想了想,她这最后一条短信的确发得没头没尾,一般人应该都想不到啥意思吧。 搞不好卫斌扬觉得她无聊也不一定。 又百无聊赖地坐了一阵,她正打算起身回屋,突然手机铃声大作,她只看了一眼就赶忙接了起来。 “喂?”卫斌扬温声说:“你在银河酒店吧?我现在在你楼下。”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 原来大家都想看虐,想到后面一些俺就觉得好虐,一定要快点码出来虐你们呜呜~~o(_)o ~~ 13 13、十三 ... “该死!”许佑恬捂住电话低骂了一声,然后冲到窗户边,远远地看见楼底下立着一个小小的影子,仔细瞟了几眼,果真是卫斌扬。他背靠着车,闲然又好看的轮廓像极了她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男主角。 “你等一下。”许佑恬说完就干脆地挂了电话,换衣服的速度堪比新兵连的女兵,出门前又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她本想对他说“你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一转念又突然想起以前曾经这么形容过陆一宸,顿时觉得很煞风景。 “你从哪儿来得,怎么那么快?”她一路蹦跶到卫斌扬面前,仰起一张灿烂的脸,一手从背后绕过去握着另一只胳膊,搭在后肩的头发还湿漉漉的。 “刚和一群朋友吃饭结束,正好在附近。”他笑得云淡风轻,路灯的光芒投进他含水的眼眸里,活像闪烁而游荡的星点:“倒是你……你怎么跑来住酒店了?刚才不是送你回家了么?” 许佑恬一听嘴角立刻弯出一个向下的小弧,半真半假地装可怜:“我——越狱了啊,现在是标准的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为了我?” 许佑恬完全没料到他会问地这么直白坦率,而且他眉眼处淡 分卷阅读19 淡的笑意完全没有尴尬的感觉,好像这话问得是顺理成章,还带了点“我一猜一个准”的暧昧意味。 看她的眼睛睁大睁圆,卫斌扬又笑着在她下巴上轻捏了一下:“这么惊讶,看来我是猜对了?” 对他这样亲昵的动作许佑恬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只是撇了撇嘴,绕了一络耳边的头发在指尖玩,避重就轻地回话:“哎……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绝对没有……”卫斌扬环抱双臂,敛了笑容,偏着脸带了点认真的表情:“不过我得承认,我的确有点庆幸,至少……以后要约你应该会方便些吧?” 卫斌扬是下午看见陆一宸的时候才确定原来许佑恬今天说的寄人篱下的确是寄住在她这不怎么和善的表哥家里,心里一时间难言的奇怪感觉更甚。他也觉得自己可笑,竟然连许佑恬亲人的醋都要吃,可陆一宸给他的感觉时刻都是强势的霸占。现下不管许佑恬说的是真是假,他都觉得听得舒畅。 “嗯,以后畅通无阻!”许佑恬说得轻松,睫毛都欢快地上下跳动,只不过心里还有些堵。 “那你现在还要继续回去看银河?” “唔……其实也没啥好看的。”她故意望了望天,嘴巴高高地撅起来:“这就叫城市光污染,到处都是灯,亮得连星星都看不见几颗。” 许佑恬刚一说完又恍然想起这话也是陆一宸说过的,语句的尾音戛然而止。 两年前的暑假陆一宸带她去内蒙古旅游,说京都光污染严重,要带她去看自然景观。然后那一晚躺在草地上,她真的看见了这辈子都从未见过的漫天星辰,绚烂得让她觉得像在做梦,被最夺目的光芒包裹着的感觉。她叽里呱啦兴奋了一番,陆一宸也从未那么好心情地听她大发感慨,兀自闭着眼睛,双手枕在头后,唇角还微微上扬,平日僵硬的面部轮廓霎时柔和得不可思议,让她心里有一刹那的惊叹。 许佑恬是直到那时才发觉原来陆一宸也有点浪漫细胞,可惜好景不长,也许最终还是嫌她吵,陆一宸紧闭的眼睛又渐渐地睁开了一丝缝隙,微微泻出了一点点光芒看着她。半分钟后他突然用手抓了地上的一把草向她眼前丢过来,稀稀疏疏的草丝落在她头发和脸上。她只怔了一瞬,结果立马就听到陆一宸罕见地笑出了声,低声嘲讽了句“这样落草为寇也不错”,她气得一蹦而起,也用双手揪了一大把草扔在他脸上开始宣战,闹到最后她连自己是怎么睡着怎么回屋的都不知道。 靠,中邪了!许佑恬暗骂一句,顺便翻了个白眼鄙视自己。 “既然这样,想不想去兜兜风?”卫斌扬看她奇怪的神色,连忙把她的注意力拉回来,指了指身后自己的车。 许佑恬犹豫了一瞬,谭音曾经深刻地给她讲解过“距离产生美”这个道理,用来反证为什么她跟陆一宸彼此看不顺眼。今儿白天她已经同卫斌扬呆在一块了一整天,现在又要同他出去,真有些担心她的热情会不会很快就消耗殆尽。 许佑恬还正思索着,两人也就安静了这么一下,她的肚子却恰逢时机地咕咕叫起来。 好——好窘啊,这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这么丢人吧…… “还没吃饭?”卫斌扬倒是不介意,还温柔地笑了一笑。 她只好目无焦点地看着街对面,小声承认:“出来得匆忙,还没来得及。” “咝……这算不算为了我不吃不喝啊?”卫斌扬正色道:“那我更要义不容辞地带你去吃饭了,否则我良心不安。” 说完他就自然地一揽她的肩,轻轻把她向前推了一下,然后就自己先坐上了车。 “你还杵在那做什么?”卫斌扬在车里回头,降下车窗故作恍然大悟状:“噢,我的错。” 然后他又打开车门下来,绕到副驾驶那边开门,微一弯腰,做了一个标准而好看的邀请姿势。 “……那你先等等,我上去拿包。”他神情诚挚,礼数周到,许佑恬终于还是拗不过,再拒绝都显得矫情。反正一个人在酒店呆着也无聊,不如出去逛逛,吃完饭顺便买点换洗的衣物。 除了她父亲和陆某人以外,这是许佑恬头一回实打实地同异性肩并肩逛商场。她小步子迈得像生个了三寸金莲,悠哉又轻缓的步伐仿佛是在饭后散步以助消化。好在卫斌扬耐心极好,不仅能适时地给她买衣服出点意见给点赞美,还一路给她讲朋友圈内的八卦,安然的神情看似也很享受这样难得的闲逸,简直是优质男伴。 后来他们正想走进一家店面,刚一推门就有导购过来说“不好意思现在不能招待”,并且还拿了个牌子准备挂门上。许佑恬往里瞟了一眼,有个客人正背对着他们在挑衣服。 这家旗舰还是挺高级的,专场服务那么大派头,应该是有来路的VIP。许佑恬拉了拉卫斌扬的袖子让他走,不想那客人正好回头,看见了他们,开口不确定唤她:“许佑恬?” 许佑恬脚下一顿,回过脸看清那人后头皮都有些发麻,只好露出悻悻的笑,捏着嗓子细声细语地喊了一声:“依昀姐。” 陆依昀是陆一宸的胞姐,老实说排除陆一宸,包括陆老爷子在内,整个陆家都对她很好,跟亲生闺女一样热情,可许佑恬对她还是有点难以名状的隔阂感。陆依昀在几年前离了婚,之后就三番五次地跟陆一宸提出要把她接手过去,说是她自己生活无聊,找个闺蜜。但照许佑恬看来,陆依昀是不满她这拖油瓶妨碍了她弟弟的终身大事。陆一宸立场坚定难以攻克,陆依昀就好几次来做她的思想工作,弄得她心里的罪恶感层层滋生。其实要怪就怪陆一宸自己没心没肺,死都要坚持不婚主义独善其身,关她什么事? “小妞又漂亮了。”陆依昀笑眯眯地走过来,然后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她旁边的卫斌扬,更是笑得暧昧:“哟……难怪都很少来家里了,交男朋友啦?” 许佑恬一下耳根发热,本想转移重点,辩解一下是陆一宸不愿回去,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就听到旁边的卫斌扬很自然地打起招呼,说了句“您好”,又恭恭敬敬地报上家门。 好吧……这下她百口莫辩了。 陆依昀显然对卫斌扬这气质小生挺赞许的,连声说“好”,然后又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等会麻烦你早点送她回家,不然超过十点她肯定得受罚。” 卫斌扬压低了睫毛,淡笑着向许佑恬瞥去一眼,半声不响,也看不出是什么意味。 许佑恬自然不愿把她同陆一宸吵翻了的事情搬给陆依 分卷阅读20 昀听,连忙转移了话题。又寒暄了几句,得知陆依昀刚出国旅游回来,时间紧迫来不及给朋友们买礼物,就来这挑几件衣服滥竽充数。 告别以后走出十米之外,卫斌扬才随口问:“你亲戚?” “陆一宸他姐。” 许佑恬撇撇嘴,现在同陆一宸有关的人都让她胸口闷得慌。 “那不就是你表姐?” “……啊?”许佑恬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撒了一个谎就要用更多的谎来圆,她不太自然地回应:“哦……是啊。” 卫斌扬放缓了步子,侧着脸认真地看着她,直到把许佑恬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抽了抽气说:“你在看什么?” 卫斌扬收回眼神,低头笑了笑:“没有,我只是好奇以前超过十点你回家会怎么受罚?” 许佑恬眼角马上耷拉下来,满脸的悲壮:“你别问了,惨无人道啊……” 这话是言过其实,陆一宸的惩罚无非是些体力活,罚她帮他洗一大堆衣服,要求第二天的菜谱跟国宴的标准一样,让她帮他清洁那些子弹壳做的模型,简单一句话来说就是把她当菲佣使。不过许佑恬还是有心里阴影,因为有一回她在擦那些模型的时候不小心被弹壳的边沿划破了手,手心上划了一长道口子,陆一宸的补偿居然就只是帮她贴了一个创可贴而已。 许佑恬想起来都气,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他更可恶的人?她再也不回去受他摆布! 陆依昀把衣服挑好让导购给装起来的时候,闲着无事,想起已经很久没跟陆一宸联系了,就趁着空档给他拨了个电话。她深知她这弟弟是完完全全继承了她们父亲那个又臭又硬的脾气,谁也不肯低头认输,父子俩就这样暗斗了那么多年。如果不是念及母亲和她,也许陆一宸会完全跟家里断绝关系也不一定。 她想想也奇怪,许佑恬那丫头竟然也能跟她弟弟相安无事那么多年,可能是习性相投,也可能就是缘分。 “有事?”那头一个冷冽的声音接起来,公式化的问候真是叫人不快。 “呦,陆少爷架子挺大呀,没事就不能找你?”都多久没通过电话了,居然一点想念的味道都没有,真是冷血动物。对付这种人只能比他更拽,陆依昀一边在心底想着一边从导购手里接过几个大袋子,又问:“你在哪儿呢?” “家。” “一个人啊还是美人在怀啊?” 陆一宸懒得回应,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正拿着一块丝质手帕动作轻缓地擦拭他的那些珍藏钢琴CD,仿佛手里捧的是价值连城的珍宝。 见他不理,陆依昀继续埋汰说:“我刚见着你家姑娘了,跟一帅小伙在一块呢,你这干哥哥快下岗了。” 陆一宸本想用手扶一扶电话,听到这句话手上不小心一滑,CD“啪”地一下就摔在了地上,碟片被摔了出来,塑料壳也被摔出了几小块,散得满地都是。 “嗯。”他蹙了蹙眉心,看着满地狼籍,不太高兴地应了一声。他本想说那关我什么事,又觉得这话语气不太对,也很累赘,终究没有说出口。 “不过你也别担心……”陆依昀听他口气不善,马上又打一棒子给一红枣,安慰着说:“我看那孩子挺好的,还有一股子书卷气,我让他早点送你家姑娘回去了,你一会儿脸别太臭,吓坏人家俩孩子。” 陆依昀都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的一阵忙音。她把手机移到眼前看了看,陆一宸这小兔崽子居然敢把她电话给挂了,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本想再拨过去痛骂一顿,陆一宸竟干脆把手机都关了。 这边陆一宸挂机以后就随手把手机扔在桌面上,金属外壳跟玻璃撞出一个很重的响声,在空阔的房间里仿佛有几许回音,把他口中吐出的“笑话”二字都湮没了去。 许佑恬动作真是神速,心情恢复得够快。本以为她会老老实实呆在酒店,谁想转眼就又跟那小白脸混在一起,他之前的担心真是多余。 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懒得再管。 陆一宸又看了看地上那堆残次品,缓缓蹲□来,一点一点把散落的碎片拾在手心里。原本他很宝贝这些东西的,现在摔成这样,他竟然奇怪地没有一丝心疼,有的只是一瞬的迷茫而已。 又顿了几秒,陆一宸把地上的光碟捡起来,又随手抓下CD架上的几张,一股脑地全甩进了垃圾箱。 既然林夕禾都能忘了他,他还留下这些回忆当作宝贝一样,岂不可笑? 他已经当了七年的傻子,再怎么样也该觉悟了。 作者有话要说:咳……虐的部分最卡了,写点有的没的来调剂一下 小剧场1: 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后,小小宸两岁多鸟…… 小小宸长得像妈妈,一双大眼睛亮亮的,睫毛像刷了加长加黑的睫毛膏,但是脾气和性格却是跟爸爸如出一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到家里来,一般看到的这样的景象:一大一小父子俩双双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腿上,胳膊撑在沙发两边,架势十足。陆一宸在看社会时事,小小宸在看他的儿童读物。 最近小小宸跟爸爸学会的一个新词语是:闭嘴! 于是就有了以下场景…… 爷爷说:“哇小小宸在看书啊这么聪明啊?” 小小宸奶声奶气又气势汹汹:“闭嘴!” 奶奶说:“小小宸不要在地上玩啦地板好凉的。” 小小宸奶声奶气又气势汹汹:“闭嘴!” 姥爷说:“小小宸我们上街去逛逛吧?” 小小宸奶声奶气又气势汹汹:“闭嘴!” 姥姥说:“小小宸你不要再摔遥控器啦!” 小小宸奶声奶气又气势汹汹:“闭嘴!” 许佑恬终于怒不可遏,大声对着沙发一旁事不关己的某个人痛骂:“陆一宸你看你教的好儿子!” 父子俩同时气势汹汹:“闭嘴!” 众:“……” 14 14、十四 ... 许佑恬后来几天的小日子过得还算滋润,比方早餐爱吃就吃,爱不吃就不吃,想吃什么也没人约束,她觉得自己跟大展拳脚的孙大圣似的,脱胎换骨地舒畅。 但毕竟也还是有冷清寂寞的时候。卫斌扬不能时时陪着她,好比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的夜晚,她一个人躺在大床上在电话里跟他互道晚安,然后挂了电话就看着头顶上那盏让人晕眩的灯,迟迟睡不着觉,眼前还老有一个板着脸的面孔在晃。 她绝对不是心里想着念着陆 分卷阅读21 一宸,只不过因为这次他半点动静都没有,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反倒让她心惊,不知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诡计。 这么多年许佑恬对他的脾气也算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他善于发号施令,善于惩戒触犯他规则的人。而且陆一宸绝不可能放□段低声下气地来同她示好,即使理在她这边。以往每一次同他争吵或冷战,没有哪一回不是在几天之后,许佑恬悲催地发现她有个什么事需要求陆一宸去办,只好又戴上和善讨好的面具去求和,他到那时都还会冷着一张脸拽得二五八万地像是在开恩恕罪。而且陆一宸之前有一个必杀绝技,那就是断了她的口粮,把她的信用卡全部停掉,逼着她被迫对生计低头。她许佑恬原本好歹也是个有骨气的人,这些年却硬生生被他训成了软骨头。 但如今这次似乎真的不一样,她每天买的东西都快把卡刷爆了他也毫无反应,真是奇了怪了。 拉到!这样不是最好? 许佑恬抓着被子捂过头,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着很低的空调盖被子睡觉最舒服了。 她在进入睡眠状态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也是陆一宸绝对不许的。 ……真是太糟糕了,她挣扎了好一阵,还是起来把空调温度调高,并且调成睡眠模式,否则她大概这一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他沉着嘴角说“你想感冒是不是?”。 后来在许佑恬逃离陆一宸魔掌的第二个周末,卫斌扬邀请她参加一个他朋友的私人聚会,说是很好玩很刺激的活动。她在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整陪着谭音在美容院做脸,琢磨琢磨突然感觉他这行为像什么宣告仪式,一紧张不小心把手边的按摩液都打翻,赶紧拾起来又连声向人家道歉。 “用得着这么激动吗?”谭音轻飘飘地瞥来一眼又阖上眼睛:“不是我说你,都多久了还没搞定这小子呢,你对不对得起老天给你的这张脸?” 许佑恬躺在床上翻白眼:“什么话呀?说得好像人家就看上我这张皮似的,那都是电视剧里胸大无脑的女配角才干的事。我是胜在纯洁美好的心灵好吗?” 要不是正被敷上厚重的面膜,谭音真得喷笑出来,毫不留情面地揶揄:“哎哟我去,后面那句我就不计较了,但前面那句……我说,妹妹你能别抬举你自个了么,你自己低头看看你丫有胸吗?” 身后帮她们按摩的小妹妹都笑出了声,许佑恬脸上憋得通红,活像被煮了的螃蟹。 “那不是重点!”她恼得加重语气,强调道:“重点是闪电式恋爱都不靠谱。我告儿你,我们这是论持久战呢,彻头彻尾了解了再说也不迟。” 谭音立刻嗤声:“等你连他头上有几根毛都一清二楚的时候还有什么好谈的呀,那时候就只剩互相挑毛病的份了。哎对了你看,就像你跟你决裂的那谁……” “你快给我打住了。我可得提醒你谭音同志,你正在破坏我们美好的假日。”许佑恬都能猜到她下面要说什么,赶紧出声制止。刚才一路上来的时候谭音就不停地旁敲侧击,弄得她原本好好的心情都遍布了压抑的气息。 “……小样儿。”谭音摸了摸脸上的紧绷,说话含含糊糊:“这儿的年卡是谁给你办的呀?吃水不忘挖井人哪,陆一宸管你那么多怎么偏偏没教你这个道理?” 许佑恬长长地吐一口气,右手握成拳头捶了捶自己胸口,然后闭紧了嘴巴不说话。 谭音也不理她爱不爱听,无视她的动作,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哎,我还听说啊,他最近可凶了。那天有个小职员家里有点事,不就晚到了一会会么,就被你一宸哥哥骂得狗血淋头的嗳,那张脸都把人女孩子吓哭了……你说说,你们这破事搞得他气血旺盛怒火中烧的,受害的可是广大无辜的群众。” “噗……冤枉至极,他本来就那么凶,人人得而诛之。那些无辜群众应该向我学习,联合起来反抗。”许佑恬一蹙眉,额头上的面膜都被定出了个小褶皱。 她在心里轻轻一叹,同情那个挨骂的女职员,其实只能怪那她自个倒霉,陆一宸最不喜欢人家迟到了。她自己可是有切身体会的,那职员只不过被说两句,她可是痛其体肤,结结实实地挨揍。 想到这个,她又陡然想起那天挨的一巴掌,鼻腔里不由自主地哼了一下,难过得鼻头又要发酸。 过了一会,许佑恬又挥挥手问:“等等,你刚才说你听说?你听谁说?” 谭音脱口而出:“方朔远啊。” “哟哟哟,我还奇怪呢最近您怎么那么不爱搭理我了,原来是有了新欢就忘了妹妹我。让我想想……”许佑恬不紧不慢别扭着腔调道:“哦知道了想起来了,你俩是不是上次我那个毕业演出勾搭上的?还得谢谢我这媒人吧?” “……” “哎咋不说话了呀?刚才不是还说得挺顺溜的吗?”许佑恬咄咄逼人,手指在床沿滴滴答答地点着,语调也暖了好几度,马上变成了标准的八卦女:“快快,告诉我,你们发展到什么阶段了,几垒了?” “靠你还懂几垒?!你丫不是纯洁美好的心灵吗?” “没辙。”许佑恬这会贫上了:“总跟您老混在一块,还能指望纯洁美好吗?” “……” 到了约定的那天,许佑恬收拾一新,全身上下无一不细细地打扮,还用卷发棒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发型。然而她决计不会想到的是,卫斌扬口中说的好玩刺激的活动居然是赛车。她随他到达那个空旷又满设障碍的场地,顿时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傻姑娘一样瞠目结舌。毕竟在此之前,她怎么也不会把面前这人儒雅的气质和这项略显奔放的娱乐联系在一起,她还以为他口中的私人聚会不过是在某个豪华的别墅内歌舞升平吃吃喝喝。 卫斌扬听了她的话,半身伏在方向盘上,好看的眉毛轻轻地扬起来,眼角溢出了笑。不知怎么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整个人比平日更神采奕奕:“我能不能这样理解,你是在说我死板而无趣?” 他那种慵懒的姿态蓦地让许佑恬想起一个人,只不过卫斌扬的感觉更为单纯,可那个人无论什么时候看着都满肚子心计,仿佛闲然的外表只是他的掩盖。说来也怪,近两天她这种奇怪的念头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大街上随便看见一个什么她都觉得那饱含着陆一宸的特质。有时想着想着她右眼皮甚至会直跳,仿佛这是什么危险的预兆。 “当然不是了。不过这儿跟我想的真不同,我以为是那种黄沙漫天的地方,跟香港电影里拍的一样。”许佑恬把思 分卷阅读22 绪拽回面前这张笑意温淡的脸,唇边也弯了个小笑弧,又用手指敲了敲脑袋,看着前方已经聚集的一些人说:“那些都你的朋友啊?” “嗯。”卫斌扬轻轻一点头,随即打开车门:“走吧,我带你去认识认识。” 许佑恬对于在陌生人面前装出纯良温顺的品性无比地驾轻就熟,这还得多亏陆某人。他虽然女伴众多,但如果应酬是事发突然,陆一宸还是会带她去凑数,赞美听得多了,久而久之许佑恬对于人际之间那些寒暄恭维早就见怪不怪,甚至还练出了一点点酒量。 于是当那些人瞅着她对卫斌扬说“哟,你这回出手不凡,这是哪个新出道的明星吧”的时候,纵然许佑恬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还是一派安然,嘴巴抿成一条线微笑,恬淡得简直可以用那句“静如处子”来形容。 待众人散去她才轻轻地去拽卫斌扬的袖子,悄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卫先生,我能不能问问,‘你这回出手不凡’的意思是什么?”她重重地强调“这回”二字,斜着眼睛哼气:“是说以前你已经出手过好多回了是吧?” 卫斌扬笑着轻捏了一下她的耳朵,也凑在她耳边说:“我们关注的点就是不一样,我觉得人家的意思主要在‘出手不凡’那上面,夸你呢。” 他无论是动作表情还是语言都让许佑恬感觉很受用,她偏着脸稍一躲闪,撇了撇嘴便放过了他。 只可惜赛车真的与她八字不合,许佑恬顶着把小洋伞混迹在人堆里,热气蒸得她脖子直冒汗。她一边伸开右手五指扇风,一边往几十米外的地方远眺。刚才卫斌扬说他也去玩两圈,她当时惊讶地上下打量了一遍他的休闲装束,眼睛睁大得像是看到了哥斯拉。 她还记得她这二十多年来唯一同赛车有点交集的地方是在两年前,方朔远曾经搞来几张F1的票,陆一宸全然没有兴趣,就遣她陪方朔远去,结果她前一晚看了个恐怖片,一整夜都没睡好,第二日在那种人声鼎沸里愣是给睡了过去。当方朔远把她这一丢人的事迹说给陆一宸听的时候,那人淡淡地瞥来一眼,拉扯嘴角,然后毫不吝啬地送了她一个字:猪。 想到那张一年四季都像寒冰一样的脸,许佑恬不自觉地蹙了蹙眉,掏出上回陆一宸重新给她买的跟他同款的限量版手机,左瞧瞧右瞧瞧,还是觉得这款银白色的比不上他那款蓝黑色的高档。不过想了一会便释然,本来陆一宸就很不喜欢别人跟他一样,能答应给她买个同款不同色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想了几秒,她又沉着嘴角摇摇头,这种阿Q精神着实可悲。 “您近来挺好吧?”她在手机上打下这几个字,想了想又一个个全删掉,换成:“您还没死吧?” 她盯着屏幕半晌,还是觉得用“您”这语气词不太对劲,她本来是想表达一下讽刺的意味,可按陆一宸那种自恋的性格来说,必然会觉得她这是真心实意的恭敬。 许佑恬用手去握夹在脸和肩膀之间的伞,指背无意地触到了脸颊,她又恍然想起那天她同谭音说的一句话:“你知道我有多恨陆一宸吗?我现在每天起床以后都得在镜子里照上半天,看我脸上还有没有一个红红的手掌印,都快患上强迫症了!”她也自然不会理会谭音帮他辩解的,最老套的那句“打是疼,骂是爱”。 许佑恬把短信全部删掉,赌气似的塞回包里,真想不通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给他发信息的想法,那不就等于认输? 她咬牙切齿,肯定是身边的熙熙嚷嚷让她迷了心智。 这么一出神便耗掉了不少时间,许佑恬刚一抬眼就听到周围一阵的欢呼,她又是踮脚又是伸脖子也看不见什么,索性还是呆愣地站在原地。直到她面前的人群像潮水一般地向两侧分开,她才看见扬着唇角向她走过来的卫斌扬。 “太可惜了,我还以为我冲过终点线以后你会过来拥抱迎接我。” “嗯?”许佑恬呆了会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赢了?” 卫斌扬眯着眼瞧了她一阵,仿佛看出了她兴致缺缺,忽然又拨了拨她头发,笑了一下说:“太阳太烈了,我先陪你过去那边吧……没关系,一会还要聚餐的,皱眉不好看。” 卫斌扬实在是体贴,许佑恬心下都生出了几分愧意,以至于后来晚上他同朋友觥筹交错的时候,她一直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边,端着红酒杯听他朋友们不怀好意地调侃甚至说一些带颜色的笑话,她竟然还能保持迷人微笑,时不时小酌一口,标准的一位壁花。 “是不是觉得挺没意思的?”卫斌扬在一个空隙轻拉她的胳膊,低敛着眉眼悄声提议:“不如我们单独去哪儿续摊?” 许佑恬善解人意地微笑,一双眸子在水晶灯下闪着星光:“不用急,一会结束了再去吧。” 可谁知到了聚会结束,卫斌扬一哥们竟然喝得不醒人事,纠结了一番众人只好拜托顺路的卫斌扬送他回去。 “怎么办?你在这里等我,我把他的车开回去再回来接你?” 他锁了眉心,明显苦恼的样子,许佑恬想了想说:“那多慢啊?要不你开他的车,我开你的车跟在你后面,一会送完他我们直接出去,好不好?” “嗯?你会开车?”卫斌扬一挑眉,满脸惊讶。 “拜托!”许佑恬翻了个大白眼,闷闷的语气倒是笃定:“我驾照好几年前就拿了。” 许佑恬在大二的时候就拿了驾照不假,不过现在想来,那里面应该也有些猫腻的成分,估计是她对着那教练笑得太灿烂了,让人家都不好意思不让她过。加上这N多年陆一宸没给她买车也鲜少让她有机会抓方向盘,她果真有些手生,坐到驾驶座上捣腾了好一阵才上了路。 红酒的后劲远比她想象的要大,眉心和两侧的太阳穴都有些迷糊的沉重感。许佑恬在马路上一片亮黄的车灯里紧跟着前头卫斌扬的那辆车,眼风一瞥却陡然觉得擦肩而过的一辆车跟陆一宸的那辆很像,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转过脸去看,果然型号什么的都是一样的,只不过车牌不一样。 奇怪的是,她心里居然有股莫名其妙的失望。 只是这么出神了一瞬,许佑恬再回过脸来时,先是一声尖利刺耳的长鸣声穿透她的耳膜,几乎是在同时,拐角一辆不知何时蹿出的货车竟然毫无预兆地向她猛扑过来。她的心脏在瞬间被提到了嗓子眼,手上不受控制地一横,拧着方向盘就朝着相反的方向直冲出去。 一切都是那么突如其来,不到一秒间许佑恬眼看又要撞上面前的电线杆子,脚下猛地一踩刹车 分卷阅读23 ,那种税利 14、十四 ... 的摩擦声像是重重地碾在了她胸口上。 她整个人朝着挡风玻璃的方向弹出去,额头结实地撞了上去,胸腔在刹那间像被一记重锤,疼得五脏六腑都碎裂开来的感觉。在完全失去神智之前,她好似闻到了一些血腥的味道,有什么嗡嗡的声音盘绕在头顶,有些熟悉有些陌生。 她忽然觉得很累,想回应,却全然没有了力气。眉心一松,终于沉沉地昏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o(_)o ~~咳……天雷狗血啊,大家抗住啊…… 再加个小剧场吧,感觉和正文好不一样,咳……凑合看 小剧场2: 某一天晚上,陆一宸结束应酬后赶回家,许佑恬已经睡下,小小宸紧紧依偎在妈妈身边,小舌头伸出了一点点,也不知在做什么美梦。 他洗好澡后坐到床边,许佑恬迷迷蒙蒙地觉察到了动静,侧回身嘟囔一句:“你回来了?” “唔。”陆一宸俯身看了看儿子,闻到许佑恬身上很好闻的沐浴乳香味,身子向后一靠躺下,顺势把她揽进怀里。 “咝……你慢点慢点。”许佑恬把垫子小小宸头下的手臂收回,又帮他掖好了被子,几个小动作折腾了大半天,这才双臂伸展扑过去,她也很想念他的体温。 某人等得很不悦,低声抱怨:“麻烦。” “神经病,他是你儿子……” 最后的尾音被陆一宸毫不客气地吞掉,一点点酒香顺着舌尖向她传来,有些醉人,又在反复的辗转纠缠里消融。 小小宸这几天晚上睡觉都不安分,老是哭醒,每次都要哄上一个小时才能睡着。今天好不容易早早睡下,陆一宸得抓紧时机,把前些天欠下的帐都一并讨回来,反正许佑恬刚才也睡了一小觉,精力应该也挺充沛。 空气越来越热,许佑恬感觉理智在一点点被吞噬,肩上的肌肤感受到一点凉意,很快又有带着热气的温软物体覆上,继而又有什么去轻轻摩擦她的脖颈。她抓着陆一宸前胸的衣服,缓缓偏了偏头。 下一秒,她就要闭上的双眼重新瞪大。 小小宸揉了揉脸,眨巴眨巴眼睛看着爸爸妈妈,迷茫的双眼好像很好奇他们在干什么。 “喂,陆一宸。”许佑恬手上用力推了推身上的人,“不要了,你儿子醒了。” 这种时候还来骗谁?陆一宸低笑,仍埋着头不当回事:“醒就醒吧,反正他早晚也会懂。” 许佑恬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小小宸的哭声已经响彻整个房间…… ……又是鸡飞狗跳的一晚,陆一宸坐在床头冷眼看着小小宸泪流满面地一直念着:“妈妈抱……妈妈抱……” 陆一宸一瞬间真的很想把他扔到隔壁去自生自灭。才这么小就会来争宠,以后再长大点不是要翻天?! 于是第二天…… 趁着许佑恬不在身边,陆一宸狠狠打了小小宸屁股两下,揪住他的小耳朵催眠:“你小子今晚早点给我睡,不然有你好看!你妈我都还没抱够呢,哪儿轮得到你?!” 15 15、十五 ... 许佑恬在刚刚有一点点意识的时候就觉得她自己正沉沉地往地心的方向坠,她潜意识地把身体向上挪动,一股强烈的痛感立即就从四肢上传了过来,让她马上倒抽了一口冷气。 她好似听见头顶上有人说话,可无奈周身都没有力气,额头又晕又涨,蹙紧眉头好一阵才有气无力地掀开眼帘,然后木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半晌,眼珠子一转不转。 “亲爱的,你可算醒了。”那人伸出五指在许佑恬迷离的眼神前晃,微阖着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不确定地说:“该不会不认得我了吧?” 眼前这人许佑恬当然熟得不能再熟,她轻眨了两下眼皮,拉扯了一下嘴角,嗓子却干涸得不容许她说话。想挥挥手,谁知刚一使力又是一阵剧痛,她忍不住轻哼一声,眉头也一下就锁了起来。 “得得,你别动你别动。”谭音看着她这右手左腿厚重的石膏,还有脑袋上也被层层纱布绕了起来,整个人被裹得像个木乃伊似的,瞅着都闹心,想帮忙又使不上劲。 “你想喝水吗?还是去洗手间?要不……我给你削个梨?” “我……”许佑恬感觉一说话眉心都抽痛,眯着眼睛想了一阵,似乎断断续续地想起了一些事情,隔了半晌又把左手搭在眼睛上,气若游丝地开口:“他呢?” “谁啊?”谭音顿了顿,猛地义愤填膺地反应过来,语气像喷着火:“放心,那货车司机跑不了,那车超载得停都停不下来了,真他妈的带种。” 许佑恬又想了会,好像的确有货车那么一回事,但她想问的不是这个。 她忍着头疼,尽力把话说清楚:“我是说……卫斌扬呢?” 椅子上这人好像被结结实实噎了一下,扁着嘴半天没说话,然后慢悠悠地拿了个一次性的纸杯在旁边的饮水机处接了杯水送到许佑恬眼前,最后才伏近在她床边,压低了声音道:“妹妹我得提醒你,一会儿陆一宸要来了你可千万别问这个问题,千千万万别提卫斌扬的名字,乖,算姐姐我求你了啊。” 她喝下去的水快要呛出来,胸腔里闷闷地疼了一下:“……陆一宸?” 好吧,许佑恬觉得她的头顿时更疼了。 “还好你醒了,你都昏睡几天了,要是再不醒,我看陆一宸搞不好真得把医生办公室给砸了。” 谭音胳膊肘撑在白床单上,眼睛望着天花板,自顾自地摇头叹息。她是真的被先前陆一宸的那副样子给吓蒙了,估计那个打斗场面可以列为她这辈子见过的十大恐怖场景之一。方朔远和旁边的人怎么拉他都拉不住,他就像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疯子一样,红着眼上去就对着卫斌扬直挥拳头,全然不似平日那个淡漠又翩翩风度的模样。 再接着他折腾着把许佑恬转院到这军区医院来,一屋子的医师教授就跟古代文武百官似的列队迎宾,所有人看着他发白的脸色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诊断书手术同意书什么的文件差点都不敢往他面前送,哆哆嗦嗦地送过去还被他给“啪”一下全摔在桌子上。谭音是直到那时才知陆一宸比她想象当中还要能耐得多,她甚至想起了古装电视剧里的一个搞笑的画面,皇上对着面前一群下跪的御医说,治不好她?提头来见! 还有后来她不小心撞破的一幕。那时许佑恬情况还有点不太好,她没有敲门就直接闯了进来,不小心发现陆一宸眼睛红红的,不知是疲惫还是哭过,他在病床边轻轻撩开许佑恬的头发,脸 分卷阅读24 色沉得简直像到了世界末日。这些年来她跟着许佑恬也见过陆一宸很多次,但从来见过他这般憔悴,所有的英气和锐利霎时间全部收了起来,眉宇间的细纹顿时显得苍老了几岁。 谭音当时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算是许佑恬亲生哥哥都不能那么疼她吧。 “他巴不得我死了呢,他本来脾气就不好,根本不关我的事。”许佑恬连翻个白眼都费力,又过了一阵,声调恹恹地嘟囔:“比起被他教训,我真宁愿死了算了。” “呸呸呸,真不吉利。”谭音嫌恶地看着她:“刚醒废话就这么多,你是疼得还不够!” “谭大姐,谭大婶,谭姑奶奶……您别教训我了成吗?我耳朵挺疼的。”她用尽了力气,声音还是那么小。估计是药效还没过去,许佑恬脑子嗡嗡地响,像粘了一坨糨糊。她一边不可思议地回忆着车祸那时的惊心动魄,心脏抽了好几下,好像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当时那种钻心的疼,还有寒意从脚脖子处一寸寸爬上来。她还在一边想着陆一宸和卫斌扬这俩名字。卫斌扬应该没什么事,只是她把人家车撞了,着实过意不去。 还有,按理说陆一宸应该不顾她死活了吧,怎么听谭音这话不太对劲? “哟,知道贫啦?那是真没事了……还有点疼是正常的,脑震荡后遗症吧。你还真行,多少年没开车了也不系安全带,没飞出去只是撞了脑袋你就赶紧烧高香吧。”谭音放心地接过她的水杯往桌面上一放,周围堆满了各种人送来的花篮,但陆一宸很不喜欢,叫人扔出去一大堆。其实谭音也能理解,搞得跟入殓一样,难怪他脸色那么差。 许佑恬闭着眼睛思索了会,百分之百地自信能猜到陆一宸的想法,他那人死要面子,还有着不知道是优点还是缺点的超强责任心。万一她这遭真去了鬼门关并且一去不回头,陆一宸在她父亲许胜尧那怎么交待,他的完美形象可不就得毁了?还有他身边那群猪朋狗友也必定会觉得他办事不利,连个人都看不住。按陆一宸那种什么都要高人一等高高在上的脾气,定然不会容许生命里出现这样的污点。 她想着想着似乎又有睡意涌上头顶,旁边谭音还在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都被她当成了催眠曲。 再一觉醒来的时候,外面天全黑了。许佑恬感觉全身瘫软得不成样子,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一个人都没有,她眼见对面敞着门的洗手间,挣扎着坐起来,听见自己身体内的骨骼咯噔咯噔地响。 她先把右腿移下床,眼睛四处寻着有没有可以支撑平衡的地方,可她刚要站起来,打着石膏的右手一沉,许佑恬立马失了平衡,扑通一下整个人都跌在了地上,就跟小时候睡觉从床上滚掉在了地上一样,疼得她龇牙咧嘴,作了个嘴型直想骂人。 要不怎么说她倒霉呢,这么落魄的时候,许佑恬愣是听见由远而近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步速很快,让她连爬起来的时间都没有,还皱着眉头的时候就看见一双皮鞋出现在她眼皮底下,带着他主人清贵又傲慢的气息。 许佑恬是连头都不想抬起来了,她怎么会想过,再看到陆一宸的时候,自己是这么狼狈的样子? 她平日里对别人的拿手好戏是装死,可这招对着陆一宸那是无论如何也不管用的。他只稍眉目不动地从上方冷凛地俯视她,保准不出五秒许佑恬就会头皮发麻。 现在也是一样,当她沉默地伏在地上盯着面前的事物一阵以后,终于像一帧一帧慢慢播放的电影一样,下颌缓缓上抬,眼珠子也慢慢朝上望去。 果然不出她所料,那张棱角锋利的脸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淡,被眼帘遮了大半的瞳孔里也看不出喜怒哀乐,不过许佑恬还是能从陆一宸唇边那微微抿紧的线条看出他正在传递危险的信号,他心情不好的时候总是喜欢以这种嘴角下弯的弧度来表达。 “知道醒了?” “……废话。”这真是十足的废话,不是醒了难不成她是在梦游?许佑恬停了停才决定把他抛过来的话顶回去,理智告诉她这时不应该去拂陆一宸的逆鳞,更何况以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是怎么也打不过他的。可眼前这种可恨的淡然面目就是容易让人失了理智。 陆一宸悠然缓慢地下蹲,忽视她带着抱怨的语气,目不转睛地瞥着她用左手抱着受伤的右手,眉心轻轻一蹙又很快舒展开来,轻声道:“下床要干什么?” 许佑恬傻了一下,陆一宸的口吻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又莫名其妙地让人感觉温淡,好像他完全忘了之前他们是多么剑拔弩张地大吵过一架。他眸子里的沉静居然顿时就让许佑恬满腹的牢骚没骨气地陷了下去,连他问的问题都一时忘了答案。这不能怪她,是个人都得是这样的反应。谁见着一头老虎变身变得像只小猫似的,能不全身抖上三抖吗? “喝水?饿了?还是要去洗手间?嗯?” “……真没新意。”许佑恬终于回过神来,恨恨地咬着下嘴唇,狗咬吕洞宾地回话:“怎么你们对病人的问候都是一样的么?” 陆一宸的眼睫又压低几许,静了片刻,再度张口时带了几分调笑:“佑恬小姐,我难道应该问你,你是不是想去外面荡秋千?” 许佑恬被噎得不轻,每当陆一宸这样称呼自己的时候,她总能深深感受到他语意里的嘲讽。再搭配那副悠哉的看好戏的表情,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在他面前就是丑态百出。 “下床要干什么?”见她一副呆傻无话的样子,陆一宸罕见地叹了口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去厕所,你帮我叫护士吧!”许佑恬真不想回答,可她眼下连自己站起来都困难,更别说待会要是真把陆一宸给惹毛了,说不定又是一耳刮子,她现在可不像那天一样还有力气跑出门,束手束脚的样子只能任人宰割。 陆一宸冷哼了一声,随即双臂一伸,抱着她稳稳当当地就站了起来。这冷不防的动作让许佑恬小小地一声惊呼,赶紧用完好的左手绕过他的脖子,捞住了他的衣领保持平衡。 陆一宸身上有股很熟悉而久违的气息,混杂在医院这让人难受的消毒水中间,还是让许佑恬很轻易就分辨了出来。那是家里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淡淡的薄荷香,让人神清气爽。她不禁贴近了他的领口嗅了嗅,毕竟是她自己选的,味道就是好闻。 “叫什么叫,叫也没用,省点力气吧。” 他这话无论是语气还是措辞明明都像电视里的那些个流氓头子,只不过换上一张极好看又有气质的脸,整个感觉就变了味,好像是真心实意的关怀。 看来皮相还是相 分卷阅读25 当重要的。 这么一想许佑恬倒是恍然察觉起了一件事,老天哪,该不会她这一撞把自己的脸给撞破相了吧? “陆一宸!”她突然惊呼:“我的脸没事吧?!” 那浓密的眉毛倏地向中心一聚,陆一宸先是稍稍顿了顿,旋即慢慢地沉了嘴角,煞有介事,格外惋惜地摇摇头:“洗手间有镜子,你自己看吧。” “啊?!我不看我不看!”许佑恬把缠着纱布的脑袋在他肩头埋起来,闷闷地说:“难怪卫斌扬都不来看我……” 她身旁伏着的人脚步猛然一滞,然后又是一声冷嗤。许佑恬一下想起来谭音的警告,悔得想咬自己的舌头。可惜说出去的话像泼出去的水不可收回,陆一宸必然是听到了。他一声不吭,一脚把卫生间的门踹开,力道有些重地把她放在马桶上,然后手一带,轰隆一下关上了门。 许佑恬被震了一下,咽了咽口水,对着那扇门使劲做鬼脸。她清楚得很,如果不是看在她四肢不健全的份上,陆一宸准能把她给丢出去。 她先仰着脖子在镜子里看,顿时长长地舒了口气。除了额头上一圈圈的纱布,嘴还是嘴眼还是眼,鼻子似乎也没被撞扁。 那刚才陆一宸叹个什么气,逗她玩呢?真无聊! 许佑恬手忙脚乱地在洗手间里纠结了好一阵,背后都好像渗出了一层汗珠。她担心陆一宸万一在外头等得不耐烦走了,她自己要爬回床上去可不是个小工程,于是敲了敲门,隔着木板跟他说话。 “哎……陆一宸,我爸妈那边……你别告诉他们。” 陆一宸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过来,并不是很清晰,还带着如常的低沉,却怎么也掩盖不了他满腹的嫌弃:“许佑恬,你以为你能耐了?这么大的事还想瞒着家里人?干脆你谁也别告诉,有本事你就让那小白脸给你签手术同意书,给我打电话做什么?” 一连串的反问问得许佑恬头都晕了,她才说了一句他就废话那么多句,不服气的情绪顿时又蹿了上来:“你以为我愿意啊……又不是我打的,我都晕过去了,谁打的你找谁去呗。你要是嫌麻烦,现在就走啊,谁稀罕你?!” 外头果真立马就安静下来,许佑恬等了一阵都不见动静,心里一惊赶紧加速把衣服穿好站起来开门,天知道那些只是她脱口而出的气话,她现在可是最需要人帮忙的时候! 她开门的力道有些大,身体向前一倾又是不太稳,双手双脚都向地面扑去,马上就要实践五体投地这个成语。好在一双有力的胳膊说时迟那时快地从一边架住了她。 但许佑恬打着石膏的手还是难免撞到了陆一宸的手臂上,一阵剧痛让她立即“哎哟”了一声,痛得眼泪都不自觉冒出了两滴。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靠过去,恨恨地抬头瞪着他。 “你干什么你!不说话装鬼吓人哪?!”她说话都带着哭腔,原本像表达的愤怒刹时都变成了楚楚可怜。许佑恬脑海里突然想起车祸当时的场景,如果不是她在马路上看到跟陆一宸那辆一样的车分了神,她肯定也不会出事。 “不是让我走么,急什么?”瞧瞧,他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都怪你!”她哭声加大,为自己的叫嚣壮胆:“都是你让我摔跤!都是你我才出车祸,陆一宸你混蛋!” 许佑恬一股脑地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咬了咬下唇,胆战心惊地望着他。平日里她是决然不敢这样放肆的,真不知道他下一个动作会不会直接把她推到在地上。 可她预期中的陆一宸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竟然没有出现,他只是安静地看着 15、十五 ... 她,眼神沉稳而黝黯。过了一阵,他竟然轻轻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一揽,然后再次轻缓地抱起来,声音更是轻得无以复加,那是许佑恬从来没有听过的。 他说:“丫头乖,别哭了。” 很奇怪,许佑恬顿时只觉得心里蓦然沉了一下,然后就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 16 16、十六 ... 许佑恬揪住陆一宸的衣领,隔着很近的距离仔细地描绘了一下他的面部线条,然后闭紧嘴巴,收敛眉眼,活像一只乖巧的宠物。 陆一宸这个角度最好看,英气的眉峰英挺的鼻梁,眼睛里是稀有的清浅和沉静,嘴角的弧度显得他对什么都十拿九稳。许佑恬看着看着气息就平稳下来,配合地把头往他肩上靠,手臂触到他脖颈处的头发,有一点点刺和痒。 她不得不承认,如果排除脾气不好性格讨厌这个因素,以陆一宸的外貌身家,足以称得上大众情人,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这么多年许佑恬也见过无数为他前赴后继的女人,可惜都没有一个当上她的嫂子。 许佑恬又瞟了他两眼,在她的记忆里,陆一宸好像就这么抱过她一次,那时候是因为填高考志愿,他们两个人意见不合,她想反正爸妈都不在身边,她留在这上大学还是去外地都没多大差别,去外面看看不同的世界也好,可陆一宸却执意让她留在京城。 她当然知道陆一宸的想法,如果她走得天高皇帝远的,怎么方便他管教?那也是陆一宸第一次对她大发脾气,还把她禁足了一星期。她那时没现在这么敢顶撞他,只能在背地里骂他,哭都只能自己躲在阳台上哭。 后来有一个晚上许佑恬在阳台上跟朋友打完电话,早秋的风有点凉,吹得久了她就瑟瑟发抖。可许佑恬回头瞟了几眼,客厅的灯还没关,陆一宸肯定还没睡,她不愿跟他打照面所以也死硬撑着不进屋。一直到深更半夜,陆一宸终于闲步朝她这边走过来,看着她无聊地在玩手机上的游戏,然后缓缓在她面前蹲下,淡淡地,却又好像很正经地说了几句话:“你如果要走得那么远,我怎么能照顾你?风这么大你也不懂得穿衣服也不懂得进屋,你又怎么能让我相信你能照顾你自己?丫头你这么大了还让人操心……不要闹了,就听我这一次,嗯?” 那明明是请求,可是却不容她拒绝,也竟然有点让人不忍拒绝。许佑恬憋了那么多天的气竟然一下子就全泄了,怔怔地瞧了他半晌,然后垂下眼帘,莫名其妙地掉了一滴眼泪,最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陆一宸当然很满意,罕见地挑着嘴角无声地笑一笑,说:“好。”然后用拇指指腹帮她擦了腮边的水珠,之后就把她抱回了房间,动作温柔得都让她吓了一跳。 而事实证明,她不只听了他一次,或者可以说, 分卷阅读26 后来她几乎是次次都听他的,就算是偶尔的离经叛道,最终也会被他抓回去。许佑恬原本以为只有陆一宸是吃软不吃硬,不想自己对他的糖衣炮弹也毫无招架之力,真是想深深地鄙视自己。 呆在医院里果然够无聊,晚上许佑恬盯着面前正在播放的清穿剧撇嘴,她是有多久没看电视剧了,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吗?怎么现在的节目都这么幼稚和无趣? 她朝旁边沙发上的那人瞥去几眼,都这么晚了陆一宸还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一个晚上来来回回当了好几次她的代步工具,还是罕见的好脾气好耐性,端茶倒水不一而足。当然除此之外他就像平时一样沉闷地一言不发,刚才有个人送了几叠文件给他,他就一直坐着看到现在。 老实说这么多年里许佑恬也搞不清楚陆一宸到底是干什么的,她也没有特别关心过,只知道他涉猎极广,各行各业他都可能注资,在京都这块只是有个架空的总部,真正捞钱的生意似乎都在境外。不过她倒是有一回不小心听到陆一宸和他父亲的对话。陆老爷子的大意是要在生意场上帮帮他的忙,她记得不大清楚,总之是让他更上一层楼之类,但是陆一宸说的话她却深深刻在脑子里,他当时的语气很清淡,又不容置否,听着叫人心寒。 他说:“请千万不要再企图用您的势力来干扰我,那将是我的耻辱,我也绝不会接受。” 她记得清晰,陆老爷子气得茶杯一下就摔在了地上,她在门外被惊得发抖。 许佑恬现在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人对自己父亲都能这样满不在乎甚至语带侮辱,那些极其罕见的温情又是怎么装出来的? 到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搞不好是陆一宸忘了时间。许佑恬拉过背后的枕头抱在胸前,垫着手臂问:“喂,你什么时候走啊?” 陆一宸把头抬起来,漫不经心的眼睛眯了眯:“你什么时候睡。” 许佑恬摸了摸鼻尖:“一会儿就睡了啊。” 陆一宸的头又低下去:“你什么时候睡我什么时候走。” “……噢。”许佑恬拨弄着手里的遥控器,几分钟后又说:“那你明儿来的时候,我手机电脑什么的都给我带来呗,这多闷啊……” 这次陆一宸把文件夹合上,站起来走到她床边,覆盖下了一小片阴影。他用那种带了一些探寻的目光盯着她,右手转了转左手上的表,顺便瞥了一眼时间,继而似有似无的调笑:“许佑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算盘,之前的我就算了,从今往后你别想再跟那小白脸来往,听到没有?” “这事不怪他呀,是他送我来医院的吧?这么说还是人家救了我呢!主要是我自己不小心,不过吧,说到底还是因为你……”她音量越来越小,因为她看见陆一宸脸色越来越冷。 陆一宸身子俯低了些许,双手撑在床沿,勾了勾唇冷笑,话语里夹带的是毫不掩饰的胁迫:“许佑恬,你再敢顶嘴一句,信不信我明天就能让那小子进局子呆上十天半个月?”看她脸色黯了下去,笑容的弧度更大:“就算你让他来他也进不来,不信你就尽管试试,只不过后果自负。” “……你横行霸道!”许佑恬撅高了嘴,但只敢小声嚅嗫,陆一宸说一不二,她不敢跟他赌。 那人根本不理会她的申诉,兀自把她怀里的枕头抽出来放回她身后,又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躺下。动作流畅得很,眼睛还一边盯着她,一脸“我就是横行霸道你奈我何”的傲气模样,恨得她牙痒痒。 等她躺好,陆一宸走到门边熄了灯,霎时只剩许佑恬床边的小灯在亮。他脚步顿了一顿,又原路返回,移至她病床旁边,再查看了一下她被子有没有盖好。 “晚上要起来就按铃叫护士,别自己逞能,万一又摔了疼的是自己。”陆一宸又看了看她,在幽暗的灯光下的脸竟比刚才还要柔和,然后他把许佑恬伸在被子外面的手放进去,拨开她挡住伤口的头发,低沉的声线很有安抚力:“早点睡,听话。” ______ 许佑恬怔怔地瞧着他,一言不发。她心里只有一个感觉,这样的陆一宸跟百年一见的天文景观一样,真叫人想静静欣赏,却又从心底里觉得有些无所适从,好像有什么不对劲,让她胸腔里的节奏小小地错乱了一下。 随后几日病房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探病的客人,陆家老老少少的也都来的,陆老爷子心疼得对着陆一宸一顿劈头盖脸地教训,陆一宸虽低着头不言不语,但眼睛里的寒光能媲美冰刀,周围一圈人看着他俩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最后还是许佑恬出来打圆场。陆依昀带着她那五岁的小女儿来,小姑娘快把医院吵得翻了天,最后陆一宸实在受不了了,把她揪出去买糖才终于安宁下来。 还有另一些人许佑恬根本不知他们是何方人士,听语气估计是要求陆一宸办事的人。果篮花篮多得房间里都堆不下,那天谭音跟方朔远一块儿来的时候琢磨着可以拿一些到楼底下转手卖掉,要不然也碍路得很。 “卖什么呀,都被你吃了大半了。”许佑恬盯着她嘴里叼着的提子,鄙视她来这儿蹭吃蹭喝,那天她叫外卖送来的鸡汤也是,她这病号都没喝几口呢,倒让谭音占尽了便宜。 “你这不是不方便吃吗,难不成放着等它们腐烂?” 许佑恬看着电脑里蜘蛛纸牌的又一局胜利,伸着胳膊转了转脖子。这医院居然没有无线网络,要不就是陆一宸从中作梗,总之她这两天只能把电脑里自带的游戏通通玩了好多遍,都快要变成扫雷专家。 “谭姐姐,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的道理,您听过吧?”许佑恬担心隔墙有耳,把音量放小,显得鬼鬼祟祟:“陆一宸没把手机给我,我找不着卫斌扬,每天一个人蹲这忒没意思,都快发霉长蘑菇了……哎,你能帮我去找找他不?” 谭音一听连忙摆手:“你就别开国际玩笑了,别说我不知道怎么找他,知道了我也不能给你找啊,陆一宸那天明令禁止的,我哪敢啊?再说了……找了又能有什么用,你现在这鬼样子,好意思见人家吗?就不怕毁了你在人心里的形象?” 许佑恬想想也对,但还是忍不住啐她:“借口吧,你就是懒得帮忙。你怕什么陆一宸?你跟他又半毛钱关系没有。” 谭音轻叹一声,指了指去门外抽烟的方朔远:“这是老方给我的最大忠告,千万不要和你一宸哥哥作对。” “……” “对了,你知道这楼道里为什么这么冷清不?我今儿发现了,这整层楼就住了你一个人……”谭音摇了摇头想,陆一宸果 分卷阅读27 然是喜欢清静的人,见过包车包飞机的,没见过医院也包一层下来的,何况还是这种贵宾套房。她顺手也往许佑恬嘴边递了个提子:“哎我说,你经常一个人在这,就不觉得害怕?没觉得阴气森森的?” “真不好意思,我随我爸,标准的无神论者。”许佑恬往床头靠过去,又塞上一只耳机听歌。 “哟还挺大言不惭的,那有好几次是谁看了恐怖片晚上睡不着非要打电话跟我聊天来着?你要真不怕我现在给你讲几个鬼故事?” 许佑恬被戳中弱点,张了张嘴还是反驳不出什么来,索性闭上眼睛,把另一只耳机也戴上装没听见。 其实谭音说得不对,她并不是经常一个人在医院里,陆一宸本来要给她请个看护,可她说不习惯陌生人一天到晚呆在自己旁边,怪不自在的,陆一宸也没勉强。倒是每天准时报到,她早上一睁眼陆一宸已经坐旁边的沙发上了,他时间总是卡得很准,带来的早点还是温热的。然后一般一呆就是一整天,有时候直到她睡着了才离开,除非亲人朋友来探望她的时候他才会趁着空档出去办事。许佑恬以前从没发现他是这么有闲情逸致,居然看卷宗看得累了就去给病房里那两株吊兰浇水,像个修身养性的老人家。 许佑恬还发现这段时间的陆一宸好相处不少,比方他很少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虽然不至于对她有求必应,但大多时候都会默许。 就比如今晚,她提出来呆在房间里太久太闷,要到阳台上坐坐吹吹风,陆一宸眉心都皱出了一个很明显的“川”字,但静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把她半抱半搀地弄到了阳台的长椅上,再捞了个薄薄的被单给她盖上。 病人的待遇果真不一般哪……许佑恬几乎想一直病着了。 她在阳台微弱的灯下看了看自己左手背,又伸在陆一宸面前:“你看,我的手都打成筛子了,那葡萄糖什么的,我喝下去不行吗?” “知道疼了,知道不好看了?”陆一宸握过她满是小点的爪子,撇着嘴嫌弃地瞧了瞧,然后冷哼一声道:“报应,怪谁?” 许佑恬立时把手抽出来,胳膊肘对着他腹部就是一撞。 陆一宸脸色马上沉了下去。 “……你咋了?”许佑恬多瞄了他两眼,觉得不对,又闻到他身上有股酒精的味道,装模作样地捂着鼻子问:“怪不得傍晚不见人呢,你又去应酬喝酒了?喝得还不少吧?没吃东西?胃又疼了?” 她这一串的问句让某人脸色更不好了。陆一宸眼睛眯了眯,刚要开口,许佑恬又抢在他前面拿腔拿调:“报应,怪谁?” 陆一宸冷着脸哼笑一声,用力一捏她鼻尖,低沉的声调符合黑夜的气质:“鹦鹉学舌,有意思?” 许佑恬嘿嘿地笑:“主要是看您受折磨比较有意思。” 她预料中陆一宸应该会挑一挑眉,再用更恶毒的言辞把话给她顶回来,谁知道他只是漫不经心地又拉过她的手看了两眼,然后轻飘飘地说:“应该也没什么大碍了,不打就不打了。” 真是极度反常,许佑恬乌溜溜的黑眼睛瞅了瞅他,趁热打铁:“那就没什么好住院的了,你让我出院吧……”接着她放小了音量:“每天就对着你一个人看,腻歪死我了。” 陆一宸似乎没听到后半句,只是弯着嘴角明知故问:“出院了,你要到哪儿去?” “……我回酒店住去,您满意了吧?” “那你就继续呆在这。” “……”许佑恬心里顿时只有两个念头,第一,掐死他,第二,狠狠地掐死他! 许佑恬翻了个白眼,然后把被子弄成一摞堆在陆一宸肩膀处往上靠,一边玩着他那个跟自己同款的手机一边悠悠然道:“酒后驾车是不对的,忒危险。您看,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她难得有施教的时候,又用手指点点他的领口:“你自己闻闻,这味儿……要是被交警拦下来压根都不用做测试,直接就扣你驾照了。” 她听到陆一宸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听不出情绪地低声道:“佑恬小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她一时也没回什么话,许佑恬望着外面什么都没有的黑漆漆的天空,这样的静寂稀有而独特,不知怎么就触动了她伤春悲秋的情怀,又或者是因为生病的人心理防线脆弱,她咬了咬嘴唇,然后晃了晃旁边那人的手臂,怏怏地说:“陆一宸,我挺想我爸妈的。” “刚才不是打电话了么,说什么了?” 许佑恬举着手机看他里面的收件箱,空的,极度无趣,这才慢慢地回答他的问题:“还能说什么,说你的坏话呗……然后我爸说,得明年这时候才能回来。” “唔……还有一年,很快 16、十六 ... 了。” “烦死了,还得再忍你一年。” 陆一宸把手机夺回去,声调骤然冷了几度:“又是看腻歪了又是忍不了了,那你就不要出院,一直一个人住这吧。” 他作势要起身,许佑恬觉得背部一松,赶紧用力往后倒,脑袋连同被子呼啦啦一块儿全压在陆一宸腿上,她还要用手拽着他的胳膊说:“别别别啊,一宸哥哥我说错了,不腻歪一点也不腻歪,求您赶紧让我出院!” 其实除了这个请求,她不能让陆一宸那么早离开还有一个原因,今天早些时候谭音说的那些个鬼怪故事医院怪谈真是挺吓人的,他要是那么早走了,搞不好她会发抖一晚上,起码……起码也要等她睡着了再走吧。 陆一宸盯着她笑得狗腿的脸好一阵才终于坐稳,僵着张脸扯出她头下压着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望着远处的什么,口吻有点不情愿:“缺个厨子,勉强答应你。” 许佑恬冷嗤一声:“少得了便宜卖乖。” 然而这样躺着倒是莫名地舒服,许佑恬渐渐就迷糊地没了意识。 真是好骗。陆一宸兀自无声地笑了笑,在很暗的光芒下仔细端详她的睡颜,许佑恬额头上今天刚刚揭了纱布,还有一个明显的小伤口,平时被刘海盖住了。他指尖一挑,头发顺着手指的弧线慢慢流泻。然后他目光渐渐下移,看着她挨着她裤子的左脸颊,突然想起了那天他挥的那一巴掌。 陆一宸弯着指节轻轻在许佑恬脸上摩挲,突然就有了一种很后悔很心疼的感觉,可能是直直地看了她很久,眼皮眨也不眨,他感觉眼睛有些发酸发热。 还有一件事是他没有告诉她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甚至连许胜尧那边他都不知如何开口。 医生早几天前就告诉他说,那场车祸撞到了许佑恬肚子,以后可能对她的生育有 分卷阅读28 影响。 这是他无法接受的事实,也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重新有了慌乱和不知所措的感觉。许佑恬还这么年轻,聪明又漂亮,连结婚都还是有些遥远的事情,如果现在让她知道了这种噩耗,他实在不敢想象后果。 如果他那天没有那么冲动打了她,那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一宸深吸一口气,有些模糊的视线显得空茫。他又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手臂加紧地环抱住她,像是抱着全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3: 许佑恬怀孕的时候妊娠反应很强烈,表现之一就是嗜睡,一天二十四小时少说也有十四个小时躺床上,她计算了一下日子,现在四个多月了,等到博士论文答辩的时候她正好挺着个大肚子,好窘啊…… 到底是哪个大夫说她受孕几率不高,害得他们从来都不用措施,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她这种嗜睡症对陆一宸来说也很困扰,比方说他时常想抱着她跟她说说话,结果说着说着她就睡着了。这还不算,许佑恬睡觉有时候会说梦话,以前他的名字出现的频率最高,现在倒好,许佑恬是有了儿子其他人都不管不顾了! 陆一宸有时候甚至盼望之前他跟许佑恬说过的一句话愿望成真:“没有孩子也不要紧,那这辈子就我们两个。” 于是今晚,当陆一宸再次被许佑恬口中念叨的“小小宸”吵醒的时候,他用手肘撑在床头,憋着口气瞅着她好一会,挑起她一络头发在指尖把玩,盈盈香气立即向他鼻腔里渗透。陆一宸不由自主地俯身下去,啃着她的脖子“出气”。 许佑恬睡得迷迷糊糊,眼睛朦胧地睁开一丝缝隙,那双微微半阖又极带风情的眼睛就在距她不到一寸的地方,身上的触感很奇怪,过了几秒她才彻底回过神来,原来衣衫早被褪尽。 “喂……”许佑恬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懒洋洋的睡意:“不带你偷袭的呀。” “偷?”某人不快地挑眉,游移的指尖不放松:“何必偷,我光明正大。” “不行不行,你忘记啦?医生说要克制,有危险的……哎……”她被陆一宸手下的动作弄得不自在地颤抖了一下,蹙着眉心挪了挪身子,双手顶开他,护着自己的小腹。 “不怕。”陆一宸的声音是难见的低柔,轻轻软软地诱惑:“我会小心。” 说完他又动作迅速地抱起她的腿缠住自己,不给任何反抗的时机,深深浅浅地吻她,直到看她眸子变得迷离,攀着他的肩,松懈了防备。陆一宸又突然双臂一捞,将她整个翻身而上。 “你要是还担心,那这样的姿势比较好。” “……” (此时,肚子里被动打滚的小小宸表示很不满……) shinorl姑娘生日快乐昂~~~小剧场在此撩~~~ 发现一个问题,为神马小剧场俺总是写滴那么不CJ捏……其实伦家只是想写陆童鞋希望愿望成真的那句话而已,呜呜~~~~(_)~~~~ 另,推个朋友的文,轻松向,感兴趣的筒子可移步瞅瞅 17 17、十七 ... 又拖拖拉拉磨磨蹭蹭地过了些日子,陆一宸终于正式让她出院。那天护士来为许佑恬重新上一遍石膏,陆一宸去办出院手续。护士小姑娘小心翼翼地生怕弄疼了她,还时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瞄。许佑恬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几天她跟这小护士也混得挺熟的了,笑了笑就开口发问。 “看什么呢?没事你就随便弄吧,我不疼。” 护士看她挺亲切,咧着嘴笑开,亮着眼睛期待地说:“不是,我们觉得你很好看啊,都猜你是哪个明星,你要走了,所以她们叫我来找你要签名。” 许佑恬愣了一小会,这恭维也太直白了,她挺不好意思地揉揉鼻子,想着人家应该还是为了要签名才这么说的,不然她断手断脚头上还有大伤口,肯定狼狈不堪,能有什么好看? 她谦逊地笑了一下,小声地回答:“谢谢,但我不是明星,就一普通人。” “哦……”护士明显失落了一下,过了一会又冷不丁地冒出句:“不过你男朋友对你真好哟。” 许佑恬更莫名其妙了:“我男朋友?” “是啊。”小姑娘自顾自理所当然地点头,满眼带着憧憬,一激动语调还带了不知哪地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口音:“哎你还没醒的时候哦他就一整晚都呆在这里,我听她们说这几天也是晚上三四才走喔,一大早又过来了,真是好疼你哟。” “呃……”许佑恬想了想,这姑娘口中说的应该是陆一宸没错,可这误会也太恶搞了吧。过了几秒她才叹了口气,挺遗憾地摆了摆手:“他才不是我男朋友……他是我哥,我男朋友啊……” 她本想说我男朋友被该死的陆一宸禁止入内,可转念想想她与卫斌扬撑死也就算是个恋人未满的关系,话没说出口反而把自己憋得一脸通红。 或许陆一宸果真如护士所说的那么操劳,今天他竟然没有自己开车,跟着她一块儿坐在后座,闭着眼睛面容安详,黑亮的睫毛直直地下垂,遮了下眼睑一小片。许佑恬三番五次地伸手在他面前晃,可他完全没有反应,似乎睡得很沉。 快回到家的时候司机转回头来,刚要开口说话,许佑恬立马把左手食指压在嘴唇上,做个了噤声的手势。然后她诡笑地瞧着陆一宸,动作放轻地挑了耳边的一簇头发,用发梢去扫他的鼻子。 陆一宸也不知是学过格斗还是什么,一有些不舒服,即使还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就条件反射动作迅速地抓着她的头发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接着下一秒他就听到有人“哎哟”地大叫了一声,他额头被人撞了一下,还有鼻子也闷闷地疼。 他一睁眼,面前许佑恬捂着鼻子骂骂咧咧:“你个暴力分子!不就挠了你下吗你就用铁头功!” 陆一宸双眸都没完全睁开,眯着眼头往旁边偏了偏瞅着她,几秒以后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渐渐地沉了嘴角,眼神也暗沉地盯着她看了半天,也看不出是不是想发火。 直到他快把许佑恬看毛了才缓缓从唇边吐出三个字:“瞎胡闹!” 这已经是这些天以来他最重的口吻了。 下车的时候许佑恬扶着拐杖,第一次用,把她纠结得无以复加,整个人左歪右倒地站不稳。陆一宸锁着眉心走几步又回头看看,表情不知道是无语还是嫌弃。过了好半天他才终于放弃,把行李全递给司机,走回去半俯身在许佑恬面前说:“上来,乌龟都比你快。” 许佑恬长舒一口气,二话不说就扔给司机拐杖爬上他的背。 “我额头疼死了,旧伤没 分卷阅读29 好又添新的,都是刚才被你撞的!” “活该。”许佑恬看不见陆一宸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凉飕飕。 “……恶霸!”她只能用一只手揽住他脖子,紧紧地攀着就怕自己往下掉,等他走进楼道的时候,许佑恬又突然笑着说:“哎陆一宸你猜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陆一宸压根懒得猜,搞不好都没挺清楚她说什么,只是十分含混地敷衍了一个:“唔。” “……”许佑恬咽咽唾沫,只好继续自说自话:“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电梯坏了不能使。” 这次的话倒是奏效,前面的人立刻冷笑出声:“你以为如果电梯坏了,我还会背你上七层?做你的白日梦。佑恬小姐,你还是赶紧祈祷,否则到时候你就得自己一层一层慢慢爬着上去。” “……” 好在老天没陆一宸那么狠心,电梯完好无损。到家以后许佑恬发现自己放在酒店的东西都被陆一宸拿回来了扔在茶几上,虽然不愿意承认,她还是不由得感慨他的神通广大,知道她住哪也就罢了,居然在没有当事人露面同意的情况下就能把她行李都拿出来,这酒店的工作人员是怎么回事?也太没职业素养了吧! 陆一宸把她放在单人沙发上,回过脸来发现她一脸坦然,什么表示也没有,压了压眉头,一边转身去拿杯子倒水,一边随意地开口,声音从屋子另一边慢悠悠地传过来:“没教过你知恩图报?连句谢谢也不舍得说?” 许佑恬对着他的背影翻白眼,她本来想说,谢什么谢?我这样还不都是你害的,你这叫将功赎过。可她又想到这往后的一些日子她行动不便,还是得倚赖陆一宸,这时候逆他的意绝不是明智之举,这才十分不情愿地说了声谢谢,那语气里勉强和讽刺的意味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来。 陆一宸端着两个杯子走回来,递了其中白色的马克杯给她,许佑恬刚要伸手接,结果他又把手移回去,挑了挑眼角说:“嗯?” 许佑恬咬牙切齿,再次不情愿地憋出两字:“……谢谢。” 陆一宸这才满意地垂眼,对着她的杯子吹了两口气,递过去说:“烫。” “唉……我现在知道爷爷偏瘫多可怜了,我现在也跟偏瘫差不多了……”许佑恬喝了两口水,突然又想起什么,抬眼看着面前的人,问得漫不经心:“哎对了,那天在医院你到底追什么去了?” 不想陆一宸的脸色却在瞬间倏地冷却,语气也一下子淡漠地让许佑恬莫名其妙:“不关你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我差点就迷路了回不来了,还有陆一宸,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许佑恬火气噌地上冒,把水杯哐当一下放在茶几上,扬高了漂亮的下巴:“那天你打我的那一下我还没跟你算呢!” 面前的人直直地望着她,眼皮眨也不眨,双眸漆黑幽深。他若无其事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然后也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慢慢在她面前下蹲,接着格外镇定地说了一句话。 “许佑恬,我让你打回来,这件事以后就不要再提。” ————(我是续更的分割线)———— 许佑恬一瞬间以为自己幻听了。 陆一宸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事实上他就是那种死气刻板得从来都不懂什么是玩笑的人。他平视过来的目光倒是淡定得很,可这种越是风平浪静的外表越让许佑恬心生犹疑,陆一宸绝不可能菩萨心肠大发慈悲或者真的对她心生内疚,谁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打着什么小九九的算盘? 两人僵滞了一阵愣是没动静,气氛诡异得让许佑恬感觉自己喉咙里有股气流在堵着不上不下,气都喘得不顺。陆一宸好耐性地眉目不动,神色清浅,面色和往日无异,想要研究出他到底是什么意图也无迹可寻。半晌后许佑恬猛然扬起了手,学着他平时生气的样子,瞪大了眼睛,嘴巴抿成一条线,眼看着下一秒就要一巴掌拍下去。 然而她的手心在距离他的脸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又骤然停住,眼前陆一宸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无所谓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眨动一下,像是料定了她不敢动手。 “无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那么暴力又没素养啊?恶棍!”许佑恬从鼻子里哼出一个轻蔑的音节,翻了个白眼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水墨画,下巴收敛回去,举在空中的手也蔫蔫地垂下搭在腿上,手指绻进了手心里。她暗暗死咬着牙,真想把自己的手给剁了。天知道她其实就是懦弱,只敢脸上逞凶做做样子。陆一宸从不肯吃亏,有仇必报。她笃定要是今天她真下了手,总有一天他也会找机会打回来。 陆一宸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臭屁样子,轻飘飘的眼神瞅着她放下来的手,薄唇边还带了一点在她看来不知是得逞还是嘲笑的浅弧,没有一星半点的感激,语调还傲气地让人恨得牙痒痒:“许佑恬你可记住了,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把握,以后就别再让我听到你抱怨这事。” 然后他就站起来,把她一个人撇在客厅,若无其事地拿着水杯大踏步地走回自己房里。 “……那你回来!你要是不被人抽不开心我就成全你!”许佑恬恶狠狠地对着他的背影嚷嚷,痛恨自己一时动了恻隐之心。但那在陆一宸看来无非是她扳回面子的小手段。雷声大雨点小,从来都是她的惯用把戏。 许佑恬气闷地呆坐在客厅四处瞄,一个月没回来,家里好像没什么太大变化,连她上回拿来客厅看的杂志也还丢在茶几底下没有被陆一宸收走。只是她还是觉得有哪儿不一样,又定睛仔细地瞧了瞧,这才发觉原先放在家庭影院旁边的CD架被他撤走了,留下空荡荡的一块地方,似乎打破了原先的协调,怪不得她觉得古怪。 “哎陆一宸,你把CD架搁到哪儿去啦,原来放这不挺好的吗?” 屋子那头一时没有回应传出来,过了一阵陆一宸才从房间里闲步走出,换了一身居家服。他恍若未闻地穿过整个客厅走到门口,把刚才司机拎上来的行李拎回她房间。 等他一走出来,许佑恬又开始追问:“喂,我问你那些CD呢?” “扔了。” “啊?那上面还有我的好多东西呢,你……”许佑恬倏地止了声,因为陆一宸阴狠狠斜回来的眼神里就写着两个字:闭嘴。 这人就是喜怒无常,那天温柔得莫名其妙,现在的臭脸也是师出无名,许佑恬时常对他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很是无所适从。她拿起桌上那本杂志用力翻,把书页翻得刷刷直响,却根本没看进去什么。在陆一宸转身走远之后,又把书重重地甩在一旁。 分卷阅读30 她就知道他们俩的相处模式绝不可能因为她现在的伤员身份而改变,该吵还得吵,该斗还得斗。 不仅如此,许佑恬也发现回来以后的诸多问题。虽然她不喜欢呆在清冷的医院,却不能否认在那边有护士照料着更方便些。就比如刚回来的这天晚上,她自己洗个澡就费了好大力气,一条腿要架在浴池外面,右手也不能碰水。连穿个衣服都费劲地出了一身汗,这澡算是白洗了。 浴室与她房间相连,她又是扶着又是单脚跳,好不容易挪到梳妆台前,护肤品化妆品什么的都还在,很齐整。后来她用大浴巾把头发擦了擦,梳头的时候发现一络头发打了死结,结果左手怎么使劲也梳不通顺,而且好像反而越弄越糟,更多的头发缠在一块,她一用力,没把头发梳开反而手一滑把梳子掉在地上,发出“啪”一声格外清脆的声响。 许佑恬无语地看着地上的那把花梨木梳子,心想着早知道她从小就当个左撇子就好了。 “先是跟本书过不去,现在又跟把梳子过不去,你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许佑恬只愣了一秒,这种沁凉又带点讥诮的声音,无疑非陆一宸莫属,只是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站在门口,看了她的笑话多久。 许佑恬抬起下巴来恶狠狠地瞪着他,她连坐着都要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他倒是一派轻松,重心全支在右腿上闲闲然地靠在门边,双手交叉在胸前,让人看了就生厌的面无表情。 “还不来帮我捡一下!” “口气还挺差劲的……”陆一宸挑挑眉,双手放进口袋里慢步走近,弯腰把木梳拾起,然后拍掉了她举高的左手,蹙着眉心盯着她肩上的头发:“这里边都不知道有多少个死结了,你再折腾一下,跟一堆杂草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他的动作真叫许佑恬吓了一跳,她是真真没有想过,盛气凌人的陆一宸居然有朝一日也能像发型店的洗头小弟一样,耐心地给她梳头发,顿时心里就生起了一股不可抑制的快意。她看着镜子里陆一宸奇怪的表情直想笑,他垂着眼,沉着嘴角拧着眉。可能是怕弄疼她,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把缠在一起的头发挑出来。 她坐着无聊,撩起胸前的一股头发在指尖绕,说:“今儿都月底了吧,我错过我们照毕业照的时间了,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把我PS上去。” “唔。” “那就只剩下个月的毕业聚餐能见了吧……”许佑恬自言自语,忽然又问:“哎对了陆一宸我这石膏再过两三个星期就能拆了是吧?” “唔。” 陆一宸是心无旁骛地专心致志,回答都如此简略。许佑恬乐呵呵地看着镜子里的他好一会,忽然装模作样地叫唤一声,按着头抽了一口冷气:“哎哟疼死我啦,陆一宸同志您这技术不够熟练啊……” “麻烦。”陆一宸果真上当,马上停下了动作,然后不耐烦地从镜子里看着她,轻轻一推她的头抱怨道:“一剪刀剪了算了,留着有什么用,头发长见识短。” “……神经病,封建思想。”她仍用手护着脑袋:“警告你啊我还轻微脑震荡呢啊,别乱推。” 陆一宸不搭理她,只是又皱着眉继续垂下头去。 好吧,许佑恬不得不承认,虽然回家还是有些不方便的地方,但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像现在这种情况一样,近乎无止境地差遣和折磨陆一宸。她看着他忍着脾气的样子就觉得心里无限通畅,接下来的这一个月几乎是她这七年来过得最舒畅的一段日子。 许佑恬在回来后的几天后还悄悄地打过电话给卫斌 17、十七 ... 扬,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边一直是关机状态,她小小地失望了一下,如果不是行动不便,她一定会去他工作室找他。 后来在第二个月下旬,她拆掉石膏的隔天就是毕业聚餐,那天许佑恬翻箱倒柜地找衣服,穿着宽松的大体恤和裤子窝在家里大半个月,导致她看着那些精致好看的裙子就两眼放光。 许佑恬迅速收拾一新又把头发挽成一个团子,然后就急忙赶着下楼。陆一宸难得没有急事,她昨晚请求了一会他就答应送她过去,刚才十多分钟前他就已经早一步下楼取车,让他等急了可不妙。 许佑恬从大楼里飞快地跑出来,刚走了几步,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刹住了脚步。 她看见她在他的怀里哭。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托下巴望天,姑娘们~~要放女配鸟,乃们准备好受虐了咩……? 另,好像来了很多新朋友哇,可是都在潜水,弱弱地喊霸王冒泡~~~ 18 18、十八 ... 许佑恬一时只觉得嗓子眼里像跳进了一只癞蛤蟆一样,张大了嘴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她实在太震惊了,心念着要不就是她眼花了,要不就是这个世界奇幻了…… 她定睛望着他们,距离只有七八步远,面前这男人的每一个表情动作都清清楚楚地映进她眼里,震撼的效果绝不亚于她在电影院里看的3D高清影片。 没有错,那个眉目间柔和得一塌糊涂的男人的确是陆一宸,他手臂不松不紧地环绕,像是环抱着什么珍稀的宝贝,唇边轻声细语地说着话,温淡的表情似在安抚,可许佑恬听不见。 陆一宸这种又心疼又怜惜的神色,在认识他的十多年里,许佑恬见过的次数大约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而且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陆一宸对着别人露出这样的神态。以往每每他这个样子的时候,她都不知如何是好,感觉比他平日的严肃冷冽都更能让她手足无措,大抵这就是阴柔文化里宣扬的以柔克刚。 可那个女人……许佑恬深吸了口气,咬着唇角想了想,不记得有什么印象,应该不是他的亲戚或什么熟人。她把头埋进陆一宸胸膛里,许佑恬也只看得见一点点侧颜,她身形娇小,披肩长发是浓郁的黑色,衬得脸色珍珠一样发亮地白皙,一身素气的及膝连衣裙,好像真有点淡淡的雅致。她就那么不顾一切地伏在他胸口,不管外部周遭发生的所有,只剩肩膀时不时地抽搐浮动,低低地啜泣,像蜷缩在最安全的港湾里。虽然哭得狼狈,可的确叫人可怜,连许佑恬这个事不关己的人心里都有一刹那的下沉。 她蓦地想起了谭音以前总结过的男人最怜爱的女人类型,把各种特质一一对照,恍然发现面前这女士就是最好范例。 这些年来出现在陆一宸身边的女人都很光鲜靓丽,这种风格的在她印 分卷阅读31 象里倒是头一个。她本以为陆一宸已经冰冷到百毒不侵,没想到原来还是有喜欢的类型的,比如眼前这位清纯的灰姑娘。 这么想想,她还真替以前那些没有成功的精致女人感到惋惜,她们根本不用精心打扮,装装柔弱,摆出一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样子就好了,反正大部分男人都会买账,就像眼前陆一宸一样,平常挺刻板低调的一人,现在竟然会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下上演这么恶心肉麻的戏码。 在下一秒许佑恬骤然发觉自己这种心思有些刻薄,可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动作,站在原地愣愣地站着会显得很傻,这场景让她觉得自己这种路人的身份有些尴尬,还觉得时间无限漫长。陆一宸至始至终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似乎完全忘了她还在赶时间参加聚会,或者根本忽略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难怪他没有像平时一样在楼下按着车喇叭催她,许佑恬撇着嘴拨了拨刘海,心跳咯噔咯噔,每一下都数得清晰,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甚至慢慢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 她瞄了手表一眼,秉着气慢慢向他们走近,走到他们跟前的时候刻意放缓了步子。陆一宸这回总算是觉察到了她,抬起头顿了两秒,什么也没说,只坚决地给了她一个“走开”的命令式眼神。 许佑恬看着他,咬着下唇无计可施。半晌她才轻叹一口气,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答了一个:“哦。” 再然后她把目光怏怏地收回来,瞅着自己的鞋尖和地上的影子,继续向前一步步走远。她觉得自己果然是个容易受别人情绪影响的人,看到别人哭那么伤心,自个心里也沉甸甸的。 她的确好奇地不能再好奇了,难道她空缺多年的嫂子就要出现了?就是这么一个普通的人物? 细细想来,这段时间似乎也不是没有端倪。有一天陆一宸很晚才回家,喝得多了有点醉醺醺,靠在沙发上紧闭着眼睛,暗沉的脸色很不好看。她拿解酒茶给他,递到他嘴边一边埋汰说你总喝那么多小心肝硬化小心胃溃疡。他莫名其妙地一下子抓着她胳膊,把她拽近了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最后慢慢松开手,脸也撇过一边,仿佛有些失落地说:“怎么是你。” 不是她还能是谁?她还在发怔,陆一宸就站起来步伐不太稳地走回自己屋子,进门前回过头来,淡漠地发令:“以后不要这样说话。” 还有几次她隐约听见他在自己房间里打电话,声音时而放大时而压低,情绪起伏大得让她吃惊。那绝不可能是工作上的事,因为如果是工作,他只会冷着声调说“给我办妥,不然就递辞职报告给我”,可不是工作还能是什么让他这么大动干戈? 可能是因为他平时太冷血了,以至于都让她忘记,陆一宸也不过是个有感情需求的正常人。 许佑恬突然觉得,这个认知……好奇怪。 这一晚的毕业聚餐许佑恬有点心不在焉,像有什么事一直占据在脑子里。其实整个氛围还是很热烈的,大家三不五时地举杯碰酒,混乱的场面逐渐有些不受控制。中途居然还有个男同学借酒壮胆跟她表白说以前暗恋过她足足有一年,周围一圈人起哄着“亲一下亲一下”,可天地良心她真的对那人没什么印象,尴尬地连连推拒,最终还是得用一个拥抱打发过去,即使这样她也脸红脖子粗,毕竟这辈子跟她有这样亲密行为的人不超过两个,一个是她爹,另一个是陆一宸。 许佑恬叹口气,挫败感油然而生。 晚餐结束后一拨人继续去KTV唱歌,每次无论是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还是研究生聚会,这都是例行活动。但对于许佑恬这种五音不全的人来说无非是煎熬,胆战心惊就怕谁让她献歌一曲。她缩在不起眼的角落里时不时地看时间,之前说好的陆一宸九点半来接她,可现在情况似乎有变,她也拿不准这约定是否还有效。 许佑恬看着手机,对着陆一宸号码的快捷键犹豫了半天,始终没有按下去。 她陡然发觉自己面前摆着这样一个事实,原来,他的生活并不以她为轴心。 ————(我是续更的分割线)———— 聚会一直持续到很晚,一堆人摊开桌子打麻将,打升级,玩三国杀之类的桌游。许佑恬端着饮料自己在一旁无所事事,这段时间修身养性安然养伤,每天家里都清净得像在坐禅,这会儿吵杂的声音震得她耳膜发胀,胸口似乎都浮上了一层燥闷的情绪。 到了九点半,果然如她预料中的那样,陆一宸没有来接她,甚至连电话也没有一通。许佑恬又等了一会,眼见就要到家里门禁的时间,还是起身告辞。 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陆一宸对她和对他自己向来是双重标准,他可以放她鸽子,她却得老老实实遵守家规。 打车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十五,整整超过门禁时间一刻钟,许佑恬在楼下眯着眼睛抬头看,手指举在空中一层层数上去。 家里竟然有人,灯还亮着呢!她嗓子眼一提拔腿就往楼上跑,几乎能想象一会儿挨训的场面。 许佑恬着急地在家门口输密码,听到门锁“咯噔”一响,立马一拉门蹿进屋里。 下一秒她就倒抽一口冷气,心口像自由落体时一样在一瞬间下坠,同时全身的寒毛霎时竖起。 “对,对不起对不起!”她猛地用双手挡住眼睛,这个场景和她自己的这个动作恍然让许佑恬想起小时候一个很熟悉的画面,一瞬间脑海嗡嗡地响,仿佛是历史重演。 陆一宸和下午的那个女人斜靠在沙发角落里,屋子的灯被调得很暗。他们挨得极近,陆一宸双臂支开一个空间把那人锁在里面,两人神情亲密地忘乎所以,连她开门都没听见。许佑恬也自然知道他们前一刻是在拥抱亲吻,她只瞥了一眼,陆一宸领口有些凌乱,如果不是她不合时宜地入侵,这屋子里的暗昧情愫必然会比现在发酵得更加浓烈。 “这么早就回来了?” “……嗯。”许佑恬慢慢把挡着眼睛的手放下来,眼神游移不定,他们二人坐得比刚才规矩了些,可她两个眼珠子还是不知该往哪儿看。她本想说,不早了,都过了你规定的门禁时间了,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不过陆一宸,你怎么忘了要去接我了? 可还是算了,因为这问题压根没有问的必要,答案显而易见,更别说他还嫌她回来得太早坏了他的好事呢。 “这是……以前你那个大哥的小姑娘?”一个轻轻柔柔的声音响起,那女人转回脸来,许佑恬这 分卷阅读32 才看清楚了她的模样,倒也没有美得不可一世,普通人里的中上水平,撑死就多了点清新的气质。虽然许佑恬不喜欢上回在商场里看见和陆一宸在一块的那个惊艳妖娆的文工团台柱,也不得不承认那女的比眼前这人漂亮上好几个档次。 只是许佑恬不太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好像她认识自己似的。 陆一宸勾着唇角笑,目若旁人地注视着那女人说:“嗯,你记性那么好?” “有点印象,就记得是一特漂亮的小姑娘,都长这么大了?好像那时候才到我肩膀高呢。” 陆一宸又笑:“肯定啊,那时候才多大?她现在都二十二了。” 许佑恬仍愣在原地,吸了口气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什么声音来。陆一宸跟那人一来一回,完全不搭理她了,也不说给她稍微介绍一下,而且他这一晚上笑的次数大概等于平时一个月笑的次数吧,真不可思议。 许佑恬本来还想插嘴说,她虚岁二十四,周岁二十三,再过两星期她生日,就是周岁的二十四岁了,再怎么样也跟二十二没有关系。陆一宸,你是日子过懵了吗? 可这辩白实在太傻气,这两人有谁真正在乎她多大? 许佑恬双手一上一下地拉着单肩包的带子,咬着嘴唇,背脊上好像慢慢有汗渗出来。面前这两人的深情对望让她越发觉得自己这个多余的人脑门上明显地刻着三个大字:路人甲。 片刻之后,她更加傻气地挥挥手,不自然地笑说:“那我回屋了,你们……继续,继续……” 继续什么,缠绵?卿卿我我?后面的话她真的说不出来了,把空中的手攥拳收回,把浮在胸口的气压回去,一咬牙穿过厅堂,目不斜视地直奔自己房间,动作僵滞地像在演木偶戏。 回房间前她隐约听到这样的对话。 “那我也回去了。” “太晚了,留下吧。” “……算了,不方便,小妹妹还在这呢,你看你像什么样子?” 然后许佑恬就听到刻意压低的笑声,有磁性的男音和清亮的女音混杂在一块,说话声也变成了哑音,让她完全辩不清了。许佑恬第一次发现陆一宸逻辑思维是如此混乱,之前几分钟还说她回来得早,一转眼又用太晚了作为挽留的借口,真好笑。 关上房门前许佑恬又多朝外边瞄了一眼,那下午还哭得肝肠寸断的女人现在又笑得艳若桃李,才几个小时就判若两人。 看来陆一宸还真有这样高超的安慰技术? 然后许佑恬鬼使神差地伏着门,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无奈这隔音效果太好了,她什么也听不见。站了半分钟后突然发觉自己很八卦很神经,摇了摇头走回去,把包扔在一边,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去洗澡。 许佑恬在一片水声里听见外边大门关上的声音,后来洗好了出来,家里果然没人了。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悠两圈,看着陷了一小块还没恢复原状的沙发,心想应该是陆一宸送那女人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今晚还回不回来。 她由之前他们亲昵的场景联想到一些个画面,不由得打了一个战栗,鸡皮疙瘩直冒,不知为什么觉得有点恶心。 她头发还来不及擦,搭着条大毛巾在肩上就给谭音拨电话,一听到有人接起就大声嚷嚷,激动得声线都变得不稳。 “姐,你猜怎么着?陆一宸今天弄了个女人回家里来!” 谭音一时没听清,愣了一下说:“……你慢点,啥?” 好不容易前言不搭后语地故事经过说清楚,谭音思索了一会,不太相信地抽气:“咝……不能吧,我听老方说,他不是因为受过情伤,对爱情啊女人啊都没什么兴趣了吗?” “啊?!”这回轮到许佑恬不相信了,嘴巴张得能一口塞下一个鸡蛋。 “你竟然不知道?”那头发出“啧啧”的咂嘴声,“孤陋寡闻了吧?那女的什么样子,你再给我形容形容。” 许佑恬靠在床头想了想,回答:“个不高,但挺白的,长头发,就是有点……你知道吧?就是有点像那种苦情女主角一样的气质。” “嗯,你别挂,等我问问老方啊。” 然后许佑恬就只能听见空气的声音了,被晾在一旁半分钟才听到有人回来说:“那什么,你等陆一宸回来问问他那女的叫什么名,老方说他以前特好的那个叫什么林夕禾。” “噢……”许佑恬顿了一下,右手食指点在下巴上,笑得阴沉沉:“谭姐姐,我不知道我这跟你那儿有没有时差啊,可我这已经快夜间十一点了,怎么方朔远还呆你那呢,嗯?” “……” “您真行,我不就住院了一个月么?您俩这进展也太飞速了吧,我国GDP的增长都赶不上你俩啊,嗯?” “……姐老了,跟你小孩子不能比。你早点睡,睡多点,估计还能长高呢,就这样了啊,乖。” “喂!”许佑恬听着耳边的忙音直皱眉,估计是招架不住,谭音居然撂了电话。 真悲剧,现在谭音跟方朔远厮混去了,陆一宸把老相好找回来了,只剩她自己是孤家寡人,心里真是不是滋味。 许佑恬坐在床头发呆了一阵就再次听见家门开锁的声音,接着脚步声走进了隔壁的房间,然后是开灯的声音。她看看手机,倒真没想到陆一宸回来得这么快,还以为他得沉浸在温香软玉里一会儿。 18、十八 ... 陆一宸走进她房间的时候一边把袖子挽在小臂上,眉目间舒展的线条看起来心情不错,连平时对她教训的口吻现在都降级变成了劝告:“洗了头发还不快吹干,什么时候才能睡?” 许佑恬翻白眼,没有理会他,自己拿着大毛巾擦发梢。她心里还有点憋闷,今晚陆一宸见色忘义,忘了去接她这件事让她很不爽。 陆一宸也不在乎,还是一副好心情的样子,拿起她带回来放在桌上的毕业纪念册一页页翻看,里面人的照片都是毕业照那天照的,除了许佑恬,放了一张她代表学校去参加舞蹈比赛的照片。 陆一宸看着册子里的她笑靥如花,再对比面前这张半臭不臭的脸,打破沉默说:“你怎么了?” “……没事啊。”她若无其事地挑眉,把他手中的小本子夺回来:“别乱动我东西!” 陆一宸先是稍稍一愣,然后嗤笑一声,摇摇头转身准备走。 “……你等等。” 陆一宸闻言又站定,回过头轻轻蹙眉。许佑恬眨着眼睛,绕着一络头发,又顿了几秒才问:“那个,刚才那人谁啊?” 陆一宸这才似乎有了点兴趣,又把 分卷阅读33 身体转正回来,唇边勾了一抹笑说:“不记得了?夕禾姐姐,你小时候她不还跟你去过游乐场吗?” 果然是,许佑恬扫了他温淡的笑意一眼又低下头去:“那时候你也在?” “在啊。” “……谁记得,小时候要带我玩的人排队能排到大兴安岭去。”她继续捞起毛巾擦头发,垂着眼睫盯着自己的头发不再看他,声音不大不小,夹带的情绪也不冷不热。 陆一宸实在情绪大好,轻轻地哼笑一声,居然像揉一只宠物狗的毛一样揉了揉她湿乎乎的脑袋,一边转身走开一边说:“快把头发擦干,早点睡。”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慢慢上菜…… 哎,有时想想,这文清水,慢热,还虐……再不加紧时间更,好对不起大家~~~~(_)~~~~ 19 19、十九 ... 当晚许佑恬有点失眠,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总算在脑海里搜寻出了林夕禾一个大致的轮廓。她对于陆一宸以前的感情世界并没有太多记忆,大概就是他处得最久,最喜欢最宝贝,时常在她面前也不避讳的那个人吧。 许佑恬觉得平躺的姿势让胸口咯得慌,一口气上不来似的。于是侧了侧身子,咬着头下的枕巾一角。她猜测自己浑身的无所适从大约是来源于陆一宸,那张常年积雪的脸一下子变得春暖花开。她也着实想不到,这么个看起来薄情寡义的人居然是深藏不漏地长情,对旧爱念念不忘,现在还上演了一出破镜重圆,如果再掉几滴热泪,足可以媲美电影里那些深情款款的男主角。 这无疑对她原本的认知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过了两三天许佑恬跟着谭音去游泳馆,但基本上是谭音在游,她这旱鸭子在边上玩水加发呆,后来两人又顺便一道在附近的一家主打海鲜的饭馆就餐。 “你不回去吃饭跟家里报备过了吗?可千万别像上回那样,我家电话都快被陆一宸打爆了。” “用不着,他现在没工夫管我,巴不得我成天不在家呢,我才不想回去!”许佑恬眼睫一翻,筷子敲打着碗:“那是非之地我是能避多远就尽量避多远,看多了那些限制级画面我怕我会得红眼病。而且吧,呆那跟三人小团体似的,就算人家不在乎但我可不好意思呀,我感觉我这电灯泡亮得能晃瞎他们的眼。” “唔唔……你话真多。”才问一句就这么激动,谭音顾着吃,听她叽里呱啦,也只抬头扫了一眼。 “还不是你提的吗?影响我胃口!” 许佑恬觉得其实这样也好,她不用赶回去做饭,反正陆一宸有人伺候着。她也不会因为回去得晚了一些而受他苛责,因为以前定的一堆规矩全部作废。 总归就是一句话,陆一宸不像以往那样管束她了。 谭音吃着吃着又翘着嘴角八卦:“哎,你知道他们俩以前的事吧?” “我哪儿知道,那时候我光顾着自个早恋。”她看着都觉得这两人肉麻恶心,根本没兴趣打听。 “得了吧,你那就牵牵小手也叫早恋,你是过家家好吧?” 谭音被她逗乐,哼哼哈哈地糗她,“不过我是听老方说的,人俩那才是真正的轰轰烈烈海誓山盟。那女的好像家境不太好,她爸爸一早过世,妈妈又生重病还是怎么样,反正你一宸哥哥就跟拯救落难公主的骑士似的,特心疼她什么都护着她帮着她。不过那时候陆老爷子不喜欢那女的,就没同意他俩的事。嘿,结果你猜怎么着,陆一宸就想先跟她偷偷把婚结了,先斩后奏,陆老爷子好面子呀,怎么也不能再让他俩离。老方还说陆一宸就是狠了心了,实在不行就跟家里闹崩,厉害吧?” 许佑恬觉得自己被虾壳噎着了,陆一宸不达目的不罢休她知道,但为一女人要跟家里决裂这种如此夸张的大事她还真没听说过,连半点印象也没有。不过她倒是想起那次陆一宸在医院把她扔下的事,前因后果一联想,猜测他当时应该就是追是林夕禾去了,估计她的母亲也在那家疗养院吧。 见色忘义,绝对的见色忘义! 许佑恬用力把蟹壳掰断,从鼻腔里发出不屑地重哼:“切,那最后怎么没成,不还是没胆子吗?光说不练假把式!” “这就不知道了,听说是那姓林的突然消失了。哎你昨儿不是见过她了吗?来,说说说说。” “……要说什么,给你描述一下当时香艳的场景?” 谭音一抽气提高了嗓门:“香艳?陆一宸?!” 许佑恬再哼一声:“可不是?想不到吧,平时装得挺正人君子的。” “哎……”谭音悠悠地叹气:“曾经沧海难为水嘛,现在和好了甜蜜点也不奇怪,但就是陆一宸眼光挺奇怪的,怎么跟偶像剧似的呢,在现实里还得讲究门当户对不是?” 许佑恬含了含下嘴唇,不知为什么这海螺竟然有点苦,弄得她喉咙里都有股咸涩的味道,连忙拿起旁边的橙汁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过了好一阵才说话。 “谭姐姐,你看过几年前挺火的那个《奋斗》吧?” 谭音莫名,皱着眉心点了个头:“唔,看过点。” “记得米莱的台词吗?为什么陆涛喜欢夏琳呢,因为她又穷又漂亮又有志气。你看,灰姑娘就是有这样的便宜可以赚,男人都自以为是,喜欢当救世主。至于那些漂亮有志气但是家境也还过得去的姑娘们呢,真不好意思,你们就是骄横任性霸道不可理喻的代名词!” 她下巴仰高,圆圆的杏眼里放着些许凶光,谭音看着都心寒,讪讪地笑了笑,不确定地问说:“瞧瞧你这愤懑的样子,陆一宸是这么评价你的?” 许佑恬瞪圆的眼睛里光芒渐渐暗下去,最后垂了长长的黑睫。轻叹口气,声音也低沉下去:“差不多吧,顽劣胡闹什么的,反正就没喜欢过我。” 谭音盯着她沉闷的脸顿了顿,这家伙语气挺酸,把陆一宸以前纵得她无法无天的事都忘了。过了半晌谭音嘿嘿一笑,慢慢地说:“老天不能把所有好事都降在一个人头上,那女的再怎么倒霉,但就是有本事让你一宸哥哥看对眼了,就是这个道理。” “就是个屁!就是恶心!”许佑恬一不小心把手边的橙汁撞倒,橙黄色染了桌子一小片,赶紧手忙脚乱地擦拭。 “佑恬妹妹,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谭音噙着笑意,调侃着总结:“像一失宠的怨妇。” 许佑恬简直想把剩下的橙汁泼她脸上了。 ————(我是续更的分割线)———— “什么失宠?!我什么 分卷阅读34 时候得宠过?!”竹筷子掰不断,气得她只好摔筷子:“我只是觉得他们……影响市容!”之前她穿个健康向上的啦啦操裙子就被陆一宸说是有碍风化,他们俩才是真正的污人眼球! “呵,这嗓门……我真该像你一宸哥哥那样每回吃饭都要个包厢,亲爱的你自己周围看看,我们是多么受瞩目啊……” 许佑恬左右瞥了一眼,这才强压下胸口的气:“总之我不想再呆在那看他俩演电影了,烦人。” 谭音惊道:“啥?你是说你想搬出去自己住啊?能去哪儿啊你从小就娇生惯养的。” 许佑恬搅着碗里的东西不说话了,她的确不喜欢自己住,前段时间自己住酒店就把她折腾得无语,晚上起来黑灯瞎火的想着自己是孤单一人心里就虚的慌,要不是憋着不服输的一口气她老早就灰溜溜地跑回家了。 可现在家里的那种状况,她真怀疑是陆一宸故意变相地下逐客令,自己总不能不识好歹。 许佑恬在同谭音告别后便径直回了家,她从未觉得自己是这么矛盾,明明对那房子里发生的一切是如此厌恶,又不由自主地往那方靠近,真怀疑她是不是有受虐体质。 话说回来,她恍然发觉她这回的反感情绪强烈得有些许反常,以往见着陆一宸同各路美女你侬我侬的时候,她可以完全做到气定神闲地与他们形同陌路,眼皮都不带翻一下的,最多只会在心里诽议他女伴的服饰风格。 大约是这次陆一宸那种情深似海的模样叫她太恶心。 许佑恬在家门前兜兜转转了两圈才决定进去,刚把手放在门上,结果门锁一响,门从里面开了。许佑恬后退一步抬头,林夕禾带着微笑的姣好面容就出现在眼前,不知是不是受恋爱关系的滋润,她不得不承认,林夕禾现在红润的脸色的确灿若桃花,比第一次看到的梨花带雨还要顺眼一些。 “你回来啦?我就说好像听见外面有脚步声了。”林夕禾一边说一边让开一条道,许佑恬垂着头走进去。 她蹭了蹭门口的地毯,轻声细语地嘟囔:“你是属猫的还是属狗的?听觉还真灵敏。” “嗯?”林夕禾没听清,还是笑着说:“你吃过饭了吗?我们给你留了,我去给你热一下吧?” “吃过了。” 许佑恬抬头看了她一眼,尽力挤出个笑脸。其实她每回在舞台上都要假装笑得灿烂,但没有一次感觉像现在一样笑得这么艰难,更对这略显客套的对话感到无力。 “这么晚不回来也不说一声?电话丢哪去了?” 许佑恬刚回过脸就看见陆一宸袖子挽得高高的,从厨房方向走出来,一步步朝她们俩的方向走近,略显清冷的脸配上略显冰凉的声音,这是他对着她时候该有的标准表情。许佑恬上下扫了他几眼,恨不得重重地嗤声。真是稀了奇了,这模样该不会是他主动刷碗去了吧,以前这位陆家大少爷从来都是别人伺候他的份,什么时候卑躬屈膝主动干苦力活去了? “没丢,就是懒得打。”许佑恬微微仰起下巴,嘴边弯了一点嘲讽的弧度。她真佩服自己的勇气,这句话平稳而沉着,半点颤音都没有。 果不其然,面前陆一宸肯定也没料到她会这样说话,尤其还是当着林夕禾的面,显得他多没面子?他那棱角分明的脸立马变得很不好看,偏着头眯着眼睛斜睨她,手慢慢垂下来,嘴边沉了点小小的弧度,一看就是在酝酿着一顿责骂。 许佑恬赶在他开口前加大了唇边的弯度,展颜笑得明灿动人,清清淡淡的嗓音一起,却顿时又让那笑声变成了冷笑:“我不打回来,你就不能给我打吗?” 场面一瞬留白,另外两人似乎都不知说什么好。许佑恬在这略显尴尬的僵滞中无所谓地撇撇嘴,从鼻腔里轻声一哼,接着目不斜视地往自己房间走。这句话本不在她的计划当中,也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说出口了。走进陆一宸身边的时候她又用余光瞥见他那张脸像是霎时中了寒冰咒,眼睛又睁大了些,只剩一双目光随着她移动。许佑恬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她谅他也不会在林夕禾面前对她动用武力,毕竟他还要在他小女友面前维持自己的翩翩君子风度。 许佑恬还感觉喉头有些不舒服,发酸又干涩,胸腔内有股翻滚的气流一直向上涌,大概也是看到他们就反胃的缘故。 她回了房间把包往旁边一丢,灯都懒得开,直接伏在床上呈挺尸状。进屋时手随意一甩,房门没有关实,留了一丝缝隙,以至于许佑恬能听见外面若有如无的说话声,却又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就像脑子里穿过一股隐约而细微的电流,不致命,但足以让人通体不快。 后来她实在受不了这样嗡嗡的声音,索性拉过身边的被子包住头,紧紧地堵着耳朵,严实得几乎让她呼吸不畅,过了很久许佑恬好像听到家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想必是陆一宸送林夕禾回去了,他们这几天晚上都是如此,规律得都能让她用来判断时间。 许佑恬在被子里深呼吸,但在封闭的空间里汲取空气必然是无用功,她胸口还是闷得厉害,正想把头伸出来,突然听见有人点亮了灯的声音,然后下一秒被子就被猛力掀开,一只有力量的手拽着她的胳膊像拎一只猫一样把她拎起来,力度绝对说不上温柔体贴。 即使事发突然,这种毫不客气的手段,许佑恬还是在一秒内就反应过来。 陆一宸原本满是怒意的表情在看到她有些发白的小脸后有些许的松动,但还是很快恢复到严肃的样子,看着那双倔强又毫不示弱的眼神,冷着声音教训:“你今天是又跟那个小白脸鬼混去了?” 许佑恬顿了一秒,呆滞地笑了一下:“关你什么事?您能追求幸福,我还不许找个真爱了?” “跟他呆一块能有什么好事?车祸的教训你忘得倒快!”陆一宸轻蔑地蹙起眉,嘴边的神经绷紧,低垂的眉眼散着寒光,吐字近乎咬牙切齿:“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我看你是一心寻死。行,你本事了,顶嘴是越来越厉害了。许佑恬我告诉你,你要敢再跟那小子扯上瓜葛,以后再出什么事,你休想我再管你!你……” 陆一宸又在顷刻间猛地顿住,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口一凛,迟疑中还带了些惊诧,好像有什么不对,让他再也发不出声音来。 许佑恬紧紧抿着嘴巴,眼角落了硕大一滴泪。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4: 许佑恬同陆一宸刚结婚的时候正好是夏季,两人经常跑到郊区新买的房子里去避暑。郊区空气环境都很不错,晚上没事做他们就坐在露天的阳台上吹吹夜风看看星星,许佑恬毫不客气地 分卷阅读35 把某人当成人肉靠垫,四肢舒展手脚并用,怎么舒服怎么靠。陆一宸也决不会像以前那样绷着个脸,他双臂搂紧了她,薄唇快要挨到她鼻子。许佑恬一垂眼就能看见那微微勾着的唇角,虽然不太明显,但还是能看出他在笑。 许佑恬用勾在他脖子上手轻捏了一下他的后颈,逗他:“抱这么紧真怕我跑了呀?” 陆一宸磨了磨她鼻尖,笑哼道:“我不怕你跑,跑哪儿都得抓你回来,我就怕你让蚊子给吃了。” 许佑恬听得莫名其妙,眨着大眼睛盯着他。陆一宸指尖轻抚了一下她脸上三两个红红的小点,眼神像柔缓流淌的清泉,又埋进了她颈间轻轻吸气:“连蚊子都那么喜欢你啊宝贝丫头,我闻闻你到底带了什么味……” “流氓!”她被脖颈里温热的气息弄得咯咯直笑,双手推他:“陆一宸看来你以前那些红粉佳人都没白处啊,瞧瞧你这灌了蜜的嘴,甜言蜜语练得炉火纯青是吧?” “从来就没人比你麻烦,还得三不五时用好听的哄着。” “……嫌麻烦没人逼你哄。”许佑恬小声抗议,还没说完就被人堵了去。 夏季的郊外小飞虫果然多,除了脸上的红点,她手臂上不知怎么还被毒蚊子咬了个小山丘,直到睡觉前还一直没有消去,而且被她挠得感染了周围一小片,陆一宸帮她擦了清凉油也不管用,还是痒得难受。 陆一宸把她双手手腕扣住,锁着眉严肃道:“别动,再挠手就要被你抓破了。” 她可怜兮兮地看着他:“那怎么办?” 陆一宸还是很严肃:“做点事来转移注意力。” …… …… 第二天,许佑恬发现她手臂上的包消了,不过……周身多了很多……“包”…… 鉴于后面还有虐的……码点这些来兔摸大家…… 一章里留过言的筒子就不用麻烦地再留一次啦,谢谢大家,群么╭(╯3╰)╮ 这两天在赶毕业论文,更新有点缓慢,过几天就好撩,请见谅~~~~(_)~~~~ 20 20、二十 ... 陆一宸唇边也牵成一条僵硬的线,她这模样同之前他打了她那次的表情很是类似,又是倔又是委屈,直瞪着他的红红的眼睛里好像还带了点恨。他垂下的手轻轻攥拳,全身都警戒起来。 许佑恬被送到医院时候的样子还让他心有余悸,这回可不能再让她轻易地跑出去。 “你跟你相好的甜甜蜜蜜,当然不想管我,还找什么借口?不想管就不要管,你以为我稀罕?”许佑恬这话说得尖酸狠绝,沉着声调,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叫人听着心头寒意层层滋生。 然而她还一直控制不住地簌簌往下落着眼泪,连连不断的水滴从眼眶溢出,顺着发白的脸颊一直流到腮边,留下了扭曲的泪痕,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陆一宸愈发沉寂,只是眉目不动地望着她。许佑恬满脸的狼狈叫他喉间的气息发颤,手上的力量软下来,抬手到她眼前又缓缓收了回去,眼帘也垂了些许,隐去了方才外露的光芒。他心里全是犹疑,细细想来这几天她的确是有些奇怪,总是自己窝在房间里,表情也总是很不高兴。他默默思忖着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许佑恬到底是从哪里得出的这种结论,他又错过了什么事情,叫她这么恨自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最近是不是又闯祸了,不敢告诉我?”陆一宸一开口,语气转变迅速得连他自己都惊讶,随即他又胸口一慌,连忙走近一步压低了腰,手撑在床沿两边,俯视变成了平视,焦急地询问:“还是你哪儿不舒服?还有哪儿疼吗,嗯?” 许佑恬看着面前他那张无辜又假意关怀的脸,要很努力地克制才能不去咬他,一边抽气一边继续狠狠地咬牙:“你滚一边去!你管得着吗?” “我管不着也没人管得着了。”似乎不是他想的那样,陆一宸放宽心叹了口气,用拇指腹不轻不重地拂过她下巴,结果被许佑恬偏着头闪躲开去。他嘴边发出一声小小的不满,拇指食指稍稍用力把她下巴夹住拧回来,都把她脸上的泪珠擦干了才罢休。 许佑恬仍瞪着他,两颊气得鼓起来,陆一宸收手回去,指尖触到掌心,全是凉凉黏黏的泪水,他又没办法地叹了一声,说:“真不害臊,能哭成这个样子,你还当你自己是小孩子呢?快不准哭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委屈伤心的?” 这话真问到了点子上,可许佑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合上,咸涩的苦味一点一点在嘴里泛滥开来。最后她又从那双漂亮的眼睛上转移了视线,偏过头去哼了一声:“没有!” 许佑恬怔怔地盯着眼前的空气,其实想想看,真的没有什么事。她总不能说,你和林夕禾的亲密举动太肉麻,一点也不顾及我这个旁人。因为她本来就是寄人篱下,陆一宸又不是她爹,说是哥哥都很勉强,非亲非故平白无故关照了她那么多年,凭什么还要事事顾虑她的感受?如果不喜欢看见他们她就自己滚出去好了,陆一宸现在也根本不会在乎,搞不好还要欢送她谢谢她。她明明是自己找罪受,有什么理由怪他? 她很奇怪,她所有气恼而压抑的情绪都来得突然且不知所以,还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被遗弃被抢了什么东西的感觉,烦躁得像有团火在心里烧,又像胸口沉了块大石头。可陆一宸说得没错,她又不是小孩,怎么会有这么幼稚可笑的嫉妒想法? “嘴硬!说吧,不骂你。”陆一宸看着她偏着的侧脸,弯弯翘翘的睫毛都被眼泪凝了起来,眸子干净清浅,真有点惹人心疼的效果。他很想像前些日子在医院的晚上一样,抱着他这小妹妹哄一哄,可似乎又不太合适。许佑恬毕竟是大姑娘了,那时她都睡得香甜,他也不习惯这样把感情外露。 “不是说了吗?什么也没有!”许佑恬看他那温柔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伸出手指对着他大嚷:“陆一宸你少把你这副嘴脸用在我身上,我才不吃你这套,恶心!” 陆一宸双眉立即危险地聚拢在一块,他活了三十来岁,至今敢这么指着他鼻子骂的除了家里那讨人厌的老头子,大约也就剩下这不知天高地厚无事生非还狗咬吕洞宾的臭丫头了。他掌心一裹,用力把她的手按下来,然后站直了身子,又恢复到居高临下的状态。 “……无理取闹。”沉寂了几秒,他对着那双水汪汪的眼睛还是把一股子气通通咽了回去,罕见地语重心长道:“你不愿说就算了,总之以后你自己大晚上的在外面要注意安全,万一再发生像上次那种事怎么办?别人再怎 分卷阅读36 么担心你,你自己不爱惜自己也是白搭。懂吗?” 刚才还说她不是小孩,现在又把她当初中儿童训了吧?陆一宸这么多年来对她的教育态度就没变过,还以为她永远停留在十三四岁。许佑恬轻嗤一声,再没有别的回应。 陆一宸又跟她面对着僵滞了几秒才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说:“对了,你不是一直吵着要去你陆伯伯家看二虎么?明天我要回去一趟,你要是没什么要紧的事也跟我回去,你出院他们都不知道,都挺挂心的,我听陆依昀说连张嫂都在念叨你。” 许佑恬抹了一把眼睛,心里有些惊讶。陆一宸居然还会主动要求回家去,以往哪回不是她缠着闹着半天他才肯答应的? 想了几秒,许佑恬咬了咬嘴唇,又用力地哼了一声:“该不会你女朋友也去吧?那我才不去。” “她不去。”陆一宸脱口而出,而后他似乎又眯着眼睛思索了几秒,看着她慢慢地问:“许佑恬,你……不喜欢你夕禾姐姐吗?” ————(我是续更的分割线)———— 许佑恬感觉一下子被噎住了,看着他半天都说不出话。 林夕禾很好,非常好,好得她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贤妻良母温柔娴淑,除了不是标准的大美人,其余的都温婉善良地像大家闺秀,就像少女漫画里那些驯服贵公子的草根少女一样,难怪能把陆一宸这种臭脾气的大少爷给软化了。许佑恬是到如今才总算知道为什么陆一宸这一身暴徒性格的人会如此钟情于高雅的钢琴艺术,搞了半天原来是因为林夕禾是学钢琴的,还真难为他那么多年都睹物思人,估计他恨不得自己给林夕禾作一首曲子作为定情信物。 可惜许佑恬即使对林夕禾恨不起来,也始终喜欢不到哪儿去。 原因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陆一宸等了太久,又轻蹙着眉疑惑地“嗯?”了一声,许佑恬这才终于撇撇嘴,挑着眼角露出不知让人如何形容的微笑:“怎么会呢,林姐姐就跟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似的,或者像百合还是什么水仙,连您这么挑剔的都喜欢了,还能有人不喜欢吗……” 许佑恬脸上僵硬的笑容配上诡秘的语调,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陆一宸怎么听怎么觉得不对劲。可许佑恬似乎并没有什么尖酸刻薄的理由,他琢磨了一下她的话,然后勾了勾唇角,闲淡地看着别的什么地方,刚才就低顺的眉眼霎时显得更加温柔:“也是,她很好。” 然后他就果决地转身出去,一边走一边吩咐一句:“明天早起,不准太晚睡。” 他反手刚一关门,许佑恬抓起旁边的枕头就对着门砸了过去。 第二日许佑恬带着一肚子的恨跟陆一宸去陆家,饶是她用了失眠的一整晚去捋顺自己莫名的烦躁,还是有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卡在胸腔的地方,百爪挠心一样的纠结。她一路咬着嘴角,感觉这车上有一股格格不入的清淡味道,捂着鼻子都还是让那气味钻了进来,熏得她太阳穴发晕。后来才发现是车内的香水换了,许佑恬看着那个透明的绿色瓶子暗暗发笑,陆一宸从不会注重这些在他看来无聊的细节,想来必然是林夕禾的品味。 “难闻!”许佑恬忍不住小声嘀咕一句,带着咬牙切齿的语气。 “什么?”陆一宸没有听清,微侧了脸询问。许佑恬这才看清他的表情,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眉梢微微上挑,从前的狂妄因为眼眉的温婉变成了笃定的神情。他见她一直恨恨地盯着那个香水瓶子,一脸了然地转回头去,解释:“原来那个不小心摔了。” “怎么就给摔了?!”许佑恬心口咯噔一下,立刻瞪着他的侧脸加大声音脱口而出:“你们干什么了?动作这么大?!” 不论她这是调侃还是质问,陆一宸显然都不喜欢,马上冷下脸,沉了嘴角怒目相向:“你胡说什么?不学好!” 许佑恬也恍然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这车又不是她的财产所有,他们爱做什么她都管不着。她睁大眼睛跟陆一宸对视两秒,死命压着气,掀了掀嘴唇,最终还是死死咬住撇过脸去。她在心里骂了句你大爷的,右手握成拳把眼睛揉得发红发酸。要不是在高速上,她真想立马跳下这肮脏的地方。 死气的沉寂一直持续到目的地,到了陆家大院许佑恬还是怒火中烧,极不情愿地跟在陆一宸身后,越走越慢。陆一宸在自己向前走了十几步之后终于不耐烦,回过头来锁紧了眉心催促:“快点!” 许佑恬没有加速,眼睛悠悠地看着十米之外的人,在心里无限循环地念,就不就不就不…… 那头的人阴沉着脸走回来,左手不由分说地就扣着她手腕往前拉。许佑恬想使力甩开,陆一宸还是用力地拽着她,睨着她发出一个轻轻的嗤声,忽然就抬起了右手。 许佑恬以为他又是发怒要打她,连忙本能地闭起眼睛皱起眉,吓得脖子也往后缩了半寸,“啊”地尖声叫了出来。 陆一宸被她这草木皆兵的反应惊得愣了愣,明白过来以后心口猛地一下沉了下去。犹豫了一秒后仍是抬手,轻叹着把她揉掉在眼窝处的一根很长的睫毛拂了下来。 “老磨磨蹭蹭的,不想来以后就都别来了。”他语调放得愈发轻柔:“慌什么?我没有要打你。” “你敢!”许佑恬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磨牙:“你敢打我就马上进屋跟你爹告状去!” 陆一宸一听立刻就笑了出来,看着她凶狠又委屈的样子摇摇头,然后把扣着她的手松开,转而搭在她后脖颈处轻捏两下,手上向前的力道带着她走:“你丫头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么?还要找人撑腰?” 许佑恬想踢腿踹他,被他用一副“你敢就试试看”的眼神制止住,只好用力拨开他的手臂,外带低骂一句:“你怎么不去死!” 陆一宸附在她颈上的手任她怎么推怎么打也岿然不动,他瞅着许佑恬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之前方朔远评价许佑恬时候说过的话,睫毛长的女孩子脾气不好,要人好声好气地哄着,看来这话没准是真理。许佑恬这家伙今天莫名其妙地一副别扭样子,可能是早晨被他叫醒的起床气还没消。 由于昨晚陆一宸就打电话回来通知过,张嫂开门时也没有惊讶,就是格外欣喜热情地欢迎了一下许佑恬,二虎摇着尾巴跟过来,在门口绕着他们俩人转。陆一宸终于松了她,说了句“你玩你的”就径直奔着二楼书房去。 许佑恬盯着他走远的背影,自己摸着被他按得发酸的脖子龇牙咧嘴地做鬼脸,把旁边的张嫂都逗笑。 “哟,你全 分卷阅读37 好利索啦?”陆依昀从客厅走到玄关这边来打招呼,她的小女儿也跑过来拉着许佑恬的衣角“姨姨姨姨”地叫。陆一宸母亲早逝,大院空空落落,陆依昀离婚后就住在家里,正好可以照顾老父亲。 “嗯,没事了。”许佑恬把小姑娘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欢欢想没想我呀?” 小姑娘甜甜的童音应了声,陆依昀又说:“今天在家吃饭吧?让张嫂出去买点好菜再给你补补。” “不用不用,随便就好了!”许佑恬想起之前一个月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舒服日子,连忙挥手:“我补得够多了,您看不出来吗?我起码胖了五斤!” 后来许佑恬在客厅陪欢欢玩跳棋,中间陆依昀突然递了张购物卡过来,她手上的玻璃珠不小心咚咚咚地滚出去,欢欢马上眼疾手快地跑去拾捡。 “这是什么?” 陆依昀说:“你不是快生日了么?我本来想给你买点衣服的,但我怕我跟你眼光有代沟,还不如给你让你自己去买算了。” 怎么跟陆一宸一样没有新意,难道姓陆的人送礼方式都是这样? 但许佑恬还是接过来,牵着嘴角笑得亲切,“依昀姐您真有心,还记得我生日,谢谢啦!” 陆依昀手指指了下楼上,笑说:“我本来也差点没记住,昨晚上我问陆一宸下周有没什么事,想说没事就让他和爸爸一块去三亚渡个假,结果他就说最近你要过生日了还要联系你们导师吃饭了什么的,没时间,我这才想起来。” 许佑恬撇嘴:“哼,他是自己不想去才拿我当借口。” 陆依昀刚想说什么,楼上突然响起了茶杯猛地摔在地上的清亮声音。几个人被震得一下惊愣住,然后所有人心里马上就同时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场景实在太熟悉了,楼上两父子怕是又吵起来了。 下一秒几个人就蜂拥而上,轻手轻脚地顺着楼梯摸到二层书房,房门没有关严实,许佑恬刚刚走到门边,里头陆一宸的声音就十分清晰地传了出来,坚定,还隐约带着轻微的嘲讽。 “请你不要会错意了,我只是通知你一声,没有征得你同意的意思。” 脚步声往门的方向近了,许佑恬刚要往后退,又听到脚步声停住,门那边陆一宸嗤笑着说:“你以为现在还是七年前?我要跟她结婚,你觉得谁还能拦得住,就凭你么?” 然后门一下被拉开,许佑恬定定地看着他,陆一宸脸上那种讥讽的神色还没有完全消去,好像还带了点得意的神气。他看见她,面色不改,只是抓了她的手臂,云淡风轻若无 20、二十 ... 其事地吩咐:“走了。” 许佑恬一时没有动作,被他拉着乖乖地跟着走出大门,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双大眼睛空空地看着他,好像在想着什么事情。陆一宸是直到拿出车钥匙开了锁才发觉她半声不响了很久,轻蹙着眉回头瞥了她一眼,随即漫不经心地打开了副驾的车门,说:“怎么了,这么没精神?” 许佑恬一手搭在车门上,站着不动。她咬了咬唇,半晌才犹豫着问:“你要结婚?” “是啊。”他说得轻松又笃定,甚至还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刚才不是偷听到了?” “……那我呢?”她声音很小,还发着颤。语速极慢,像是这时才反应过来,难过又不知所措,“陆一宸,你要结婚,那我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大家久等~~~~(_)~~~~ 呜呜不知道为神马现在不能回复留言…… 如果打过分再留言的姑娘记得打零分,或者盖楼也可以~\(≧▽≦)/~ 21 21、廿一 ... 陆一宸似乎一时之间没有明白她说的话,刚要抬起的脚步顿了顿,对着她惶惶不安的空茫眼神略作思考,眉心疑惑地聚起来。她长长的黑睫上有光在泛动,小巧的鼻子有点发红,轻轻地抽了抽气。 许佑恬这副可怜委屈的样子他并不是没见过,只是这次来得似乎没有什么道理。 “不会让你去睡桥洞的,傻姑娘。”陆一宸思索半晌仍是不知所以,琢磨着她大约是担心他结婚以后要把她轰出家门,只好哭笑不得地转身走开,眉目好看地舒展开来,唇角勾了一抹无奈的笑,无所谓的声调混杂着钥匙的清响,听来并不是很有诚意:“只要你别总瞎胡闹惹人生气,我还是可以一直收留你到你父母回来。” 许佑恬默不作声,还是一直怔怔地立在原地。陆一宸打开车门前又瞧了她一眼,罕见地有好心情调侃:“还有,之前是谁不耐烦来着,说还得再忍我一年?如果让你去睡桥洞,佑恬小姐,你难道不是应该称心如意了?” 许佑恬隔着一个车身望着他轻松玩笑的表情,心口缓缓下坠,扶在车门上的手指也渐渐捏紧。然后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方才小声而迟疑地解释:“不是啊,我不是说这个……” “嗯?”陆一宸没有听清,但也并不在乎,兀自随意地打开车门,右手一挥:“快上车。” 许佑恬微微仰起下巴,狠狠眨了两下眼睛,眼眶周围一圈淡淡地发红。然后她把喉间涌出的气息往回咽,关上车门迷茫地望着车窗外面,四肢僵硬而安分地危坐,再也一声不吭。 她想,好在陆一宸也没问“那你是在说什么”,否则她一定会哑口无言。她刚才心里头只沉甸甸地充斥着一个想法,压抑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那样的想法分明幼稚又可笑,却又能让她无端端地感到无力和惊惶。许佑恬不知它从何而来,更不愿将它说出口。 陆一宸,他就这样结婚了?不管她了,不要她了? 这明明是她多年以来的愿望,却在这时恍然变成易碎的泡沫,从她心里彻底地涣散开去。前段日子还成天嫌弃地抱怨还得再忍他一年,现在倒好,全年只过了不到六分之一,她已然变成了一个多余而不受欢迎的房客。 她沉浸在自己郁郁的思绪里,没有注意到陆一宸叫了她两声,最后一个轻敲在她后脑勺上的爆栗才让她陡然一下回过头去,然后她看见陆一宸原本上挑的唇线马上就沉了下来。 “你怎么回事?”他看着她又红又肿,满得要溢出来的眼眶疑惑:“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有点痒,是我揉的。”许佑恬连忙去拂眼睛里的水花,轻轻地说:“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陆一宸又多看了她几眼才回过脸,声音带着清淡的温度:“别大意了,记得你上回急性中耳炎吗 分卷阅读38 ?都是平时不小心才会一时犯病,疼得你哭天抢地,难受的不还是自己?” 这件事许佑恬自己记得并不是很清楚,经他提醒,想了半天才大概回忆起来。当时她耳道里发炎得厉害,陆一宸帮她往耳朵里滴消炎药,把她疼得直在床上打滚,四肢抗拒着不配合。后来他捉她跑,闹腾了好一阵,估计陆一宸是完全没了耐性,大喝了一声“回来!”,趁她呆住的一瞬间直接一手把她的腰捞回来扣住,另一手掌心覆住她的脖子固定。他的手微微发凉,似乎有一些镇定的效果。可她还是很疼,一边惨淡地呜咽一边把眼泪鼻涕全部蹭到他衣襟上,手指甲也把他脖子上抓出几道红印。她在心里狠狠地咒骂他没心肝,即使后来陆一宸柔声哄她,往她耳朵里轻轻吹气也不能消抵他的恶行! 那个痛苦的事件一直持续了足足一个礼拜,以至于后来的一个月她看到陆一宸就本能地想躲。陆一宸大言不惭地说是为了她好,可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又不是他,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可现在多么不可思议,她居然怀念起他怀里的温度来,有力而温暖,也不会让她觉得像其他异性那样相处的尴尬,反而能够安然入眠。她记得陆一宸在她耳畔边低声说的“不哭,不哭”像他们春天去郊外时候听到的布谷鸟叫声,于是她那时曾有一次笑嘻嘻地说,“陆一宸我给你起个外号,以后叫你杜鹃吧?”他被她这莫名其妙的提议弄得摸不着头脑,但显然也不喜欢这女气的称呼,斜睨了她一眼,摸了她鼻头上的水花一下又继续拍着她的背,沉了音调,本就低缓的声线变得更加柔和:“不准……又哭又笑的,傻里傻气。” 她自己在他怀里找舒服的位置,像猫咪一样缩成一团。所有他平日的淡漠都在那种柔和而隐约的笑意里变得模糊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被环抱的安全感,耳朵里的疼痛慢慢消散,她在他喃喃的低语里睡得安心,连梦都没有一个。 原来陆一宸真的对她好过,好得让她留恋,甚至觉得幸福。 只是当时她不这么想。 许佑恬瞥着他的侧脸恍恍惚惚,陆一宸安稳地开车,面色没有半点起伏。他显然不像她想得那么深那么细,那些对他来说本就是不重要无所谓的小事,他大概是只记得她生过病,撒泼胡闹让他厌烦,所以他才叮嘱她管好自己。 “陆一宸。” 车子正好在红绿灯处停下,陆一宸眉稍一挑又回过脸来盯着她看。许佑恬今天乖巧得出奇,连叫他名字的声音都少了平日的嚣张气焰,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你有多喜欢她?夕……林夕禾?” 陆一宸被她这稚气的口吻先是问得一愣,半晌后才轻飘飘地笑了一下:“小孩子家,说什么喜不喜欢呢。”见她仍直勾勾地睁着大眼睛,显然是不满意,他只好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的挡风玻璃慢慢地解释,眉眼看起来是从未有过的认真:“人对人不是只有单纯的一种感情,光说喜欢太浅显,那只适合你的年纪。” 他一边说一边眯着眼睛想,一个人被他好好地安放在心里那么多年,如果一定要他比个程度,那也许可以说是刻在了骨子里。 “所以……”许佑恬一个一个咬着字说:“这回你是无论如何,就算整个陆家都不同意,你就是跟所有人决裂也要跟她结婚的,对吧?” ————(我是续更的分割线)———— 这话似乎正中戳到他的痛处,许佑恬觉得陆一宸扫过来的眼风都瞬间冷了几度。 “我的事凭什么要经过他们同意?还是你也要来掺和?”真是可笑,如果不是陆老头该死的门第观念,他现在的生活早已大不一样,难道还想在那么多年以后让他重蹈覆辙,乖乖地任他们摆布?决裂又怎么样,他压根就不在乎,甚至还有报复的快感! 陆一宸本想再厉声说些什么,蓦然发现许佑恬的表情已经被他吓得慌张不安,圆圆的眼睛闪烁着流光,他几乎能从她墨黑的瞳仁里看见自己冷冽的线条。他心口一凛又连忙把嘴边的怒意收了回去,这不关许佑恬的事,没有必要牵涉到她。 陆一宸把紧握在方向盘上的手松开,下巴的弧线也变得舒缓:“我当然不希望那样的局面发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婚姻毕竟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他把她黏在嘴边的一络头发拨开,平心静气地说:“但这一回陆家怎么样都不会影响我的决定,我不可能再一味妥协,结婚……是迟早的事情,但可能还是要等她母亲手术结束。” “……什么手术?什么时候结束?”许佑恬被陆一宸的动作和从未有过的成熟沉稳的腔调慑住,不自主地屏住呼吸,半天才想起来接着问问题。他从没用这样认真而感慨的语气同她说过话,她几乎在这一刹那怀疑自己是否真正地认识他。 陆一宸这才想起许佑恬并不知晓这些事情,可说来话长,话题也很沉重,他只点到为止:“她母亲病得挺严重的,再拖着不动手术恐怕老人家撑不下去了,下个月吧。” 这么快,就下个月? 许佑恬缠绕在指尖的发梢“嘣”的轻轻一声被她自己扯断,然后她捻着手上的头发,暗暗长舒一口气,然后从鼻腔里轻蔑地哼出一声,看着窗外悠悠然道:“陆一宸你还真是好心肠啊,不求回报地可怜了我那么多年,还帮我爸照顾我爷爷。现在更是把整个人都贡献出去啊,人母女可都靠你了啊,你说今年那个感动中国的组委会能不能给你颁个奖呢?” 茶色玻璃让她什么都看不清,窗外的景观迷迷蒙蒙晃过,让她视线完全没有了焦点。许佑恬只好慢慢垂下眼帘,头发也覆了下来遮住侧脸,眼观鼻鼻观心,声调最后变成低低的埋怨。她尽量控制着语气,但还是感觉到一股子酸味,可不讽刺他一下她又浑身不舒服。家人的反对陆一宸都能置之不顾,她不情愿他结婚又能怎么样,她的想法在他心里半点分量也没有,只能逞逞口舌之利。 许佑恬揶揄他毒舌他本就是三不五时发生的事,寻常得让陆一宸完全没有费心去思考,还以为许佑恬对他的话满不在乎,于是也就不予回应。他只瞥了她一眼,指了指她小马甲的口袋说:“那是什么,快掉出来了。” 许佑恬低头,是陆依昀方才给她的购物卡,她拿出来摸着卡面说:“依昀姐给的生日礼物……” 陆一宸只不在意地“嗯”了声,目不转睛地关注着前方路况。许佑恬想了想,突然伸手过去拽住他袖子,满是期待地说:“哎陆一宸,你不是说,我这个暑假生日的时候带我去旅游的吗?” “旅游?”陆一宸的脸侧了个微 分卷阅读39 小的角度,挑着眉梢看她一副讨好的模样。这约定是百八十年前为了说服许佑恬继续读书而开出的筹码,说是欧洲美洲或者澳洲还是东南亚几日游都随便她挑,那时她还挺不屑的,怎么现在突然想起这茬了? 他瞅了眼被她紧紧牵制的手臂,锁着眉心打商量道:“最近哪里有时间?要不你想去哪里,叫谭音陪你一块儿去,回来给你们报销。” “……不用了,我只是随便说说。”许佑恬心里实在很想抓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一口,但静默而怨念地瞅了他半晌,还是在嘴角很自然很温和地弯起一个小弧。她笑自己不知好歹,陆一宸现今当然没时间了,有时间也只会考虑他婚后去哪儿度蜜月的问题。 他履行约定的前提是,他的生命里没有别的牵挂。现在对他最重要的人突然出现,她就只能靠边站,自个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了。 其实想想也很合理,他们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三观不合,陆一宸越束缚她就越叛逆,估计这么多年他也烦得要死,恨不得早点丢掉她这个烫手山芋。林夕禾跟她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不必劳他陆一宸费心还正好跟他心灵契合,真真是一个极好的知心伴侣。 可她这做妹妹的一点也不替他高兴,各种抗拒排斥的情绪来得愈发汹涌,并且越想越难受,抑郁得直想拿大锤砸自己胸口,真是鬼迷心窍了…… 车子没有直接开回家,而是一直绕了一个偏僻的福利院。许佑恬还在好奇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爱心了,可话没问出口就被他一路带到一个教室面前,然后手放在唇上,嘴里轻轻地吐出一个音节:“嘘。” 许佑恬瞅了一眼房间里头,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许佑恬承认自己没有林夕禾那么有爱心,休息时间还会来福利院当义工,教小朋友弹钢琴。看来她真的是有讨人喜欢的本事,一堆小朋友围着她一圈,看起来还真是一个温馨的画面。 她再看向陆一宸,不偏不倚,正好是他最好看的角度,唇线微抿上挑,他笑意清浅,眸子里很是干净,眼角是细微的上扬的纹路。那种温淡的眼神她曾经见过,只有在他心情实在不错的情况下眉眼间才会有这样的风情。只不过那些原来很温暖时刻她都并不觉得可贵,还会一直闹他,闹到他烦躁地用眼神警告她才消停下来。 许佑恬似乎猛然发现一件事情,从前陆一宸身边那些莺莺燕燕,他不在乎,于是她也不在乎。因为他从不会对她们有这种温和柔缓的眼神,而是带着刻意的调侃和迷离,一看就是逢场作戏的男女关系。可如今不一样,她站在他旁边,可陆一宸却用那种目光看着别处,不愿再看她一眼。 她算是明白,这一回他可是认真的,那种柔情不是她专属的。 她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情感一层层地往外翻,像是抽丝剥茧,缓慢,可是一直不停歇,慢慢地翻涌而出,湮没她整个胸腔。那些念头让她痛还让她害怕,不知如何是好。她不能想象陆一宸亲昵地叫别人“小丫头”,不能想象他抱着别人,喂别人吃药给别人梳头,晚上帮别人盖好踢掉的被子。 可要是他们结婚,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她可能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这真是最残忍的酷刑。 许佑恬下意识地想去抓他的袖子,伸到一半又像触电一样收回来。陆一宸看得认真,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动作。她鼻头一酸,眼圈一红,眼泪险些掉了出来。 她是真的不愿他结婚,她很自私,自私到希望,他只是她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突然发现小剧场还有个好处是可以剧透~\(≧▽≦)/~啦啦啦 小剧场5: 这段时间小小宸同来探亲的姑妈一块儿看电视,男男女女谈情说爱的片,小小宸一开始不太明白,后来也慢慢懂了点,跟妈妈每天晚上讲的童话故事有点像嘛。 有一次小小宸灵光一现,摇了摇姑妈的手臂,眨巴着大眼睛问:“姑妈,那我爸爸和妈妈是谁先追的谁?” 陆依昀先是一愣,随即笑而不语。 “姑妈姑妈。”小小宸一直摇,不回答就不罢休。 陆依昀十分深沉地回答:“你去问问你爸爸,再去问问你妈妈。” 于是晚上陆一宸帮儿子洗澡的时候…… “陆一宸,你和我妈妈谁先追的谁?” 陆一宸也被他问得一愣,压抑着眉眼想了想,这臭小子从来都是站在他娘那一边,连称呼都学得一模一样,不叫他“爸爸”反而直呼其名。他不能让许佑恬的气焰更加高涨。再说……当年的事,谁先追的谁还真不好说。 于是陆一宸假意咳了两声,然后目光沉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她,先追的我。”重重强调第一个音节…… 小小宸表示将信将疑。 再来是晚上睡觉前,许佑恬照常给他讲寓言讲童话…… “妈妈,我不想听这个了。” “嗯?”许佑恬疑惑:“那你想听什么?” “唔……”小小宸有点犹豫,在他的信念里,妈妈这么漂亮,当然是爸爸先追的妈妈比较合理啊。他小嘴嘟得高高的,在许佑恬要伸手捏他鼻子前终于开口:“我想听你和陆一宸谁先追的谁?” 许佑恬同样被他问得一愣,嘴巴习惯性地抿起来,想了半天,还是肯定地说:“他,先追的我。”同样重重强调第一个音节。 小小宸抱着脑袋,更加疑惑…… “怎么了?”许佑恬看他好像不信,强调:“是真的!” 小小宸耷拉眼角,嘟囔:“可是你跟陆一宸说的不一样耶……” 知道事情始末以后,许佑恬非常不满意,拍着床沿说:“你爸爸说谎!教坏小孩子!走,我们去找他对质!” “……什么叫对质?”小小宸觉得脑袋不够用了。 “就是……就是我们一起去问他!” 呃……不用了吧。小小宸头摇得像拨浪鼓,他心想,陆一宸有时候还是很恐怖的啊。 于是许佑恬只好自己去讨个公道,她闯进主卧的时候陆一宸还在看文件,她一把拿过手里扔到一边,气冲冲地插腰说:“陆一宸,你跟儿子说什么啦?!” “……什么?” “你说……你说我先追的你?”那她的脸往哪儿搁?! 陆一宸心里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冷静,看了看她,慢悠悠地说:“不是吗?” “什么不是吗?!”许佑恬怒指他,“你忘啦?明明是你……你强亲的我!” 陆一宸很镇定,重新把文件拿回来:“是你忘了吧,是你先亲的我。” “那……那怎么能算?!那时候我神智不清啊,而且……搞不好那是你编的也不一定!反正我不知道,你怎么耍赖都可以!” 陆一宸这下不情愿了,抓着她的手腕一把就捞过去, 分卷阅读40 眼睛放着精光盯着她:“你丫头现在敢翻脸不认账啊?”然后又去咬她的耳朵:“你干脆说我儿子也不是我的算了!” 许佑恬被他钳制得不能动,气哼哼地说:“我本来就不知道啊,谁清楚是什么账,搞不好我就是被你蒙的……”然后又小声埋怨:“而且你跟儿子那么说我多没面子呀。” 陆一宸被她逗笑,哼哼哈哈地把热气呵在她脖子里,牙齿轻轻啃她的下颌:“面子那么重要?要我给你面子也不是不可以……看你开什么价码了……” 许佑恬:“……真的?” 第二天…… 陆一宸一边回忆着昨晚的口头协议,跟小小宸说:“嗯,是我记错了,昨天晚上我想起来了,是我先追的你妈妈。” 小孩子忘性大,小小宸呆了好一阵才想起来,终于点了点头,很无所谓地说:“哦。”然后又低头去玩自己的玩具。 许佑恬:“……”那她昨晚那般到底是为了神马…… 22 22、廿二 ... 许佑恬在他还没有发现自己的异常前把眼睛擦干净,悄悄地深呼吸,稍微收拾了一下情绪。她是真的被自己的念想吓到,陆一宸几乎跟她的亲哥哥差不多,她怎么会有那种独占的欲望,像对最亲密的情人一样。 可她没办法,就是控制不住。 许佑恬又攥着拳想了一阵,突然果决地开口:“陆一宸,你要结婚了,哪有我一个外人住在你们一对新人新房里的道理?你不在乎我还不乐意呢。” 陆一宸终于回过神来,轻轻皱起了眉,他发现今天这个话题好像一直在持续,说了很久都不停止。他看着她莫名撅高的下巴又看看她好像带着水光的眼睛,思索了两秒,想不通她又在打什么鬼算盘或者又想提什么奇怪的条件。他抱着双臂在胸前,斜睨着她十分警惕地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废话……意思就是一山不容二虎,许佑恬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但还是得装作若无其事,弯着嘴角扬着眉,努力让自己有底气:“我想出去自己住。” 她承认她有点逼迫的意思,她就是想看看陆一宸听到这话是个什么表情,如果他大发一顿脾气不同意,硬要她留在家里,她会很难受。可要是他欢天喜地地答应了,那她会更难受。 可许佑恬想的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陆一宸只是眉宇间轻轻一抬,干净的额头上现出了浅浅的几道条纹。他安静地看了她半晌,然后转回脸去,直直的长睫毛垂下来,像在沉思,语气也低沉下去:“这事再说,我想想。” 陆一宸不能否认她说得有点道理,可是许佑恬这小妮子,让她一个人照顾好自己那简直是天方夜谭,她可能会晚上忘记关门窗让贼跑进家里,要不就是出门忘记关电源关煤气,天干物燥的时候把家里烧了也不一定,甚至连煮个开水她也可能不小心把自己给烫了,然后还疼得手忙脚乱忘记应急处理,只会杵在原地哇哇大哭。 陆一宸再仔细想了一想,这些好像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那时候许佑恬还小,可这么多年来,她似乎也没多少长进,起码在他印象里,她从来没少让人操心过。更别说上回她自己跑出去就出了车祸的事,那可怜又凄惨的样子简直让他到现在都难以忘记,几乎快变成他噩梦的主题,叫他怎么能放心同意? 搞不好她只是随便找个借口,心血来潮地要搞独立运动,拖一拖她也就忘了。 陆一宸被教室里头拍手的声音拉回思绪,林夕禾回过头看到他们,他也勾了个笑容示意。 过了几秒他又觉察到身边的动静,看到许佑恬正要转身离开,连忙叫住:“你去哪里?马上一块去吃饭了。” “……我减肥,你们自己去吃吧。” “不行。”瘦得跟芦柴棒一样还减什么肥?陆一宸嫌弃地斜眼横她,厉声道:“你要减成难民一样才满意吗,不吃饭要去哪里?” “你烦不烦?我看到你们就恶心就吃不下行不行?!”许佑恬怒得大嚷一句,撒腿飞快地大步走开,在这种公众场合,她谅陆一宸也定然不会动手动脚地揪她回去。 可别说来拦她了,身后半点动静也没有,那人连叫都没有叫她一声。 身后陆一宸被她最后一句话定在原地,好像一时被卡住了,等她都走得没影了才反应过来,想把她这大不敬的家伙拎回来教训一顿。他想着许佑恬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思索半晌,无果,顿时更莫名地气愤。 许佑恬在街上晃悠了一天,她数了一下,一路下来,她一共遇到过十一个中介租房的广告牌,好像所有的租房广告都在这时候跳出来提醒她似的,真不是一个好预兆。 她一直到晚上很晚才回家,家里留了灯。许佑恬本以为林夕禾回去了陆一宸睡了,谁想刚要回自己房间就听到陆一宸房里有很熟悉的女声,笑得清爽轻盈。许佑恬心里一顿,脚下不由自主地走过去,贴在门边。或许他们也是站在门的另一边,才让她能听得这么清晰。 陆一宸说:“我看还是提前办算了,你就当冲喜,我们先把婚结了再忙你妈妈的手术……过两天民政局上班就去办怎么样?” 林夕禾再说了什么许佑恬没听清,她惊得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地响。可能是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全身发软,寒意一个劲从脚脖子处往上钻,让她打了一个战栗。一时间她居然想起她看过的一张图片,一个破旧的角落里有一个被丢弃的破旧的玩偶。 她现在大概就是那个玩偶的样子。 许佑恬还在发呆,门不合时宜地打开,两人看到她都是一惊。许佑恬连忙退后一步,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地攥起来。 “回来了?”陆一宸侧着头看她,随意问:“疯一整天疯哪儿去了?” 她的视线越过林夕禾瞧着他,然后低头从包里掏出今天街上收的传单,眉目平淡而冷静:“没有啊,我看房子去了。”她指着传单上的图片,定定地看着他:“陆一宸,我想住这个,明天就搬可以吗?” 陆一宸眉心一皱,没有回话,只把她手里的东西接过去看。林夕禾不明所以,挨近过去看了两眼,开口问道:“佑恬你要搬家啊,为什么?” “……开学以后离学校比较近,方便。”许佑恬直想翻白眼,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楼盘在哪,临时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现在离你开学还有差不多两个月,你急什么?”陆一宸不悦地把那传单放在一旁的柜架上:“我不是说了我想想吗?说风就是雨的,你闲得慌?” 许佑恬回瞪着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说:“我一定要搬 分卷阅读41 ,你不答应也不行。” 陆一宸目光凛凛,一看就是气得厉害。林夕禾不知该怎么劝她们,也敛声闭气地不言不语。许佑恬跟他对峙半天,正要再说点什么,陆一宸突然垂了眼,转而对身旁的林夕禾说:“走,我送你回去。” 许佑恬知道他这是拖延战术,等他们走了以后就坐在沙发上等,就不信陆一宸不回来,她是铁了心要离开这里,她得趁那些个荒谬的念头还没成型之前把它们全部打消。可她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着方才陆一宸在房间里说的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杀人不犯法,她真想把他碎尸万段。 她在不知不觉中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后来有人轻轻一碰她就醒了。她一个激灵坐起来,睁大还带着困意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 “困了回房里去睡。”陆一宸本想抱她回屋,谁知道她反应这么大,他收手回去垂在身侧,顺便在沙发边上坐下来。 他若无其事神色淡然,许佑恬把膝盖弓起来抱住,成一个抵御戒备的姿势,口气是万年的顽固不化:“我明天就搬。” “你租房手续办好了?押金和房租都交了?中介合同也签了?家里东西收拾了?搬家公司联系了?” 他的问题连珠炮一样地冲着她去,眉眼间却还是一派无澜。许佑恬哑口无言,她即使知道他是设计好的也毫无办法。陆一宸就是想看她出糗,要她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 “……我要出去。”她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强调自己的立场。她唇线抿得很紧,像是憋着一股气。 陆一宸望着她半天,忽然叹了口气,背靠沙发,罕见地捏了捏眉心,眼睛阖起来,过了一会才慢慢睁开,似乎很累的样子。他不知道她怎么就一下子那么拗,拗得让他无计可施。 他慢慢地说:“你怎么又任性了?不是不能让你去,可这小区我没去看过,怎么知道安不安全?这样好不好……”陆一宸放低了声调商量着:“最晚下周,下周看好了,我再帮你搬过去。” 许佑恬见他退步,犹豫着含了含下嘴唇,眼帘垂下去,说了句不切题的话:“下周我生日。” 他显然是忘了,挑了挑眉算着日子,然后轻描淡写地说:“哦,今年想要什么?我应该没有时间陪你逛,包个场地你请你朋友玩吧。” 许佑恬半天才说了个“嗯”,陆一宸见她总算不再坚持,弯起一边嘴角想摸摸她脑袋给予赞许,不想被她嫌恶一样地躲开了去。然后她再没看他一眼,站起来回自己房间,“嘭”地一声重重地关门。 ————(我是续更的分割线)———— 许佑恬生日当天陆一宸果然是事务缠身,说是约了林夕禾母亲的主治医生面谈。他出门前对许佑恬说晚上结束会去接她,她正按着遥控器换台,冷笑了一下说:“不用啦,你就多在医院呆会吧,最好永远别出来了。” 陆一宸回头扫了她一眼,不理她,径直出门。 门一关,许佑恬把遥控器用力摔在了地上。 当晚许佑恬找了谭音和学校舞团的一群兄弟姐妹在陆一宸给她订的豪华包间里庆祝。一群人切了蛋糕以后就玩脱了形,倒是许佑恬这个寿星主角跟谭音窝在一边清净的角落里。 “哎对了,今年是你本命年呐,犯太岁呀,红内衣红内裤红腰带啥的一个都不能少的你知道吧?”谭音看她闷闷不乐,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逗她:“不过你忘了也不要紧,你一宸哥哥还是挺有心的嘛,送的也是红酒。哎哟,还是钓鱼台珍藏级的,你跟中南海的国家领导人一个待遇啊?” 可不是犯太岁吗,真是倒霉得要死。许佑恬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送几瓶葡萄酒就算有心?有心连生日快乐也不给我说一个?” 谭音就知道她不高兴肯定是因为他们俩又吵架了,安慰道:“你们隔三岔五地就吵,那么多年了能不能停一下?” “谁让他是个招人烦的混球?如果方朔远是我哥,我肯定不会跟他吵。” “妹妹,只要你一宸哥哥还活着一天的话,老方可不敢当你哥……”谭音又笑又摇头:“不过你们的磨合期好长啊,不嫌折磨啊?” 许佑恬头低下去,咬着杯沿闷闷地说:“不会了,明儿我就从他老巢飞出去!” “啊?”谭音不明前因后果,疑惑问说:“你要搬出去?” “没错!” 前两天陆一宸终于应承她同她去看房子,许佑恬事先做了不少功课,外到小区环境内到房屋装潢,除了离家里比较远,他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另一个房间被许佑恬计划当成储物室,陆一宸看了很久,总算沉着个脸无奈地答应她,之后他就一直锁着眉,两人一路都不说话。 许佑恬料想他们应该还没结婚,因为好像林夕禾母亲的病突然重了,他们没有什么心情,成天往医院跑,打算着要把手术提前。她一个人成天在家无事可做,在屋子里闲晃,感觉家里很多小的地方都不一样了。好像被什么外来的力量无声无息地渗透,让她渐渐觉得这个环境很陌生。她翻家里的相册,偷偷把喜欢的照片都放在一个册子里藏起来,准备搬家的时候带走。 昨天她还在阳台上呆了一下午,一直到外边天黑了才离开。那阳台被她弄得很舒服,有花有草有长长的竹椅,靠垫都很柔软,其实连陆一宸都很喜欢,有时候他也会在那里看看书什么的。 她是真的舍不得,更不喜欢那一方小天地被别人侵占,或者被完全改造。 可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许佑恬红酒一杯接一杯地灌,好像期间有咸涩的眼泪一块喝了下去,她并不觉得难喝也并不觉得酒味重,反正花的都是陆一宸的钱,怎么能放过这最后一次宰他的机会? 她这样报复自己以报复他人做法的后果是,当陆一宸来接她的时候,面色难看得吓坏了周围的一圈人。 谭音刚才劝不住,现在只好在旁边惶惶地解释:“她没事,就是玩疯了喝多了点……” 陆一宸没有理会,半蹲下去怒目横眉地盯着半倒在沙发一角不醒人事的家伙,咬牙切齿地把她眼前的头发拨开,轻轻拍她的脸。许佑恬只是眉心轻轻一聚,还是昏睡着,没有回应。 陆一宸用力晃她的手臂,口气并不怎么温柔:“许佑恬,起来起来,回家了!” 许佑恬迷蒙地“嗯啊”了两声,突然被一股力量猛拽起来,头好像迷蒙了一瞬。她本能地反抗,推推搡搡地要逃脱钳制,可她重心不稳往后一倒,脑袋差点磕到墙上。好在陆一宸又眼疾手快地把她往回捞,手臂环过她的腰抵在胳膊下,勉 分卷阅读42 强走了几步她又开始推拒,陆一宸气得狠狠掐了一下她的手臂,然后另一手从膝盖下方穿过,稳当地抱了起来。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大步离开包厢,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许佑恬一路叫嚷,陆一宸琢磨着应该是“放开”之类的意思,他在她耳边说各种勒令威胁的话都没用,只能手上加紧力道脚下加快步子,终于到了车旁,把她扔进了后座。 可许佑恬还不停歇,从后面爬起来,抓他的肩膀勾他的脖子,挣扎着要跑到前边去。陆一宸实在被她闹得没办法,开了一会只好又把车子靠边停下,把她从后座接过来放在旁边的副驾位置上,安全带扣好。她一抬手把车里的香水打翻在地,接着摸索着去开车门,陆一宸赶紧把那边的车门锁上,心里怒骂她酒品不好。 他抓着她的手腕,改了策略轻声细语地哄她,“别动,丫头听话。”,许佑恬果真停了一下,双手收回来揉揉自己的眼睛。陆一宸刚刚长舒了一口气,结果她又在下一秒傻气地笑起来,一把将两只爪子伸到他眼前,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脸上,另一手拽他的衣领,把他衬衫的领口扯得皱皱巴巴乱七八糟。 陆一宸顿时被她给拍懵了,然后看着她笑得眯起来的眼睛,发觉好像从没这么气恼,却又这么无可奈何过。他蹬鼻子上脸地逞凶她还傻乎乎地笑,一时间陆一宸只想找根绳子把她手脚都给捆起来,可低头一看许佑恬手腕都被他勒出了印,又连忙心疼地松开。 后来到家后陆一宸把她半扶半抱地弄上 22、廿二 ... 电梯,在明光之下才看见她两边的面颊都醉得嫣红,一呼一吸都带着浓烈的酒精味熏在他脸上,让他连同脖子耳根都在发热。许佑恬一路咿咿呀呀地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胡话,他半个字也听不懂,她拽着他的衣领把所有重量都压过去,脸仰起来又低下去,埋在他胸口左右地蹭。她脚下发软,好像随时都要瘫倒,还总是踩他。陆一宸不自主地拧紧了眉,双臂更加用力地托住她。 他懊恼地厉害,早知道不应该送她那么多红酒,给她点果汁就好了。这家伙酒量不好还喝成这样,明天早上肯定头疼得叫她好受! 终于折腾着进了家门,陆一宸松一口气,正要把她放在沙发上给她脱鞋,一边兀自低声自言自语:“好了好了到家了,你乖乖地,别闹了。” 许佑恬却好像听到了什么或是终于认出了他,定定地眯起眼睛认真地看了他好一阵,突然更加用力地抓着他衣领不让他放开,嘴里含含混混地念着,却也终于清楚地能让他听明白:“陆一宸……陆一宸,陆一宸……” “嗯?”她撅着嘴,脸红得倒是可爱。陆一宸在心里叹气,还是侧耳过去轻声询问:“很难受吗?” 他本来想说你丫头就是活该,可看她这聚拢眉头眨巴着红眼睛的样子,心头还是软了下来,想说她难受就去给她弄点醒酒茶敷个热毛巾,明早再教训也不迟。 可是他等了许久,却发现许佑恬眼睛越发红肿,迷迷糊糊地“嗯”了几声,目无焦距。她站不稳,东倒西歪地想摔,他只能双手架着她的腰和背。陆一宸疑惑地看着她,她嘴角的线条歪歪扭扭地下陷,终于再次开口说话,声音还带着哭腔,又细又轻,无力又失落。 “你……你别结婚,我不喜欢你结婚,陆一宸,你不要结婚,我也不想搬出家里,我不要你结婚……” 陆一宸手上的动作一滞,愣愣地听着她反反复复地,还一股孩子气地喃着相同的几句话,大脑空白了一瞬。许佑恬抽着气,喉咙里一直有轻轻呜咽的声音,嘴巴被她自己咬得发红,几乎变成血色。她慢慢地抬手,发烫的手指拂在他下颚上,眼泪终于一边一下,砸了下来。 他心尖一凛,下意识地低声回问:“为什么?” “你不要结婚,求求你了……我以后都听你的,你不要结婚,求你了,不要结婚……”她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问题,仍然可怜而迷糊地请求着,或者说乞求更为恰当。她的指尖从他的下巴游移到他的嘴角边,豆大的泪珠又接二连三地掉了好几滴。她垂着长长且沾满水花的眼睫,与他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声调委屈地让人心疼:“陆一宸,我不喜欢你跟别人结婚……我对你的感觉,好像有点奇怪……” 这次还等不及他发问,她就缓缓地凑过去:“就是……就是这样的……” 她烫热而湿润的唇瓣挨着自己的拇指轻轻贴在他发凉的唇角边,眼泪沾在他脸上,顺着他紧张而僵硬的面部线条,缓缓地落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咳咳……洒狗血啊自带避雷针啊~\(≧▽≦)/~ 估计有误,男配童鞋还是出不来,呜呜…… 另有重要通告,说这个让我好蛋疼啊…… 这文9W多字撩~~编编催V了好几次,被俺一直拖啊拖啊……但还是逃脱不了V的命运…… 于是,这文要V了,不倒V,从23开始…… 全文不会太长,18W左右,更新以后速度和质量都会保证滴,小剧场也会一直免费放送……不论是走的筒子还是留下的姑娘,都很谢谢~~~~ 留言超过25字送积分~~~之前留言而且登陆的也都会送~~~~ 就是这样啦,鞠躬~~~ 23 23、廿三 ... 陆一宸觉得,像是有一团灼灼的火焰从他脸上一直烧到了心口。 他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蓦地止住呼吸,睁大了眼睛看着她。沾在他脸上的她的眼泪,滑落到了他们紧贴在一起的双唇间,凉凉地润在发烫的温度上。陆一宸嘴角稍一松动,咸淡苦涩的滋味便钻了进去,接着在口中扩散蔓延开来。 他忘了要推开她,反而还用力地抱着她保持平衡,他听不到别的什么声音,只有许佑恬嗓子里的呜咽声一直不停止,慢慢听得他全身都软了下来,被她靠着的脖颈和胸膛,也都似乎麻得失去了知觉。 她是真的喝醉了,脸往一侧偏倒过去。陆一宸在她的唇瓣离开自己的时候下意识地含住了她一下,仿佛是一个依恋的挽留,却在一秒之内猛地发觉不对,连忙松开,手上的力道也一下收了几分。 许佑恬少了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往下滑,手仍攥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肩窝里,额头的高温灼热了他的脖子。陆一宸在她要掉下去之前总算又回过神来托住她,几秒之后狠了狠心,一咬牙双手用力把她直直地抱起来,移了两步到了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许佑恬不知是不是哭累了,声音渐 分卷阅读43 渐小了下去,只是还偶尔轻声细语地念着几句与刚才相同的话。陆一宸的胸口被她的脸颊贴得发烫,他从上方的角度看她,她眉头聚出个小小的褶皱,眼睛使劲地闭起来,睫毛像是小扇子,亮闪闪的灯光都浮在上面,小巧的鼻头还是红的,满脸都是泪痕,就像是个原本很漂亮的洋娃娃掉了妆。 陆一宸的手没有意识地轻轻摩挲她的脸,安抚她静下来,好像刚才做了一场梦,他还没有苏醒。 他慢慢回想她的话她的恳求,还有前些日子让他奇怪的她那些别扭样子,原本已经逐渐沉定下来的心脏又骤然像被人左右拉扯。他越想越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恍然觉悟了一件事情。 许佑恬现在是伏在他怀里,一个极度依赖的姿势。可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走,用一种最彻底的方式断了她自己的念头,还是因为这个他料想不到的原因,所有的难过他都不知道。其实他最看不得她难过,每每都揪心地厉害,觉得那是他的无能他的失职。 他一直以来牵挂照顾的小妹妹,就要从他生命里完全地剥离出去。他们曾经是那么近,近得几乎同一家人没有区别。可现在他要完完全全失去她,无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他自然不会因为许佑恬酒后的胡话就武断地放弃自己结婚的决定,可这个突来的觉悟让他害怕让他不舍,更不知以后该用什么方式面对她。他明明把她好好地装在心里面,披着“妹妹”二字的包装外衣,可她现在硬生生地把那层外衣撕破了,固执地要走出去,而他没有办法把她这妹妹拉回来。 陆一宸甚至开始反省到底是什么环节出了差错,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才让许佑恬对他有了误会,才让他们的关系变得这样扭曲和荒唐,好像一切都失控了,连他自己刚才都有一瞬的犹豫。 许佑恬抓在他领口的手往下垂,陆一宸下意识地接住。凉凉的,跟她脸上的温度反差地明显,他裹住她的手背,再握住她发凉的指尖。过了好久许佑恬突然动了一下,兴许是睡得不舒服。陆一宸又看了她一会,长长叹了口气,把她的手拉过搭在自己肩上,站起来把她抱回屋里,黑灯瞎火里面他踢到了地上的行李箱行李袋。 她一身酒气,陆一宸走进旁边的浴室想拿毛巾给她擦擦脸,可走进去以后总觉得哪里不对,空荡荡的,原来洗手台上的东西已经全被许佑恬收拾了起来。 陆一宸从架子上把毛巾拿下来,开水把它沾湿,水流透过毛巾从他手上又流走,他全身都很累,动作也很缓慢。他突然记起以前有一次他同许佑恬吵架,她就趁他不在家就溜到他的浴室把他的牙膏全部挤掉,洗发液沐浴液也全倒了,把他的牙刷扔到马桶里,毛巾浴巾全部丢在地上当抹布。他回来以后看到这一片狼藉气得半死,揪她的耳朵打她屁股。许佑恬也不甘示弱,跳起来踢他拽他的头发。可是后来他好像给了她一点什么小小的好处,他也记不清了,总之许佑恬就是毫不计较地忘了仇,把他的东西全部一整套又买了回来。他夸她乖,她笑得眼睛亮亮的,舌头吐了一点点,提醒他别忘了应承的条件,狡猾的模样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很好看。他当时面不改色一脸漠然地瞥开眼去,其实心里喜欢得很。 陆一宸用沾湿的手抚了抚额头,按着两边的太阳穴,手放下来的时候,连眼睛上都有了水汽。 陆一宸走回许佑恬床边开了床头的灯,拨开她的留海一点一点地擦拭。许佑恬在睡梦里手挥过来,触到他撑在床边的手,然后像小孩子一样,握住他一根手指。 其实她力度很松,陆一宸却就这样弯着腰站在她床边,让她握了很久才收回去。然后关了床头的灯,在黑暗里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离开。 他实在是矛盾得很,原本就不想让她搬出去,现在更不忍让她搬出去。对于她来说,好像是一段还没有开始的感情就要强硬地宣布结束,刽子手还是她自己。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自认给不了她要的那种爱情,拖着她也不是好主意。 搬出去也好,她很快就会忘了这种错误的感情,说不定只是她一时糊涂的萌动罢了。 搬出去也好。陆一宸在心里一遍遍地念,像在说服什么人似的。 —— 第二日清早许佑恬醒过来的时候,头痛欲裂,睁开眼睛的时候眉心都一阵闷闷地疼。她左翻右滚挣扎地爬起来,迷蒙着眼睛刚一下床就被地上的箱子绊到,咚地一下撞在了旁边的柜子上。 许佑恬扶着胯部“咝咝”地倒抽冷气,房门外很快有脚步声和开门的声音,然后她一抬头就看见某个很碍眼的人杵在门边,聚着眉心一脸询问的模样。 “你怎么在家?”她语气很不好,白了他一眼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看着地上绊倒自己的大行李箱,捶了捶脑袋终于想起来:“哦对了,今天搬东西,几点了?” 她的头发乱糟糟,脸也痛苦地皱起来。陆一宸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会,扶在门把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看来她是什么都不记得了,不知道他该不该松一口气。 许佑恬等了半天没回应,好奇地看他一副少见地出神的样子,懒得再问,站起来在柜子里拿衣服准备去洗个澡,她身上的味道让自己都嫌弃。可她头还是好痛,一边走一边按着太阳穴,再使劲地捏眉心。 “今天难受的话……改天再搬吧。”旁边陆一宸又突然开口,他靠在门上,语调倒是和缓。 “不!”他再威逼利诱使诡计也没用,许佑恬口气强硬:“谁难受了?跟房东说好今天了啊,还要改到哪天去?改天你又说你没时间了,鬼才信你!” 嘴硬,宿醉不难受才怪。陆一宸没好气伸出手指着她:“不难受你老敲你脑袋干什么?本来就笨……” 许佑恬恶狠狠地瞪他,在心里说了不下十遍的大人不记小人过,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过她倒是真记不起来昨天怎么会喝了这么多,怎么回来的都不记得了。 许佑恬挠了挠头,觉得有种新鲜感,这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喝醉酒。不过既然陆一宸也没臭骂她一顿,应该没什么大事。 她走到浴室门口还看见陆一宸呆在那里不动,皱皱眉说:“你先出去等一会啊,我要洗澡。” “东西都被你收起来了洗个什么?”陆一宸再次没好气地瞥开眼,臭着脸走开。 许佑恬看了看没剩什么东西的浴室,也对,不过他怎么知道? 许佑恬又去翻行李包,把东西都拿出来。洗漱的时候她才觉得有点恶心,胃 分卷阅读44 里还空空的,愈发有气息往喉咙上涌,蹲在地上歇了好半天才总算把气息稍稍捋顺。 她之前一直觉得要离开这里是多么不可思议多么不愿面对多么舍不得的事情,但真正到了这么一天,又好像没有想象里那么沉重的心情了。许佑恬拂开玻璃镜子上的水蒸气,里头的自己眼睛还是有点红肿,眼泡都浮了起来。她没想到喝点红酒还能把人都喝浮肿了,瘪着嘴没办法地摇了摇头,把头发梳好以后就走出去。 许佑恬意外地没看见林夕禾,之前她和陆一宸总形影不离地黏在一块,今天怎么那么反常?不过她也没心情问,本想倒杯水喝,去拿自己杯子的时候才发现里面装着黄颜色的水。 陆一宸从旁边走出来,说:“喝了,是蜂蜜。” 她喜欢蜂蜜,但还是问:“为什么?” “……解酒,常识都没有。”陆一宸白她一眼,又下一条规定:“以后不准喝酒。” 许佑恬一听就笑了:“哟,一宸哥哥,您要是能连续一星期不碰酒,我就答应你。” “我跟你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陆一宸看着她吹胡子瞪眼的表情,气鼓鼓的模样跟以往斗嘴时没有什么差别。他真想脱口而出地说我不像你一喝就醉一醉就发酒疯一发酒疯就乱向别人告白,可瞧她现在正常的样子他真怀疑昨晚不是她做梦就是他做梦。她明明一点都无所谓,他倒还辗转难眠了一整晚。 陆一宸眯了眯眼,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许佑恬我再问你一次,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要搬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_)~~~~ 俺太慢了……呼唤男配的童鞋们别急~~~ 24 24、廿四 ... 陆一宸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不经意地问了出口,或者说他也不知道他这样的试探到底是想要听到什么答案。他只是对她的一脸淡定无畏有点好奇还有点憋闷,他刚问出来就有点后悔,万一许佑恬真这么大胆地跟他直说了,他怕自己不知要怎么办。可覆水难收,陆一宸只能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等她的回复。 许佑恬喝得急,这水还特别甜,在她喉咙里呛了一下,然后她就不可遏制地咳出声来,咳得两颊都泛起一片红晕。 她抬头扫了陆一宸一眼就快速地垂下眼帘,自顾自地拍胸口,一边想着理由。头顶上带着寒光的视线简直要逼得她无所遁形,可她还要强自镇定,把心跳声都压回去。 “陆一宸,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不懂体贴别人?我是没关系,我知道你这没脑子的人也没关系,可夕禾姐姐不一定这么想啊……”许佑恬拖着长长的声调,盯着水杯振振有词:“哪个新娘子喜欢新婚的时候家里还有旁人哪?就是你亲妹妹估计都得嫌碍眼了,何况我这来路不明的?我吧,是不希望你们吵架。” 许佑恬把杯子放下,学着电视里的演员用手背豪迈地拍拍他的胸口,“不用谢了甭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她底气不足,说完就赶紧转身逃之夭夭,走了几步又听到身后的陆一宸冷笑一声,说:“看不出你还真懂事。” 许佑恬听出他的嘲讽,知道他心里肯定是骂她翅膀硬了想飞出去了之类的。她回头刚想说个“可不是?”,结果看到陆一宸把她的杯子拿起来,杯口对着她说:“喝完不洗就急着溜走?我看你自己的房子要变成蚂蚁窝。” 许佑恬本想走回去夺过来,可陆一宸拿着杯子就往厨房方向去,完全没给她知错就改的机会。她轻轻嗤了一声,干脆自己走回房里,把剩下的东西打包好。 陆一宸的确是被她的话噎到,他从来都不知道许佑恬除了有舞蹈的才艺,原来还有这么与生俱来的演戏天赋,假意关心还笑得云淡风轻,一席话说得体贴又滴水不漏,让他语塞还找不出什么漏洞来反驳。 陆一宸还有点想苦笑,他心里堵得慌,而她逞能成这样,就一点也不难受?他恼她不说真话,却又怕她说真话。刚才的一瞬间他居然猛地有种想摊牌的冲动,却好在又在一秒之内把那股冲动硬摁回去。这万一搞不好就是破罐子破摔,他怎么能让他们陷进这种进退不得的境地? 陆一宸帮许佑恬洗好杯子以后无所事事,走来走去,最后还是绕去她的房间。许佑恬正把头发束起来,她从镜子里看到他,很快移开视线。 他手插在口袋里走过去,在她旁边站了一会。许佑恬被他盯得发慌,她发觉陆一宸今天真的是很古怪,气场跟平时完全不同,她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警惕,他这种攻于心计的人就喜欢在最后时刻给她来一招阴谋诡计,这次她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他给忽悠了。 可她刚想没话找话,陆一宸却慢悠悠地在一旁的床边坐下来,没有任何铺垫地直奔主题:“你觉不觉得那个地方还是太远了?如果你要找我,我也不能很快过去,出点什么事谁给你照应?再说那离你学校也不算近,每天挤地铁你受得了吗?这样好不好……”他恳切的语气几乎变成讨好,嗓子里咽了咽:“先把那边退了,我在附近给你找个房子。” 那样有什么用,还不是得经常见着他俩?许佑恬嘴里咬着皮圈,也不说话,一直到把头发扎好梳子放下来,这才笑意盈盈地偏回脸看他:“有这必要吗?您以前是怎么教训我来着,娇生惯养吃不了苦?这不可是最好的锻炼机会吗?您现在退房子肯定要交罚金,劳动人民的血汗钱哪,您得以身作则,否则我又不学好,净浪费国家资源了。” 嘴尖牙利巧舌如簧,还一直用讽刺的敬语,陆一宸气得恨不得敲她一个爆栗。暗暗咬着牙眯着眼盯着她好一阵,终于气愤地站起来大步离开房间,冷冷地甩下一句:“随便你!” 许佑恬极少能让陆一宸吃瘪,可眼下也笑不出来,她马上就走了他还摆个臭脸生气,就不能给她留点好的回忆? 后来陆一宸送她过去的一路上都不说话,跟两人平时赌气的时候一模一样。许佑恬见他把所有的重东西都搬上来,又到处认真查看房子里的安全设施,也终于有些愧疚,毕竟他不想让她住那么远也是好意。她在他把行李箱放到柜子里之后去拉他左臂的袖子,左右晃了晃,声音低下来:“一宸哥哥,你别气了。” 她音调轻细地请求,跟昨晚的喃喃有点相像。陆一宸心里马上软软地陷下去,侧着眼看她。这家伙还一副好心情的样子,见他搭理她,马上眨了两下睫毛,抿着嘴巴讪讪地笑,又摇摇他的手臂,像只在撒娇的宠物狗。 分卷阅读45 他其实也没怎么生气,就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心口闷闷的感觉说什么都不对,生怕说得不好让她难过。陆一宸右手抬起来,本想用力捏她的脸惩罚她,可许佑恬吓得脖子一缩眼睛也紧紧闭了起来,抓在他胳膊上的手却不松开。陆一宸瞅着她颤抖的睫毛,犹豫了一秒,最后只轻轻捏了一下她的鼻尖。 “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他佯装气恼地看着她,跟轻柔的动作完全不符地冷声埋怨:“你故意气我还叫我别气?” 许佑恬眼睛睁开,皱了皱眉,还是笑:“我哪儿敢故意气你啊?你放心,要是有事我一定第一个找你,你也不用舍不得我,咱还有多得是机会见的。” 陆一宸眉峰一挑:“什么机会?”哪里有什么机会,她明明就是存心要躲他。 许佑恬想了想,抓着他的手放下来,背在自己的身后,手指不停地缠绕。她勾着嘴角,声音也很明快:“平时恐怕是没什么机会了,但您大婚的时候该不会不请我吧?我好歹也要代表我爸妈祝福你们百年好合一下呀。”她见他莫名地横眉,眼睛里的温度也冷下来,虽然不明原因,但还是接着说:“不过就是可惜,我可不能给你们当伴娘了,我怕抢了你新娘的风头。” 许佑恬不知自己是炫耀还是自嘲,嘴边的笑容都要慢慢僵掉。她更年轻,更漂亮,可是那有什么用,陆一宸又不稀罕,一点也不喜欢。 陆一宸觉得他没办法再跟她说下去,真的是被她噎得一口气提上不来,欲盖弥彰掩耳盗铃说的就是她这种爱逞强的傻姑娘。可许佑恬平时绝不会是遇到委屈就打落牙齿血吞的人,生气了就跟他大哭大闹,如今这般隐忍,才叫他更是心酸。 陆一宸想用力推她的头,还是忍住,只是紧盯着她的双眼:“你挺期待的?” 许佑恬撇撇嘴,表情也没什么太大变化,不答反问:“怎么,你不期待么?” 这叫他怎么说?陆一宸心里揪成一团麻,半天才从鼻腔里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他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东瞧瞧西看看。 “行了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收拾,都耽误您一天了,您赶紧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许佑恬看他一脸似是而非的表情,越来越拿不准他的心情,索性催他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他站在原地不动,许佑恬就用手推他,一边催促着“快走快走”。陆一宸被她推到门边,连忙把手支在门框上,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还没开口手又被她用力掰开。许佑恬甩下一句“拜拜”就毫不犹豫地“轰隆”一下关了门。 陆一宸呆立在紧闭的门外半晌,突然愤恼地扭头大步离开。 他真是有毛病,明明那家伙对他一点也不留恋,他还自作多情,放不下个什么劲? 她昨晚说的一定不是真话,是胡话! 许佑恬后来把家里拖了一遍,从行李里拿出床单被罩地铺好,全部收拾齐整以后便气喘吁吁,四仰八叉地倒在床上。老实说她的确很少干这些家务活,平时都是钟点工来家里打扫,她只需要按照陆一宸的食谱下下厨便好。 她很累,眼睛一闭就睡过去,可却睡得不实,做了很多个虚幻的小梦,醒来后又一个都不记得。 她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许佑恬不喜欢在这种陌生而安静的环境里一个人呆着,于是上街找了个餐馆自己喝了粥,空空的胃连同整个胸腔都很快暖了起来。 她对这附近的几条街道不太熟悉,徒步一边走一边看,想把这周围的地理位置记清楚,可后来突然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许佑恬看着街对面很有风格的建筑,然后猛地想起什么,轻轻“啊”了一声。 二层的灯还没灭,整一面明亮的落地窗显得格外耀眼。 许佑恬过了马路奔上二楼,咚咚咚地敲门,过了几秒就听见有动静朝门口靠近。 来人见着她,先是眼睛不可思议地睁大,过了几秒又和缓地眯起来,嘴角弯起了十分温柔好看的弧度,让许佑恬马上就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大约是明儿晚上更~~~ 25 25、廿五 ... “还以为你忘了我呢。”许佑恬咧着嘴笑,本来之前早就想着要来找他,可结果被陆一宸那些烂糟事耽误了心情,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卫斌扬拉开玻璃门,后背轻轻靠着,温淡地笑开:“怎么会,你属于让人过目不忘型。” “哟,嘴巴挺甜啊,甜言蜜语说多了吧?可惜就是落实不到行动上。”她佯装气恼地瞪他:“你不找我,我打你电话也找不着你,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卫斌扬好脾气地笑,把她的所有埋怨都照单全收:“那天手机丢了,电话也都没了……而且。”他眉心蹙起来,低低的声音好像很不好意思:“都是我的错才让你出事,真的太对不起太抱歉了,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 许佑恬还是瞪着他,双手交叉在胸前:“你知错也要来认错啊,哪有凭空消失的道理?” “是,我错了。”卫斌扬乖乖地点头,还弯着腰鞠躬。许佑恬被他的模样逗笑,又听他拢着眉心问:“你没事了吧?受伤的……都好了?” “嗯。没什么大事,就是五脏六腑大出血,重度脑震荡加四肢骨折,住了一星期的重症监护室。”她还没说完自己就笑场,又摆了摆手:“没有了骗你的,挺好的什么后遗症都没有。” “啧……”卫斌扬似乎一脸不满意的样子:“太可惜了,原本以为可以找个借口对你负责。” 许佑恬轻轻翻了个白眼:“……油嘴滑舌,三百年不见还是没个正经。” 卫斌扬瞅着她无声地笑,许佑恬被他看得不好意思,眼睛转了转又问:“你还在加班啊?该不会又没吃饭吧?” “你怎么知道?呵……一忙起来就忘了。” 许佑恬想了想,扬扬手中刚在路上买的小吃:“如果你不嫌弃的话……” 卫斌扬没有陆一宸那么挑剔,对路边摊一点也不介意,这让许佑恬很满意。后来他送她回家,互道晚安,气氛很是愉快。卫斌扬在知道她自己在附近租房子住的时候还很诡异地挑着眉说“恭喜你,也恭喜我”,许佑恬疑惑了两秒就明白过来,噗嗤一下喷笑出声。 而后几天许佑恬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只有陆一宸才能陪她做。卫斌扬也可以陪她逛超市买零食,而且不会摆一张臭脸蔑视那些垃圾食品。他会陪她去看歌舞剧而且不会睡着,在演出结束后还会发表一些让她惊讶的专业意见。甚至他还抽了一天陪她去疗养院探 分卷阅读46 望爷爷,奶奶虽然一开始有点惊讶,后来明显是卫斌扬十分得她欢心,奶奶一个劲地夸他好孩子,半句也没有问起陆一宸。 这样的日子虽然有一点点不习惯,可许佑恬也暂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好。她每天在外面逛得很累,回家倒头就睡,无暇顾及哪个角落里是不是有哪两个人马上要结婚。这本来就是她的希冀,把曾经依赖的人从她生活里剥离出去。陆一宸在这方面倒是前所未有地配合她,这么些天电话也没有一个。 倒是接到陆依昀的电话,一句话主旨:“最近是不是挺闲的?出来陪我吃吃饭。” 她们找了家料理店碰面,本来许佑恬还以为陆依昀会带着女儿,去之前给欢欢买了些小礼物,结果只看到陆依昀一个人,顿时心里生出很不好的预感。 两人一开始只是闲话家常,陆依昀不知道她搬了出去,一直提及某个很刺耳的名字,说什么“看似他照顾你其实我知道都是你忍让他”,“他从小就傲得很”之类的话,许佑恬只好忍着,一边安静吃菜一边诺诺地点头,偶尔附和两句“还是您火眼金睛”,其余的只字不提,也不知她这称赞到底有什么意图。 “哎……我这两天打了家里电话几百次,那小子就是不接我电话。第一次的时候倒是接了,一听是我,刚说两句就挂了。臭德行,你说气不气人?” 许佑恬抬头笑了笑:“唔,您才知道?” “现在他是我们谁的话也不听了,人都找不到。”陆依昀双臂支在桌子上,凑近了说:“妞儿,我估计他还能听你一句劝,你找个机会就说说他。老头子本来就血压高,现在还被他气进了医院。你说这两父子的何必呢,老的倔点那是老了脾气大了,做儿子的什么不好学,臭脾气倒是学得青出于蓝,家里都被他俩闹得鸡飞狗跳的!” “啊?”许佑恬倒是不知道这码事,连忙惊讶道:“陆伯伯进医院了?没事吧?” 陆依昀摆手:“还好没什么大事,昨天就出院回家歇着了。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呀,难不成他想把他爸气死才高兴?你把这个情况告诉他一下,让他回家里来看看,有良心的话,道个歉,退一步,让老头子消消气。你不知道呦,那天他走了以后老头子气得把一整套上好的毛瓷杯都砸了。” 许佑恬当然记得那天,他们不就是因为结婚的事才吵起来的么。她顿时闷闷的,憋了半晌都不吱声,直到听到陆依昀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才说:“陆一宸意志坚决着呢,他这么个痴情种子怎么可能退一步?” 陆一宸也更不可能听她的劝,她算个什么东西,能影响他的人生大事?笑话! “唉,不过老头子就是这点最不好,早知道陆一宸会记恨那么多年,当初也不应该让他俩分开……”说到这个陆依昀又是叹气,她这固执的父亲就是要在这种事上坚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那场失败的婚姻说到底也是拜他所赐,只是她有了女儿,生命里有了依靠,日子久了怨恨什么的也就淡了。可陆一宸同她性子不一样,谁要是敢同他作对逆他的意,他就算拼得鱼死网破也非得报复回来不可。 许佑恬想了想,眼睛一抬又低下去,声音很小:“……当初?” “嗯。”陆依昀这才想起许佑恬不知道当年的事,也不愿多提,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我不知道你见过陆一宸女朋友没有,是挺乖的。可老头子就是不太喜欢,可能是觉得她太苦相没福气,就想说想点办法跟她谈谈,谈到最后那女的也同意了,就把她送出国去学习了。谁知道现在她又不守信用回来了呢?” 陆依昀说得轻描淡写,还刻意偏袒陆老爷子。许佑恬也知道实情肯定不是她话里这么简单。什么谈谈,肯定就是威逼胁迫各种施压,活生生地棒打鸳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时间久了陆一宸不会忘记,搞不好反而还把他们最美好的回忆深埋在脑子里,现在旧情复燃,当然信念比城墙还坚固。 良久,许佑恬轻轻一哼,不咸不淡地笑,表情倒是认真:“依昀姐,你看你弟弟坚持不婚主义那么多年,不就是为了等那个人吗?我看这事谁拦着都没用,还是让陆伯伯放宽心别生气,接受他俩算了。” 就像她自己,不就死心了吗? 那天吃过饭后许佑恬独自在街上晃,手机在手里把玩了好一阵,连她逛到了什么地方也没注意。这些年她都一直充当着陆家和陆一宸之间的润滑剂,可这回陆依昀的托付她真的是不知该怎么办。难道要她说“陆一宸,陆伯伯生病了,他不希望你结婚,你能不能听他的话,并且回去跟他道歉”? 可陆一宸肯定会把这当成笑话,况且她也没有立场去要求他,甚至不愿听见他的声音。 后来许佑恬终于想到一个办法,把键盘推开嗒嗒嗒地编辑一条信息,很短,不超过十个字:“依昀姐叫你回家。” 陆一宸从来不回她短信,许佑恬甚至怀疑他开启了短信屏蔽功能。他最好是看不到,这样她也算是不负嘱托地劝过了,也不会让陆一宸觉得她多管闲事。 可她短信刚发出去几秒,陆一宸居然给她打了回来。 许佑恬盯着屏幕,心里从一数到十,居然还没断,只好按了接通。 “在哪里。”一开口就是质问。 他声音有点低哑,沉沉的,还带着鼻音,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冒了。许佑恬想了想,说:“街上,干嘛?” “哪条街。” 这人死性不改,什么时候都有查岗盯梢的习惯,许佑恬轻轻嗤声,左右望望,半天才没好气地报了地址,刚想把他父亲生病的消息告诉他,陆一宸却赶在她前头发了话。 “那边有个中国银行,你门口等着。” 没给她说不的机会,说完他就挂线。 许佑恬对着黑掉的屏幕龇牙咧嘴,要不是街上人来人往,她真要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啊,这么多天了他还没改掉发号施令的坏习惯是吧? 可不服气归不服气,她最终还是没骨气地走到马路对面的那家银行门口,踢着地上的石砖等着。 不多久许佑恬就听见旁边有车过来的声音,回头一瞥果然是陆一宸的座驾,来得倒是快。 陆一宸把车开进停车位,下车走到她面前,也不说话,一边挽着袖口一边盯着她瞧,眼睛一眨不眨,眸子如常的清冽平静,看不出是什么意味。许佑恬也偏着脑袋斜着眼打量他,陆一宸眼睛周围一圈青青的,眼尾也有小细纹,精神状态好像不是太好,起码可以看得出疲倦的痕迹。 许佑恬挑挑眉,打破沉默说:“你生病啦?还是熬夜 分卷阅读47 加班来着?” 陆一宸眯了眯眼,顿了顿只吐出两个字:“没有。” “……哦。”他声音果然有点不对,可许佑恬不知道说什么了。 “走。” “去哪儿?” “刚开完会还没吃饭,陪我吃点东西。” 陆一宸抓起她手腕就往前,也不管她情不情愿。许佑恬挣了两下没挣开,没好气地跟在他后面嚷嚷:“你没吃饭关我什么事?我吃过了呀,你要吃你自个去!” 陆一宸扣在她手腕上的手轻巧地一转,毫不费力地用两根手指就把许佑恬握在手上的手机夹走了去,如她所愿地松开她,再回头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淡定地不成样子:“这是我买的,你不跟来就别想拿回去。” 然后他就回过脸自顾自地往前,许佑恬在他走了几步以后才回过神来,气得一跺脚跟上去,挥着拳头用力在他后背捶了两下,又用力拽他胳膊要把手机抢回来。陆一宸把手背在身后,许佑恬就左手往左边捞右手往右边捞,几乎像是成一个环形地抱住他。她仰起头瞪着眼睛怒斥:“陆一宸你赖皮啊!你上辈子是贼是吧?跟哪儿学的妙手空空这招?!” 陆一宸又把手机拿在另一只手上举高,从刚才到现在第一次勾了勾唇角,被她缠着的手臂轻轻一甩又反手牢牢地擒住她手腕。他垂下眼睛看她,下巴快碰到她额头,好看的眉梢挑着舒展而上扬的弧线:“许佑恬,我警告你别闹了,我会的可不只这招。” 作者有话要说:~~~~(_)~~~~ 叫虐的姑娘也都嫑急哦~~~ 26 26、廿六 ... “还我!”许佑恬不理会陆一宸这虚张声势的威胁,被他擒住的手抓着他腰间的衣服,另一手踮起脚高高地去够,一边用利剑的眼光杀了他几百遍。他还能怎么样? “大街上拉拉扯扯的知不知道难看,不害臊。”陆一宸倒不生气,后撤一步,承住她扑过来的重量,继续挑着眉梢镇定地教育。 “……你才不要脸!”还会恶人先告状,许佑恬咬着牙顿了顿,这才发现她挂在陆一宸身上,形象果然很不好,她暗暗拧了他一把才怏怏地后退两步,左右瞥了瞥路旁的行人。 陆一宸轻蔑又满意地哼了一声,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许佑恬只好跟在他身后走,路上看到有一个挺大的小石块,鞋尖用力一抬想踢石子去砸他,谁知她方向和力度都没掌控好,石头直接飞往路边的一辆车,车子立马就哇啦哇啦地大声响起防盗警报。许佑恬也被吓了一跳,顿时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呆在原地。 “笨得无药可救。”前面的人悠悠地回头,悠悠地摇头,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再悠悠地转回头去,步伐也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悠哉至极。 他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而且她还用手挡住了耳朵,可这句话许佑恬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紧紧闭上眼睛,手放下来插着腰,牙齿死死地咬合,一边长长地吐气一边在心里许愿外星人快点来把她接走。 陆一宸好巧不巧地又走回刚才她同陆依昀吃饭的料理店。许佑恬进门的时候迎宾小姐一见又是她,稍稍惊诧了一瞬,但很快露出标准好看的职业微笑。当然,是对着陆一宸笑,按着他的吩咐带他们去包间。 许佑恬瘪着嘴跟在后面,心里很是鄙视,从来只听说男人是视觉动物,现在看来女人也不例外,对着陆一宸这厮笑的人都是没有看到他的豺狼本性。 在等着上菜的空档里陆一宸一言不发地看着窗外的街景,手指轻轻绻起来,用指节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很多天没见,许佑恬忍不住多瞧了他几眼,他放松的姿态倒是显得随和宁静,靠在椅背上,头轻轻侧着,好像是累极了在歇息。只可惜她不太平静,好好的下午时光都被他毁了,真后悔发了那条短信。 “你做什么?”陆一宸转回脸,看到许佑恬掰着手指,黑亮的眼珠往上瞅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想什么。 许佑恬瞪他一眼:“我在算如果被你气一次就折一天的寿的话,我还有多少年好活。” “……无聊。”臭丫头片子,他才时常被她气得肝疼好不好?陆一宸不愿再跟她练习嘴上功夫,索性阖上眼帘,脖子后仰架在椅子上,用手轻轻掐着眉心。他眼睛好累,刚一闭上眼眶周围就有酸涩的感觉,这些天连续失眠,白天还总是各种匆忙奔波,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胃病复发,扁桃体发炎,好像什么坏事都集中到一块。现在倦意又层层地涌上来,他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简直重得快要倒到地上去。 后来许佑恬一边搅着奶茶杯子里的珍珠一边瞅着他,陆一宸最终也没有吃几口,很快就搁下筷子。他吃相优雅,许佑恬还在心里骂他装斯文,谁知他又喝了几口毛尖,然后把手按在自己腹部的位置,眼睛垂下去,眉心也聚出了一个褶皱。 “绿茶对胃不好,会更疼的……”许佑恬小声提醒,扫了他一眼又低头咬吸管:“你别喝了。” 她之前告诫过他多次,他也不是忘记,只是恰好喜欢的几种茶叶都偏寒性。他想想也好奇,许佑恬不喜欢喝茶,不知她怎么会对这些有研究,之前在家里她就把他的观音龙井全部收起来,在他生日的时候送了他几罐大红袍,说是这种清茶养胃。 陆一宸没有回她话,唇角扬起个微微的弧度,近在嘴边的茶杯晃了晃,几秒后还是放回了桌面上。 许佑恬想起正事还没说,斟酌了一下又抬头:“陆一宸,我知道你忙,不过你还是抽时间回家看看吧,陆伯伯前几天病得都住院了,好像还挺严重的……那什么,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之类的大道理,你不还教过我么,自己该不会忘了吧?” “你怎么知道他病了?”陆一宸皱眉:“你回去过了?” 许佑恬眉头皱得比他还紧,奇怪道:“依昀姐告诉我的啊,短信你没收到么?她说你不接她电话。” “所以她就找你?” “你这是废话呀……”许佑恬快被他这些没有逻辑的问题弄疯了,叹气撇嘴说:“不然我干嘛给你发短信啊,谁愿意搭理你啊,我盐吃多了闲的慌?还是你以为我太想你了?” 她一时嘴快,话语一点也不客气,对面陆一宸的脸倏地冷下去。许佑恬知道他要强又要面子,怕他发火,赶忙添了一句:“你趁今天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去吧,我一会还约了别人,先走了。” 然后她就蹭地起身,准备溜之大吉,可蹿过他身边的时候又有一股力量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给拎了回来。 分卷阅读48 “坐回去。”陆一宸指指他对面的椅子,脸上写着“别惹我”三个字。 许佑恬靠着桌子站着不动,想着输人不能输阵,一脸气势汹汹地盯着他。陆一宸从口袋里掏出她的手机晾在她面前,对着她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笑出声来:“约了谁这么急啊,这个也不要了,等会人家能找到你吗?” 他不说她都忘了,许佑恬伸手去抢,陆一宸又故技重施地把手移开,她终于气得大声嚷嚷:“你有完没完啊?我都牺牲休息时间陪你吃饭了,等会我迟到了!你快还我!” “约了谁?” 许佑恬死咬着牙,就是不说。她怎么能实话实说,那根本是自寻死路。 “卫斌扬?”陆一宸哼笑一声,嗓音都变得冷冽。他昨天去疗养院的时候就听许佑恬奶奶说了,她是跟一个帅小伙一块去的,好像姓卫。他原本还不太相信,现在看她这样,铁定八九不离十。 “又勾搭上了?速度还真快……”陆一宸还从不知道她挺多情,喜欢这个又喜欢那个,一心好几用。他怒气一下蹿上来,眯着眼睛厉声教训:“你怎么老是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些人身上?他能照顾你一辈子吗?” “他不能难道你能?!我爱把时间花在谁身上就花在谁身上,就是爱花在他身上,凭什么要你来决断?” 陆一宸被她的反问震得一愣,顿了几秒才强忍着压低声音:“我不能,可起码不会让你出事。” “就一次意外你要逮着说到什么时候?这回就算出事也是我心甘情愿还不行?你少来管我少来威胁我,你又不是我爸……得,您别这样看着我,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我户口本还跟你的在一块儿呢是吧?劳驾您赶紧撕下来还给我,省的到时候我结婚了还得管你要,你结婚了我又莫名其妙地多个女监护人,我可不情愿。” “什么意思,想断绝关系?” “哼,您早该明白了。” 陆一宸的视线一瞬不瞬地凝在她脸上,慢慢面无表情地拿起面前早就凉掉的茶,一口一口喝下去。接着他站起身,睨着她高抬起来的下巴,抽着嘴角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神情复杂地让许佑恬毛骨悚然。 然后他把她的手机不轻不重地丢在桌子上,眼神淡漠地从她脸上移开,一声不响地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了以后许佑恬愣在原地半晌,她是摸不准陆一宸那副样子到底是什么意思了。按理说那些决裂的赌气话她以前常说,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不以为意跟她对着调侃几句,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冷下脸差遣她做这做那,方才那么诡异的表情还是头一次出现。 她其实并没有约会,站在原地站得忘了时间,腿脚都麻了,往旁边一倒坐到椅子上,她手机上好像还有刚才被陆一宸握着的一些温度。想着想着许佑恬就无故地口干舌燥,拿着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一杯,刚喝了一口,马上又苦得喷了出来。 陆一宸有自虐症吧,这么难喝还慢条斯理眉目不动地喝下去。许佑恬想起他刚才的表情,不禁又打了一个寒颤,胸口都有隐隐的涩意。 她用了这么久来放空心情,这下倒好,这厮莫名地出现又莫名地消失,还有那么奇怪的反应,她不知又要憋闷多少天。 作者有话要说:~~o(_)o ~~最恨别扭的主角们啦啊啊啊啊…… 27 27、廿七 ... 陆一宸离开饭店后在马路上绕了几圈,然后径自去了医院,路上还不小心闯了个红灯,差点和另一个路口冲来的车撞上,还好刹车刹得及时。车主探出头来骂骂咧咧,他在车内瞥过去一眼,连车窗都没有降下就又踩下油门开走。 陆一宸一时没有什么感觉,连被人怒骂也没有半点愤意,像是整个人都被抽空,后来才因为想到一些前段日子的画面而后知后觉地惊惧,胃里抽搐地愈发厉害,甚至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都有点不稳。他重心往后靠,长长地舒气,慢慢地抚顺心里的恐慌。 过了几秒,他恍然发觉自己一直在莫名地失态和小题大做,兀自哼笑了声。 陆一宸在医院跟医生谈了谈,得知林夕禾母亲近来病情稳定,术前准备也都妥当,但手术还是有一定风险,只有一半的成功几率,医生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然后他去病房接林夕禾一同回家,昨天刚刚帮她把一些行李都搬过来,还没开始收拾。 “你胃不舒服?”上车以后林夕禾发现陆一宸面色不好,从袋子里拿出温水杯递给他,“中午没吃饭吗?喝点热的吧。” “唔。”陆一宸勾了个笑,没有过多回应。他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马上停下,略苦的滋味在舌尖绕了一圈,而后艰难地慢慢下咽,苦味湮没了整个口腔,在舌根与喉间的交界达到最甚。 是茶。陆一宸递回去,说:“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吧?”林夕禾秀气的柳叶眉弯起来:“一定要客气的话应该是我谢谢你,你忙了一天还要过来,累坏了吧?” 陆一宸还是好脾气地弯着唇角,他想了想,其实今天没忙什么事,却是真的累,静了一阵才问:“想去哪吃晚饭?” 林夕禾瞧了瞧他疲倦的神态,好心体贴:“嗯……不用,回家我做吧。” 从许佑恬搬出去那天以后陆一宸就没在家里开过伙,锅碗瓢盆全都收了起来。他在厨房把东西又全部翻出来,接着就被林夕禾推出去休息。 林夕禾昨天拎来的东西都暂时放在许佑恬空出的那个房间,陆一宸走进去把灯打开,看到地上的大包小包,突然想起许佑恬临走的前天晚上,他把她抱进房间,在黑暗里踢到了好多她的行李。 他一转身便面对着一整面书柜,大部分书许佑恬都没有带走,他之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现在闲来无事,便细细地从底层慢慢往上看。以前上学时候看的少女漫画许佑恬都还留着,还有一些畅销言情小说,大哲学大道理的正经书一本也没有,名著之类的书更是被她束之高阁,放到了书架的最上层。旁边还有一排她收藏的电影和音乐CD,好多摇滚乐队和流行歌手的专辑。 果然是小丫头……陆一宸叹气摇头,难怪跟他有代沟,她看的东西他是一点也理解不了,听的音乐他也排斥。他们根本可以算是两个时代两个世界的人,不成天吵架才怪。 后来他目光一扫又发现一叠横躺着摆放的册子,比较显眼,他便抽了出来。原来不是书,是许佑恬帮一个品牌赞助的赛事拍的宣传册,拉拉队队员的形象。陆一宸翻了翻下面的几本,也无一例外 分卷阅读49 。他印象里她们大学舞团有时的确会接这样的商业活动,他曾经不满意她拍摄的穿着,也不愿她大夏天的顶着烈日这么辛苦。许佑恬不听他的,等册子印出来,她还兴高采烈地拿给他看,他当时漫不经心施舍似的瞥一眼,连一句敷衍的鼓励也懒得说。 陆一宸坐在床沿,捧着册子一页页地翻过去,仔细地看着那些照片。许佑恬尤其上镜,一张所有队员的合照里他一眼看过去只能看到她。陆一宸找到几张她的特写镜头,许佑恬一笑眼睛便弯成了月牙形,黑黑的瞳仁亮亮的,像是泛着光,眼角还隐约能看到一点和服装颜色相衬的粉红色眼影,像是春天最粉嫩的桃花瓣。 她从前好像常常对他这么灿烂地笑,就算不上妆也好看得很,只是最近都很少见到了。陆一宸更多记得的是她哭起来的样子,似乎有三种,一种是对他拳打脚踢的大哭大闹,一边撒泼一边显示自己的可怜,一种是紧闭牙关眼泪无声地掉,不知是倔强多一点还是委屈多一点。还有一种就是她喝醉了的那天晚上,又无助又绝望,陆一宸到现在记起都心尖发颤。 他不想没什么,一想起来突然很揪心,无论哪种都很揪心。 他的手垂下来,目光四处转了转,屋子里空荡荡,没有半点人气。他知道这次许佑恬同上回赌气出走不同,上回他笃定有天她会回来,可这回他是要完全改变过去七年以来一如既往的生活方式。他本以为自己一开始会有些不适应,可是没有关系,他终究会慢慢习惯。 但现在陆一宸好像发现一件事情,不是习不习惯的问题,而是之前的七年里,许佑恬时常叫他生气,也叫他欢欣,他几乎所有的情绪起伏都是因为她,或者说他的生活里基本只有她,这样的状态如今荡然无存,就像心里哪处被彻底地剜掉一块,不完整了。 这样的认知让陆一宸不得其解,其实他现在的生活正在往一条正轨上走,他需要的是一个同他互相扶持的妻子,不是一个跟他成天关系时好时坏的女儿或是妹妹,他的确不能护着许佑恬一辈子。 可他又是这样不舍,像是亲手丢弃了什么宝贵的东西。 过了一阵,林夕禾在门外喊他吃饭,陆一宸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慢慢把册子放回原处,又摞了摞整齐,关了灯出去。 林夕禾在盛汤,见陆一宸从屋里出来,“你要不要先吃点药,药箱在哪里?” 陆一宸指了指她身后的柜子:“在那里面,我来拿吧。” “不用,我顺手。”林夕禾把药箱拿出来,一打开就睁大眼睛笑了:“天呐,你要开药房啊?都检查过没有,都没过期吗?” “唔,不会的。” 林夕禾细数了下里头各类感冒止咳跌打损伤的外用内服药,乐呵呵地嗔他:“原来你是药罐子,我怎么不记得?” 陆一宸无奈:“不是我。”是某个一换季就感冒的。 “可是也有你的啊。”林夕禾笑着把一盒胶囊拿出来递给他,再递过来一杯水:“别否认了,给。” 陆一宸把盒子打开,把一板胶囊抽出来,药品说明书也跟着掉出来,他不经意地扫过一眼,上面好像画着什么东西,拿起来打开一看,上面被画了一只大乌龟,四脚朝天仰在地上,龟壳打转,两个前肢还捂着肚子。旁边写着大大的标注:陆一宸你乌龟王八蛋!疼死你最好! 林夕禾凑过来看,一下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你又怎么欺负小妹妹啦?这么恨你?” “谁记得。”大约又是哪次吵完架之后她无处泄愤。陆一宸把那张说明书折好又放回去,不冷不热地说:“她就爱记仇。” “我觉得她挺懂事的。”林夕禾想了想,说:“还很文静,不爱说话。” 陆一宸没有回应,就着水把药咽了下去。许佑恬只对头一次见面的陌生人这样,她有点怕生和慢热,可一熟起来就变成小疯子。他之前带她去过几次交际,每回她都一个人猫在角落里不说话,只瞪着一双大眼睛四处看,回家以后就会抓着他袖子嘟囔,陆一宸,我不喜欢去那些地方。他从此便不再带她去应酬,还曾经被方朔远取笑说金屋藏娇。许佑恬对不喜欢的人也这样排斥,然而之前那么多天,他都没怎么发现她对林夕禾的淡漠,每每都笑得很乖巧,礼貌敬语一个不少。 他不知道她装得有多辛苦。 林夕禾又说:“她现在住哪里,偏不偏僻?一个女孩子晚上很不安全。” “那倒不会,不算偏僻。” “我看我们这星期周末抽个时间去看看她,刚搬家很多地方需要帮忙的。” 陆一宸顿了几秒,说:“……不用了。”他是想去看看她,可许佑恬未必情愿看到他们。 “你这做哥哥的好没良心啊。”林夕禾白他一眼:“她搬出去还不是为了我们方便,我一会给她打电话,你腾时间出来。” “……” 后来晚上陆一宸在房间里看一些白天开会的资料,脖子后仰在椅背上,不一会便进入半睡半醒的状态,而后有人把手搭在他肩上给他按揉,他闭着眼睛就去抓那人的手腕,睁开眼睛看清来人后又把手放了下来。 “不要成天那么忙了,你神经太紧张了。”林夕禾拍拍他的肩说:“放松。” 陆一宸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自己用拳头抵着眉心。他其实是条件反射,许佑恬一从后面搭他的肩就是要掐他脖子,久而久之他都练了一套专门对付她的功夫。 “我看……你这么累,就还是先不要分心准备结婚的事了。” 陆一宸顿了顿,抬眼看她。 “我知道你是怕我妈手术不成功,看不到我们结婚,会给她留遗憾……可我们现在跟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啊,我妈也不在乎那些形式。” 陆一宸收回视线,过了片刻才轻轻点头。 林夕禾慢慢用双臂环住他肩膀,俯身下来用脸颊去贴他的。陆一宸先是稍稍一怔,随后便将手里的文件放回桌面上,仰起脸亲吻她的下颌弧线。他握住她的手拉她下来,双唇慢慢一寸寸顺着肌肤的纹理游移过去。 陆一宸刚刚把脸埋在她颈间,动作突然僵滞。 “你先睡吧,我看完这里。”他将林夕禾的手移开,挪了挪椅子,重新把文件夹打开,眼睛便再也不抬。 林夕禾头发里浓郁的水果味香气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许佑恬最喜欢的。 ————(我是续更的分割线)———— 许佑恬那夜又煲了一晚上的电话粥,她自打与陆一宸没有太多联系以后日子就清净不少,或者说直白一些是无聊不少 分卷阅读50 ,以往吵架的精力现在无处可用,便不厌其烦地骚扰远在边防的父母。 许佑恬第三次说出一样的话:“爸您看陆一宸个不靠谱的,我现在一个人闷死了,你们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许胜尧在前两次耐心地告诉她“半年左右”这个答案之后,这次终于思索了片刻,慢慢地笑问:“我那时候不就告诉过你么,你一宸哥哥迟早要有自己的家庭,不可能一直照顾你,不是你自己说没关系,硬要缠着他的吗?让你去姑姑家住你也不愿意,现在后悔了?” “您知道姑姑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们家。她总喜欢拿我跟她女儿比,就算现在你让我去我都不情愿……”许佑恬揪着电话线,眼珠子翻到了天花板上:“而且那时候我哪儿知道你们要去那么多年,我以为只是两三年呢。” “你从小就挺懂事的,这次也知道不能给人家添麻烦。我以为你长大了,怎么才半年就忍不了了?”许胜尧听她在电话那头不悦地哼了一声,顿了一顿,又提议道:“不过我今天早些时候跟你一宸哥哥通电话,我听说你嫂子是刚从国外回来不久,你要是觉得没事做可以领她在市里多转转啊,好玩的地方你不是知道挺多的么?” “……爸您说得对,真是好提议。”许佑恬除了假笑再没有别的表情。 而在她刚刚断了通话就接到林夕禾电话的时候,许佑恬能做的就只有苦笑了。她唯唯诺诺地答应了林夕禾周六的探访请求后才意识到一件事情,陆一宸肯定也是要来的,因为林夕禾主语用的是“我们”。 许佑恬“嗷”地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今日才不欢而散,她一点也不喜欢陆一宸那张僵硬的冰块脸,想必陆一宸也是不愿见着她的。但她转念想了一想,就她前些日子观察的结果来看,林夕禾也在的时候,陆一宸的表情一般可以用春暖花开来形容,只要他愿意,还是可以八面玲珑,表面功夫做得很足,她其实不用过于忧虑。 兴许是头埋得太久憋得胸口难受,许佑恬突然猛地翻身朝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在周六的那个清晨许佑恬五点多就莫名地醒过来,拿过闹钟一看,自言自语了一句“不是吧”,再缩进被窝的时候又完全没有了睡意,脑袋清醒得可以去做几道高等数学题。但她从睁开眼睛开始就像有什么东西悬在心口一样惶惶不安,这种焦虑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门铃响起还未停止。 许佑恬打开门让出道,扫了两人一眼又低头,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学生,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夕禾姐姐”,随后她顿了顿,思索着后面那句接的应该是“陆一宸”还是“一宸哥哥”,可想了几秒,只是抬头冲着另一个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陆一宸没什么表情,睨了她一眼,也什么话不说地把手上两个很重的大袋子交给她。 “我也不知道你缺什么,就叫陆一宸给你带点你喜欢吃的,结果他说你什么都喜欢,超市都快被他搬空了。” 她才没有什么都喜欢呢,是陆一宸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吧。许佑恬讪讪笑说:“真的不缺什么,谢谢。” 林夕禾又环视了一下四处,走到一个设计独特的落地灯前面:“你这里环境还不错啊,这个真好看。” “啊,那个啊……”许佑恬本想说那是卫斌扬前些天同她一起去逛宜家的时候帮她挑的,但犹豫片刻还是转了话题:“夕禾姐你中午想去哪吃饭?我知道这一带附近有家火锅店很棒的。” “今天天气不好,外面快要下大雨了。我们买了菜,在家做吧。” 林夕禾一进厨房客厅的气氛就冷下来,许佑恬立在原地同某人大眼瞪小眼,黑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转身一溜烟跟了过去,自告奋勇地要去打下手,有理有据地说没有客人伺候主人的道理,结果最终还是被林夕禾撵出来说,你同你一宸哥哥聊聊天,好了我叫你们。 “你喝什么?我这只有白水和汽水。”在被拒绝好多次以后,许佑恬终于没办法地回 27、廿七 ... 到客厅,双手插在衣兜里,没好气地对着闲坐在沙发上的人说。电视声被她开得很大,好像这样才能缓解一些尴尬的气氛。陆一宸显然也觉得刺耳,眉心聚出了小小的褶子。 她微微咬着下嘴唇,目光也飘忽不定。陆一宸把视线从那个不知所云的科学探秘节目慢慢往回收,清俊的眼神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声音和表情都淡得没有起伏:“不要。” 许佑恬傻站着也不是办法,过了一会只好坐在与陆一宸并排的长沙发上,电视里的声音已经吵得快变成噪音,她觉得耳膜都开始疼,只好又把音量调低。 慢慢在这种诡异的安静氛围里许佑恬越坐越觉得头皮发麻,把遥控器的电池抠出来安回去再抠出来再安回去,好不容易想到一些话题,刚一回头,却发觉陆一宸已经靠着沙发阖着眼睛,搭在身上的手轻轻握起来,面色温和地闭目养神。 许佑恬探着身子,凑近了一些瞧他,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他又直又长的眼睫毛上,不由自主地想去数一数。她记得有一回她在陆家见过一张陆一宸小时候的照片,那个时候他的睫毛似乎更长,微微垂了一点点眼帘,像小刷子一样的睫毛就能把眼睛全部盖住似的。 突然房子的角落里发出了什么动静,陆一宸眼睛没有预兆地就睁开来,许佑恬也被吓一跳,“蹭”地一下往后缩了一寸。 “你做什么?” “……没有。”许佑恬猛摇头,难道要告诉他她觊觎他的睫毛?会丢脸丢死人的。 陆一宸不动声色地打量她一阵,见她紧抓着沙皮的边缘,指甲都陷进去,眼睛一眨终于淡淡瞥过脸去:“什么声音?” 许佑恬想了想,指着阳台老实承认:“我昨天在街上看到有人卖兔子……” 陆一宸不可思议地皱眉眯眼:“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还要养兔子?” 许佑恬撇嘴:“我怎么养不活了,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我还顺便养活了你那么多年呢,忘恩负义!” 陆一宸唇边的线条很奇怪,好像有点讥诮,但从她的角度看去又好像是个上挑的笑弧:“开学了谁帮你养?哦……它们不一定那能活到那时候是吧?” “你少乌鸦嘴!” “之前是谁养金鱼把金鱼养死了,养仓鼠把仓鼠养死了,乌龟冬眠就以为人家死了,一边哭一边埋到花盆里,结果真把人家憋死了?” “……” 陆一宸在她无言以对之际兀自起身去了阳台,许佑恬愣了一会才跟过去,扶着落地窗的边框看着他蹲坐在地,像平时揪自己的后衣领 分卷阅读51 一样揪着兔子的脖子把它拎起来。可能是由于兔子对他很温顺,陆一宸看来心情不错,温和下来的眉眼都带了点难以察觉的风情,许佑恬一时看得出了神,过了一阵又恍然发觉他们好像莫名其妙地和好了,氛围都恢复到以前的状态。 陆一宸抬头睨了她一眼说:“兔子比你听话多了。” 许佑恬咬着牙轻嗤一声,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摸摸白兔因为紧张而竖起来的长耳朵。 “你轻点行不行,这只手要托着!”许佑恬掐了陆一宸手臂一把,双手伸过去要给他做示范。 她刚要把兔子捧在手上,门铃又响了起来。陆一宸把兔子接回去低声说了句“快去”,许佑恬只好又跑去开门。 门外卫斌扬先是笑得温润清湛,见她目瞪口呆的模样,慢慢敛起了一半笑意,轻轻皱了眉说:“怎么,我来得不巧?你有客人?” 作者有话要说:未完……本章字数有点多于是分两次更…… ╮(╯▽╰)╭霸王童鞋都给点力哇~~~ 28 28、廿八 ... 许佑恬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觉察到身后有一片阴影覆了下来。她几乎不敢回头看,陆一宸的脸色她光是用想的都觉得胆战心惊。倒是眼前的人表情没太大变化,挑一挑眉,轻快笑道:“噢,陆先生您也在啊,您还记得我么?” 陆一宸是听见这熟悉而欠扁的声音才出来的,现下拧着眉垮着脸,对这问题似乎蔑视得很,眯着眼状似客气地哼笑一声:“怎么不记得?”他只后悔当初拳头没再重一点,最好能让这人下半身不遂。 陆一宸不善的语气是个人都能听出来,许佑恬本能地用手往后推了推他,身子挡在他们中间:“下这么大雨你怎么来啦?” “你昨天不是没有来得及买磨牙棒和兔粮吗?我刚才路过宠物商店看到都有就顺便给你买回来了,喏,笼子也给你买了个大一点的,里面的木板也让店家给你钉好了。”卫斌扬把手中的东西拎给她看,完全忽略掉她身后的杀人目光。 “啊……谢谢。”他身上淋湿了一片,衣服颜色深深浅浅,头发也有点湿漉漉的,可她接到手上的东西却都干净清爽,许佑恬不好意思地说:“你衣服都湿了哎,真麻烦你了。” “没关系,也没什么麻烦的,就是真的没想到会下雨。” 自作多情自作自受,陆一宸没兴趣听他们一来一往,一直抓着许佑恬的胳膊往回拽,催促的意味很明显。 “是谁啊?”林夕禾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几个扎堆在门口,也走过来凑热闹:“佑恬是你朋友?呀,淋雨了?” “唔……他送东西来的。”许佑恬瞧见卫斌扬笑着蹙眉,眼神在她和林夕禾之间来回转了转,欲言又止。她终于回过神来,忙指着林夕禾说:“哦,这是我——我嫂子。” 谁知卫斌扬挑了挑眉,眯起的眼睛好像更疑惑了,但只是一瞬间又很快恢复到一派风度的样子,点点头笑说了个“你好”。 “嗯你好。”林夕禾猜想这大约是许佑恬男朋友,偏过脸对她说:“既然还在下雨就让你朋友留下吃午饭吧,再张罗一下马上好了。”说完林夕禾又拉陆一宸袖子:“你杵在这里干嘛,过来帮忙。” 许佑恬一时不太反应得过来,陆一宸被拉走的时候还回头暗暗瞪了她一眼,她也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让卫斌扬进来好了。过了几秒她怏怏笑着转回脸,发现门外的人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对着那两个背影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现在雨那么大,你开车也不安全,就留下吃饭再走?” “方便吗?” “方便啊方便啊。”许佑恬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她正好不知该如何单独面对那一对璧人,一伸手拉他进屋:“你等我放好这些东西,我拿个毛巾给你擦擦。” 许佑恬在自己房间的柜子里找新的毛巾,卫斌扬站在门口打量她的房间,不经意地问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嫂子呢?” “哦,她其实还不算我嫂子……”许佑恬放低了声音,又觉得是在自欺欺人,走过来把毛巾递给他的时候又补充道:“不过他们很快就结婚了。” “所以你才搬出来的?” 许佑恬想了想,耸了耸肩不置可否。然后她拿过卫斌扬手上的毛巾帮他拭了拭肩上的湿衣服,问说:“哎对了,你要不要用吹风机?” “不用了,其实没怎么湿。” 许佑恬把毛巾搭在他肩上,自己靠在门边,伸出右手食指说:“这还叫没怎么湿啊?你看你这边的头发都快能滴出水来了。” “是吗,哪里?” “这里啊。”许佑恬稍稍踮起脚,伸手从他肩膀上方绕过去示意。门边的角落本就狭小,她贴近得感受到了对方的鼻息时才蓦地发觉这样近的距离太暧昧,连忙猛地后撤一步,却又把脑袋磕到了门框上,“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卫斌扬被她逗乐,忍住笑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肩说:“你没事吧,我瞧瞧?” “没事没事……”她摸着后脑勺往后缩,有点羞赧。 “你拒绝我那么多次,就不怕我太受打击想不开?”卫斌扬吊着眼角逗她,左手支在她耳边的门框上,唇边沾上了一点点笑意:“你运气真好,可不是每个人都像我那么有耐心。” 许佑恬咬咬唇,刚才那样的擦枪走火其实他们之前就有过几次,每回她都用手抵在胸前挡住,憋得满脸通红,一颗心脏上蹿下跳,还好都能被卫斌扬很好地转移话题掩饰过去,可次数多了她也开始不好意思,天知道她真的不是在玩欲迎还拒这招。 她终于想要开口说话,面前的人突然眼风一瞟,又压低了声音神秘道:“别动,你那讨厌的哥哥在外面呢,想不想气气他?” 许佑恬还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温热的触感便贴在了她脸上。卫斌扬动作很轻,像蜻蜓点水,她在一瞬间闻到他领口上一点点雨水一样清新的味道,然后大脑就僵滞了三秒。 然而三秒之后,许佑恬在找回思绪的同时几乎已经预想到了她腿被打断的场景,急忙轻轻推了卫斌扬一把,然后做贼心虚目光慌乱地回头。 陆一宸人呢?许佑恬皱了皱眉,瞅了好几眼才回过脸来看他:“喂,你骗我呀?” 卫斌扬也抬了抬眼,随后把视线再移回到她微微鼓起的两颊上,忽然欢乐地笑起来:“唔,你还挺好骗的,总算让我成功了一回。” 许佑恬佯装气愤地瞪着他,不甘心地咬牙哼一声,又用右手握成拳在他肩 分卷阅读52 上捶了一下,这才转身出了房间。 卫斌扬用毛巾捋了捋头发,嘴角上挑的笑容渐渐淡掉,然后把毛巾搭在门把手上,跟在她身后出去。 四人落座吃饭,头顶上的灯光幽黄,外面的雨开始变小,可是居然开始打雷了,每隔一阵便轰隆隆地响一声,气氛异常诡异。更要命的是林夕禾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寒暄几句后再无其他什么可以说的。陆一宸更是垂着眼睛把情绪都藏了起来,半声不吭地把自己当隐形人。为了不冷场,许佑恬只好一直同卫斌扬交换着养兔心得。 “我昨天在网上看到说不能用碗喂它们喝水,好像有专门的水壶。” “哦,是的。今天去宠物商店的时候没注意,明天再跟你去看看吧。” “对了卫斌扬,我都不知道还有兔粮呢,它们不是吃萝卜青菜就行了吗?” “兔子也要保证营养均衡啊,你这不是当宠物养吗?” “哦……”许佑恬撇撇嘴:“我以前尝过狗饼干,不知道兔粮是什么味。” 卫斌扬轻快地笑出声来,夹了面前的一把西芹百合放在她碗里:“大概是像这种蔬菜的味道吧。” “谢谢。”许佑恬低头看了看,下一秒就不假思索地把百合留下,把芹菜一片片夹出来放到旁边另一人碗里。 卫斌扬和林夕禾一瞬间就傻了。 许佑恬看到他们的表情,反应过来以后也觉得这举动太不恰当,愣得想解释也不知怎么解释。她从来不吃芹菜,陆一宸倒是蛮喜欢。他们平时叫的外送里如果有芹菜,她就习惯性地把她碗里的挑过去。 可再下一秒更叫他们发傻的是,一直没什么动作的陆一宸抬头不冷不热地扫了她一眼,然后把她夹过来的菜全扔在饭桌上。 “不爱吃就扔掉,你当我垃圾回收站?” “……你以前不是都吃的吗,发什么火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为什么以前可以现在不行?不是你教我不要浪费的吗?” 陆一宸把筷子重重撂在桌子上,可用力太大,有一只“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许佑恬自知嘴快失言,咬着嘴巴低下头,细细的声音说了句“一宸哥哥对不起”。然后又说:“我再去给你拿一双。” 她起身去厨房,不敢抬头看他们一眼。陆一宸生气是理所当然的,他未婚妻还在桌面上,她这么亲昵的举止肯定让他很为难,何况她还不懂圆场,当着旁人的面气焰嚣张地跟他顶嘴拆台,非把一桌子的气氛都搞得这么尴尬才罢休。 许佑恬隐隐约约听到林夕禾在劝他:“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做得也很辛苦啊……好不容易来一次不要生气了。” 果然还是林夕禾的话奏效,她出来的时候陆一宸脸色已经好看很多。许佑恬走到他身边把筷子递给他,他没有接,好像轻轻叹了口气,说:“不用了,我们先走了,我下午还有事。” “哦,那下雨路滑,您开车小心……” “我那天查了一下,原来的期限快到了,就帮你办了张新的,密码一样。”陆一宸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信用卡给她,推推她脑袋说:“你别没人管你就净挑食。” 许佑恬往后瑟缩一下,怯怯地接过来,扫他一眼就噤了声。 她把那两人送出门,倒回来的时候发现卫斌扬单手支着下巴,一副刚刚看了一场好戏的模样,侧着脸勾着唇,看着她一步步走回来。 “让你看笑话啦。”许佑恬大喇喇地坐下,一脸无所谓:“不过我们吵架是家常便饭,不吵才稀奇呢,算你运气不好。” “其实都是我的错。”卫斌扬半真半假地说:“我不给你夹菜就什么事都没有。” “对!都是你的错,罚你全吃了,还要帮我洗碗。” 卫斌扬“唔”了声,不明意味地笑了笑,说:“不过我猜他可能是因为我来了才跟你生气的,哎,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可真荣幸。” 许佑恬轻嗤:“别往你自己脸上贴金了,他是怕我嫂子生气。” “为什么你嫂子要生气?” “你喜欢你女朋友吃别人碗里的东西么?” “你不是别人,你不是他妹妹吗?” “……”许佑恬光扒饭,不说话。 卫斌扬也不再问,他想起那时候许佑恬出车祸,明明都已经晕过去了,后来可能又有了意识,实在疼得不行,就算昏迷中还呜呜地哽咽,嘴里只叫着“陆一宸陆一宸”。他便打电话让陆一宸来,到那时候卫斌扬才知道原来他们不是真正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妹,不过许佑恬竟能让陆一宸大发雷霆到那种程度,猩红了眼全然失控,然而转瞬间又眉眼全部柔和下来,拉着许佑恬的手抚在自己脸上,轻轻吻她的手背,口中不知还轻声念着什么,看口型可能是“不哭”,“不怕”。 要他说,他是怎么也不信他们的关系这么简单的,今天更加证实。但他自然不会傻得去点破,主动为他们牵针引线。何况陆一宸都有了未婚妻,根本已经出局。 只是…… 卫斌扬瞥了眼许佑恬怅然若失的模样,不易觉察地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他不知道,她心里是不是已经满得装不下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多叫慢的童鞋哦~~肿么办呢,俺也觉得慢,可俺素个慢性子呜呜呜…… 29 29、廿九 ... 没想到雨天路上交通还这么拥挤,陆一宸他们在红绿灯长长的车龙处排起了队,等得久了他很是不耐烦,降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我不记得你抽烟的。”林夕禾惊讶地说。 “唔……”陆一宸想了想,掐掐眉心:“你刚走那时候抽得凶,现在基本戒了。” “噢,对不起。” “……嗯?”陆一宸好像跟她不在一个思路上,偏过脸问:“为什么?” 林夕禾尴尬地笑说:“我不负责任地走了,你就不爱惜自己啊。其实我应该相信你告诉你。” 陆一宸犹豫了片刻,烟雾从唇边缓缓游出不规则的形状:“……不要这么说,那也不是你的错。” 话音一落车内便安静了半分钟,这从来是他们默契地刻意避免的话题,一谈及便像触到什么久未愈合的伤疤,不再鲜血淋淋却总是还有不能忽略的刺痛感,一时隐忍得各自沉闷。 过了一阵,林夕禾又轻松地随口问道:“那后来怎么戒的?听说戒烟很难啊。” 陆一宸记不太清了,想了一会才回答:“好像是许佑恬有段时间嗓子不好,一闻烟味就咳嗽,一段时间停了就没瘾了。” 分卷阅读53 “其实你很疼她嘛。”林夕禾清淡地笑:“那怎么还总是跟小姑娘生气呢?” “……” “你要知道她不是个小孩子了,也要自尊,何况还是在她男朋友面前,你刚才真的过分了点,只是小事我又不介意,不至于那样。” “别说她了。”陆一宸弹了弹指间的烟灰,紧蹙着眉望窗外,“只是吵习惯了。” “不说你就不会想了吗?你现在还在不高兴难道不是因为她吗?” “我说别说她了。”他回过脸,提高了一些音量。指尖一颤一松,半支烟从手上掉落在窗外。 另一人蓦地止声,低着头垂下眼睛去。死气沉沉了好久,前面的车辆终于动了动。陆一宸又把车窗升起来,踩动油门跟了上去。 后来两人一直到家都没什么话说,下车的时候林夕禾主动去牵他的手,说:“你该不会跟我也生气了吧?我可没做什么啊。” 陆一宸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她,轻轻说了个“怎么会”。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牵过他的手,他并不是很习惯,走了几步后反握住林夕禾的手腕,然后搭到自己勾起的手臂上。 “你刚才都没怎么吃东西,我等会再给你做点?” “不用了。”快到家门口了陆一宸又突然停下:“你先回家休息吧,今天好不容易没什么事。我想起来忘了点东西在公司,回去一趟。” 陆一宸重新把车开上高速,走了半天发现走错路了,又在高架桥上绕转回来,白白浪费了半个多小时。 他心里有隐约的乱和躁,像有小蚁在啃咬,不痛,但是很不舒服。刚才林夕禾搭在他手臂上的感觉很不一样,可能是动作太轻柔,他都不怎么感觉得到。不像许佑恬,总是用力地扯他袖子扯得乱七八糟,或者耍赖的时候两只手一起挂到他手臂上拖着他不让他走,整个人的重量弄得他滑稽地倾斜到一边,她还会一边得逞地笑一边使劲,不达目的不罢休。 陆一宸对这样的联想感到恐慌,他无意间知道许佑恬的心意,内心也对她感到抱歉和疼惜,却总不愿被她给影响,只想他们保持以前那种不远不近又足够亲密舒心的距离。现在倒好,他居然潜意识里拿她来跟林夕禾比较,怀念她对他的小动作,以至于出神得迷了方向,简直是自乱阵脚。 可更让陆一宸恐慌的是,这似乎还不是他乱和燥的主要原因。刚才有一幕持续不断地在他脑海回放打转,把他脑子里搅成一片浆糊。他不过是去许佑恬房间催促她出来吃饭就看到她跟那人贴在一起。当时他只瞥了一眼就赶忙仓乱地走开,却怎么也阻止不了胸口的沉郁,连呼吸都变得吃力。他甚至有些不甘和气恼,许佑恬对他的感情就这么脆弱和低廉,短短数日就可以被她随意丢弃,亏他还那么当做一回事,把她的话好好地藏在心里。 陆一宸觉得,他有这样莫名的情绪绝不会是因为喜欢她,他怎么可能喜欢她。许佑恬只是他妹妹,他对她不可能有那样荒谬的想法。 他一边给着自己这样的心理暗示,一边又把车开回她那小区楼下。他实在是忧心得很,许佑恬这个不靠谱的人在家里还有旁人的情况下就能和那小子搂抱亲热,还指不定他们走了以后会不会留卫斌扬下来过夜,到时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他从未觉得时间是过得如此缓慢,却又迟迟不见卫斌扬下来,一直不愿驱车离开。一直等到晚上七八点,周围的景致全然陷进了黑暗里,陆一宸再也坐不住,掐灭手上的烟头便起身上去。 许佑恬来开门的时候苦着一张脸,见着门外的人惊愕了一瞬,然后就瘪着嘴抱怨:“怎么是你啊?我都快睡着了。” 这么早就睡了谁信?陆一宸把她开到一半的门全部推开,一步跨进屋里四处瞧了瞧,原本聚拢的眉心慢慢舒展开来。 许佑恬双手抚着腰,莫名地瞅了他几眼,说:“你落东西了吗?” “就你一个人?” “不然还有谁?”她回答完以后明白过来陆一宸的意思,狠狠翻白眼:“拜托,别自己思想龌龊就把每个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龌龊!” 他不同她计较,眼睛一瞟看到桌面上一堆拆开包装的薯片薯条果冻,还有吃了一半的酸奶,刚刚和缓下来的眉眼又拧在一起,指着桌子质问:“一个人就偷懒了?晚上光吃那些就行了?” “我还吃了个橘子……”许佑恬小声地辩解,看到陆一宸一副“你还好意思说你有本事就继续说”的表情,又闭紧嘴巴把两颊鼓出了气,原本的瓜子脸变得圆了些,在头顶的白炽光下像个白净的瓷娃娃,但是脸色和嘴唇有些发白,一垂下眼又像个病美人。 陆一宸握了握拳还是不忍苛责,沉下声音说:“不听话,迟早等你犯胃病就知道疼。” “不会的就偶尔一次。”许佑恬赶紧眨着眼睛保证,又想起来问说:“你是不是落东西了,怎么会现在过来?” 陆一宸停了一下,面色依旧沉静:“我在附近办事,路过就来看看,结果你这么经不起突击检查。” 许佑恬手指缠着衣角,这种时候乖乖不出声就是最好的回应。 “不过正好我也没来得及吃饭。”陆一宸上下看看她的居家服,“五分钟收拾下来。” “啊?不去。”她从眼角看见陆一宸不悦地挑眉,蔫蔫地解释:“哎呀……我肚子快疼死啦!” “怎么回事?” “……”都这样说了还不明白呀,许佑恬无语地翻白眼:“生理期。” 陆一宸嘴角抽了抽,片刻后又是埋怨:“知道还吃那些冰凉的!” “没力气做嘛……” “家里有没有红糖?” “没……”跟他谈论这种诡异的话题让她的腰更酸了,许佑恬手支着后背,站没站相。 陆一宸叹口气说:“回床上躺着去吧,钥匙给我我去买。” “不用了吧……” “别啰嗦!” 后来陆一宸在红糖水里兑了一点点酒,递给她的时候许佑恬一闻就皱了皱鼻子,自从上次喝醉第二日头疼了一整天以后她对酒精味就再没好感了。 “有酒味。”许佑恬把杯子接过来,又探身过去在他领口嗅了嗅:“还有烟味,你抽烟了?” “唔。”陆一宸顿了一下,解释:“应酬,推不掉。” “噢……”糖水很是暖热,许佑恬轻轻呷了一口,从杯沿的上方暗暗窥他。陆一宸坐到她对面的椅子上,拿着她放在桌面上的杂志在看,骨节分明的手捏着页角,半阖的眼睛里透着淡淡的闲适,面部线条流畅得赏心悦目。 许佑恬已经很久没这么好好看过他,看得有点痴,以至于面前那人抬头的时候她一时目光 分卷阅读54 收不回去,还被热水呛了一下。 陆一宸喉头紧了紧,装作什么也没看到地又低下头去,清咳一下,连声线都变得低沉:“急什么,慢点。” “你不是还没吃饭?怎么办?” “你别管了。” 也是,许佑恬识相地闭嘴,他回家还有人随时伺候他呢,哪儿轮得到她操心了? 陆一宸语气并不重,不知道她的脸怎么一下就垮下去,把手上的杂志一放就起身过去询问:“还疼呢?” 许佑恬抿着唇摇摇头,杯子放到一旁,垂下眼睛抓着他的袖扣把玩。过了片刻又特别扭捏地说:“陆一宸,你结婚了吗?” “……还没有。” “什么时候呢?” 她一直不抬眼,陆一宸也看不见她的情绪,想了想还是说:“暂时不会。” “噢……”许佑恬觉得喉间有股气往上涌,怕一出声就哭出来,暗暗深呼吸了几次才好一些,声音依旧轻得小心翼翼:“下午谭音给我打电话,说她跟方朔远大吵了一架,要出去旅游散心,问我要不要一块儿去,我想想我一个人呆在这儿也挺无聊的,就答应她了。我在想搞不好……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结婚了。” 陆一宸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手上被她一股力量牵制着,像是在用最后一点力气拉他回去。他想让许佑恬别去,可又根本找不到好的理由,静了晌久只能说:“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不要逞能。” “唔……”许佑恬放开他的袖子,她才不会打呢,难道要烦扰他的春宵一刻? “你的兔子怎么办,刚把人家买回来就要抛弃人家了?” 许佑恬终于把头抬起来,“我才没你那么狠心呢,我会寄养在别人那里。” “谁?” “……你知道的。” 陆一宸咬咬牙,片刻后声音变得清冽而淡漠:“你怎么总是跟我作对?这样如何,你跟那小子断绝来往,我就答应你一个条件。” 许佑恬眼尾挑一挑,突然双眸放光,一本正经道:“真的么?什么条件你都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俺尊滴有在加速,尊滴~~~~ 30 30、三十 ... 陆一宸身体的反应比思维还快,不假思索地就点了点头。见她目光闪动心里又咯噔一下,几乎能猜到她要说什么。 可他真的想太多了,许佑恬往床头靠去,双手交叉在胸前成一个抵御的姿势,狡猾地笑说:“好呀,我答应您我同他不会有什么,那您以后是不是可以不再干涉我的交友权利?您看,这样来一个被您赶跑一个,我得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呀?我还想在我爸妈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弄个女婿瞧瞧呢。” 陆一宸心里一下就丧了气,手撑在床沿,眯着眼直视她:“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条件?” “看吧,我就知道。”许佑恬神色一松,长长叹了口气,双腿蜷上来用双臂拥住,却不气恼,仍旧心平气和:“你刚刚答应得好好的,马上又反悔了。” “你眼光不好,难道你不承认?我问你,你高中第一个看上的那个,现在在哪里,有什么出息?自己家里开个按摩馆,实质是什么你不清楚?还有你大二时候那个,延毕多少年了,现在毕业了吗?嗯?” “我懂你的意思,一宸哥哥,只有你觉得好的才是好的,这是唯一评判标准。不管是什么人,你都能挑出个缺点一二三来。可我要他们那么完美无缺做什么呢,他们对我好,我就是喜欢跟他们在一块的感觉。”许佑恬一鼓作气地说,声音都大起来:“一宸哥哥,你觉不觉得你对我这么束缚着就像陆伯伯对你一样?他不愿意你同夕禾姐姐结婚,就像你不愿意我跟别人在一块一样,你讨厌那种感觉,我难道就会喜欢吗?说实话这些年这样我挺累的,快撑不下去了,你希望我也像你反抗陆伯伯那样反抗你吗?” “……你觉得累,撑不下去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束缚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喜欢的话,可以换一个词……” “什么词,折磨?原来我亏待了你那么多年?” “不是,你别生气……”许佑恬低下头去不再看他,声音越来越小,还带上了一点点哭腔。 “所以如果我还说不同意,你就要反抗到底了是么?打算怎么样,同我绝交吗,以后对我就像陌生人一样?” “我没这么想过。”她眼圈彻底红了,头埋进膝盖里:“算了,你从来都曲解我的意思,我不想跟你说了。你明明对别人都不会这样,只对我这么凶,欺负我,早知道七年前我还不如跟我爸妈去边疆。” 陆一宸安静地听她说完,定定地凝视她。许佑恬肩头时不时耸动一下,隐隐传来压制哽咽的声音。他攥紧了拳,慢慢哼笑了两声,喉间吞咽了好几次,涩得半晌才说出话来:“许佑恬,我也希望我从来没管过你。” 他把口袋里她家门的钥匙丢在桌上,一声刺耳,然后起身缓步离开。 陆一宸刚一关门,许佑恬就抱着枕头放声哭起来,他那种平静又讥讽的语调让她觉得比刚才更难受了,倒宁愿他发一顿脾气。她原先只是肚子疼,现在好像全身上下都疼。 陆一宸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他刚走到卧室门口床头灯就被打亮,林夕禾拥着被子坐起来,叹了口气说:“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怎么不接电话?” 陆一宸脚步停住,凝眉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又放回去:“没电了。” “噢,落在单位的东西拿回来了吗?” “嗯?”陆一宸滞了一下,终于想起来,舒了口气说:“没有,我没回去。” 然后他从衣柜里拿衣服,没有给她继续询问的机会,“你睡吧,我去洗澡。” 林夕禾重新躺下,听着水流声好一会才侧眼一瞥,看见陆一宸搭在床边的衣服,就帮他把手机拿出来,挂到一边的衣架上,不想还摸出来一张超市的小票,他买的红糖和酒,时间就是刚才。她想了想,还是放了回去。 陆一宸睡下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他侧身闭目,不一会就有手臂从他腰间环过来,他愣了一下,没有动。 “你是去小妹妹那里了吗?早一点的时候我打给她,她听说你这么晚没回来,都急哭了,说肯定是她惹你生气了。” 陆一宸胸口沉了一下,终于转回身来:“唔,过去了一趟。” “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说要去旅游。” “然后你又瞎嘱咐了一顿,把她惹毛了?”林夕禾笑了两声:“你真快赶上她爸爸了。” 分卷阅读55 黑暗里她看不清陆一宸的表情,只听见他深深呼吸了好几次,好了好久才说:“那我真希望她是个男孩,我就可以让她自生自灭,不用老是担心这担心那。” “别想了,她会照顾自己。” 这边的人静得连呼吸都止住几秒,好一阵才低低地说:“是……她长大了。” 过了一阵陆一宸才恍然发觉林夕禾还趴在他旁边用手肘支着身子看他,疑惑问:“你怎么还不想睡?” “失眠。”林夕禾淡笑一下,平躺回去说:“可能是婚前综合症。” “……别想太多了。” “我这几天总在想,我们认识快十年,比八年抗战时间还长,可是有七年时间都不在一起,年轻时候的那些想法啊,热情啊都在这些分开的年里淡成了白开水,可是如果你现在叫我放弃,我又像是离不得了,这似乎是所有夫妻的结局,好可悲。” 陆一宸半晌才“唔”了一声,顿了几秒又小声地自言自语:“对,始终都要淡的。”无论对谁都会淡的。 林夕禾说:“那你还想结婚吗?” 陆一宸在黑暗里回过脸看她,却又看不真切,静了几秒含糊道:“这个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讨论过了么。” 这一次陆一宸等了很久林夕禾都没说话,后来侧目看她,似乎她是睡着了,他无端端有种松口气的感觉。 —— 许佑恬和谭音的散心旅程并不怎么顺利。她们的目的地是几个相邻的古镇,在盘山公路上坐了好几个小时的汽车,下来以后五脏六腑好像还在不停地颠。谭音一看到那些肃穆的农家院落就插腰皱眉:“哎呀我去,咱们选错地方了,你说我们干嘛要来这烟波浩渺的水乡装忧伤装哀愁啊,本来就够愁的了,应该去败败金,去那些奢侈品店趾高气昂一下。” 许佑恬抚着胃哀嚎:“大姐,你不觉得恶心了那么久才说这个很迟么?” 她们在一家临水的客栈住下来,晚上周遭少有明灯,街上只有被红灯笼包裹起来的烛火。谭音提议去夜间游船,否则大半夜阴森森的客栈只适合面对面讲鬼故事了。 夜游的人不多,船家等了半天还是只有她们两个,许佑恬等得乏了,从包里又抽出几张红的递给船家说:“师傅,我们包了这趟成不?” 船家当然没问题了,谭音含笑着轻飘飘地瞥来一眼:“哟,被人包养的果然不一样。” “……我被谁包养了?” “开玩笑的,但我以前看到你跟你一宸哥哥在一块吧,就有一种帅气富商包养美女小秘的感觉。” 许佑恬靠在船边,把下巴支在手臂上,语调慢悠悠,又好像是因为沉重才说得那么艰难:“你小说电视剧看多了吧,不过你也知道,往往在这种故事里,一般原配会大显身手,最后富商会回心转意,将小秘弃之不顾。” 她说的时候觉得这情形是他们最好的概括,可转念一想陆一宸从来没真的放她在心里过,又何来回心转意一说,只有后半句那个弃之不顾是真的,登时更加郁闷。 许佑恬回头想想,自己那天真的是蠢毙了,明明她最害怕的事情就是陆一宸从此不再要她不再管她,最希望的就是他像以前那般疼她护她。结果呢她说出口的话是,喂,拜托你了你以后别再管我了,你以前管我我觉得真是负担,他妈的后悔死了,恨不得一早把你踢开。 如果她是陆一宸,听到自己养了七八年的女孩说出这种白眼狼才能说出来的话,应该也恨不得想掐死她。可偏偏他还没有发怒,只那么平静地说一句话,不知是否对她失望至极。总之从那日开始他果真如她所愿,直到她去机场都没再见到他,甚至是听到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 许佑恬不是没有想过打电话给他,还想过假装发错短信的办法,就算拉不下脸不道歉,说说别的什么话也好,否则他结婚前对她最后的印象就是那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样子。可想一想,打了又能怎么样呢,她始终变不成他喜欢的那种柔弱娇羞温婉可人的样子。搞不好陆一宸已经把那天的事忘了,只是因为在忙着筹备婚姻大事而无暇顾及她而已。 不如就这个样子算了。 她们旅程的第一个星期很悠哉,不忙着去哪里,每天吃吃喝喝走走看看,累了就回客栈呼呼大睡,不像是来观光反像是来度假的,照片拍了一堆,几乎全是景色,因为如果人往相机面前一站,总觉得像是在强颜欢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反而白白糟蹋了好景致。 第二个星期她们悠哉的日子开始因为谭音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而变得有些混乱,谭音不想接但也不关机,就让它一直响个不停,活生生地折磨电话那头的方朔远。许佑恬一开始说你不关机就不关机吧,调成震动的行不我听着耳朵疼?结果她夜里睡觉睡得好好的又三番五次被突然震醒,恰巧这边还是地震高发带,把她吓得心脏提到嗓子眼,实在快精神衰弱了。 于是许佑恬悄悄给老方打电话,告诉他她们在哪里,建议叮嘱了一大堆,在第二天傍晚夕阳正美的时候她们逛到石桥边,老方一脸诚恳地抱着一大捧香槟玫瑰就出现了,许佑恬从一旁观察着谭音从惊愕到感动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心里长长地缓了口气,知道自己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 谭音跟方朔远离开以后,许佑恬又独自逗留了一个星期,在附近的几个小城市又转了转,买了些当地的特色饰品,路过一个庙的时候还顺便去拜了拜求了签,想了半天始终没勇气求姻缘,只好求了个事业。许佑恬看了看那个签上有些晦涩的文言诗句,好像是个不错的结果,自己干笑了几声。 她几乎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呆这么久过,有时晚上在旅店睡着睡着就没有原因地醒来,承受着肉体和精神双重寂寞的折磨。直到有一天她在路上看见木槿花开得特别好,她记得陆老爷子家里也养这种花,于是又顺藤摸瓜地想起陆一宸,这才发现她实在是太想家了,想得心肝直抽抽,回去打点一下行装就直接坐车去了机场。 回来后几天许佑恬接到谭音电话,她声音很淡定,但消息很劲爆:她和方朔远打算结婚,届时摆婚宴。 许佑恬被震懵了以后回过神来:“哎哟姐,您俩这么快就定终身啦,您还大好年华呢不再等等瞅瞅有没更好的?” 谭音笑说:“亲爱的,姐姐比你大三岁呢,年华大好说的是你。我们就是想趁着有兴致就赶紧结了,免得哪天又发神经闹崩了不是可惜么。” 许佑恬想着她的话,静了片刻才说:“是啊结了也好……最近好事真多啊,陆一宸也结婚,他好哥们也结婚,用不用好成这样啊连结婚都扎 分卷阅读56 堆?” 谭音顿了一下,奇道:“哈?陆一宸不结了啊,你不知道么,我刚才说发神经的就是他俩呢。老方告诉我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跟那女的又分手了呀。” 许佑恬一下怔愣住,过了半晌都不知电话是怎么挂断的,耳边只剩下机械而急促的忙音。她慢慢地挂了电话,眼睛右移,瞧了瞧电话旁的台历,蓦地觉原来时间过得也不是这么慢,她居然已经伤心了足有一个月的光景,而在这如此平静无澜的日子里,竟发生了她着实意想不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姑娘们,这章有船戏,是不是神马暗示捏~\(≧▽≦)/~啦啦啦(咳……二死的作者哟,说出来的怎么叫暗示……) ps.写文的时候果然是不能看文的,这两天看一部古言小说,码字的时候都要往古言方向发展了呜呜……~~o(_)o ~~ 31 31、卅一 ... 许佑恬在稍后两日去了趟陆家,自上次知道陆老爷子生病住院她都没去探望过,实属不该。虽然她同陆一宸已经少有瓜葛,但陆家人对她是实实在在地好。当然她也有私心,陆一宸同林夕禾无缘无故分手的事情她是怎么也不敢相信,唯一能想到的合理解释是,她陆伯伯这边又施加压力了。 然而许佑恬在陪陆老爷子看了一个小时的京剧以后还是没能把话问出口,总不能让她说,陆伯伯,我听说您儿媳妇跑了,是不是您赶跑的,好像能让您满意的没几个,那不如您看我凑合凑合行不? 后来许佑恬倒是在同陆依昀聊天的时候知道了一些事情,上次她劝过陆一宸以后他果真回来过一次,气氛压抑而平静地陪父亲吃了顿饭,没什么其他的事。至于他跟林夕禾分手的事,他们也是听说来的,并且很惊诧居然连她也不知内情。 之后她仍没有机会见到陆一宸,许佑恬几次路过他家想上去看看,还是作罢,上次生气还没和解,加上他现在受失恋影响,心情肯定不好,去了也是自讨苦吃。 直到谭音方朔远摆婚宴的那天,许佑恬才终于又看到他。 婚礼是传统的中式,许佑恬坐的席位也很好,是离新人最近的一桌。她旁边一个一直空着的位置便是留给陆一宸的,可他直到新人都夫妻对拜结束了才姗姗来迟,被一个酒店的服务生领进来,照例剪裁得体的西服,挺拔又风度翩翩。他面色并不很憔悴,可许佑恬还是能看出来他瘦了,原本好看的面部线条也更棱角分明了一些。 陆一宸坐下的时候扫了她一眼,很淡,许佑恬回了一眼,然后各自瞥过眼去。 主婚人在台上调侃气氛,陆一宸一直没什么表情,大家都被逗得捧腹大笑的时候他才勉强地抿着唇角勾了个弧度,不冷不热,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典型的陆式外交笑容,后来宴席中又有不少人来找他寒暄,他也仍然是那个样子。许佑恬在旁边看着那些人讪讪地来怏怏地走,心中慢慢产生了怜悯的情绪。 于是她一边喝着果汁一边就小声埋怨起来:“拽什么拽啊……” 旁边的人显然听到了,转了转指尖的酒杯把视线转过来在她脸上环视一圈,意味不明。 这不是她的本意,许佑恬暗暗咬自己的舌头,过了一阵还觉得那目光停留不走,怯怯地从眼角看他,然后没有办法地清了清嗓子,恭敬地喊了声:“一宸哥哥。” 许佑恬推测他的气应该已经消了,或者说比起他分手的事来说那根本不算什么,因为他脸色看来并不愠怒,像是把那天的事忘了,盯着她半晌后垂下眼帘,轻轻地说了个:“嗯。” 她松了口气,冷不丁又听到他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恩……一星期前。” “噢,玩得好么?” “很好啊,今儿这对新人还是我促成的呢。”她眨着眼睛点头,还得意地笑了一下。 可是陆一宸不说话了,把酒杯移到唇边喝了一口。许佑恬心里也沉了一下,她反应过来是她口无遮拦,本来他来参加婚礼就触景生情,她还提起什么新人,无异于往他伤口上撒盐。 她怕多说多错,于是不再同他搭腔。后来方朔远被灌得不行了,就拖陆一宸去为他挡酒,一个晚上再没有什么交集。 最后婚宴结束的时候许佑恬准备走,陆一宸回来把外套搭在手臂上,说:“我送你。” “啊?不用了。”许佑恬摆手说:“有人来接我的。” 她本以为陆一宸会问她是谁,可他只是静了两秒,表情淡淡的,声调也没什么感情:“唔,那你回去吧。我喝了酒,开车是不太安全。”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开了。 许佑恬直至回到家的时候心口都在闷,一口气抵在喉间硬是出不来的感觉。 陆一宸果真如她所求,把她这个大包袱彻底丢掉了,连多问一句也没兴趣。 但她有什么可抱怨可不高兴的,这还不是她自个要求的吗? “发什么愣呢。”旁边的人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说:“该不会舍不得下车了吧?” 许佑恬回过脸来,弯起唇角笑说:“没有啊,卫斌扬,谢谢你送我回来。”然后从后座拎过笼子:“更谢谢你帮我照顾这俩兔子,改天请你吃饭,再见。” 后来许佑恬回家把兔子放好,喂了小半截胡萝卜,然后自己去洗了个澡,头发吹干,困意也接着来了。她走到客厅准备熄灯睡觉,门铃却突然响了起来。她一边好奇着怎么那么晚了还有人来访,一边揉着头发开门。 下一刻她就张大了嘴说不出话,陆一宸拧着眉抚着额头,眼帘半阖看着地面,见门一开,手把她往旁边挡了挡,踢掉鞋子就径自进屋,他脚步不是太稳,但表情动作好像这儿就是他家那么自然。 他在她卧房门口把外套脱了随手丢在一边,连灯也没有开就倒在床上。 许佑恬愣了好久才回神,追进屋里龇牙咧嘴地站在他面前大声说:“喂!你怎么能睡这啊,你要睡这我睡哪啊?!” 没有回应。 她摇他胳膊:“喂,陆一宸!” 仍然没有回应,这才一分钟不到,他好像已经完全睡过去了。 许佑恬又站在床边迷茫了好一阵,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帮他把外套捡起来,叠好了放在桌子上。她看到客厅那张红木沙发,光是想想要在上面睡一晚上混身肌肉就已经酸起来,而且她又没有多余的被子,现在立秋已经过了,她这么睡肯定会着凉的。 她思想挣扎了好久,只好又蹑手蹑脚地倒回去,怔怔看着陆一宸侧身而卧 分卷阅读57 ,霸占她的枕头霸占她的被子,无奈地在床尾坐下来,过了一会咬咬牙,轻轻地爬到床的另一边躺下。 这应该是没有关系的,他们中间别说放一碗水了,就是一盆水也放得下,她的清白天地可鉴。 躺了一阵许佑恬又觉得睡意全部没有了,还很冷,手脚瑟缩发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没盖被子。她往左边爬过去一点点,扯了一个被角往回拉,先是轻轻缓缓,怕吵醒了陆一宸,那场面可就尴尬了。可后来她又猛然想起他是喝醉了,根本不会醒的,便用力把一大半的被子都拉过来。 许佑恬把自己盖好以后又不放心,凑过去瞄了瞄,帮他把被子盖实。 她发誓她的动作真的很轻,几乎没怎么碰到他。可只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陆一宸翻了个身,手臂重重地一压过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困在身下。 他吐息温热,带着浓醇的酒香,身上的暖度更是让她感到炽热。许佑恬全身顿时僵得一动不动,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瞪大了眼睛看他,双手撑住他的肩膀,可那力道根本无济于事。她看不见他发亮的瞳仁,只能感觉到他发烫的额头抵在她额角上,呼吸吹得她耳根痒痒的,还发烫。他眼睛深陷的轮廓在她睫毛边若隐若现,摩挲她的鼻梁。他抬手轻拂过她的额头,轻拂过她的眼睫,在她脸颊边来回摩擦了好久,最后停在她的下颌上。 然后他开口说话,声音低哑,还带着醉意:“宝贝,你到哪去了?我想你,我很想你……” 许佑恬心里沉甸甸地想,陆一宸真的是意识完全不清醒了,居然把她当成了别人。 他要问的人当然是离他而去的前未婚妻,因着他从不会叫她宝贝,更不会说想她。 好不容易享受一次这样的特权,还是以一个替身的身份,这真是无奈又可悲的事。 可许佑恬来不及难过,因为她刚要使力将他推开,扣住她下颚的手指用力一抬,带着火热和湿润触感的双唇便贴了过来。 她的脑袋像在瞬间炸开了。 连在轻微发颤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陆一宸喝醉了,他喝醉了,可是他在吻她。 他在她发怔的一瞬就侵进了她的齿关,舌尖辛辣刺激的酒味与她缠在一起,力度并不温柔,像是隐忍了许久的一次爆发,渐渐演变成最原始的占有,支在一旁的手移到她脖颈处往里探,开始解她睡衣的纽扣,身下的人好像开始挣扎,四肢不安分地扭动,牙齿狠狠咬他的下唇。可他也顾不得了,抓着她的手揽住自己,膝盖抵住她乱蹬的双腿,身体曲线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可就是那么猝不及防地,他吻到了一滴眼泪,就像许佑恬喝醉的那天晚上一样,咸淡苦涩的滋味在他口中蔓延开来,甚至像是一直蔓到了心尖上。 他只蓦地停住了一刻,身下的人便抓住机会,猛力把他往旁边一推,终于挣扎了出来。 许佑恬大口喘气,上下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陆一宸不声不响,可她连转头看一眼的胆量也没有。过了很久她终究还是忍不住,坐起身抱着被子呜呜地哭起来。 陆一宸方才对她的动作有多激烈,他对那人的思念便有多深。她知道,定然是因为林夕禾的离去,他家里空无一人,所以他也不愿回去。可那人还深藏在他潜意识里,占据他脑海里所有的空间,就算他在不清醒的时候还是这么想念。这样的认知让她心里很酸,酸得眼泪直往外冒,连嫉妒都没有了气力。 没有人愿意做一个替代品,她再卑微也不愿。 不知过了多久,许佑恬回头瞟了他一眼,陆一宸手臂搭在额上,呼吸沉稳绵长,应该是又睡了过去。她吸了吸鼻子抹了一把眼泪,掀开被子下床,拿了自己的外套走去客厅的沙发那边。 陆一宸在她走出去以后才慢慢睁开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方才他脑子里空得只剩下唯一一个可怕的想法,要了她,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对她负责。他没有勇气,只能借着酒意告诉她他很想她,却在触到她眼泪的时候脑海骤然清醒。 原来他是喜欢她的,他就知道,他一直在担心在避免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他不止喜欢她,还对她有欲望,男人对女人的那种欲望。他怎么可能不喜欢她,他在她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喜欢逗她玩,摔疼了就给她揉揉玩累了就接她回家,觉得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女孩子。还有七年前那时候,林夕禾刚刚不辞而别,他颓唐得很,可许佑恬眼巴巴地来找他说,我爸妈离家,我也不想去我别的亲人那里,一宸哥哥你能不能收留我?他瞧了她好一阵,轻笑着揉她的头发说我没有女儿没有妹妹连宠物都没有养过,可能不太会照顾你,如果你这样还愿意,那就来跟我过吧。 他原本想,他的生活已经够糟糕的了,还能更坏到哪儿去,家里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又有什么差别。然而现在想来,她给了他多好的七年,让他本来以为死掉的心里又有了温度有了牵挂,她早上做形状很好看的早餐晚上等他回家,有时她做些啼笑皆非的事情却让他事后想想又笑出声来,有时她气得他话都说不出来可事后又很喜欢她撒娇道歉的模样。 这些她离开的日子他越来越怀念那些温存,记忆漫布了脑海每一个角落,怀念的强度让他自己都害怕。他甚至想,如果能再回到那时重新过一次这个七年,他是绝对愿意的,因为他其实是那么喜欢她,同她生活的每天都有值得珍藏的回忆。 只可惜这些觉悟似乎来得有些迟。 他已经不够好,不值得她再驻步为他停留。如果他能早一点知道他最想要的就好了,那样就不会用伤害来表达疼爱,更不会叫她把感情藏得这般辛苦。 但现在的状况想什么也没有用了,许佑恬这么用力地推开他,还因遭到了侵犯难过地哭泣,也许她根本就不再爱他,对他早就没有了依恋的感情。 又或者,那晚是她醉酒发的疯,不知几分真假,他却把这一直放在心上,到如今无可自拔。他应该早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在最初有些苗头的时候就悬崖勒马,彻底断了和她的来往。他不该自以为是地能把他们的关系拨正过来,弄得现在反而被她扯得深陷进去,然后事情便朝着他不能控制的方向奔去,直到把他的心脏全然吞噬。 这一切真是叫他毫无办法。 耳边仿佛仍有低低的啜泣,陆一宸手臂遮挡下的眉心紧聚起来,眼里终于溢出了酸涩的感觉。 是他输,是他作茧自缚。 分卷阅读58 作者有话要说:捂着胸口说,JJ抽得俺心力交瘁,码这章码得俺心力交瘁,霸王童鞋,你们忍心再让俺心力交瘁次吗……冒泡啦~~~~(_)~~~~ 32 32、卅二 ... 许佑恬第二天早上发现,她是在床上醒来的。 她弹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查看自己的衣服,是齐整完好的。惊惶了两秒她又发现自己的想法很愚蠢很龌龊,她在房间里自然是陆一宸把她弄进来的,既然这样他就一定是清醒的状态,既然是清醒的状态他又怎么可能动她呢。 她真是自作多情到没药救了。 许佑恬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下床,找拖鞋的时候发现地上有一颗纽扣,她拾起来瞧了瞧,上面带有明显的LOGO,思索了一会,觉得应该是昨天晚上她挣扎的时候从陆一宸衬衫上扯掉的。 只是回忆了一小下,她马上不自觉地用左手捂住嘴巴,烫热的温度烧到了脖子根。 而在许佑恬一走到客厅就看到陆一宸的时候,这种到达顶峰的窘迫状态已经让她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 陆一宸正在一个玻璃杯里倒牛奶,抬眼看她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停了停,一秒后又低头下去,轻轻淡淡地说:“睡醒了?” “……唔。”她看他一身清爽,头发还有些湿,应该是洗了个澡,脸色也好了许多。 许佑恬一边挠头一边走过去,不敢看他,只能直勾勾盯着桌子上的早餐:“你做的啊?” 刚说完就冷不防打个喷嚏。 “楼下买的。”陆一宸也不看她,口吻仍然淡淡地:“快去洗脸吧。” “……哦。”一张口又是一个喷嚏。 “感冒了?”陆一宸终于抬起下巴,认真地打量了她好一会,刚要伸手过来想试她额头的温度,结果许佑恬蓦地往后一缩,闪烁的眼神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一时间他停在空中的手有些许尴尬。 许佑恬揉揉鼻子,清了清嗓子:“没事儿,我没发烧。” 陆一宸把手收回去,眉眼处漏了一丝窘迫:“昨晚着凉的吧?” 她嘀咕:“好意思,还不都是你……” 陆一宸顿了几秒,说:“喝点冲剂预防一下吧,你声音也不太对,药放哪了?” “没有……”看到他蹙眉,许佑恬捏了一络头发在指尖,撇嘴道:“我才搬来这多久啊?还没来得及买预备的啊,不用喝啦多大点的事啊?” 她摆了摆手就缩着脖子从他旁边绕过去。 许佑恬还在洗手间就听到门关上的声音,过了一阵出去,陆一宸果然已经离开家了,桌上是摆放整齐的早餐,她心里好像空了一小下。 又这么迷迷糊糊地宅了一整天,到了晚上,许佑恬觉得果然是昨晚着凉了,她鼻子一直不舒服,嗓子还开始疼,根据以往的经验,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一定会演变成重感冒甚至发烧,于是决定换个衣服下楼买药。 只是刚要起身就突然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许佑恬一瞬间还以为大敞着灯还能遇小偷了,谁知居然又是陆一宸。 他拎着一袋东西,走到发傻的她面前,说:“药。” 许佑恬愣着不动,陆一宸干脆自己走进屋,冲了一包感冒冲剂,又倒回客厅来:“喝了。” 她机械地接过,呆滞地喝药,过了半晌才终于想起来问:“你怎么会有我家的钥匙?!” “上次配的。”陆一宸在她旁边坐下来,换台看新闻。 “……”许佑恬想了好一会,又从牙缝里低声挤出两字:“阴险!” 她喝完把杯子放下,习惯性地把手放进衣兜,又忽然摸到什么东西,原来是她早上捡到的他衬衫的纽扣。 “给。”她掏出来递给他,顺便探身瞧了瞧,原来是他衬衫的最上面那颗掉了。 “我早上捡到的。”许佑恬说完两秒又连忙补充:“我也不知道它怎么掉的啊。” 此地无银,陆一宸无语地看着她,刚想伸手去接,她又把手缩回去:“你要我帮你缝好么?” “……你?”陆一宸皱了皱眉,他不相信也很正常,许佑恬曾经心血来潮玩过十字绣,可是连那个也绣不好,更不用说小时候被她糟蹋的那些芭比娃娃的服装,堆起来可以成一个小丘。 许佑恬瞪他:“你那什么眼神啊?我女红是不太好,但是缝个扣子还是可以的好吧!你也不用脱下来,一分钟就好了啊。” 陆一宸终于不再说话,背靠着沙发继续看电视。 这就算是默许,许佑恬兴冲冲地跑回房间,把几百年都不用一次的针线盒扒拉出来。 她几乎是屏着呼吸在缝,相较之下陆一宸则似乎坦然许多,气息平稳,一呼一吸温淡地拂在她额头上。她这样紧张,跪坐弯腰的姿势保持了不一会便觉得肌肉有些酸和累,也觉得这样亲近却无声的距离太磨人,只好想些话题来分散注意力。 “那个……我听说你的事了,你——你节哀顺变。” “嗯?” 许佑恬想抽自己嘴巴,这安慰听起来实在不怎么样,一抬眼迎上他好奇的目光,更是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就是你和林……夕禾姐分手的事啊,你,你别太难过,她不跟你结婚那是她的损失,你……放宽心,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陆一宸没说话,望着她的眼睛眯得更小了些。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啊,不是故意扒你的八卦,你这样看着我干嘛?” “你听谁说的,听说了什么,很感兴趣吗?” “没有没有没有。”许佑恬连忙摆手否认,低头下去时又咬咬唇,十分小声地说:“但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又不结婚了呢?” 陆一宸没有即刻回答,许佑恬本想说“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可又听他开了口:“不合适在一起生活了,就不结了。” 许佑恬想问,怎么就不合适了呢,你们之前不是挺好的么。 她手上的针缠了个结,扣子就缝好了。话刚想出口,谁知陆一宸目光扫过旁边的沙发,落在一本册子上。 “我说怎么我找不到了,原来是都被你拿过来了。”他拿过那本相册随意翻了几页,在一张照片处停下来,许佑恬也凑过去看。那张照片是她父母调防的第一年,他们在陆家过春节。她一手夹了个饺子递在陆一宸嘴边,另一手在下方接着,欢欣期待地叫他尝尝,他却闭紧了嘴,皱着眉斜睨她,看起来有些不耐烦。 许佑恬无语地想,也不知是谁抓拍的这张,她一脸谄媚他一脸不屑,真丢人。 “你记得吧,那次是你第一次跟张嫂学 分卷阅读59 包饺子,他们都说好吃,你也那么高兴得意,其实人家都是在安慰你呢,张嫂包的皮薄馅厚,你的呢?”陆一宸抿着唇笑一笑,嘴角边聚出了一点小褶皱,那笑容简直好看得晃眼了,“你包的饺子就跟肉包子一样,唔……那样说都算好的了,应该说嚼起来就像没揉开的面团,一吃就能分辨出来了。不过……第一次能把样子学得七分像,也不错了。” 许佑恬没想到他还记得,其实连她都不太记得,愣了半晌才讷讷辩解:“我现在长进多了,真的,不信哪天再做给你尝尝?” 他瞧了她几秒,只是笑,又翻过一页。 这回许佑恬眯着眼看了半天也想不起来,她几时穿了个这么大红的裙子,勾着他手臂捂着耳朵,于是疑惑问说:“诶,这什么时候照的啊?” “还是那个春节啊,带你去看礼炮,不记得了?” 她原先放在嘴边的手指点了点,突然说:“哦!我想起来了,这裙子是我妈给我邮回来的,还说是那边的特色服装,这么妖冶的颜色平时谁穿呐……”顿了顿又认真地说:“我记得礼炮的,第一次离那么近地看,响得我耳朵都疼。” 陆一宸没有回话,继续翻着,那些照片都是多年以前的了,在一块生活越久他们拍的照片反而越来越少,或者说就算拍了,顶多也就放在电子相册里,绝没有这么好的兴致冲印出来慢慢欣赏。 他看了看照片,又抬眼凝视她几秒,手指轻轻抬了抬她下巴。 这个动作让许佑恬恍然记起昨天晚上,心跳好像停了一秒,但也只是一秒陆一宸就收手回去,感慨着笑说:“真是有点不一样了,之前我一直觉得你跟那时候没什么差别,还是个小孩,时间过得真是快。” “……我不……” “也难怪你总是不听我话,现在你什么事都有自己的想法了,是我方式不对。”陆一宸含笑打断她,淡淡的表情好像有些无奈,悠悠的语调慢缓地把自己的想法都倾吐出来:“那时你出了事在医院,我真不知怎么办,也不知道怎么跟你父母交待,很害怕,从来没那么害怕过。当时我就想,只要你好过来,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任你去,再也不骂你不干涉你。如果你还生气……那你说怎么报复我就怎么报复我。” “可是你醒了以后,我只顾着高兴,把那些都忘了。”他又笑了笑,有点苦涩:“你是不是恨透我了,经常在背地里骂我该死骂我混蛋?” 许佑恬一时没有反驳,看起来像是默认,但实际上她只是被惊到了。陆一宸什么时候用这种愧疚忏悔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揉了揉眼睛,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 “没有经常……只是偶尔,很偶尔。”许佑恬往他旁边蹭了蹭,原本只是想挽挽他的手臂表示安慰,却不想他手臂一伸便环住她肩头。她滞了一瞬,还是任他环着,头靠在他肩窝上,“就像你总是自己说的,你供我吃供我喝供我上学供我住,跟我再生父母似的,我得多感激你的养育之恩啊。” 许佑恬揣测他仍然沉湎在分手悲伤的情绪里,才有这样伤春悲秋的情怀,把往事都翻出来梳理一遍,顺便把她的事也都梳理了。 这一晚比昨夜平静许多,平静得许佑恬连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都不知道,只在恍惚间觉得身体一轻,像是凌空而起,过了一会身下柔软又踏实。眉心处好像还有温热的物体停留了一瞬,她还来不及辨别那是什么,满满的睡意就已经全部把她包裹。 在那天之后,许佑恬发觉日子似乎恢复到安然无澜的状态,平淡得同以往七年中的每一天没有太大差别,陆一宸陪她上街买点东西,她偶尔陪他去去饭局,他们有时还是斗嘴,不过陆一宸似乎比以前豁达了些,她一嚷嚷他就坐到一边半声不响地看报纸。她不愿意再回他家里,因为总觉得对那处地方有些心理阴影,他也不勉强,闲暇时候过来呆几天,她把客房收拾了一下,租的小地方慢慢堆积了他的一些杂物。 这样的生活没有什么不好,自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的,陆一宸对她仍不上心,他只是失去感情寄托,不想一个人太无聊才来找她罢了。而且现在就算她同别人出去,同他最忌讳的人出去,他也只是悠悠看她几眼,云淡风轻地说句:“注意安全。” 她闷得有些郁结,却也无能为力,只能顺其自然。 直到半个月后在一家超市门口,许佑恬竟不期然地碰到了林夕禾。 作者有话要说:_咳……这个发展是不是跟乃们想的有点出入……? 33 33、卅三 ... 她们几乎是迎面撞上,想躲避已经来不及。 许佑恬不知道自己脸上应该是怎么样的表情才合适,虽说她因为自己一点龌龊的心思,对林夕禾始终喜欢不起来,可人家终究没什么对不起自己的地方。她抬头望了望刚刚亮起来的街灯,低头的时候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相较之下林夕禾倒是坦然许多,见着她,十分温和地笑了笑,柳叶眉含情目,硬生生地把许佑恬心里那一点点排斥的情绪都憋回去。 “这么巧?”林夕禾往她身后瞧瞧,又说:“一个人吗?” 许佑恬想了想说:“对,嗯……我很多天没看见陆一宸了。” 这自然是假话,她一开始觉得善意的谎言利人利己,免得林夕禾向她打听陆一宸的事情,半秒后又陡然发觉这根本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哪壶不开提哪壶,悔得想把自己舌头咬掉。 果然,林夕禾愣了一下,随后又不介意地笑说:“是么,那你应该去找找他。” 还不等她回话,林夕禾又低头把手上一个干洗店的袋子递过来:“既然正好遇到你,就麻烦你代劳,我就不去找他了。” 许佑恬没听懂,莫名其妙地接过来,里面是一件男士西服外套,不禁疑惑道:“……这衣服是陆一宸的?” “对,前天他过来我家的时候……嗯,总之就是不小心弄脏了,现在洗干净,你帮我拿给他就行了。哦,还有……”林夕禾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信封:“这个也麻烦你帮我还给他。” “……”东西还真多,许佑恬再次接过来,结果瞄了一眼,居然是张支票,她抽出来看,上面的数额大到令她咋舌。 许佑恬摇着头说:“这个……钱我不能帮你还吧,我怕我弄丢了啊。” “没关系,你收好就行了,这是他给我的,我去还他肯定不要。”林夕禾好像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就跟他说,我虽然跟他分手了,但并不想要他什么东西,感情不是钱 分卷阅读60 能衡量的,他要是还想让我们有点好的回忆,就收回去。这钱如果我拿了才真的说明我们没情分了,我花着也不安心。” “……哦。”许佑恬抿抿唇,心里不太舒服,喉头也像被噎住了一样,不知再说什么好。她从刚才那段话里提炼到的信息是,他俩郎情妾意藕断丝连,还是很有情分的。 告别林夕禾之后,许佑恬自己拎着那些东西回家,越想越古怪了。 她明明记得前天陆一宸在她家逗了那两只兔子一整天,下午的时候她让他陪她晚上去看一个小剧团的话剧,谁知他眯起眼睛想了会,告诉她晚上要和朋友玩牌,没有时间。 那他怎么又会到林夕禾家里去了?而且还把衣服落人家家里了,如果她没记错,那晚他彻夜都没再回来她这里。 许佑恬窝在沙发上,再把那支票拿出来看了好几遍,恨不得眼睛里喷把火把它烧了。 虽说陆一宸的行踪她没有权力过问,可她天生太善妒,讨厌被人欺骗,想象力又极好。思索了一阵,越想越恼,还有点焦灼的情绪一直在心底不停发酵,弄得她对电视上放的那个她最喜欢的电影都没了心情。 她原以为他们分手之后就再无来往,现在看来完全不是这样。陆一宸对她念念不忘,跑去同她夜间私会,搞不好再拉扯纠缠一下,顺便春宵一夜重温旧梦,结果最后还是没能挽回林夕禾,他又放不下,只好留给她一笔钱。 许佑恬憋着一股气无意识地咬着下嘴唇,几乎咬破了皮。 这样酝酿而憋屈了一晚上的结果是,陆一宸刚一进门,一包东西便直冲着他飞过来,重重地砸在他身上,随后“啪”地一声落在地面。 他低头看看,再抬眼瞅瞅坐在沙发上的人,许佑恬抱膝坐着,目视前方,瞪大的眼睛里像放着冰箭。 俯身拾起那个袋子,看见里面的衣服,陆一宸顿在原地几秒,随后慢慢走到沙发前,问:“是谁给你的?” 许佑恬真是懒得答,连眼睛都懒得回过去,一脸不耐地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已经被她揉得皱巴巴的信封甩在他身上,表情恭恭敬敬,抑扬顿挫的音调却满透着讥讽:“您的前未婚妻让我转告您,她虽然决定同您分开了,但你们的情分远远远远不止这么点,她让您念着点旧情,别做这种伤感情的事,不然过去的回忆可就不美好了……哦对了,一宸哥哥,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您这么有钱,多少个零啊数得我眼都花了,可她居然还说不止这么点,那是得要多少才满意啊?” 陆一宸扫了一眼掉在桌上的那个信封,又半垂眼眸安静地瞧着她,清浅温淡的目光像在认真思索着什么。无声的空气一时像紧绷的弦,僵持得人心头发颤。 他组织了一会措辞,动作很轻地在她旁边坐下来,弯了弯唇角,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要多想,这只是……” “哎停停停,我可没多想什么。”许佑恬没料到他会解释,这不是他的作风。但仍气恼地打断他:“我就是觉得,您前天不是告诉我您是同朋友去玩牌了所以不能陪我去看话剧吗,怎么又会在您前未婚妻家里出现呢,这□术可真厉害,能教教我不?” “一开始的确是那样……” 他话还没说完许佑恬又蹦起来,大步走进了客房里,声音很响地不知在捣鼓什么。陆一宸跟着走进去,看见她拿了个大箱子,正把他所有的东西都往里扔。 他上前抓住她一只手臂想把她拉起来,急道:“你干什么?” 许佑恬用力地抽出手,沉默着又走到衣柜前把他衣服都翻出来。陆一宸只怔了一瞬,立马上前两步用双手扣住她手腕,“你怎么反应这么大,因为这件事吗,你生气了?” 许佑恬被抓得动弹不得,恶狠狠地瞪着他,唇边扯了个讽刺的冷笑:“没有啊,你凭什么觉得我生气了呢,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资格生气?一宸哥哥,你有人身自由,愿意去哪就去哪,不愿意陪我看话剧就不陪,想骗我就骗我。不过,这房子是我租的,我还是有资格让你出去的,对吧?请你把私自配的钥匙还我,拿着你的东西出去!” 陆一宸听她气也不换地说完,好脾气地笑了笑:“是你租的,可花的还不是我的钱么?” 许佑恬咬了咬牙,眼睛气恼地眯起来:“行!陆一宸,从今天开始我一分钱也不要你的了,你留着你那些钱给你那个老情人吧!” 她又想挣开钳制,可眼前这人更用力地压制她,呼吸也因为手上的力量而变得急促:“你在乎我跟她有来往,以为我故意骗你去跟她幽会?你不是在生气,那是在嫉妒,在吃醋,是吗?我还以为你……” “你有病啊?!”许佑恬顿时窘得满脸通红,着急地打断他:“谁在乎谁嫉妒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吃醋啊,我为什么要吃醋?!你,你自作……” 她突然再也说不出话来,也不再反抗,像在一瞬间周身被吸掉了全部的力气。 她睁大眼睛,几乎怀疑这是在做梦,旧事重演,陆一宸在吻她。 可这是真的,而且与上次不同的是,他这次是清醒的。 起初巨大的惊愕过后,四肢好像恢复了一点知觉,许佑恬本能地要挣扎,可她从不知陆一宸力气是那么大,扣住她手腕拉向自己。与这强硬的制约形成对比的是,辗转在唇瓣之间的缠绵触感似在温柔地安抚,那层柔软像是慢慢绵延到胸腔里,渗透在她一直以来最委屈最隐蔽的心底。 “我自作多情么?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吃醋?”陆一宸离了她一寸,却仍然握着她手腕,手指轻轻扫着她的手背。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眉眼含着淡笑:“唔,你瞪着我干什么,你觉得我冒犯你了吗?只允许你这么对我,我不能这么对你?” 许佑恬不知他在说什么,嘴巴紧紧地抿起来,一眨不眨的眸子却越来越红,泛满了水光。 “你过生日那天晚上不就这么对我的么,喝醉了就可以赖账了?你怎么说来着,要不要我提醒你?”他抵住她额头,没办法地轻轻笑叹:“你说你不希望我结婚,你说你对我有感觉,凭什么你让我记得那么牢,自己倒忘记了?” 许佑恬惊愕地望着他,像在仔细消化着他的每一个字,许久,心口终于一寸寸往下坠,被人揭穿的困窘无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淹没。她实在是不敢相信,她以为自己一直以来藏得足够好,对谁都没有说过,再亲密的人也没有,谁都不知道她心底里有那么扭曲和见不得人的想法。结果事实上,不知在多久以前她就被陆一宸彻底窥透,然后他就好整以暇地抄手立在一旁,看她说着心口不一的话 分卷阅读61 ,做着违背心意的蠢事,久久不点破,任由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上蹿下跳。 没有什么姿态比这个更嘲讽,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感到羞辱。 她终于把手用力挣脱出来,捂住不停流泪的眼睛,哽咽地连话都说不利落:“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是知道的?那……那你怎么能这样呢,陆一宸,你把我当玩具吗,你觉得我很可笑很丢人吗?” 陆一宸蹙紧了眉,不知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想要伸手搂一搂她,许佑恬却靠着衣柜慢慢下滑,坐在地上蜷成一团,哭声越来越大。 “这有什么好笑的?”他蹲下来轻轻拉她的手臂,却被她用力甩开,只能无奈地低声解释:“我承认我一早就知道,也怀疑过你是不是一时糊涂或是在捉弄我。可我从来都想认真对待你的感情,更没有把你当什么玩具。” “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相信了?你早干嘛去了,偏偏这时候才来认真对待,你是被别人甩了才想起我来,我怎么那么轻贱?你外面没乐趣了,就回来寻我的开心!” “……不是这样,我的确一开始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不是这样是哪样?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够好,不够成熟懂事,配不上你,可是……可是我也不是就能让你这么玩弄。你从来没想过我的感受,想同居就同居想结婚就结婚,把我丢在一边看都不看我一眼……你敢说你也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还要跟别人结婚?林夕禾说是她离开你的,所以说其实你还是想跟她结婚,你……你还是爱她的,你敢说不是吗?”她呜呜抽泣,把心底最委屈的事全翻出来,语句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几乎说不下去。 她头也不愿抬起来,指控得却有理有据,闷闷的哭声持续不止。陆一宸一时词穷,表情也极为复杂。过了很久他才再凑近了一些,试探着轻轻环住她,见她似乎并不抗拒,手臂才加重了力量,嘴唇贴在她的耳廓边轻轻亲吻:“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从来没觉得你不好,只是原本我也有我的担心……我们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退路,再也回不去原来那样的关系,万一最后没有结果,你舍得吗……丫头,你先不要哭了,那你现在想我怎么样呢?嗯?” “你不觉得这个借口太拙劣了吗?你实际的意思是,你从来只把我当妹妹,对我没有别的兴趣。就算我喜欢你,你也并不稀罕。只是现在你又需要人安慰你了,我正好能让你的虚荣心得到满足……陆一宸,没有比你更过分的人了。”许佑恬抽泣的声音渐渐停下来,推开他往旁边的墙角缩去,她睫毛被眼泪凝成几小块,满是泪痕的脸看来楚楚可怜,语调却冷地可怕:“你说得对,我们回不去原来的关系了。” 陆一宸全身僵滞,一瞬间再也说不出话来。 “就当是我糊涂了,你走吧。”她终于停止哭泣,极力克制的声音不稳,却带有一丝决绝。 “陆一宸……”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自带避雷针啊,俺天雷~~俺狗血~俺蹲到角落去忏悔…… 34 34、卅四 ... 而后在那片刻的寂静中,许佑恬像是听见他眼眸里光芒破碎的声音。 陆一宸连掩饰情绪都没有了力气,黯淡下去的神色在灯光下尤其分明,他隔了好久才又慢慢开口,说得极为艰难,嗓音沙哑,涩得像许久不曾擦拭的低音琴弦:“你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相信我?” 许佑恬死咬着牙一声不发,却不能控制地从鼻腔里哼出声来,脸色煞白,几缕头发贴在脸上,一双红肿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她顺着他的话去回想,的确从未有过,可她不几秒便又及时地把自己的思维拉回来,眼前这人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经验丰富得很,她才不能着了他的道。 她执拗得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冷眼看着他没有办法地沉着唇角,喉结上下滑了几次才又小心翼翼地来握她的手,轻痒的触感只如同拂了春日的柳絮,可她立马像触了电一样缩回去。 “不要坐在地上,先起来……好不好?”陆一宸仍是不习惯这样哄慰的方式,后面那三个字隔了一阵才加上去,带了点讨好的意味,听来同他一点也不搭,许佑恬几乎想嘲笑出声。 可她仍是冷得像尊蜡像,满脸狠绝地伤人。陆一宸等了一阵,突然面色一沉,双手发力把她整个捞起来。 “啊!你放开!你放开我!陆一宸你想干嘛?!”许佑恬万没想到他还敢来硬的,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吓到,手脚乱蹬失声尖叫,冲着他肩头一口狠狠地咬下去。 “咝……”陆一宸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把她放在床上双手撑在床头两侧,呈一个强势的包围姿态。他本来只想别让她再坐在地上,可现在被她这样一咬,连目光里都蒙了层怒意:“你闹什么?!你丫头厉害了是不是?我要真想怎么样你我多的是机会,你早就是我的了,你以为你能反抗得了吗。你以前总缠着我,现在就想一脚踹开?你想得倒挺美!” 他手段暴力强硬不假,可许佑恬从不知道陆一宸在这种事情上还这样霸道,惊吓地一边抑制住心里的颤抖一边用手去推他,拉扯中在他手背上抠出几道长长的指甲印,还划出了小口溢出一点点血红,可他恍若未觉,反而将她的手一把擒住反剪在身后。 她气得大哭大叫,眼泪不停滴在他手臂上:“你疯了吗你疯了吗?!陆一宸,你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看,我爸爸绝不会放过你!” 陆一宸清冷地笑一声:“是吗?我还真怀疑,要不要真的试试?” 他说着就要低头逐她咬红的嘴唇,许佑恬刚被他触到唇角把脸别过去,冲着他耳朵大骂:“你敢!你无耻!你把我当妓^女吗,你那么肮脏你别碰我,你找你那些恶心的女人去!” 陆一宸在听到“妓^女”那个词的时候滞了一瞬,手上制约的力量一松,许佑恬立即抽手出来,脑子还来不及反应,对着他的脸就一巴掌重重扇了下去。 那一声刺耳的响声伴着她的怒骂过后,房间里便静得可怕了。 许佑恬在这样的死寂里脑袋嗡嗡作响,耳畔反复游荡着那一巴掌的回声,她的感官好像全部变钝,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甚至连后来陆一宸是怎么离开的她都不知道,只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离开了,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就真的这么恨我。” 她坐在 分卷阅读62 床上发傻,手心冒着冷汗,湿嗒嗒的,轻轻一握,还有些火辣辣的疼。许佑恬有点后悔,不是早在中学就学过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吗?早知道就不这么用力了,陆一宸根本不怕疼,她倒是很怕,这么一巴掌打下去,他冷静得话都没有多一句,她却因为用力过猛手心连带着手臂甚至胸口都在疼,这多不划算啊。 可是以陆一宸的反应,他完全可以躲开,或者及时抓住她的手。许佑恬也猜测不出他到底是故意挨了自己那么一下还是没想到她会打他,纠结了半天,憋得头也开始闷闷地疼起来。 她又含了含嘴唇,有一点点腥甜的味道,方才果真把嘴唇咬破了。许佑恬轻轻舔了舔,舌尖和下唇相贴的柔软与温暖让她有一丝丝的回忆和联想。不可否认的是,虽然刚才在他们亲吻之后她难以遏制地窘迫难过大发脾气,可在陆一宸轻柔安抚她的时候,她真的有那么一刹那幸福的享受。 她多想相信他的话,如果陆一宸对她真如他行动所表现出来的那样,那她这段时间以来的隐忍都变得有意义,起码陆一宸是知道的,并且似乎对她的心思有所回应,虽然也许只是一点点回应。 可那怎么可能,许佑恬回想了一下刚才他说过的话,蓦地察觉他连“我喜欢你”这种最简单的话都没有说出口,反而一直只是骄傲地说着“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从小就喜欢缠着我”之类的,他就算生气不满,也只是不愿意流失掉她这个爱慕者罢了。 这样漫无边际的胡思乱想简直是自虐,许佑恬觉得眼睛从刚才酸痛到现在,累得直想闭上。她歪歪斜斜地躺下去,然而眼风一扫又瞥见被她翻出来扔在床尾的陆一宸的衣服,她揪过来揉在怀里,上面有很熟悉的味道,即便是现在他们这个状况了,她闻着这个香气,都还觉得安心。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喜欢陆一宸那根本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她从初中开始就认识他,最漫长最美好的岁月都同他呆在一起,潜移默化地不知道藏了多少对他的感情。 只是,陆一宸最好的岁月都给了别人,就算那个人一直不在他身边,也一直在他心里。 她早就输在起跑线上,怎么赶都赶不上了。 随后几日许佑恬发觉自己变得有些神经质,有几次她接到只响了一两声的陌生号码,明知道百分之九十九的几率是诈骗电话,她还总想着电话那边会不会是陆一宸。 她还时常想到陆一宸那晚离开前的最后一幕,他像是沉默了一个世纪那么久,眼里像飘了层雾,叫她看不透他的内心在想什么,他被她打得撇过脸去,留给她一个俊朗的侧颜,可是那线条无论哪般都透了些失落的味道。 而头脑中的这个映像时常叫她无端地感到心惊和寒凉。 许佑恬本以为他们就会一直这样绝交到天崩地裂,但至少在不知情的外人面前还能粉饰太平。可直到那天度蜜月回来的谭音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许佑恬才发现连这个愿望都变成了奢侈。 谭音不可置信地说:“我就说当初你怎么那么爽快地跟我去旅游呢,以前叫你离了陆一宸一星期你都不干了。原来是你们上演禁忌之恋来着,妹妹你可真行。” 许佑恬听得想吐血,抚着额头嚷:“怎么你也知道了?”陆一宸那厮不会昭告天下去了吧! “老方告诉我的呀。”谭音语调悠悠,开始讲故事:“一开始咱们去玩的那会儿老方就觉得不太对了,说他们有一天在哪个酒吧看到一女的有点像你,陆一宸拉着人家就不让走了,搂着好半天才发觉认错了人,又一把推开了,搞得人家小姐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再后来他们在路上又看到一起交通事故,陆一宸又说不行你肯定要出事,不然不能那么多征兆啊暗示啊,非要让老方给你打电话。你说他脑子是不是有问题,多大的人了还是信马列毛邓的都这么迷信?” 许佑恬觉得口干舌燥,张了张嘴还是接不上话,只能叹了一声。 谭音接着说:“后来陆一宸不就又莫名其妙地毁了婚约么。可你说说,自打那谁她母亲手术结束以后陆一宸就连家都不回去了,呆在办公室差不多一星期,活活把他未婚妻晾在家里一星期呀,是个女的都要跟他分。” “……是么?” “是呀,再到最近几天,看看他状态就知道了,你们瞒得过谁啊,我看你们就别再瞎折腾了,赶紧直接领个证得了,都折腾那么多年了,你俩真是迟钝得连我们都觉得丢人。” “您看您说哪儿去了?”许佑恬哼哼地冷笑了几声:“您说的基本上是山无陵夏雨雪才能发生的事,现在我跟他是兄妹也做不成了。” “啊?别介……”谭音和她又同时沉默了一阵,终于长长地叹气,说:“算了算了,你们现在这事也急不得,你也别缩在家里了,晚上出来我陪你吃吃饭聊聊天呗,我还给你买了点礼物。” 许佑恬说:“今晚上?不行啊,我约了人了。” “噢,怪不得你不在乎陆一宸呢,我都忘了妹妹你的桃花运从来都比庙里的香火还旺。” “别胡说了。”她无奈地翻了翻眼皮:“人上回帮我照看兔子一个月呢,我答应请他吃饭的,这都拖了几百年了。” 谭音语调有点诡异:“哦……那个男的是吧,我有点印象。你们去哪儿啊?” “随便吧,没想好呢。” “哎,那我给你推荐个私房菜吧,我前些天才跟老方去来着。” 许佑恬按着谭音的建议,同卫斌扬在晚七点左右到了那家私房菜门口,可一下车她就傻眼了,她就知道不能掉以轻心,肯定是被他们这对夫妻摆了一道,不然怎么会这么巧,陆一宸同一行人模人样精英打扮的人一块儿也向大门方向走来,一抬眼便与她来了个四目相对。 许佑恬心里一顿,一抬手就紧紧抓住了旁边卫斌扬的袖子。 作者有话要说:看哪,俺果真素公平公正的亲妈啊~~~那些曾经痛恨男主打了女主的姑娘们,现在解气一点了咩? ╮(╯▽╰)╭可怜的陆筒子哟,继续虐到爽为止…… ps.俺日更哇真是太给力了,小霸王们借点力呗~~~~ 35 35、卅五 ... 她清晰地看见陆一宸的淡笑一瞬间僵在脸上,但持续的时间并不很长,他又转过脸去,同其他人有说有笑,一副镇定自若的做派。 卫斌扬眯了眯眼顺着她的目光远眺过去,显然也发现了跟前的不速之客,旁边许佑恬像脚下生了根,他想出声提醒,但那一伙人已经走到面前。 人堆里的方朔远一挑眉,指着她佯装大 分卷阅读63 声惊奇道:“哟,老陆,这不你家的小姑娘吗?” “……您认错人了吧。”许佑恬被卡了半晌脑筋才重新运转,抓着旁边那人袖子的手越来越紧,生怕一头栽倒,却也装得笑意盈盈地瞅着方朔远,故作坦然地说:“不好意思,可我不姓陆。” 陆一宸闻言,不冷不热地瞥他们两眼,再停留在她紧紧抓住的袖子上一秒,随即回过脸冲着身后的那群人一勾唇,柔和又好看的面容,清冽的声音淡得什么也听不出:“陆家也没这号人,我们进去吧。” 一拨人从许佑恬眼前悠然晃过,方朔远走的时候还瘪着嘴伸出一根指头指了指她,意味不明。许佑恬冲他做鬼脸,恼得快背过气去。 待一群人走远,卫斌扬笑了笑说:“你瞧我的袖子都被你抓成什么样了,你负责帮我熨平吗?” 许佑恬赶紧松手:“啊呀,不好意思!” 卫斌扬顺势握住她手,笑说:“我都不紧张你紧张什么,还是……你想换个地方不?” 许佑恬想了想,死鸭子嘴硬道:“不用,怕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这顿饭吃得她实在是心神不宁,他们坐在大堂的位置,许佑恬三不五时地朝包厢的方面偷瞄过去,然而一直到晚餐临近结束都没有任何动静。 她就知道陆一宸那天果然是玩弄她的,这么多天了都不再来联系她,可他看起来精神和心情都好得很,半点没受影响。还有,瞧他刚才在酒店门口一副淡定无所谓的样子,说的什么话,他家没这号人?他怎么不直接干脆点说他完全不认识她就好了? 她恼得用力一放杯子,里头的果汁不小心洒出来,弄得满手都是。 许佑恬“啧”了一声,接过对面的人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说了声“谢谢”。 “又同你哥哥吵架了?” “啊?”许佑恬抬头起来,卫斌扬正一脸温淡笑意地看着她。 她撇撇嘴,不太愿意继续这个话题:“算是吧,哪有一天不吵的。” “噢,那你嫂子那个中间人可难做了,她都帮谁呀?” “……”许佑恬没答,低了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起身说:“还是有点黏糊糊的,我去一下洗手间,你等我回来我们就走吧。” 因为听到那个名词,许佑恬连脚步都变得沉重,一边深呼吸一边顺着过道走去,走着走着脚下突然一顿,停滞了下来,心情更沉重了。 她想了很多次,也大概就是这么一个场景。陆一宸靠在墙边,手上夹了一支烟,听到声响回头瞄了一眼,定住的双眸亮得像黑夜的星光。 许佑恬不是没有过心理准备,从在饭店门口看到他开始就已经有不好的预感,可眼下就算是打过强心针也遏止不住逃走的念头,若不是十米开外的人一脸挑衅的模样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不敢过来”,她必定转身就走。 许佑恬深吸了口气,任心跳如擂鼓地走过去,路过陆一宸身边的时候居然没什么动静,她继续向前迈步,刚要喘一口气,只觉得手被后斜方的一股力量猛地一拽,天旋地转的一瞬间她想,果真自己的担心还是被验证了。 这种近身距离她自然不是他的对手,许佑恬睁圆了眼睛想要做出凶狠的表情,可陆一宸实在太了解她,她那表情在他看来已经司空见惯,分明是一副受了惊吓还要逞能的模样。 他并不说话,只是毫不费力地制住她,整个人的阴影罩在她身上。虽然离得极近,手上却很安分,没有什么逾越的动作。他一双半阖眼眸像染了几许耀眼的灯光,正无声地打量她,带着微醺酒意和淡淡烟草味的鼻息一下一下地扫在她额头上,节奏平缓,和她愈加急促的呼吸与心跳明显成反比。 许佑恬终于率先沉不住气,咬牙切齿:“你干什么!我认识你么,你家不是没我这号人么?” “唔?”陆一宸仍然眯眼瞧着她,一点点弯起的唇角好像有些疑惑,过了几秒又挑挑眉,像是恍然大悟:“噢,小丫头你在气这个啊,我说得不对么,难道你已经把自己当成我家的人了?” “……你神经病,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故意带那小白脸来,不就是想看我生气么……但你就不能有更好一点的选择?” “谁故意了?你少反咬一口,是谭音骗我来的,其实是你搞的鬼吧?!” 陆一宸沉默两秒,突然笑了笑:“难怪老方非要来这……但你未必不想看到我,对吧?人家这么苦心,我们总不能负了他们的好意你说是不是?” 许佑恬死命地瞪着他,非暴力不合作。她真怀疑陆一宸这厮是不是选择性失忆了,明明那晚后来的场面闹得那么不堪来着,现在他笑眯眯的又是什么意思? 不过从他后面说的话来看,陆一宸显然是没忘,他锁住她手腕的手缓缓下移,十指相交地与她扣握,力道强硬,姿势却很是温柔。许佑恬想要挣脱他便扣得越紧,骨节分明地手指咯得她生疼,她只好泻了气一样任他握着。 陆一宸看着她有些发红的两颊,语气低了下去:“我们什么时候生过那么长时间的气呢……那天我是没办法了才那么着急的,你软的也不吃硬的也不吃,真是好难对付……我已经很久没追求过女孩子了,你真要这样为难我么?” 许佑恬嗤笑道:“对呀是呀,从来都是别人追你,你从不费心思追求别人。一宸哥哥您多有魅力多大本事啊,那干嘛还非要来贴我的冷脸呢,多屈尊啊多掉价啊。” 陆一宸勾了勾嘴角,眼睛里好像弯出个愉悦的笑意,许佑恬正莫名她说错了什么让他这么开心,下一秒就听到他说:“嗯,还是这样的称呼好听,你再叫一声来听听。” 许佑恬被他噎得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了,敢情他就是这么招惹那些花红柳绿莺莺燕燕的。 见她冷嗤一声不屑理睬,陆一宸又轻轻拉起她的左手,用她的手背贴在他的左脸颊上,他脸上的温度暖暖的,甚至有些发烫。许佑恬的手指发颤了一瞬,好像又想起那晚一巴掌下去火辣辣的痛感。她本能地想挣开,可他贴得严实,脸微微一侧,双唇在她手背上轻轻啄了一口。 许佑恬心尖猛地一抽,觉得耳根都开始烧起来了。 “你何止给我一张冷脸啊,你还这么狠地打我呢。小姑娘我告诉你,敢这么打我的女人你绝对是第一个,可我还不能生你的气,你天生就是来克我的……我让你伤心了,我不好。可你也报仇了,你看,咱俩就算扯平了怎么样?” 陆一宸太了解她的软肋,低低柔柔地哄她,一层层剥去她的 分卷阅读64 防御,就是要让她的所有武装全部破功。 许佑恬静了好几秒,抿了抿唇,垂着头盯着他的衣领小声地问:“……疼吗?” 陆一宸又凑近了一些,下唇几乎快触到她的鼻尖,眼睛里无辜地要滴出水来。他牵出一个淡笑,委屈地低声说:“疼的。” “疼死你才好呢!”许佑恬翻了个白眼侧过脸,在他耳边狠狠磨牙,本来想说出那种低哑狠绝的效果,可无奈事前没有练习过,语调里愣是掺夹了几分娇软的意味,更像是小猫撒娇的叫声。她也意识过来,闭了口牙齿死咬着下唇,可唇红齿白,偏偏像什么含蓄的暗示。 陆一宸马上就笑了,说:“我倒要看看你是嘴硬,还是真就那么狠心。” 他松开她一只手转而去托起她的腰,亲吻她鬓角的头发,许佑恬这才反应过来,后脖颈处一下发麻,抬起手就要挡他:“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这里可是公众场合,你——你好大的胆子!” 这威胁实在太没效果了,台词跟电视剧里被强抢的民女一样逗乐,陆一宸笑得眼睛都泛着柔光,可那语气又带了几分认真,像是真要赌一把:“谁要敢来看我不废了他。不过丫头……这儿没人,如果你忍心,就尽管再给我一巴掌,我马上就放了你。” 许佑恬大声叫说:“你以为我不敢吗……哎呀,不要不要!陆一宸你不能……”她才刚说完前面那半句就看到他笑开,贴过来轻轻吸吮她的下颌,有一点点酥痒的感觉,立马让她嘴唇发颤地说不出话来。她自然舍不得打他,连用力掐他都不舍得,只能紧张地后退,退不了反而踩了他几脚,陆一宸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继而慌张失措地推推搡搡,然而那力道充其量也就能称得上半推半就。她缩着脖子憋红了脸,最后连眼睛都闭上。 可就是眨眼间的功夫,环在她身上的力量突然撤去,面前笼罩下的阴影也骤然消失。她一睁眼便发现陆一宸被推到几步之外,怒目横眉地瞪着她的方向,刚刚还柔和得像清泉一样的脸现在满透着戾气,像是下一秒就要爆发。而她身边也同样是一个熟悉的身形,卫斌扬架着她的胳膊后撤两步,低声询问了一句:“你没事吧?”然后又以同样一副满带着怒气的指责口吻质问:“陆先生,你这样对你妹妹不觉得自己禽兽不如?!” 许佑恬真是无语了,上一回有男生因为她打架,大约已经是七八年前高中时代的事了吧。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没事”,眼前陆一宸已经恼火地走过来,怒骂了一句“你他妈的算个什么东西!”就要去揪卫斌扬的衣领。许佑恬连忙挡上去:“别别别,陆一宸,你别乱来!” 她的力气拦不住他,被陆一宸拎着胳膊就移到一边,眼看着他一手揪着卫斌扬衣领另一手就要出拳,她又赶紧抓住他的衣袖:“你够了没有,你有完没完?!你敢打人,我再也不理你!” 他被她牵制,分神听她说话,可只是一秒,对方出手也一样地快,许佑恬听到一声闷闷的骨骼碰撞的声音,还没来得及惊呼,陆一宸已经捂着一边下巴退了两三步。 她心里一软,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可刚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凌厉又凉薄的眼神吓到。 “你他妈护着他?”陆一宸咬牙切齿,眯起的眼睛像两把冰刀:“许佑恬你真行!” 作者有话要说:_!肿么像大哥抢女人了呢……俺就是来刷新狗血下限的咩~~~? 36 36、卅六 ... 他把教训下属的那一套搬出来,口气实在太恶劣,许佑恬的气也蹿上来,甩开他的胳膊就大骂:“就护着他你又怎么样?!难不成要护着你,你动手动脚横行霸道的你还有理了吗?你……你活该!” 她发现陆一宸握紧的拳头指节都发白了,底气不足地看都不敢多看他一眼,视死如归地吼完就满脸发热地转身去挽卫斌扬的手,拉着他说:“别理他,我们走吧。” “你敢走!许佑恬!” 她硬生生地忽略身后的声音,脚下发软,却走得极快,就怕身后陆一宸会追上来,他绝不是能受气的人,更别说有谁敢这样打他。许佑恬手心里都攥出了冷汗,心跳声好像就在喉头。走到过道尽头还看见听到声响而慌张跑来的服务生,更埋下头大步疾走。 好在一路出了饭店陆一宸都没追上来。他们坐上车,许佑恬咬着嘴唇看窗外,僵着脸一直不说话。 “你真的没事?”卫斌扬侧了侧身子看她:“你脸色很不好。” 许佑恬回过脸来,重重叹一口气:“没什么啊,能有什么事?但你……你怎么会过来?” “我听到你呼叫的声音了。”他笑一笑,说得理所当然:“路见不平难道要袖手旁观?当然是英雄救美。” 许佑恬口气有些重:“可你干什么要打他呢?!”那一拳出得绝对不轻,陆一宸肯定很疼,应该比那天她打的还要疼。这么多年许佑恬除了她自己还没见谁敢这么打过陆一宸呢,她没来由地有些气闷。 但许佑恬看到对方轻轻蹙了下眉便很快察觉过来,人家总是为了自己,她不由得放缓了语气补救:“哎,不是啊,我是说,你……你的手没事吧,陆一宸很厉害的,万一真动手,你会吃亏的。” 卫斌扬笑出声来,舒展眉头说:“这么说感觉真奇怪,我应该也没那么弱吧。如果你刚才没挡着,搞不好我还能露一手。” “不,是真的,你不知道……”许佑恬轻轻“啧”了一下,着急地说:“就比方说吧,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外国留学生跟我挺要好的,有一次我们……哎呀,总之就是陆一宸看见了,跟他起了争执,结果那人人高马大的都没打过他,而且,最后他不知道找了什么门路,把那学生遣回国了!” 卫斌扬不太相信地哼笑了两声:“驱逐出境?那我岂不是也很危险了?” “你别担心,这应该不会的,他如果敢我就跟我爸说去,他好意思嘛!” 卫斌扬又看了看她,不明意味地说:“他为了你还真是不择手段……费尽心思,到头来是为了自己霸着你,这占有欲还真可怕。” 许佑恬低下头说:“他才不是,他根本不喜欢我,他刚才只是逗我玩的……”她看到卫斌扬压了压眉心,又头皮发麻一脸尴尬地解释:“哦对了,其实他不是我表哥。我之前骗你来着,所以你可不要觉得我是怪物,上升到什么伦理道德的层面啊。” 卫斌扬静了一阵,无声地弯弯唇角,说:“嗯,我知道。” 许佑恬絮絮叨叨地抱怨:“我是倒了 分卷阅读65 八辈子血霉了,都怪我那时候年幼无知,早知道他喜怒无常又不讲道理,管东管西比我爸妈还啰嗦,我到底是为什么一定就要赖着他了?” “唔……”旁边的人一边开车一边漫不经心地回应:“对,他对你不好,你别喜欢他了。” 这一次许佑恬哑了半天才慢吞吞地回过头,拧着眉一脸表情复杂地说:“我……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喜欢他了?” 卫斌扬漫不经心地瞥来一眼:“噢,不喜欢么?” “……” “那最好了,当我什么都没说。” 许佑恬垂头掰自己的指甲,不再应答。陆一宸实在不好,总欺负人,她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可她已经喜欢了,那可怎么办? 许佑恬来回抚过自己的手背,再用掌心覆住,像是不希望方才陆一宸留在上面的温度消失。他们以前也有过许多亲密的肢体接触,但从未有过刚才那种,情侣一样地暧昧相贴,低低的私语和吐息,让她想想都面红耳赤,却又很是回味,像有什么隐隐地撩她的心弦。 可只要想想陆一宸那调情功夫是久经红尘才历练出来的,她便又不可遏制地丧气和郁闷。 一路无言,许佑恬在到家的时候没急着下车,倒是瞅着旁边的人张了张口又闭上,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卫斌扬手肘支在方向盘上,撑着额头笑说:“如果你还是要说谢谢,那我还是要说真的不用客气。” “……不是,我是想说,你之前的那个提议……还算不算?” “什么提议?” “就是你说……”许佑恬顿了顿,舔了舔下唇,“我们试试的提议。” 卫斌扬眉梢一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许佑恬连忙摆手道:“我没什么别的意思……我也不能跟你保证什么,如果你觉得我拖了那么长时间诚意不够,你不想接受,那就算了。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你一直帮我,其实我都记得,心里是很感激的。我想可能我们真挺合适的也说不定。” 卫斌扬慢慢把手放下来,温吞地笑了笑,说:“这样啊……你真的想好了么?” 许佑恬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试试吧。”他牵过她的手握了握,同样暖和的温度,但感觉和那人是不一样的。 其实许佑恬并没多想,这些都只是她一瞬间冒出的念头。 搞不好,她并不是非他不可的,她只是太习惯他了而已。 许佑恬在回家以后又接到谭音的电话,当时她正忙着去捉那两只不肯回笼子的兔子,心情有些焦躁,再因为今晚的事,语气愁云惨淡。 “谭姐姐,我们多少年的交情啊我多么地信任你啊,可你就这么耍我,你知道我一下车就看见那混蛋的心情吗,啊?你老实说,陆一宸是不是把你给收买了,你不给我两肋插刀反而插我两刀?” “喂,你怎么说话呢,你这孩子太让我寒心了!”谭音说:“我这不是跟妹妹你学的吗?那时候不是你难道是鬼告诉老方我的行踪的?可是姐姐我大人大量,不怪你,因为你瞧,现在我跟老方不也挺好的么。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也不是多大点的事,你用得着这么狠吗?我听说,今晚你们又闹崩了?” 许佑恬捏着眉心不耐烦:“反正都崩了,就是崩和更崩一点的差别,有什么大不了的。” 谭音又叹气:“我就问你,陆一宸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了,他是先爱上你再劈腿了还是怎么着了?你喜欢人家那没啥错,但你自己是个闷葫芦你还非得要求别人上杆子地追你才满意啊?哦那也就算了,现在人家上杆子了你又不要了,你说你是不是没事找事?要我说他还可真是亏大了,白白赔给你七八年呐,多大人力物力精力光阴的耗费啊,还赔给你一个未婚妻,结果呢你就一甩手不干了,这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啊,做人不带这样的妹妹。” 谭音嘴皮子功夫厉害,许佑恬电话拿得有一尺远都听得头疼,抱怨着说:“你真爱说教,我不听你的大道理。我告诉你,妹妹我现在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他赔不赔不关我的事,赔光最好!” 谭音顿了几秒,像是在消化她的信息,好半天又笑意浓浓地说:“嗯,对,你没心没肺,这么快就找着相好的了。那我看你也不想知道今儿后来人家怎么样了,我也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你嫌我废话。那晚安,祝你做个好梦啊,拜拜。” 谭音说完就作势要挂电话,许佑恬急忙大呼:“你等等你等等!” 谭音故作疑惑:“咋了,你还有事?” 许佑恬翻个白眼,“你……没事,你不说拉倒!” “嗯,拜拜。” “拜你个头啊你到底说不说呀?!”她简直想抱着头哭了。 谭音叹了口气,悠悠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了,就是陆一宸气得把盘子摔了,划了手臂上一长道口子,缝了几针。老方说他冷着脸眉头都没皱一皱,哎哟烈士都没他那风采啊……” “……你少乌鸦嘴!不过那是他自作自受,谁叫他要摔盘子。” “哦,还有,他是不是有慢性阑尾炎还是什么的,也复发了一下,你说人家遇到你倒霉不,我都开始觉得是我对不起他了,早知道不让你去那了。” 许佑恬又卡了几秒,违心地说:“……那也是老毛病了,关我什么事?” 因为这一通电话,许佑恬再次一个晚上没睡好,胸腔里像有根绳子揪着她的心脏往上抽,怎么也平定不下来。 她把这些事情装在脑袋的一边埋起来,另一边不断地提醒自己,她现在可是别人的女朋友。她在后来一段时间同卫斌扬去各种情侣会去的场所,逛街公园旅游景点,基本上与陆一宸无任何瓜葛。可在有一次他们去天文馆用天文望远镜看星星的时候,卫斌扬从后头环着她,扶她的手臂揽她的腰,许佑恬身体一抖,突然记起有一次陆一宸带她去一个射箭俱乐部,陆一宸站在她身后握着她双手教她怎么拉弓,在她耳边说话,像是模仿着最亲密的拥抱姿势。 这些记忆只是显现了几秒就让她眼眶发酸,许佑恬赶紧把它们摁回去,否则任它们泛滥出来的话,只会提醒她一个事实。 那就是她实在太想他了。 不太严格地说来,这段时间她和陆一宸也算是有过一次联系。有天她和卫斌扬在电影院,屏幕上正放得精彩,她旁边的人突然转回脸来抵住她额头,唇角笑得弯起来,离她越来越近。许佑恬一边想着“死就死吧”一边闭上眼睛,可突然手机铃声大作,她大呼了一口气去掏手机,结果看到号码的时候 分卷阅读66 比刚才还要紧张,连可乐爆米花都哗啦啦地掉在地上。许佑恬任那电话多响了几声,犹豫着按了结束通话。刚刚挂断就后悔得跳脚,还好陆一宸又打了过来,她刚想接,无奈的事情又发生了,她手机没电了。后来即使她守着电话好几天,陆一宸也没再打过来。 许佑恬在这件事的阴影中过了半个星期,那天中午和卫斌扬吃饭的时候她突然接到许胜尧的电话,顿时脑袋嗡了一声,整个人振奋地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许胜尧说:“闺女,你成天说想我们,怎么我们回来了你也不跟你一宸哥哥来接机啊,哪儿玩着呢?” 作者有话要说:~~o(_)o ~~日更真是天下第一大酷刑…… 37 37、卅七 ... 许胜尧回来得很突然,多年前置办的房子还未来得及打扫,本想到了招待所再给许佑恬打电话,但转念想起她自己租了个两室的屋子,便打算先去凑合凑合。 许佑恬挂掉电话以后两眼发光地对卫斌扬说:“诶,我爸妈回来了,我现在急着回家,你……你跟我去吗?” 卫斌扬摸摸下巴,笑得也很明快:“你是要介绍我给你父母认识啊?那怎么能不去?” “……噢,好。”许佑恬挠挠后颈,表情有点不自然。她只是随口一问,刚才听许胜尧的意思,陆一宸也跟他们在一块,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等会万一他们当着她父母的面起什么冲突,那场面可就真的壮观了。 更让许佑恬担心的是,她同陆一宸那点纠结的破事现在还没多少人知道,如果真传到许胜尧的耳朵里,还不知道父亲是怎么看,她想想都有够不好意思的了。七年前她要缠着陆一宸的时候许胜尧就不是很赞同,说他们不是亲兄妹,毕竟男女有别,住在一块传出外面也不好听,更何况还要麻烦人家照顾她。当时她是怎么保证来着?“放心吧!我对一宸哥哥绝无二念,就是把他当亲哥哥看的!” 他们就餐的饭店离她家并不远,回去之后在楼下等了一阵,许佑恬远远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车影,心里又是紧张又是激动,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多一点,或许还有点失望,因为陆一宸一路开车过来,连一个眼神也不屑给她。 许佑恬先是看到母亲下车,欢快地叫了一声“妈”就扑过去搀她的胳膊。 王晴被她扑得往后稍稍一退,定住步子睨了她一眼道:“哎哟我这一路累死了你还这么用力……好像又瘦了吧,又忙着减肥去了?” 她眨巴眼睛打趣说:“咳,瘦点不是窈窕么?你们不是说半年才回来的吗?怎么提早了仨月啊?” 王晴还没来得及答话,许胜尧就从车的另一边开门出来,故作严肃地唤了声:“小许同志。” 许佑恬叫了声“爸爸”,本想绕到车那一边也跟许胜尧亲近亲近,可一转身驾驶座的车门就打开,陆一宸下来,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半个字也不说,径直去后备箱帮他们拿行李。 许佑恬抓着王晴的手愣在原地,忘记应该做何动作,一时心口有点堵。 许胜尧也绕到车后的地方帮着拿行李,一边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交接完了没什么事不就提早回来了,我跟你妈真是用心良苦,想着回来陪你过中秋。但是给你家里打电话又总没人接,就让你一宸哥哥告诉你,结果你也不接电话,你玩儿疯了?” 许佑恬思索了会,这才想起那天陆一宸给她打电话,约莫就是为了这事。 她看了看陆一宸,开口解释:“我那天……一开始是按错了,后来……后来是手机没电了,我想接来着,真的!” 可陆一宸仍在从车子里搬东西,低着头看都没看她一眼,好像没听见她说话。 许佑恬咬咬嘴唇,感觉自己碰了一鼻子灰,突然身边的人又碰了碰她,王晴朝着站在不远处一直淡淡微笑的卫斌扬努嘴问:“姑娘,你朋友吗?” 她这才想起来,松开母亲的手走到卫斌扬旁边,指着他犹豫了片刻,说:“……这是我男朋友。” 这回不仅许胜尧抬头望了过来,连陆一宸也终于抬脸瞥了他们一眼。 许佑恬立马紧张地揪住自己的衣角。 卫斌扬恭敬有礼地问两位好,清淡的笑容是最讨长辈欢心的那种。 “噢……怪不得连爸妈都不要了。” 在片刻的沉静后,许胜尧笑着揶揄她,半秒后又笑得开怀:“眼光不错!是个俊小伙!” 王晴也笑着说:“那我们一会儿要去你陆伯伯那里,晚上在他家吃饭,你是跟我们走啊还是跟你的朋友走啊?” “……妈!”许佑恬瘪着嘴左右晃晃她的手:“你们好不容易回来我当然跟你们一块了,别把我说得这么没心肝成么?” 她转身又同卫斌扬说了几句,他微笑着当着众人的面抬手帮她整理发饰,说:“嗯,那我晚上再给你打电话好么?” 许佑恬顿时觉得脸都要烧起来了,缩着脖子唯唯诺诺地点头,可卫斌扬一派淡定自如。 陆一宸这时开口对许胜尧说了从方才到现在的第一句话,淡得没有任何感情:“大哥,我先帮你们拎这些上去。” 许胜尧应了声“我也跟你上去”,陆一宸低声劝止说“不用”,然后就将许胜尧手上的东西也接过来,把她们这边一拨都当成了透明人,径自从车的那一边绕上了楼。 许佑恬的目光追了他好几步,后来被卫斌扬同她父母的告辞声引得回过神来,干笑了一下跟他说再见,目送他上车离开。 卫斌扬走后许胜尧突然想起来什么,说:“哎对了姑娘,你一宸哥哥有没有你家钥匙?” 许佑恬想了想,她都忘了上回陆一宸有没有把他自己配的钥匙留下,心里跟自己斗争了一会,自告奋勇说:“不知道他带没带,那我上去看看吧。” “你上去啊……”王晴说:“来,那顺便也把这袋子给我拎上去了,没事,不沉。” 不沉才怪,许佑恬觉得电梯都快被自己压得坠下去,她在心里打腹稿想着一会看到陆一宸该说什么开场白,可无奈电梯就算承重累累也升得飞快,她还来不及想好,电梯门已经开了。 许佑恬一抬头便哑了,眼前陆一宸正准备进来。 他见着她,又看了看她旁边地上的袋子,二话不说地提起来,又照原路倒了回去。 许佑恬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来到自己家门口,看他从口袋里掏钥匙开门。 她实在找不到好的话题搭讪,只好硬着头皮说:“咦,原来你钥匙还没给我啊?” 分卷阅读67 她一开口也觉得这话有点问题,只听门锁响了一声,陆一宸回过脸,凉薄地盯着她,或者说瞪更为合适。许佑恬好像听到他鼻腔里哼出一个轻蔑的音节,然后他把钥匙抽出来,一把丢到她怀里。许佑恬一时反应不过来没接住,让它清脆地响着掉到了地上。 她咬咬牙俯身捡起,陆一宸把袋子就放在门边,然后转身就要走。 许佑恬忙不迭地拉住他,“喂!你什么态度啊?” “那请问。”陆一宸侧回身子,客气的用词,淡漠的口吻:“你要干什么?” 许佑恬抿抿唇,皱着眉头自顾自地解释:“我那天真的是手机没电了!” “我知道了。” 他作势又要走,她又用力拽着他说“你等等”,陆一宸这次连头都不想转回来了,没好气地任许佑恬捋他的袖子,听着她说:“我听说你划伤了,我看看。” 她看了这边,没有伤痕,又要去拉他另外一只胳膊,刚刚拉起他的手,陆一宸突然反手握住她手腕。 “你想干什么?你现在是什么意思?”陆一宸平淡却凉薄地说:“可怜我来了还是笑话我来了?” “你发什么神经啊?”她给他一个白眼,甩开他的制约又要去撩他袖子:“那都是你自己不小心才划伤的,你这么刻薄是在怪别人吗?狗咬吕洞宾!” 陆一宸却加重了语气:“放开!” 他瞪着她,许佑恬却眼睛睁得比他更大:“凭什么呀?我让你放开我的时候你放了吗?” 陆一宸冷着脸同她对峙,静了一阵突然冷笑一声,拖着语调说:“我知道了,你现在是有了男朋友了还不够,还想到处周旋到处留情……许佑恬,你以为这样我还会陪你玩吗?” 这次她听了他的话,憋得眼圈都红了,眼眶也渐渐满了,却不愿放手,噎了半天才道:“噢,陆一宸,你现在终于肯承认你是在玩弄我了?” 陆一宸低下头来和她平视,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睛,声音很低,但满是气愤:“我懒得和你说话!你让我当你糊涂,我就当你糊涂,你让我走我就走,你交男朋友,我就放了你。但你最好别再来招惹我,我告诉你,你爸爸就在下面,你别把我惹火了我现在就下去把这些事情都告诉他。” “你去告啊!你告诉他想干什么,想让他知道我多不知廉耻多被你嫌弃是吗?”许佑恬看他一双像是冰刻的眸子,更是又气又委屈,恨得牙痒痒,眼泪也掉了几滴:“你莫名其妙发什么火啊!我只是关心你一下,你真要这么绝情么,以后再也不想理我了是么?” 陆一宸艰难地咽了咽唾沫,目光仍然锁着她:“这不是你那天说的吗,不是你希望的吗?” “可是……可是我都主动跟你示好了呀!”她一边掉眼泪一边气恼地说:“你就算只把我当妹妹也可以接受这样的好意吧?你跟林夕禾分手,不也可以做朋友吗,你凭什么只对我那么凶?” “我可以和她做朋友。”陆一宸挣开她的手,眨了眨眼睛,似乎也有点湿润,里头还夹带着许多情绪,难过,不可思议,还有些气愤:“可你一边交着男朋友,还想来和我做兄妹?” 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决绝地说:“你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虐来了,HE还会远吗……筒子们再撑下,很快了……在心里默念一百遍俺素亲妈! 38 38、卅八 ... 陆一宸说完便走,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 许佑恬又在原地自己抹了好一会眼泪才下楼,她与母亲坐在后座,王晴问怎么这么久才下来,她低下头垂着眼不让别人发现自己的红眼圈,小声地用“我去了卫生间”敷衍过去。 许胜尧和王晴二人感觉这一路都充斥着诡秘而不可言说的压抑气流,每当他们同自己女儿说话时,旁边的司机同志便不声不响,而一和陆一宸聊起亲朋好友的近况琐事,许佑恬又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自己撇着脸盯着窗户外头,嘴角下沉,像被谁欠了几百万的债似的。 夫妻俩心里迅速而默契地达成共识,这对兄妹准是又闹不愉快了,不过他们对这也司空见惯并不担忧,过几个小时自然就会和好。这些年他们每次好不容易逮个假日回来个几日,就短短几天这两人也不能安分。 可离奇的是,这回事态好像有些严重,陆一宸把他们送到陆家之后,明明之前答应了要一同参加这接风宴,却又以“临时有事”的借口匆匆告辞。 “你又怎么惹你哥哥生气了?”母亲一进屋就横着眼瞧她,“今天过节呢,你就让他气得连团圆饭都不想跟我们吃了。” 许佑恬沉默了一阵,撇了撇嘴语调很轻地说:“他爱吃不吃,我也生气啊。” 王晴用手推了她的头:“越大越不懂事,在你小男友那就这么乖,长辈的话却不听。” 许佑恬被彻底噎住了。 今天又是中秋又是要为许胜尧夫妇接风,张嫂做了一大桌的菜,陆老爷子在知道陆一宸临时走了之后气愤地哼了一声,低骂了一句“臭小子走了也好,让我看见他就生气”,许佑恬立马就有心虚的感觉。 晚餐时她父亲与她陆伯伯在叙旧拼酒,后来又坐在客厅一块切月饼,许佑恬在一边被陆依昀的女儿缠住,非要自己做个水果沙拉,可做到一半的时候就听见话题不知怎么落到了她的身上。 许胜尧说:“咳!什么贴心,养女儿都是给别人养的,这丫头刚才宁愿跟她男朋友在外面溜达都不去机场接我们,我就说我回来的时候还有两大狼犬跟着车跑了一路呢。” 正中坐席上的陆老爷子闻言,惊喜地瞧着她:“哟,真的啊?丫头交男朋友了,什么也让陆伯伯见见?” 许佑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笑吟吟的父母,尴尬地低声细语:“陆伯伯,我们才刚试试,等过段时间熟一点的时候呗……” “还刚试试?这不都领给你爸妈见了,当陆伯伯是外人啊?”陆老爷子和蔼地抚掌笑说:“姑娘家早点成家挺好的,可惜我没一个跟你年龄相仿的小儿子,不然陆伯伯可不舍得你嫁给别人呦。” “……您就取笑我吧,我这还上学呢。” “噢,对了,那你现在这课业怎么样,累不累?” “闲得够呛。”许佑恬摇摇头说:“我都想找个地方实习了。” 陆老爷子大掌一挥:“行,让陆一宸给你找一个。” “……不用。”许佑恬压低声音,把头也埋下去。 她本以为话题到此结束,谁想又听到自己父亲开口问道:“哎对 分卷阅读68 了老陆,我前段日子听我姑娘说你儿子要结婚来着,怎么后来好像没啥动静?” 陆老爷子冷哼一声说:“不知道!他小子的事我懒得管!” “你也别硬。”许胜尧拍拍他的肩膀,乐呵呵说:“他再不结婚我就不信你不急,当初跟咱们一块后来转业了的那个……老林,你记得吧?我回来听说人家孙子都抱上了!” 陆老爷子皱紧眉,用手指他:“我看你是一回来就成心找茬让我不痛快!” 许胜尧端起茶杯笑说:“行行,以茶代酒,自罚自罚。” 许佑恬在一旁兀自暗暗深呼吸,旁边的王晴碰碰她手臂说:“你怎么也不早点把这事告诉我们?还是刚才从机场回来的路上你爸爸问的你哥哥,说什么时候也见见他的新娘子,结果他说他没有结婚,多尴尬呀。” 许佑恬抿抿嘴巴,半天才说:“我忘了。” “这都能忘?”母亲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又问:“那到底是咋回事呢?” “……我怎么会知道呢,他跟他女友的事情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妈,你怎么也变那么八卦了,边防的生活太闷了是不?” “唔,我看你是只顾着自己,一点也不会关心你哥哥,去,给他打个电话。” “……为什么?!” 王晴理所当然地说:“今天过节你不该问候一下吗,你就问问他是不是赏月呢,吃月饼没有,刚才惹人家生气还没道歉呢吧?” “……” 许佑恬没办法,只好拿过旁边的电话打给他,响了好久陆一宸才接起来,好像有些不耐烦,在听到是她以后就更半点声音都没了。 许佑恬也静默了会,瞥了眼母亲,对着电话里的空气说:“唔……我妈问你吃月饼没有。” 陆一宸淡漠地说:“没有。” 客厅里有些吵,许佑恬站起来走去阳台,一边小心翼翼地问:“哦……那你在干什么呢?” “加班,你没事我挂了。” 许佑恬赶紧说:“哎,别挂。你……你吃饭了吗,你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陆一宸不说话,许佑恬等了一会,眼睛朝天空看,月亮又大又白,她脑子里突然想起什么,慢慢地说:“陆一宸,你记得不,去年我想吃巧克力月饼,你说你从来没听说过,然后中秋节那天晚上我们就到处跑,结果都没买到,最后还是买了巧克力和模具自己回家做的……对了,你那时候真的觉得我做得很难吃吗?” 她语调平缓,声音还很小,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许佑恬觉得陆一宸应该听不清,可隔了很久却又听到他低声说了句:“难吃,我不喜欢巧克力。” “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她犹豫了一下,咕哝道:“可那时候我还是逼你吃完了,你是不是觉得总这样迁就我很烦?” 陆一宸沉默了会,承认:“有时候。” “唔……”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眨了眨眼睛,觉得有些胀,接着慢缓缓地说:“其实你经常不喜欢什么,我都知道的,我只是觉得,搞不好你多试试习惯习惯就能接受了……可我现在觉得,我那些时候是任性了点,那些东西都只是我喜欢而已,你看……我们差距太大了,总是因为一点小事就起争执,可能真的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你也这么觉得,对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终于传来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七年了,这些话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然后是挂断的声音。 许佑恬又趴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冷风看了一会天空,直到眼睛里自然风干了才回去。 她其实只是想听他说个“不觉得”。 许佑恬回到客厅后,王晴指着她沙发上的包提醒:“你手机响了好几次了。” 她把手机拿出来看,是卫斌扬。她本想按回拨,迟疑了片刻,还是直接按了关机,她现在实在没什么心情。 后来那些天许胜尧时常有饭局,见一见许久没碰面的老朋友,许佑恬跟着去了几场,也见过陆一宸两三次,可他一般都忙着应酬,导致他们从头到尾别说语言交流,连眼神交流都不曾有过,私下里的接触就更没有了。而更让她无奈的是,再后来一段时间,陆一宸连那些应酬也不去了。 她似乎完全断了他的消息,这让许佑恬内心隐隐地恐慌,她有几次想去他家看看,可想想如今根本没有什么借口再去叨扰,之前几次交锋的结果也不是太好,只好选择打了一个电话,结果是关机状态,这让她连心底最后一点的勇气都消散开去。 那天下午她和谭音去逛商场,谭音说是要给方朔远买生日礼物,许佑恬灵光一闪,掐指算了一下,脱口而出道:“哦,再过半个月也到陆一宸生日了。” 谭音回过头凉凉地瞟了她一眼。 许佑恬讪讪闭了口,其实她记得又怎么样,她每年都记得,只不过陆一宸那个没有生活情趣的人,一般都不记得自己生日,更别说特意去过生日了,她之前送过他手表围巾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他也只是挑挑眉惊讶了一下,象征性地说了个谢谢,往后也没见他用过,估计是不喜欢她的品味,不知道把那些玩意丢到哪里去了。 谭音又凉凉地叹气说:“我祈愿他生日的时候能别在医院过。” 许佑恬回过脸惊讶地瞧她说:“你怎么这么诅咒你家老公?” 谭音翻白眼:“……我是说陆一宸。” 许佑恬更好奇了,声音马上高了两度:“为什么他会在医院过?” “哦,你不知道啊?嗯……你不知道挺正常的,小事,没几个人知道。” 许佑恬脚步倏地停住了,谭音又向前走了两步,回过头疑惑道:“你傻站着干嘛?走啊。” 许佑恬上前一把拽住她袖子晃,慌张地说:“他怎么了呀?怎么了?怎么就在医院了?!” 谭音被她晃得头晕,蹙眉说:“哎你别激动啊,真的只是小事,他不是慢性阑尾炎有时候会复发吗,医生就建议他做个手术彻底切了啊。就是这样,又没什么风险,他有必要广而告之吗?” 许佑恬急得跺脚说:“那也应该告诉我啊,我……我爸妈怎么也不告诉我呢?” 谭音耸耸肩,拉起她的手往前走:“我怎么知道,估计你爸妈也没听说吧。” 许佑恬被她带了几步,又停下步子把手抽出来说:“哎呀我不跟你逛了,你把医院地址告诉我,我去看看他。” 谭音:“……” 许佑恬打车到了医院,一看自己身上什么都没带,根本不像个来探病的,于是在旁边的商店买了个果篮,拎着就去了住院部。 顶层的贵宾病房人烟稀少,十分宁静,许 分卷阅读69 佑恬出了电梯,一步一步走得缓慢,一边做着心理准备,可是她刚刚走过一个拐角,眼前突然一晃,居然看到一个未曾想到的身影。 林夕禾提着保温瓶,刚刚走进陆一宸的病房。 作者有话要说:+_+乃们猜下面会肿么样~~~? 39 39、卅九 ... 许佑恬怔了好大一会儿,而后蹑手蹑脚地移动到病房门口,房门没有关严,她透着小缝往里瞄,心里有种做贼的感觉。 她本来看到那人就着急,现在还听不清楚他们说什么,只是隐约的你一句我一句连续不断,好像聊得很愉快。她本想推门进去,可蓦地听到林夕禾好像又笑了两下,娇软清亮的女声让她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许佑恬突然就没了闯进去的勇气。 她手上的果篮不小心磕到了门上,“叩叩”地响了两下,就像有人在敲门,她心脏马上吊了起来。 里头的人也听见了,林夕禾说了一句“谁啊?”就往门的方向走来,许佑恬一听屋子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下意识地掉头就跑,躲在了隔壁的一个角落里。 然后她听见林夕禾开门,见着没人,又把门彻底关上的声音,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可笑,许佑恬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躲,好像她的出现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想了半天,想得头都疼了也没个结果。 她找了个病房外面的椅子坐下,看着手表一分一秒地数,烦躁地等了半个多小时,终于看到林夕禾面色平静地离开。许佑恬坐的位置隐蔽,把头压得很低,头发也遮了大半张脸,林夕禾并没有发现她。 半个多小时呢,居然聊了这么久,陆一宸跟她说不到十分钟就没兴趣了,这个反差可真够大的。许佑恬把手里已经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在陆一宸病房门口深呼吸了一分钟,调整出一个正常的表情,敲了三下,然后径直进去。 从陆一宸的表情来看,他显然没料到是她,眉毛上挑了一瞬,略微惊诧的目光让许佑恬不知所措地顿在了原地。 可他很快又把视线收回,低头下去,没有任何声响地继续看他的报纸。 见他似乎没有驱逐的意思,许佑恬一步步如履薄冰地走近,这房间挺大,她好像忐忑地走了很久。这里到处都堆了花和水果,和她在楼下买的没有任何差别,许佑恬视线一扫瞧见他床头放着林夕禾刚才拎着的保温瓶,与其他人来探病的礼物都那么不同,心里更咯得慌了。 桌子上放不下,她只好把果篮随地放下,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磕磕巴巴地打破沉默:“唔……我爸妈听说你动手术,他们没空,让我来看看你……” 陆一宸慢慢抬眼,盯着她足足有十秒钟,清淡而不明所以的眼神看得她脊背直冒冷汗,然后他再度低下头去,表情平静,声调平淡地说:“你爸妈两个小时前刚走。” “……”一定要揭穿她吗,她装得也很辛苦啊。 许佑恬又四周瞥了瞥,故作轻松,但意有所指:“哎,好像有很多人来看你,都有谁啊?” 这次陆一宸连看都不看她一眼了,许佑恬抿了抿嘴巴,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搞笑,难不成他还要一个一个人的名字都数给她听吗,又不是力气太多。 她静静坐了好一会,陆一宸不理她,许佑恬便揪着自己的手指,后来终于憋不住,小声说:“喂,我刚才看到你的前未婚妻了……” “她怎么会过来呢,你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你们聊什么聊了那么久?我在外面等了很久她才走的……” “你都没有告诉我你住院的事情,却告诉她了,为什么,你们和好了吗?” “……你说话呀,你干嘛不说话,你不觉得应该跟我解释一下吗?” 陆一宸报纸又翻了一张,完全不顾她的自说自话,专心致志好像身边就没她这个人似的。许佑恬看着他毫无波澜起伏的侧脸,眼圈终于红了,想把喉咙里哽咽的气息压下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可她拿过那个保温瓶打开看,是熬好的汤,眼泪还是无声地掉下来,不小心落在了里面。 “你喝了吗……好喝吗,是不是比我做得好……”她一松口就抽泣出来,陆一宸听到动静,终于抬眼看她,半晌,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捏着眉心阖着眼,长长叹了一口气,疲惫地说:“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你们和好了是吗?”她低着头,话语夹杂着呜咽声,说得有些断断续续,睫毛一直在发颤,“你怎么能这样呢……陆一宸,你怎么能这样呢……” 陆一宸又把眼睛睁开,没有看她,反而望着窗外,沉了声调,每句话都说得很平静,像是大病初愈没有力气一样:“我怎么样了?是你出尔反尔,一开始说不想看到我,我们连兄妹也做不成了,后来又说,只让我把你当妹妹接受你的好意,还用心良苦地找了一堆理由来向我证明我们不合适,自己又交了男朋友……”他叹口气顿了顿,声音更低地说:“既然如此,你还要我跟你解释什么,我跟谁有没有和好跟你还有什么关系……你如今又想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了,嗯?” 他说得均是事实,似乎字字在理,许佑恬辩驳不了,着急得声音都发着抖:“……我也矛盾啊,可你从来没说过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嫌我烦,对我那么凶,可你对她却那么好,她不要你了你才来找我,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她气愤地说:“明明是现在她又跟你好上了,所以你不想理我了,连动手术这么大的事都懒得告诉我,还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陆一宸回过脸来,面部线条紧绷绷的,嘴角抽动了几次,像是被她气得不轻,刚想开口回应,又冷不防被许佑恬突来的手机铃声所阻止。 许佑恬拿出手机来看,本不想接,可她现在亟需时间来缓冲平静,她咽了咽口中的气息,强制冷静着接了电话。 “喂……嗯,我在外面……没什么事……晚上来找我吗?好吧,那晚上你再打给我……” 许佑恬打了不到一分钟便挂机,她稍稍收敛了一些气息,扬着下巴想同对面的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可陆一宸偏着头眯着眼,正拿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目光冷漠地打量她,片刻之后又忽然冷笑了声,然后整理整理自己身后的枕头,说:“你回去吧,我累了。” 一边说着他已经躺下去闭上眼睛,许佑恬急得跳起来走到他病床旁边,拉起他一只胳膊说:“我不回去!你不准睡!你刚才要说什么,你说啊,还 分卷阅读70 没说完你凭什么赶我走?” “你无理取闹够了!”陆一宸用力把手收回来,按住额头:“你是不是以为你干什么我都能容忍你?你自己朝三暮四双重标准,还说是我玩弄你?我不想再跟你纠缠!” 许佑恬呜呜地大哭出来:“你又嫌我不懂事了是吧?!好,你不想跟我纠缠,你别后悔,我再也不理你!” 她说完还刻意在原地逗留了半分钟,可陆一宸仍紧锁着眉,眼睛都不曾睁开。 许佑恬终于一跺脚跑了出去。 她从包里找太阳镜想把一双红肿的眼睛遮起来,却止不住嗓子里不断上涌的气流。她一路大步不停地冲到医院门口拦出租车,刚走到一辆空车旁边,一只手与她同时搭在了门把上。 世界真是小,可这狭路相逢的时机着实不好。林夕禾惊讶地打了声招呼,待面前的人回过脸来,一秒之内又让她稍稍蹙了下眉心,林夕禾虽没见着那双眼镜下的眼睛,却也看见了许佑恬的满脸泪痕。 许佑恬还正在气头上,话语不经过大脑就从口中蹦出来:“怎么又是你啊,你怎么还没走?!” 林夕禾稍一怔愣,片刻后平心静气地笑说:“刚才在你哥哥门口的是你吧?” 许佑恬咬了咬唇,不知该作何回应,林夕禾从包里拿纸巾递给她,又说:“擦擦脸吧。” 许佑恬并不伸手去接,仍然抿着嘴巴,在隐蔽的墨镜后面看着她。 见她十分有敌意,林夕禾笑了笑说:“你心情不好,是同陆一宸吵架了么?嗯……我们不要在这妨碍司机生意吧?你想找个地方坐坐吗?” 许佑恬鬼使神差地跟着她,说不清自己到底有什么意图,或者只是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意图。搞不好她是想来探她口风,让她帮忙做中间人,撮合他俩复合的也不一定! 谁知许佑恬刚刚坐下喝了一口蓝莓果汁,就听到对方说:“你不要误会,我是约了医生四点去拿我母亲的复查报告的,因为前两天带我母亲来复查的时候正好看见你哥哥,今天就顺便来早一点去看看他。他没跟你解释吗?” 许佑恬哑了半晌,不太明白她的意思,小声说:“没有。” “嗯,他就是这样的……你别多想,我去看他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很久不见了,普通朋友的关心而已。” “……我多想什么,你干嘛要向我解释呢?”许佑恬有些莫名,睁着大眼睛疑惑。 林夕禾也怔了一下,理所当然地说:“我不想你们因为我不开心,也不想你对我积怨啊,误会还是说清楚的好,否则我莫名其妙多个仇人有什么好处?”过了几秒,她突然反应过来什么似的,比许佑恬还疑惑地说:“等等……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许佑恬很强制才没有把口中的果汁喷出来,一声不响地盯着她。 “没有吗?”她不可思议地说:“是因为你不喜欢他吗?不会吧……那你吃什么醋?” 许佑恬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呆滞地问说:“你也知道我们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夕禾似乎对这问题很无语,静了几秒苦笑道:“如果我不知道就好了,不知道就不用跟你哥哥悔婚了,虽然他给我先说分手的机会,可事实上还不是因为他心里有了你吗,你还想怎么瞒我?如果不是这样,你现在还是要叫我一声嫂子。” 她声音越来越小,话语里难免还带了点抱怨和指责,但明显已经很是克制。许佑恬思考了半天,迷迷糊糊地问:“你是说,你是因为知道他……喜欢我,你才跟他分手的?” 林夕禾对这乌龙事件慢慢地勾唇笑了:“噢,我知道了,他这也没告诉你是吧,你以为是我甩了他?呵……看来我又欠他一个人情了,居然还帮我保全了我的面子。” 许佑恬垂头下去自己咬吸管,自己不知道脑子里应该想些什么。 “我是有些不甘心,可是也没有办法……”林夕禾喝了口茶润嗓子,目无焦距地对着那个茶杯慢声说:“你能忍受自己未来的丈夫老想着别的女孩么,盯着手机里别人的照片,做梦叫着别人的名字惊醒过来?我是没有那么大肚量了,这种施舍我可要不起……” 许佑恬抬头看她,半天,轻轻地说了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嗯?”林夕禾没想到她会道歉,无奈地笑了一下,说:“你说对不起干什么呢,也不是你的错了……我跟他吧,相逢得太早,重逢得又太晚,你嘛……刚刚好……命数就是这样了,没有谁好怪的。” 许佑恬还是不知该怎么回应,抿了抿唇,心里的感情很复杂。 “不过……”对面的人眼尾一挑,噙了一点笑意道:“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如果你不喜欢他……我还是愿意等一等的。” 许佑恬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她肚子里空空的,手脚有气无力。她在楼底下看到一个很熟悉的颀长身影,抽着手在口袋里等她。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终于慢慢走过到他面前,郑重地说:“卫斌扬,我们走一走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大家提供的狗血版本,俺看得很欢乐哇咔咔~~~~ 俺发现俺日更一星期了,血吐了一脸盆了……所以……嗯……乃们懂的 40 40、四十 ... 他们绕着附近的街道散步,卫斌扬询问要不要吃点什么东西,许佑恬摇头摇了一路,对每一间饭馆小吃店都兴致缺缺,一直走到街尾,在一处静僻的地方停下来。 “没胃口?”卫斌扬说:“今天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吗?” 许佑恬再次摇头:“唔……没有,我今天去医院看我哥哥了。” “哦?怪不得你心情不好吃不下饭呢,你哥哥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许佑恬长叹一口气,欲言又止。 卫斌扬勾了勾唇角,笑说:“没什么大事你怎么还这么伤心?”他牵她的手,“走吧,这儿黑灯瞎火的。” 可许佑恬把手抽出来,停在原地,眼珠子左顾右盼。 卫斌扬回头,瞧了她两眼,片刻后挑一挑眉,轻淡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那个……对不起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觉得眼眶发胀,低下头狠狠眨了几下,说:“对不起了卫斌扬,我本来觉得我可以接受你的。可是……可是我还是不行……我觉得这样骗自己太难受了,我也不想骗你……你很好,可我跟你在一块还是感觉不对……” 她说到最后终于眼泪掉下来,赶紧用双手捂住,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掉,喉间轻轻哼出了声 分卷阅读71 。 卫斌扬看了她一会,本想伸手拍拍她的肩,伸到一半还是收回来,无奈地笑了一下:“该哭的人好像是我吧?你怎么反倒先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越哭越厉害,在地上蹲下来抱着膝盖,“你骂我也没关系。” “……我没说要骂你啊。”卫斌扬无奈地牵牵唇角,也跟着蹲下来,过了一会才慢慢地拍她的背,说:“你别哭了……当初我们不只是说试试的么,又不是签了生死状。我记得你说你不能保证什么的,我都记得,你不用内疚。” “可是……”许佑恬抽泣说:“你不怪我吗?你不觉得我利用了你?” “……利用?你得到什么好处了?我跟你在一块感觉很舒服,可是你跟我在一起并不开心,其实算起来是我受益吧?你只喜欢你哥哥,我早就知道了,我也只是想赌一赌,这结果我也早就料到了。” 他这段话一说完,许佑恬哭得更厉害了。 卫斌扬拍了拍自己额头,无奈苦笑:“你别哭了,真的没关系,你非他不可他也非你不可,我不喜欢夺人所好。” 许佑恬呜呜地说:“不是的不是的……我之前做了很多事让他伤心,他现在再也不理我了。” “……怎么会呢?”他终于知道她伤心的症结,安慰说:“他喜欢你的。” 许佑恬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卫斌扬无奈地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用力叹气说:“大小姐,求求你,别哭了别哭了,他真的舍不得你的,要不我给你想想办法总可以了吗?” 许佑恬过了一会终于抬起头来,眼角挂着两滴水花,抿了抿唇说:“真的么?” —— 许佑恬在半个星期后从父母那里得知陆一宸出院的消息,她把他前些日子留在她家的东西全用一个箱子装好。又等了几日,在一天下午,她拿着那个箱子回到陆一宸的住所,在小区的人工石桥处坐下,捡旁边的树枝逗池塘里的鱼。 许佑恬坐在一个隐蔽的位置等,透着镂空处不时探看,直到看到一辆黑色的车驶进了地下车库,她再等了一刻钟,拎着手里的箱子上楼。 她没有按门铃,看着那个密码锁半天,屏住气试着自己输密码,幸好听见“磕蹭”一声,门开了。 许佑恬一进屋就看见陆一宸从最里面的房间走出来,那个曾经是她的房间。他必然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才疑惑地出来查看,可在见着是她之后,他那表情可算是五味杂陈了。 许佑恬挑一挑眉,有些许惊讶地说:“哟,这么巧,你在家啊?”见他没有反应,又无所谓地一步步向前走,笑说:“我试了试密码,居然还是对的,真没想到……一宸哥哥,你应该换密码了,现在毕竟一个人住,让太多外人知道,总是不安全的。” 陆一宸拢着眉心看她,僵硬的表情像是要拒人千里之外,他瞥了眼她手里的箱子,警惕问说:“你这是干什么来了?” “噢!”许佑恬也瞧了瞧自己手上的箱子,递给他说:“来还你东西啊,我爸妈家房子快打扫好了,准备这两天就搬了……对了,你记得你那时候还说我买这个宫廷风的旅行箱又贵又重华而不实么?你看,其实它还是挺能装的。” 陆一宸没有伸手接,脸色越来越差,许佑恬也当没看见,把它随地放到一旁,然后自顾自地走进里面那个房间里。 “我的东西你都没收啊?”许佑恬站在书柜前,回头对跟着进来的陆一宸说:“我还以为我这次过来就能直接拿走的。” 陆一宸靠在门边盯着她,语气不太好:“你急什么?你要拿回去,等你搬回家了我自然会给你送回去。” “哦……不是,只是里面有一些书我挺急用的。” “那你明天就来拿,可以了吗?” “明天啊……”许佑恬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说:“明天可能不行,我得去大使馆办签证,后天吧。” 许佑恬又去查看放在书柜上的一些装饰物和自己以前做的DIY手工饰品,静了好一阵终于又听到陆一宸冷冰冰地说:“你办签证,去哪?” “嗯?”她又回过头来说:“你不知道?我以为我爸爸告诉你了,我们学校有交换项目啊,我去加拿大,时间挺赶的,所以我急着要带一些书啊。” 陆一宸不说话,许佑恬撇回脸去,背对着他继续说:“一宸哥哥,我现在发现你之前说的挺对的,多读点书没啥不好,不用辛苦挣钱还每天特别悠哉,多爽啊。只不过读了那么多年都在本国有什么意思呢,所以还不如出去见识见识,你说是吧?” 陆一宸又静了一阵,走上前几步,眯着眼睛问:“你一个人去?” “当然啊!你知道,我爸妈的身份,部队是不可能让他们长期出国在外的。” “你一个人去你爸也同意?” 许佑恬很疑惑地说:“为什么不同意?他很赞同啊。再说我都这么大了,又不是语言不通。前几年我有个大学挺要好的同学毕业以后就去加拿大读研了,现在还在那工作定居呢,我也可以去找他啊,他当时还追我来着,总会帮我忙的。” 陆一宸没了回应,许佑恬又抱臂看了一会,然后有礼貌地笑说:“好吧,一宸哥哥,那我先走了,要是后天我又有什么事不能来,我再让我爸下班的时候顺便来取。” 她低下头从他身边穿过,陆一宸垂着眼拳头紧握起来,然而却始终没有动静。许佑恬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咣咣”的清冷声音。 终于在走到房门的时候,一股力量掐住她的手臂就拽了回去。 许佑恬一颗心落了下去,她差点就以为自己输了。 “你不准去!”陆一宸握着她手腕,咬牙切齿地说:“你爸不知道你什么自理能力,我还不知道么,异国他乡你又是一个人?你开什么玩笑!这件事我再跟你爸商量。” “你能管我一辈子么?”她看着他,有理有据:“我从这搬出去以后不是自己过得好好的吗?我爸爸都已经同意了,你还瞎操心个什么劲?再说你不是说……你不想再管我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陆一宸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定定地望着她:“你爸妈回来了你就可以不听我的话了?而且……而且我们的事还没算完,你这家伙就想走了一了百了吗?你凭什么就这样走了?!” “还有什么没完的,不是你说过你不想再跟我纠缠的么?我也是有自知之明的人,你那么讨厌我,我还老在你眼前晃干嘛呢,两不相见最好了。”许佑恬抿了抿嘴唇,望向别处的清浅眸子和低低的声 分卷阅读72 音都无辜得很:“之前我那么烦你,真是对不起了……你前女友离开你,你能记得她的好那么多年。我只希望我走了,你别再那么讨厌我就行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讨厌你?”陆一宸另一手抚着额角,着急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老是胡搅蛮缠,成天冤枉我?” 许佑恬把手挣出来,低下头去:“你看……你根本不愿见到我,一见到我就没好脸色,又说我无理取闹又说我胡搅蛮缠,我又不是没脑子,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一定要去,才不留在这招你嫌。” 她说完又是转身,身后的人急忙追上来用手臂拦着门,另一手撑在她身后的墙上。 “你不准去!”陆一宸喝了一声,又沉下气来,好像实在没办法了,舔了舔下唇,声音干涩而低哑地说:“你……你不许去……你不要去……你不要赌气,我们好好谈一谈,行吗……之前给你脸色跟你吵架,就当是我错了,全是我错,我跟你道歉好么?” “好好谈?”许佑恬蔫蔫地说:“还有什么好谈的呢,我没啥说的了,你还要说什么吗?” 她眼神飘忽,表情也满不在乎,背着手靠在门上,撇撇嘴不太耐烦的样子。陆一宸无声地看了她一阵,像是在酝酿什么,而后垂下眼睛慢慢靠近她,拉过她背在身后的一只手,低声下气地说:“我……我没有不愿见到你,我想每天都见着你……就算你不愿意见到我。你别去这么远……你留在这里,我还可以时常看见你,你要有什么事,我也可以在你身边照顾你。” 许佑恬瞟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拜托,我不需要你在我身边啊。” “……可是我需要。”他低低的声音不是太稳,但却满是恳切:“我很需要,我需要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对你来说都不重要,你可以轻易把它们抛掉,变成回忆就算了是吗?可我不行……你让我去哪里再找一个人像你一样让我挂心?你要走,那你先赔我一个。” 他说的话有些无赖,可许佑恬清楚地看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包裹在一层薄薄的水光里。他紧紧攥她的手,喉结上下滑动,拂在她脸上的气息都不顺畅。 这可是陆一宸,他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她不忍再看,抿着唇角低下头去,声音很小,像是只剩最后一点抗争的气力:“哦……你的意思是说你习惯我了。嗯……你别担心,习惯都是可以改的……你慢慢就会忘记我了,会有别的人让你习惯的……” “你要我怎么说才明白?!我改不了,也不想改!”陆一宸重叹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这辈子不想再习惯别的什么人,就你一个,这辈子就你一个……你不要去,那么长时间,我不能……” 陆一宸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嗓音干涩,几乎变成恳求,许佑恬抬眼看他,神色似乎在研究什么。他微阖着眼,认真仔细地望着她,唇边的下弯弧度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你不要去……丫头,你不要去……”这样的沉默多少有些绝望的味道,陆一宸不知应该再说些什么才能够挽回,掀了掀嘴唇,再次开口也只是重复着一样的话,就像那时她求他不要结婚一样。他恍然觉得很是空茫无力,却又很是清醒,他曾经让她痛苦,那便是他欠她的债,迟早都是要还给她的。 许佑恬已经定定看了他很久,她被他握住的手已经满被汗沾湿,黏黏腻腻的感觉。她终于眨了眨酸涩的眼睛,轻叹了口气,慢慢抬起另一只手去抓他的衣领,把他揪到自己面前,十分小声地说:“你总说我笨,其实你才笨呢。” 然后她踮起脚尖轻轻亲吻他的唇角,停留了两秒,眼角瞥到他略显疑惑的表情,又离了他一些,眨巴眨巴眼睛,抿抿嘴角忍住笑,格外无辜地说:“一宸哥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去不到两个月而已啊。” 作者有话要说:+_+JJ好抽……终于按计划在四十章之内把他们搞定了……这章酸不酸?被俺酸到的筒子冒泡哦~~~~ 41 41、卌一 ... 许佑恬眼巴巴地望着他,可陆一宸静了一阵,眼角慢慢眯了起来,原本柔软的神色,也好像蒙了层淡漠的味道。 “你耍我?”几个字从陆一宸口中冷漠地挤出来,握住她的手也松开了。 这丫头片子真是要造反了,什么不学,居然敢学这么一招欲擒故纵,把他耍得团团转。她知道他的弱点,他最害怕七年前那种天各一方的分离重演在他们身上,还偏要这么吓唬他,还有没有一点尊重他的意思了?现在想想,自己方才真是颜面尽失! 看他生气要走,许佑恬赶忙两手一把捞住他脖子,急道:“哎哎,我什么时候耍你了?我没说过我要去多久啊,是你自己理解错的……”陆一宸仍冷眼瞪着她,许佑恬只好咬咬牙低下头,怏怏承认:“好吧……我是故意的,可我也没办法啊,你之前态度那么差,根本不搭理我。你……你以为我们没有长期合作的项目是吗?我就是舍不得你才只去两个月的。你敢生气,我就马上回去跟导师说换项目!” 他一直没什么反应,像冻在原地的一块坚冰。许佑恬松开他捂着脸自顾自地哽咽起来,着急又委屈。陆一宸真是太小家子气了,一点也不肯吃亏。之前她被他耍了那么久都还没跟他算账呢,现在这么点小事他就要翻脸不认人,简直太欺负人了! 她捂着眼睛越哭越大声,像要把这么长时间以来忍着的情绪全发泄出来一样,过了好久她才终于感觉到面前的人把她搂了过去,双臂环着她,贴着她发烫的耳廓说话。 “嘘——好了,不哭不哭……”陆一宸放低了声音,无奈地拉她的手下来,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哄慰道:“明明是你戏弄了我,现在还恶人先告状,多大了还成天哭鼻子?你再哭,再哭变成丑姑娘。” “哪有你那些女朋友好看?”许佑恬泪眼汪汪地嚷:“难怪你对他们的脸色都比对我好!” 陆一宸挑挑眉,很冤枉地说:“什么时候?你不记得了,那天在你家你瞎吃醋,还有那天在饭店,我是不是都哄你来着?是你不理我。” “那……那你应该继续哄我呀!你让我难过那么久,我哪能一下就消气?” 陆一宸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有辩驳,勾了个浅浅的笑弧,轻叹道:“嗯……那以后你再生气,我就把你锁在家里哪儿也不能去,只能看着我,光听我哄你,行了吗?” 许佑恬觉得脸上愈发热了,抿了抿唇,哼气逞凶说:“你现在说得好听,你以后再敢欺负 分卷阅读73 我,我就咬死你!” 陆一宸望了她一阵,轻轻笑一声,然后贴近了她咬红的嘴唇哑声说:“咬我哪,这儿么?” 他堵住她刚要张开的双唇,许佑恬滞愣了一瞬,果真狠力地咬了他一下。陆一宸疼得蹙了蹙眉,闷哼了一声却仍半点没有松开,反而被她激得更加用力地入侵。他托住她的腿把她直直地抱在自己身上,许佑恬失去着力点,紧张地抱住他的脖子,整个重量压过去,压得他倒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床沿上。 而后慢慢地唇瓣间厮磨的力道变得轻柔,他捧着她的脸像捧着什么宝贝,灵巧地扣住让她不能闪躲。她似乎不太会回应他的邀请,陆一宸没有办法地弯了弯唇,然后轻轻咬她的舌尖作为报复。她垂落在他耳畔的头发香气让他安心,仿佛心里一个虚空已久的黑洞被实实填满。 过了好一阵,陆一宸终于松了她一寸的距离,许佑恬目光闪烁着大口喘气,咽了咽唾沫,任由他的指尖还在她脸侧摩挲,可她能感觉她脸上的温度比他的手高出许多,更加紧张地把嘴巴抿起来,眨眨长睫毛纯良地望着他。 他喜欢她这个样子,勾了一边的唇角,抵住她额头磨她的鼻尖,低声说:“唔……不闹了?丫头你这么乖巧的时候最好看了。” 许佑恬把脸低埋在他颈窝里,不满意地嘀咕说:“废话,我本来就好看,小时候住大院里,很多人都抢着抱我的。” “嗯,我记得。”陆一宸淡笑着搂紧她,说:“那时候你还是个小不点,我记得在大操场放电影的时候你就满场乱跑,还跑到台上去跳舞,人家都不知道是看电影好还是看你好。” 许佑恬侧着脸瞧他,他这角度的面部线条太好看了,看了她半天才迷迷瞪瞪地问:“唔,那时候我就认识你了吗?我怎么不记得?” “那会儿你还不认识我,可全大院谁不知道你?”陆一宸睨了她一眼,捏她红扑扑的脸颊:“闯祸精,捣乱鬼,还那么会哭,让人都不忍心骂你……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还是这鬼样子。” “才怪,我在外人面前很少哭的。”许佑恬顿了几秒,突然亮着眼睛说:“陆一宸,你从我小时候起就挺喜欢我的,对吧?” 陆一宸哭笑不得地说:“那时候你才多大?九岁?十岁?你当我恋童癖啊?” “哼。”许佑恬嗤声说:“对对,你那时候年华正好荷尔蒙旺盛,忙着初恋忙着交一大堆女朋友,后来还有一个让你刻骨铭心!” 又翻旧账了,陆一宸头疼地眯起眼,同她大眼瞪小眼了一会,俯身下去咬她的耳垂:“你从十多年前就陪着我,往后还要陪我一辈子,还有谁能比你更让我刻骨铭心?” “你就不觉得你这么说很牵强?你之前一直只把我当小孩看!你跟我看那些小说里的都不一样,人家都是等他们妹妹长大的!” “……不讲道理,那你以前不就是个小孩子么,谁让你不早出生个几年,那我一定卯足了劲追你。”说完陆一宸又慢慢敛了笑意,低沉道:“不过……我的确大你许多,以后我老了……还指不定是谁照顾谁,你真的愿意么?” 许佑恬把头抬起来,面对面认真地看了他半晌,说:“为什么一定要是你照顾我呢?你都照顾我这么多年了……凭什么剥夺我照顾你的权利?” 陆一宸安静地听她说完,抿着唇角笑了一下,低声说了句“宝贝过来”就把她往回搂,谁知许佑恬突然睁大眼睛撑住他的肩,很严肃地说:“你不准这么叫我!” 他疑惑道:“……怎么了?” “我不想跟你以前任何一个女友一样。我看过一本书,说一个男的女朋友太多,怕分不清楚,都通通叫她们宝贝,你也是一样的对吧?!” “你胡说什么?”陆一宸抽了抽嘴角说:“我从没有这么叫过别人。” “你才胡说。”许佑恬印象深刻,怒道:“你还敢说没有,那天谭音和老方婚礼,你喝醉了,你……”她不好意思复述那晚纠缠的细节,只好说:“你说胡话,就是这么叫你前女友的!” 陆一宸想了想,长叹了一口气,不抱希望地解释:“我没醉,我知道那人是你。” 许佑恬被噎住了,再次回想了一下,再想起林夕禾告诉她的他们分手的原因,脖子根又烧起来,小声说:“真的吗?” “嗯。”他把她搂回去亲一亲:“我说我想你了,对不对?然后你力气特别大,打了我十几下还一直踹我,这笔账我可都记得一清二楚。” 许佑恬不好意思再回想,甚至隐隐觉得现在的怀抱让她如坐针毡,她推开他跳到床下,若无其事地看看手表,说:“到点了我得回家了,我出来都没告诉我爸妈。” 这也算个事?陆一宸从口袋里掏手机:“我打给他们说一声。” “啊?你要说什么?”她连忙制止住他:“你……你要告诉我爸我们的事情?不行不行!” 陆一宸本来并没这打算,但看她惊惶的模样,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半晌清淡地笑了笑:“丫头,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想跟我玩地下情么,还是我让你丢脸了?” “不是啊……”许佑恬上前拉他的手,恹恹地说:“一宸哥哥,我是担心……万一我爸被吓到了,不同意怎么办,就像……就像陆伯伯那时候不同意你一样……我们得找个好点的时机,好一点的方式……” “你爸没那么讨厌我吧?他能放心把你交给我那么多年,难道没有心理准备?”陆一宸皱了皱眉心,见她实在着急,也就不逗她了,反握她的手说:“好了,依你,我送你回去行了么?” 回到目的地楼下,陆一宸说:“你真的急着用书?我什么时候给你送过来好?” 许佑恬撇撇嘴,老实承认:“呃……也不是很急,我还得先参加语言考试,等学校通知,得过两月才出发。” “……” 他表情不太好,明显是被人戏弄得很不爽。许佑恬缩缩脖子,准备溜之大吉,说:“那我走了,晚上给你打电话。” 她伸手去开门,结果被一把捞回去,陆一宸咬她的下巴再咬她的下唇,压低了声音装狠道:“臭丫头,你耍我耍得够彻底的了。” 许佑恬抿抿唇抱歉地看着他,想了想又轻轻在他嘴巴上触了一下:“那这样可以么?” 他眯眼瞅了她一阵,终于含笑着把她的脑袋摁到自己肩上,下巴来回摩擦她额头上的头发,低柔的声线飘在她耳边:“勉强吧。” “……我要上去了,等会不小心被他们发现怎么办?” “嗯。”陆一宸应了一声,手臂却加重力度, 分卷阅读74 说:“再一会儿。” 许佑恬长舒了口气,伸开手臂回抱他,闭上眼睛平稳地呼吸,好像能听见他胸腔里跳动的声音。她觉得心里的情绪满得好像快要溢出来,只希望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就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纠结基本就结束啦,下面大概都素甜的了,谢谢大家给了这两个磨叽的人那么多耐心哈…… 这周日更有些困难,不过不能更正文的时候,俺会尽力更点小剧场送给大家,会放在最新章节的作者有话说里面~~~~ 42 42、卌二 ... 许佑恬回家以后一直处于遐思恍惚的状态,自己想着想着就想莫名其妙地偷笑。饭桌上父母你一言我一句,基本上也是从她左耳进右耳出。 许胜尧说:“那国安厅的女孩还不错,我上回跟她爸一块吃饭的时候见过一次,挺懂事的一孩子,年龄也合适。” 王晴抬了抬额头,讶异道:“国安厅?那地方的人找对象不是都得把家底摸个一清二楚的么?” “那怕什么?陆家有什么不清白的?” “不是那意思,人家喜欢清静。”王晴说:“我觉得还不如我那个铁路部朋友的孩子,那个姑娘长得水灵好看,他俩站一块儿准般配。” “那个姓刘的?那有多好看,都没咱闺女好看,而且那性子也太泼辣了吧?”许胜尧摇摇头表示不太赞同。 “嘿,你怎么就知道人家不喜欢泼辣的?我看他挺稳重的,互补的才合适他,不信你问问你闺女他喜欢什么样的。” “唔。”许胜尧把目光转到许佑恬这边来,问道:“小许同志,你跟你一宸哥哥在一块呆那么多年了,你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不?” “啊?”许佑恬手上一个不稳,筷子都快要掉在桌子上。 “啊什么啊,问你话呢想什么呢?”王晴也瞥了一眼看向她,说:“他是喜欢文静点的还是开朗点的?” 许佑恬仔细地打量面前的二人,极力想从他们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夫妻俩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们要干嘛呀?”许佑恬清清嗓子,若无其事地垂下眼夹菜说:“你们要给他做媒吗?” “是啊。你陆伯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可急,他早该结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条件太好所以眼光太高了。”王晴说:“你哥哥还是挺听你爸爸一句话的,这不是想介绍几个女孩给他认识一下么。” “……你们就别瞎操心了,一回来就瞎帮忙。”许佑恬撇撇嘴说:“他不会喜欢的。”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喜欢?”许胜尧皱了下眉,疑惑:“还是他已经有交往的姑娘了吗?” “没有没有!”许佑恬头摇得像拨浪鼓,顿了一顿又说:“哎呀爸,陆一宸脾气那么不好,人家家的女儿跟你有仇吗,非要介绍给他?” “你怎么说话呢?”许胜尧瞪她一眼,教训道:“你哥哥义务照顾了你多少年?你这么多年饭都白吃了吗,说话这么没良心?” 王晴打圆场说:“你是不是也好久没见过他了,上回人家住院你去探望过没有?赶明儿什么时候去看看他,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块出来喝个茶,认识一下也没坏处嘛。” “你让她说管什么用?”许胜尧说:“等会我自己打电话给他约时间吧。” “我跟他说我跟他说!”许佑恬飞快地抢话,万一陆一宸说不用,再把他们的事抖出来可不就完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他说明天约了方朔远要去钓鱼,我跟他一块儿去,到时候我再和他说可以了吧?” 王晴说:“嗯?可以前你不是不喜欢钓鱼吗?” “……没有啊,你记错了。” 第二日上午陆一宸到家里来接她,同许胜尧畅聊一阵,无论神情和语言都正常恭敬得很,相较之下许佑恬觉得自己太不淡定,扭捏得很不自然,甚至整个期间都不太敢抬头瞧他。 而今日最吃惊的无非是方朔远和谭音,他们看着那两人一块下车还不算,居然还看见陆一宸抬手帮许佑恬整理帽子,拉她的手亲吻她的眉心,毫不避嫌,夫妻俩顿时像活生生吞了个鸡蛋一样。 谭音抓着机会就逮住许佑恬问说:“我错过什么了?你俩怎么冰释前嫌了,还如胶似漆了?” 许佑恬扯了扯嘴角,半天才故作平静地说:“这不是量变引起质变么。” “哦,都质变啦?”谭音八卦地拖着音调,“……本垒了?” 许佑恬听得吐血,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们刚刚和好,我爸妈都还不知道。” “哦,那赶紧告诉他们啊,反正你们两家那么熟,亲上加亲多好啊?” “那不行……”许佑恬说:“我总感觉这事对他们来说应该有点惊悚,得好好策划一下,不然弄巧成拙,他们不同意不就没戏了?” “也是……”谭音想了想,突然建议道:“那就更得本垒了,等你俩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不同意也不行。” “……”如果实在没办法,这的确是个办法,但她只是想想脸就发热。 今天太阳有些烈,钓鱼又是项格外专注而安静的活动,许佑恬坐了一阵觉得背上脖子上都被照得像有虫子在爬,陆一宸一开始教她用了会钓竿,可她笨手笨脚半天也钓不上一条鱼来,耐心也不够,于是兴致缺缺。她往谭音那边瞥了眼,人家正坐在方朔远旁边打了把遮阳伞在静静地看书,真是贤内助。 后来许佑恬实在坐不住,推了推旁边的人,陆一宸手一挡说“别动”,她更是不耐烦,拉开他的手就蹭到他腿上。 “哎呀,你别玩了,我无聊死了。” 她挡住他的视线,陆一宸皱眉说:“我告诉过你的了,是你自己要来的。” 许佑恬抱着他脖子,眨着亮亮的眼睛小声说:“那我不就是想跟你多呆会呗……” 陆一宸面色平静地看了看她,半晌终于把钓竿收回来放在长椅旁边,说:“算了,反正这儿已经有这么大一条鱼了。” “……那您这线可的确放得够长的,有劳了。”她抿了抿唇,又笑着在他耳边悄声道:“不过我也钓上了一只大金龟。” 她笑得很好看,一张脸在太阳下白得晶莹剔透,陆一宸眉目不动地瞧了一阵,突然一勾她的腰低下头吻她,猝不及防的动作让许佑恬紧张地腿一伸,钓竿被她碰掉到了地上。 十米之外的两个人被惊动,侧目过来看了一眼,又很快转回头去。 方朔远说:“媳妇。” 谭音应:“诶。” “咱们上别的地方溜溜去。 分卷阅读75 ” “好嘞。” 两人前脚刚离开,许佑恬就面红耳赤地推开他说:“你干嘛呀,他们被我们吓跑了。” “那不更好?方便。”陆一宸又低头封住她的嘴巴,反复辗转,直到她气喘吁吁才放开,却还不够,薄唇在她脸颊处流连不走,均匀的吐息拂在她耳鬓的地方。然后他打量了一下她的裙子,噙了一抹笑意低声说:“这么穿可真好看,可丫头你这样盛装打扮,刚才在你家那眼神又跟待嫁闺女似的,掩耳盗铃……你到底是想你爸妈知道啊,还是不想他们知道,嗯?” “……特明显吗?”许佑恬深呼吸,稍稍安定下来,离了他一些:“哎,陆一宸,你觉得我爸妈能答应我们吗?” “为什么不?” “可昨晚上我爸妈说要给你找相亲对象,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时间,要安排你们喝喝茶……” “哦?”陆一宸挑挑眉,没什么表情地说:“那你告诉他们没有,不用安排了,让他们把自家闺女给我就行了。” 许佑恬迷茫地摇摇头。 “唔,那行。”陆一宸漫不经心地说:“我回去看看日程再给你答复。” 许佑恬晃他的胳膊:“你真要去么,你可以推掉啊。” 陆一宸神色平静地解释:“别人安排的我还可以推,你爸爸安排的,我怎么好意思推?” “……”许佑恬还拉着他不放,嚅嗫道:“那我也去。” “相亲你也跟着去?你以什么身份去?” “你妹妹呀!” “噢,你去负责给我捣乱么?” “……” “我是无所谓,你问问你爸妈同不同意。” “你别告诉他们,我悄悄跟你去,他们不会知道的!” 陆一宸不再回话,好笑地瞅着她,许佑恬就当他默许,高兴地在他唇上亲了亲以示感谢,在他低笑着回应她之前又连忙说:“等等……陆一宸,那你觉得陆伯伯能同意吗?” “他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陆一宸很无所谓地挑挑眉:“我不在乎。” “我在乎啊,你还不打算跟他和好吗?” “……” “你以为我不知道?”许佑恬撇撇嘴说:“你同陆伯伯一直关系不好,不就是因为你的……前女友吗,可是现在你们都已经分开了,我是说……彻底分开了,那你跟陆伯伯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了不是吗?” 陆一宸不说话,只吞咽了一下气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见他不答,许佑恬垂头失望地说:“我知道了……你还没彻底放下她呢,对吧?” “瞎说。” “你不答应我,那就是放不下她!” 陆一宸没好气地捏她鼻子,“又砸破醋缸子了?胡闹。” 许佑恬目光闪动地盯了他好一会,靠在他肩窝里放软了声音说:“我知道……你们闹矛盾好多年了,一下子好不了,可你总该试试呀。昨晚我爸还打电话给陆伯伯说,过一两个星期他想我们两家人一块儿去渡个假,结果陆家的人都说你肯定不会去,你连回家去吃个饭都很勉强……” 他静静拨弄她的手指,什么回应也没有。许佑恬只好继续说:“陆一宸,你也去吧,这样我们都可以和陆伯伯交流交流感情。再说这一趟要去三四天呢,你舍得我吗?” 她贴着他耳朵吹气,娇软的声音说得像小蚊子在叫,简直是变相地引诱。陆一宸垂眼看了看她,突然弯起唇角笑说:“去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想问问,你父母和我父亲都同意了的话,你就想要嫁给我了是么?” 这问题太突兀,许佑恬一时愣住,憋了半天才低头说:“你又从没说过要娶我,我才没那么厚脸皮。” “唔,我只是确定一下,那你出国前我们结婚吧。” “……我什么时候答应……” “嘘——闭嘴。”他吻住她说:“你敢说你不嫁给我,看我不把你抽筋剥皮。”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6: 话说N年后的某一天,阳光明媚,陆一宸和方朔远两家人再次一同去郊外垂钓…… 小小宸仗着比小小方大了个半岁一岁,有身高优势和力量优势,在两人打闹的时候,呼啦一下就把小小方掀倒在地,再双手叉腰,对着落荒而逃的小小方嗤之以鼻。 不一会方朔远就带着哇哇大哭不止的小小方找来了:“老陆,你儿子怎么总欺负我儿子?你看他哭个不停。” 陆一宸不太耐烦地瞥了一眼,对自己旁边的小小宸竖了个大拇指,说了个“好样的”,又对着小小方循循善诱说:“小方,哭鼻子可不是英雄,不准哭了。下次等你打赢了叔叔给你买赛车。” 小小方咬紧牙关揉揉眼睛,果然很快就不哭了。 等两个小朋友又玩到一起,方朔远说:“两个男孩子真是闹腾死了,一刻也不得安宁。” 一条鱼上钩,陆一宸收杆说:“怪谁啊,那时候难道不是你说你们家负责给我儿子生个媳妇的?” “咳!我也没想到啊。” “那就再努力一把。” “我老婆可不干了,她说生一回就够呛了,现在生不动了……”方朔远想了想说:“嘿,不过你们倒是可以再努力一把给我儿子添个媳妇啊!佑恬妹妹还多年轻啊?” 陆一宸转头看了看远处和谭音在一块不知聊什么的许佑恬,若有所思地静了一阵再转回头来,眯着眼睛不满地说:“谁准你这么叫她的?” 方朔远:“……” 于是当天晚上…… 许佑恬累了一天,迷迷糊糊地都快睡着了,结果又突然从后方伸来一只温热的手,灵巧又不安分地从腰间开始往上慢慢撩拨她,她一开始推搡说“别弄,我困”,可那爪子还是不屈不挠地伸过来。她只好翻身过去,闭着眼睛任人宰割地说:“好吧,快点。” 陆一宸暗笑着推卸责任,一边悄声说话一边吻她的锁骨:“宝贝儿这可不关我的事……是老方今天说他儿子缺个媳妇,让咱们帮帮他。” 许佑恬任他亲了一会,突然脑袋清明了,一下子用手撑住他说:“缺个媳妇?那就是说,想让我给他们家生个女娃娃?” “唔……”陆一宸捞开她的手继续刚才的动作,没有太多意识地回应道:“媳妇应该是女的吧……” “不干不干!”许佑恬一脚蹬开他,“我才不生女儿呢!” 陆一宸这下好奇了,松开她跪在床上说:“哦?为什么?” 许佑恬把膝盖抱回来,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说:“你没听过吗,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我干嘛那么好心,帮你把你上辈子的情人弄出来?” “哦……”陆一宸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郑重地点点头,凑过去说:“原来是这样,你这辈子的醋没吃够,都吃到我上辈子去了……” “……反正就是 分卷阅读76 不干!”她一抓被子,又翻身背对他躺下。 陆一宸静了一阵,好笑地躺下来隔着被子拥着她说:“嗯……那你下辈子不也是我女儿么,我还得疼你一辈子,很公平啊,你有什么不平衡的?” “当然不平衡了!”许佑恬气势汹汹地说:“就你这辈子的情况来看,你下辈子得有多少个女儿啊?还认得出哪个是我才怪!” “当然认得了,最不讲理最野蛮那个不就是你么?” “……你说什么?” “不对么,那最爱哭最爱耍赖那个是你么?” “……你放开你的手。” “噢,我知道了,我弄错了,最漂亮最讨人喜欢的那个是你,对了么?” “……哼,油嘴滑舌。” 陆一宸唇角牵了牵,把她翻过来亲亲她的鼻尖,说:“唔,不气了?那我们可以继续刚才的事吗?” 这么一折腾许佑恬早忘了,无辜地眨眨眼睛,不解问:“刚才什么事?” “……”陆一宸还是决定用行动来告诉她好了…… 43 43、卌三 ... 相亲这回事,许佑恬在之前的二十多年里虽然在亲朋好友那听说过,电视上看到过,但从来没亲自体验过。而这段日子里她跟着陆一宸马不停蹄,一相亲就是喝茶吃饭,一天吃好几顿,她觉得自己基本是以一天一斤的速度在增肥。 即使如此她仍是乐此不疲,因为陆一宸在相亲时候的世故却风度的君子模样她见得实在太少了。温顺的眉眼,客气又不失幽默的谈吐,修养好到她暗自狠狠磨牙,却又想眼睛也不眨地盯着看。而每当她一回脸发现旁边的女宾也是同她一样的花痴模样的时候,就会在桌子底下踹他几脚,陆一宸会瞥一眼过来同她眼神交流一阵,然后没办法地借故离开,不继续增加他在女宾心目中的好印象。许佑恬就会开始同女宾聊天,把气氛搞得像严肃的面试一样,顺便再说几句陆一宸的坏话,什么表面人模人样实际脾气不好而且还有暴力倾向之类,听得女宾咋舌,最后惶惶离开。 陆一宸不是不知道许佑恬的诡计,但也并不是很在乎,只有一次在她成功把相亲对象吓跑以后又冷嘲热讽地说“今儿这女的漂亮懂事还是个海归,真是个不错的良人,哎可惜啊人家就是看不上你”的时候才把她摁在车子座椅上狠狠咬了几口,眯着眼睛警告:“我让你这张嘴再厉害,再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屡次牵线失败以后许胜尧和王晴终于听说原因是他们女儿回回都尽职地去当一只电灯泡,询问之,许佑恬十分理直气壮地答:“是一宸哥哥带我去的,不信你问他!” 许胜尧问:“他为什么要带你去?” 王晴插话说:“哎……我看他就是对那些姑娘没兴趣,又不好意思拒绝你才带她去的,算了,你以后别再瞎折腾了。” 于是持续了一周的相亲事件总算不了了之。 而自从许佑恬搬回父母家的大房子之后,王晴就不让她把兔子带进家门了,说是她有轻微的毛发过敏。许佑恬只好把那两只小家伙都拿去寄养在陆一宸那里,谁知道他也不愿意,把一人俩兔子都堵在门口,皱着眉冷声说“我没空伺候它们”。许佑恬就拎着笼子在他家门口可怜兮兮地站着,眨巴眼睛说“你不让它们进去我也不进去了”。无声对峙了一刻钟,陆一宸终于把她拉进来,笼子丢在一边,把她抱到怀里逗她:“你瞧瞧,它们两个四只黑眼珠老盯着我们看,你就不觉得难受?” 许佑恬抿抿唇,认真地说:“它们不会说出去的。”然后又亲他脸颊:“你最好了!” “……”陆一宸觉得她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 许佑恬还发现他们近来愈发往一个和谐的方面发展,很少再向以前一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可能是因为语言交流比以前少了些,肢体交流多了些,于是拌嘴的机会也相对减少。 但很让许佑恬好奇的是,陆一宸实在很克制,每每她被他弄得全身发热的时候他就会及时停下,像摸兔子耳朵一样摸她的脑袋,慢慢等他们两个急促的喘息平静下来。明明有一次他们都已经翻倒在了床上,她雪纺衬衫最上面的几个纽扣都被他咬开了,她也感觉到他身下有什么火热的东西跳动了一下。可就是这样他也将她放开,把她一个人晾在房间里,过了好一会才回来,若无其事地对已经羞愧欲死的她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并不是什么思想很守旧的妇女,而且陆一宸在谭音婚礼那晚也曾经对她有过想法不是吗,现在他的举动真是让她有些不解,却怎么也不好意思问。 —— 月底的时候两家人选择去一处温泉会馆度假,主要是考虑到陆老爷子近来身体不太好,而那地方的温泉药浴听说对高血压有很不错的改善作用。陆依昀的女儿欢欢看见陆一宸破天荒地跟着他们一同前往,一路都很兴奋,又是让舅舅背又是让舅舅抱,许佑恬一路都没能跟他说上几句话,又要避嫌,连眉目传情暗送秋波的机会都很少,眼红地直在心里哼哼唧唧。 许胜尧订的是一栋独立别墅,容得下他们所有的人。欢欢缠完陆一宸后又来缠许佑恬,拽着她袖子嗲声嗲气地叫她“姨姨”,非要和她住一个屋,陆依昀和许佑恬只好要了那个最大的主卧,连同闹腾的小朋友三个人一起住。 安顿好后两家父母和陆依昀去做了一下午的水疗保健,许佑恬本想着终于能跟陆一宸独处一阵,可欢欢又冒出来要求他们带她去旁边的水上乐园玩一会,搞得她实在很无奈。 后来陆一宸逮着一个欢欢不在的空档揽她的腰,咬了咬她耳朵说:“你现在知道电灯泡多招人嫌了吧,嗯?” 许佑恬怒视他:“噢,原来你嫌我那时候妨碍你了?你看上哪家姑娘了?我去告诉我爸,回头再给你牵牵线去!” “嘘……别吵!趁没人抓紧时间。” 许佑恬还来不及问抓紧时间干嘛就被他封了嘴巴,结果没几秒欢欢正好从高高的水上滑梯处淄溜一下滑到他们面前,见许佑恬慌张地推开陆一宸,欢欢瞪大眼睛,觉得刚才的场景好像在电视里看到过,好奇地问:“舅舅姨姨你们在干嘛?” 陆一宸把欢欢抱起来,诱哄道:“不叫姨姨,叫舅妈。” 许佑恬用力拍他胳膊:“你神经啊!你说一套小孩子就学一套的!” “那不挺好。”陆一宸无所谓道:“这么藏着你不累么,我们要暗渡陈仓到什么时候?” “不行!”许佑恬着急地说:“她这么叫大家不就一下都知道了?得慢慢来,各个击破!” 欢欢无辜地眨眼睛 分卷阅读77 ,完全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隐隐觉得这两个人有点奇怪。 晚上的时候许胜尧又把屋里的自动麻将桌搬出来,但他和陆老爷子都不怎么喜欢玩麻将,于是凑人打拖拉机炒地皮,陆依昀在和王晴在交流去皱眼膜的使用心得,许佑恬只好和陆一宸打对家陪他们玩。她新手上路技术不太好,但总是能拿到好牌,陆一宸不光牌技好还善于打心理战,无论手上一副好牌还是烂牌都不动声色,唬得对手一愣一愣。再加上两人的配合还算默契,两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竟然被两个小将紧追不舍,四个人打完一轮,已经快到半夜零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各自回屋休息。 等陆依昀和欢欢都睡下以后,许佑恬在房间里悄悄给陆一宸发短信,但他不喜欢短信,回得都极为简短,一般不超过三个字。后来在她发送成功一条信息十分钟后,都没见他再回复过来。许佑恬又在心里挣扎了十多分钟,终于轻轻地爬下床,出了房间关好门,往陆一宸房间的方向溜过去。 因为她刚才发的内容是“我睡不着,去找你行吗”,陆一宸既然不回她,她就决定当他是默许好了。 她拧他房间的门锁,结果是锁上的,只好抬起手小声地敲门,敲了三下,没反应,又敲了三下,等了一会才有人来开门。 许佑恬只瞧了面前的人一眼就赶紧垂下头,陆一宸头发还是湿的,一些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他肩膀的毛巾上,他上身没有穿衣服,□裹着浴巾。 “你怎么不穿衣服就来开门呀……”她低声说:“虽然有地热,还是可能感冒的。” “我知道是你,干什么?” “……你没回我短信,我就过来看看你怎么回事呗。” “我洗澡去了。”陆一宸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没事,你回去睡觉吧。” 许佑恬在门口扭捏了一阵还是不想走,低着头用拖鞋尖一下一下踢他的门。陆一宸了然地挑了挑眉,唇角牵了个笑,把她捞进屋子里再把门关上,抵在门上亲了亲说:“宝贝儿,大半夜的我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被他们发现,你就是想说清也说不清了。” “他们不可能会发现的,他们早都睡着了,我就是有点无聊……”许佑恬抱着他脖子,耳根却开始发烫,他身上的温度透着她一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匀称健硕的体型很好看,她又不好意思低头看,也不好意思一直盯着他的脸,一双眼睛都不知往哪放才好。 “唔,那你看电视吧。”陆一宸松了她,走回浴室里穿衣服。 他真是太淡定了,淡定得她都觉得他冷漠了。许佑恬无语地爬到他床上开电视,可是这已经是午夜,哪里有什么好节目?过了一会她才看到陆一宸走出来,穿了一套家居服,他在旁边的柜子上拿了份今天的报纸,然后靠着床头自己看起来。 “……喂。”许佑恬爬到他身边拽他手臂。 “嗯?”陆一宸淡淡瞥她一眼,把手抬起来环住她的肩,有点心不在焉:“你想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都行啊。”许佑恬把报纸拿开,像树袋熊一样紧紧抱着他的腰,腿也伸过去搭在他腿上,脑袋蹭在他颈窝里,抬眼瞧着他低低地说:“你不想我吗?” 她睡衣领子有些大,陆一宸一垂眼的角度就能看见她胸前隐隐泻出来的美好线条。他顿了顿,然后很冷静地撇开眼,甚至有些淡漠地说:“你先放开我。” 许佑恬被他的语气吓得顿了顿,而后突然一咬牙翻身直接跨坐到他腿上,抱着他脖子说:“为什么要放开?” 陆一宸头往后靠,尽力拉开和她的距离,眉心也紧蹙起来:“许佑恬,你要干什么?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过她的名字,声音好像有些哑,但腔调很是严肃。许佑恬也被他弄得有点紧张,耳边都是自己心跳的声音,但她还是凑过去,很小声地说:“唔……我就是有点儿奇怪,你好像这两天都不太爱理我了……你又不喜欢我,对我没兴趣了是吗?” “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更哑了,想伸手推开她,却不小心触到她胸前柔软的部位,马上收手回来说:“不是都在外人面前么,不是你要隐瞒的吗?” “是吗?那……”许佑恬咽了咽唾沫抿了抿唇,终于压低声音视死如归地问:“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陆一宸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顿了半天才开口:“现在?在这里?” “我不是这个意思,可你一直不想要我啊……还是说,你一直就是在逗我玩,你上回说的话都是假的吗?” “……你急什么?等你爸妈同意,我们结婚……” “这是你的借口吧?”她着急地打断他:“你怕你会后悔,怕万一这样就真没有退路了,因为如果这样就算你后悔我爸爸也不会同意的,所以你不敢要我,是吗? “我不受你激将。”陆一宸表情已经变得很艰难,说:“快下来,你该回去了。” “我不回去……”许佑恬已经感觉到他身下发热,他虽然语气不好,却没有用力推开她,于是她又更大胆地在他身上蹭了蹭。原本她只是随便发发牢骚,但说着说着就忆起往日的一些委屈,还有现在他很冷淡的口吻,她眼圈也慢慢红了起来,有些伤心地悄声说:“陆一宸,你那天晚上不是想过的吗,如果那时候我没反抗就好了,这样你就再也不能后悔了……我真笨……” 她说到后来已经眼睛里已经开始冒出水花,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陆一宸不再说话,喉结却上下滑动了好几次,一双眸子也越来越黝黯。然后他突然一翻身压着她,沙哑的声音是极力的隐忍:“你真的想好了是么,等一下可不要后悔。” 他根本没给她说不的机会,一说完便低头堵住她嘴巴,力道想要把她活吞了一样。然后他三下五除二地剥光了她全身的衣物,连带着把自己的上衣也脱掉了。 许佑恬觉得陆一宸身上的温度比刚才还要高出很多,烧灼得她也全身发热起来,他定定凝视着她的身体,仿佛那是什么美好的圣物一样。她害羞地去搂他的脖子想扑进他怀里不让他看,可她双手的手腕都被他擒在一起压过脑后,然后他俯身下去一寸寸地吻她,一直辗转而下,最后轻轻曲起她的双腿,将脸埋进她那一片温暖湿润里。许佑恬紧紧攥着旁边的枕巾,这尴尬的姿势和未曾有过的愉悦几乎让她全身颤抖,不由自主地轻哼起来。身体里还有一小股热流一直不受控制地往下钻,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就跳到在自己耳边。 陆一宸再次上来亲吻她死咬住的嘴唇,这一次他握住她一只手顺着 分卷阅读78 自己的身体向下,直到让她握住他积蓄已久的力量。许佑恬一触碰到那处火热便想收手回去,却被他牢牢按住,上上下下地来回摩挲。 或许是羞赧,也或许是害怕,她呜呜地哭起来说:“不要了不要了,一宸哥哥我错了,我不想做了,不做了行吗?” 陆一宸轻轻吻干她的眼泪,指尖在她腿间轻轻按揉,安抚着说“嘘……别哭,不怕,不怕”。可她还是很紧张,指甲深深地抠在他背上,他被她弄得满头大汗,粗粗地喘着气,却还是要极力克制着哄她,亲吻她的耳垂和脖颈,让她稍稍平静下来。 后来的事就像一场灾难,他终于开始试着慢慢进入她的身体,但只是一点点许佑恬就哭着往后缩,脑袋“咚”地一下撞在床头上。陆一宸按着她的腰把她拖回来,一咬牙缩胯挺了进去,许佑恬立马感觉自己像被烫热的木棍彻底刺穿了一样,痛得仰起头大哭出来。 “嘘,小声点!”陆一宸连忙捂住她的嘴巴,自己也被她夹得痛不欲生。他不得不承认这实在是失策,在这么不好的时间这么不好的地点,他们两家的父母都还在外面。都是他刚才一时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弄乱了,才会发生现在这样进退不得的状况! 他想尽各种办法让她放松,过了好一阵她才似乎稍稍适应体内入侵的异物,他便专注地观察着她每一分神色的变化,掌握着节奏慢慢抽动,可是一动她又疼得嘤嘤哭了出来。 “好了好了……”陆一宸这么安抚着,来回推送了几次, 43、卌三 ... 在许佑恬刚刚感觉有一丝隐隐的酥痒快意从小腹传上来的时候便草草结束。然后他想要退出来,可许佑恬突然双腿紧紧地夹着他,眼角掉出眼泪,小声地说着“不要”。 陆一宸望了她一阵,了然地吻了吻她的眉心,拖着她的腰臀保持着结合的姿势,翻了个身让她伏在自己身上。许佑恬哭着叫他“哥哥”,满是湿汗的长头发缠在他身上和脖子上,仿佛在实践着最古老的结发夫妻的誓言。 “我在……我在……”陆一宸闭上眼低声长叹,亲吻她的额头,一遍遍轻拍她的背。 他早该知道的,他从多年前开始就在她身边陪着她,并且早就在内心深处隐隐地希望,他们能一直这么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_+哎……不想写成单纯的动作片,可素俺功力实在太有限了…… 看这章的字数是不是很有诚意?于是……下次更新应该要到22号了,请筒子们见谅~~o(_)o ~~ 44 44、卌四 ... 那夜更晚一些的时候陆一宸抱她去冲洗,再用大浴巾把她包裹起来放回床上。已经折腾到凌晨两三点,许佑恬安分地像一只快要进入冬眠状态的小动物,伏在他心口上,蔫蔫地说:“万一半夜欢欢要起来上厕所,他们就会发现我不在屋子里了。” “唔。”陆一宸绕了绕她耳鬓的头发说:“那你要回去么?” 许佑恬缩在他臂弯里,又搂紧了一些说:“不,不回去。” “那一会她们要是醒了,肯定要把全家人都叫起来找你,怎么办?” “……那我就在那个柜子里或者床底下藏起来,你就说你也不知道。” 陆一宸被她逗得笑了一声,翻了个身说:“何必?我们都这样了,还不如开诚布公。你不是说了么,这下你父亲不同意也不行了。” “……”许佑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他们会被吓坏的……” 她手指绻成小拳轻轻捶他结实的胸膛,还在上面随意地划着圆圈,触感有些隐约的痒。陆一宸快速而精准地捉住她的手腕,轻斥道:“别乱动,你还想再吃一次苦头么?” 许佑恬只好把手收回来,静了一阵突然眉目间有些好奇地说:“那个,陆一宸,你以前……” 她欲言又止,陆一宸挑挑眉疑惑问:“以前什么?” “我有点奇怪……以前我们也很亲密的,你从来没对我有过想法吗,就是……最本能的想法都没有?你不会根本不把我当女孩子看吧?” “……你当我不是正常人么?”他被她问得愣了几秒,清淡而无奈地笑开:“我就是不知道我有时候抱着你,你都睡着了怎么还能动得那么欢畅。还有,以前夏天的时候,家里的冷气开得还够不足吗,你非得穿得那么清凉?” 虽然他眉心都皱起来,语气也有点儿埋怨,可她对这个答案还比较满意,咬着下唇笑了一下,说:“我以前又不知道,辛苦你了还不行吗?” 她说着便想把一条腿曲起来,却似乎又不小心触到了他,陆一宸眼神黯了黯,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挣扎了半天还是俯身在她耳边,格外喑哑地说:“是辛苦我了,你要补偿么……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这问题让她措手不及,许佑恬一听就慌张起来,声音颤栗道:“可我怕疼。” “不怕。”陆一宸说着就揭开覆在她身上的浴巾,从上到下顺着线条轻柔地抚摸,像哄小孩一样认真地哄骗她:“乖,不用怕,我会小心,不会疼了。” 她始终有些紧张,但所幸这回的状况比头一次好了许多,像是总算在磨合的痛苦里寻到了一个适合的鼓点,她被他的节奏带着一点一点往上颠,他含住她胸前起伏的小峰吸吮,像是在亲吻她最柔软而隐蔽的心房。从未有过的快意从下腹顺着血液蔓延到她全身的骨髓里,将她全然浸透,最终把她带到飘浮的云端。 他带给过她许多美好的东西,却仿佛在这一刻才终于圆满。 后半夜许佑恬终于在黏腻的汗水里抱着他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也记不清陆一宸在她耳边说了什么话,只是“唔唔”无意识地答应着。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又被他叫醒,迷迷瞪瞪地又被他冲洗了一遍,然后妥帖地穿好衣服。 他捏她的鼻尖,许佑恬透不过气了才不太高兴地张开眼睛,看见陆一宸勾着唇角笑说:“唔……别生气,我是要提醒你一下,你如果还要继续在这儿睡的话,我们明早就要一起出房间了。” 许佑恬立马如梦初醒,站起身就要出门,被陆一宸又捞回去纠缠了会,总算在天大亮之前鬼鬼祟祟地溜回去。 昨晚后来的那一次战役实在把她弄得有些精疲力竭,许佑恬摸回房间后发现陆依昀和欢欢都还睡得挺沉,放心地在自己那边躺下,又一头睡了过去。 她在过了不知多久后被外头吵杂的说话声和小孩子的哭闹声吵醒,意识却还迷迷糊糊,翻来覆去尝试着再睡一会,却怎么也睡不踏实了,后 分卷阅读79 来等外面的动静全然消失许佑恬才爬起床,琢磨着大概家里的人都出去了。 许佑恬坐起来以后仔细地看了看自己身上,衣衫完好,周身连传说中的腰腿酸疼都没有,只是还有些乏,就像是做了一场很疲劳的梦。但她终归还是隐隐觉得自己哪里有些不一样,因为她清楚地记得昨晚身体里溢出的一点血红,在浴室里被水流稀释,淡得有些失真,最终顺着水流流走。 许佑恬掀开被子下床,再想下去她的脑子都要热得被烧掉了。 她洗漱完毕后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神经敏感地觉得睡衣上还是有些奇怪的气味,又换了一身工工整整的衣服,之后走去旁边陆一宸的房间瞄了一眼,没有人,只好自己下楼。 “咦,你睡醒啦?”陆依昀还在餐厅吃早饭,抬头对她说:“快来,我刚才叫酒店送过来的,再不来都快凉了。” “怎么依昀姐你也这么晚啊?”许佑恬给自己舀了一碗粥,在她旁边坐下来。 “刚刚才喂完我姑娘,让你妈妈带着出去玩了。”陆依昀又用眼尾瞥了许佑恬一眼说:“你比她还能赖床。” “……”许佑恬低头喝粥,犹豫了一下又开口:“家里的人呢?” “我爸一早就出门去锻炼了,去耍什么太极剑,我弟弟刚刚出去找他。” “哦……” “你昨晚睡得还好吧?”陆依昀又挑挑眉,抬眼瞧她说:“欢欢睡觉习惯忒不好了,动作特别大,还有爱摸人脸的坏习惯。” 许佑恬哑了一瞬,附和着说:“……嗯,是啊,被她踢醒了几回。” “是么?那奇怪了,刚才陆一宸在饭桌上跟你爸妈说要跟你结婚,说你们一晚上都呆在一起。” “噗——”许佑恬把粥喷出来,不可置信地惊慌失措道:“他跟我爸妈说了?!” 陆依昀眼睛里含了点笑看着她,半晌才悠悠开口,音调也变得有点诡异:“我原本还有点不信他呢,现在看来是真的了,难怪昨天欢欢跟我说你不是姨姨你是舅妈,我还奇了怪了……不过这样也挺好,我以前总不知道我这尴尬的岁数也算你姐姐呢还是算你阿姨,现在如果你成我弟媳,那我不就是光明正大的姐姐了?” 陆依昀居然还有心情打趣,还有心情还来套她的话?许佑恬慌得声音都变调了:“那然后呢?我爸说什么了?!” “你吃完早饭自个去问问他呗,他就在外面阁楼。”陆依昀看着她,瘪瘪嘴又说:“哎不过刚才的情形可有点把我吓着了,你爸跟我爸不一样,很少发火,没想到一发火也是够吓人的啊,把我们家欢欢都吓哭了。” “他发火了?!他到底说什么了?!” “我想想啊,他说……”陆依昀绘声绘色地给她学,瞪着眼睛道:“你叫我大哥,居然还敢跟我女儿搞在一起?你有胆子你!” 许佑恬真想一头撞死算了,她早都警告过陆一宸了,怎么他没经过自己同意就擅自行动了?许佑恬使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真希望现在自己还是在做梦。 “哎,你别哭啊。”陆依昀看她急得眼圈和脸都红了,连忙安慰道:“你妈一直帮着说好话呢,后来他们去房间里边谈了谈,也挺平静的,然后陆一宸就出去找我爸爸了,估计是你爸这边谈妥了。” “……”许佑恬是完全吃不下了,呆愣了半分钟后撂下筷子,有些僵硬且漫无目的地走向门口,又倒回来,大大地呼吸了几口气,一咬牙终于还是去了外头的阁楼。 许胜尧一个人在自己同自己下象棋,饶是许佑恬把脚步放得像猫一样轻,他也还是觉察到了,头也不抬,声音也听不出个冷淡:“睡醒了?” “爸爸……” 许胜尧不回话,只用力“啪”地一声,用一个棋子砸到另一个棋子上,然后把下面那只棋剔除出去。 许佑恬立马站得僵直,大气都不敢出,心跳也加快了一倍。 许胜尧开门见山:“那时候是不是你坏了你哥哥的婚事?” “……我没做什么,我不是故意的。我知道他们要结婚我就搬出来了,我也不知道后来会变成那样。” “你拆散别人,不知羞耻,你还敢狡辩!” “……”许佑恬敛声闭气,最终还是低低地说:“爸爸对不起,是我错了……” “你一句错了就算了?你陆伯伯那边我拿什么脸去交代?” 许佑恬小小声地辩驳:“陆伯伯本来就不希望陆一宸和她结婚……” “你闭嘴!” 许佑恬抿紧了唇,头皮都开始发麻。 又是一声清脆的棋子碰撞声,许胜尧过了很久才停下手中动作,终于抬起头来看着她,威严地沉着音调:“那你现在是真想同他结婚?” “……” “哼!你真是胡闹!你是不是被你哥哥照顾惯了,看见他要有家庭了就心里不平衡,所以才黏着他?你要想清楚,你们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有点舍不得是正常的,可这跟要成为夫妻比差别大了!虽然陆一宸一直给你开脱,护着你,可你怎么这么糊涂?他是你哥哥!” 许佑恬掰了掰自己的手指,低微的声音带了一丝坚定:“爸爸,我们已经在一块儿一段时间了,我想得很清楚。你可能觉得我不懂事,可你不是一直很欣赏陆一宸的吗,你觉得他也是想不清楚吗?” 许胜尧一时被她噎得没话讲,他一向觉得陆一宸中规中矩冷静理智,谁知这小子这回态度也那么坚决强硬。许多年前陆一宸和林夕禾的事他是知道的,听闻他们多年后重逢并要结婚,他其实也暗暗替陆一宸高兴,谁想后来又闹了这么一出,也难怪许胜尧觉得惋惜和不可思议,同时也很为自己女儿担心。 天知道陆一宸是不是一时鬼迷心窍,万一到时候他们俩结婚了发现不是那么一回事,又后悔,那才真是罪过。 “你哥哥也是被你带得糊涂,要是到时候出了什么纰漏,你再哭也没用!” “不会的不会的!”许佑恬见许胜尧有松口的意思,凑在他身边坐下,讨好地说:“爸爸,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我就回来找你和我妈,咱仨过一辈子!” “哼,你就只有到那种时候才能听我们话!” 许佑恬笑起来说:“那您现在是同意了么?”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我就算同意也没用,我告儿你,你跟你哥哥两个人简直是胡作非为,我答应了你陆伯伯也绝对不会答应!” “谁说的?你是不是‘三个代表’学多了,老爱代表别人?”陆老爷子佯装严肃的声音传过来,两父女一抬头就见他走来,看到许佑恬更是乐得开怀,拊掌笑说 分卷阅读80 :“老许,你敢让我没了好儿媳,我可不放过你!”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下章完结。 45 45、卌五 ... 许胜尧皱紧了眉站起来,一脸不好意思地说:“哎,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看……” “你行了,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了,怕我出不起聘礼是不是?” “不不不……我是说我家姑娘她实在是太不懂事……” “没有啊,她多懂事啊?陆一宸那小子估计这辈子也就这件事是能让我满意的了。”陆老爷子也懒得再说,大手一挥:“行了你就别再啰啰嗦嗦的了,这是命令。” 许佑恬趁两人说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溜到慢慢跟在后头的陆一宸旁边,瞪大眼睛压低了声音:“你怎么破坏我们的契约呢?怎么不问过我就行动啦?” “我问过你了啊。”陆一宸无辜地说:“我昨晚问你了,你答应了。” “骗人!我怎么不记得?” “噢……那时候你快睡着了。” “……”许佑恬瘪着嘴,肺快气炸了。 陆一宸好笑地望着她:“你气什么?现在不是挺好的么?”然后又俯身在她耳边,放小了声音装可怜道:“可我不太好……我被你爸爸教训就算了,还挨了我父亲一巴掌,他一开始还以为我是为了气他,故意玩弄你。” “啊?!”许佑恬仔细看着他的脸,左边果然有一点点红,心疼地连忙用手抚上去说:“疼不疼?陆伯伯下手一定可重了!” 陆一宸还没来得及应她,几步之外的两人回过头正好见着他们这郎情妾意的一幕,许胜尧清清嗓子咳了一声,明显是让他们收敛一点。陆老爷子却对许胜尧说:“你看看他俩那腻歪样子,我看明天就去办结婚算了!”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傻了。 后来自然也没那么轻率着急,但自曝光之后两人的确方便了不少,欢欢正式喊许佑恬为舅妈,陆一宸更是像是得到赦令就无所畏惧,即使当着大家的面也和她动作亲昵毫不忌惮,可许佑恬脸皮薄,常常很是尴尬。 过了半个多月后陆老爷子实在是急了,担心夜长梦多,催促着两人赶快领证。陆一宸从没那么顺从过他父亲,挑了个好天带许佑恬去了民政局,手续很快办好,他舒了舒眉对她说:“原来在一个户口本上,以后还在一个本上,你见着刚才那工作人员的表情没有?可逗了。” 许佑恬没答他的话,兀自看着那个写着“结婚证”三个大字的小本子,心里也没有什么太多想法,似乎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一样。 后来在回去路上等一个红绿灯的时候,陆一宸转过脸来,笑得眼角眯眯的:“佑恬小姐,既然现在你已经嫁给我了,是不是应该过来同我一起居住?我十分想念你炖的汤,唔……还有糖醋鱼。” “……那你请个算钟点的名厨好了。”许佑恬撇撇嘴,拿王晴当挡箭牌:“我妈舍不得我的,她想再留我一段时间。” “我们家和你爸妈家又不远,随时可以回去。” “……总之不要。” 陆一宸止了声,不明意味地瞧了她一阵,直到前方变成绿灯才回过脸去,继续平静地开车,并且后来一段时日内这个话题都不再被他提起。 过了一个月便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是雨夹雪,那天陆一宸正好带许佑恬在外边兜风,兜着兜着便回到小时候居住的大院去看看,柳树枝都变得光秃秃的。他把她捂进自己风衣里拉上车,很平淡地说:“嗯……我们不能再在外头呆了,我带你去看看我们新家如何?” 许佑恬一下怔住,嘴巴张开一点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哦,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愿意搬来,不是因为心里还在介怀吗?其实你一早就这么想,你觉得原来的家不只是我们的了,不完整了,是么?” 许佑恬抿抿唇,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在心里惊叹他动作实在神速。 “可我真的想念你。”陆一宸叹口气,探身过来握住她的手,轻轻地蹙眉道:“有你这样的妻子么?刚新婚就把丈夫一个人晾在一边?更别说你马上要出国了,我们又有两个月见不着,你觉不觉得你太残忍了点?” 他离得挺近,气息呼在她脸上,是温暖的。许佑恬咽了咽唾沫,“哟,你还挺用心的,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感觉这样你被感动的几率大一些。” “……” “唔,不说话?那你是同意了是么?” 许佑恬哼了哼气,小鼻子吸了吸:“我得先瞅瞅那房子合不合我口味!” “不合就改,改到你高兴可以了吗?” “……真恶心。”她垂下眼帘,眼眶里却满得要溢出来。 王晴和许胜尧的确都不太舍得女儿,但又不好打扰新婚小两口甜甜蜜蜜,只好帮忙拾掇了一下他们的新房子,然后许佑恬就拎着东西搬了过去。她感觉一切仿佛都回到之前七年那种熟悉的状态,这着实让人通身舒畅。但比较郁闷的是她一开始给了某人一些甜头,后来便要应付他越来越热衷而放肆的运动,搞得她筋疲力尽体力不支,好几次想偷偷打包东西溜回家。 有一天在家里不知怎么许佑恬突然又想起林夕禾,碰了碰旁边陆一宸的手臂,问他对于他们没能破镜重圆有没有一点遗憾。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她半天才长长地舒一口气,说:“遗憾没有,倒是有些抱歉。” 许佑恬看着他,不做声。 “说到这个……”陆一宸又眯起眼睛想了想,说:“今天她家的看护给我打电话,说是她母亲病情又有些反复,夕禾又正好去了外地演出,正在赶回来,那边情况一时有些麻烦,希望我明天能抽个时间去看看……” 叫得还真亲热,许佑恬翻个大白眼:“……你干嘛告诉我呢,你偷偷去就算了呗,不怕我不同意么?”然后她又冷哼了一下,说:“噢,我知道了……我不同意又有什么用,你是非去不可的。” 陆一宸垂着眉眼,好脾气地说:“我不想瞒着你,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的确对不起她,只能做些这样的事来补偿……不如你跟我一块去你说好不好?” “……我为什么跟你一块去?” “唔……那我一个人去?” “……” 后来许佑恬还是同他一起去了医院。她全程都傻不愣登地站在一边,看陆一宸忙前顾后,自己对着满屋子的医疗器材心中惶惶。他照顾林夕禾母亲就跟照顾自己的爷爷一样周到,老人家看他的眼神也跟亲儿子或者好女婿一样。在离开的时候陆一宸还给了看护一张支 分卷阅读81 票,劳烦她交医疗费用,并把剩下的给林夕禾。 走出医院的时候许佑恬问说:“你上次不是给过一次了吗,她不要啊……你又给一次,她再还一次,你们这一来一回的还真不嫌麻烦,是不是太闲了?” 陆一宸拉她的手说:“她收不收是她的问题,我给不给是我的问题,是不?” 许佑恬哼了一声,甩开他的手。 隔日后的一晚许佑恬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再过两日她就要跟着学校的交换项目出国,大大小小的箱子看得陆一宸头疼,忍不住提醒她是去两个月不是两年,需要什么到那边再买就好了。 许佑恬抬起头来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语调能酸死人:“什么都到那儿再买,我哪儿有那么多钱?我又没收到谁给我的几十万支票。” 陆一宸愣了一瞬,许佑恬站起身走去阳台收两件衣服,然后听到他的脚步声跟过来,抱着臂靠门,慢缓悠长地叹气:“我说你这两天怎么对我有些冷漠,原来是在怄气?” 许佑恬暗暗翻个白眼,半声不响。 她把衣服收下来,眼神都没给他一个就往回走,在穿过那挡路的人的身边时被握着手臂往他的方向拽,陆一宸抿着唇环着她,耐心地安抚:“那都过了几天了你还记得?可是你忘性也挺大的……我养了你多少年,何止几十万啊,你怎么在这上头跟我过不去了?” 许佑恬不屑地翻白眼:“你好意思吗?那都是我爸给我的,你只不过是会计和出纳的功能罢了!” “是么,那你要不要去问问他他每年批给我的经费是多少?要是我没在你身上投了比那多十倍的钱,我把脑袋摘给你。” “可是……”许佑恬瞪大眼,没底气地转移话题:“可是我们现在说的是数量问题吗?是性质问题!” 陆一宸挑挑眉,一脸无辜地说:“我性质可清白了。” 许佑恬嗤了一声,甩开他的手臂就要走。陆一宸连忙夹着她腋下两边,拖拽着一同坐到两步之外阳台的那张靠背摇椅上,笑眯眯说:“你想走?我刚忘说了,我以前在你身上砸了那么多钱,那可都是你欠我的债啊,你什么时候还完了什么时候才能走。” “……你无赖!” 她双手推他肩膀,又被他扣住手腕拉近:“好了别闹,你看……咱们这新房子好歹也不止几十万吧,我放你名下了,如果这不够,我把我所有身家都给你成不成?” 还是不在重点上,她又不稀罕他的钱。许佑恬压压唇角,瞥了旁边的空气一眼,仍旧默不作声。 陆一宸不动声色地望了她几秒,突然慢慢凑近,接过被她揉在手里早就揉皱了的衣服搭在一边,随着笑声呼出的温热气息扑在她脖子上:“唔……你知道么,你收拾了大半天,最重要的东西却没带。” 许佑恬果然被他引得回过头来,疑惑道:“什么东西?” 他拉过她的手,像是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摸出一枚戒指,抬着她的左手无名指慢慢推进,在到达指根的时候转了一转,细碎而耀眼的光立即轻微闪动起来。 “忘了带这个。” “……你恶不恶俗?肉不肉麻?”许佑恬紧抿着唇角放低声音,扫了他一眼又把眼帘垂下来,直勾勾地瞅着自己手上的东西,一时有些发懵。 “好说。”陆一宸云淡风轻地挑挑眉梢:“之前结婚结得急,我本来想找个更恶心更肉麻的时候补给你,可现在你那么拗,我只好拿来应急了。” 许佑恬又嗤一声:“才怪吧,如果我不生气,搞不好你都不想给我。” 陆一宸头疼地捏自己的眉心,无可奈何地叹气:“那我买这来干什么,摆着好看么,嗯?佑恬小姐?” 尽管她用力地咬着嘴唇,还是止不住地唇角上扬,然后笑吟吟地说:“那我就暂且收着吧。” 陆一宸勾了勾唇,声调却很严肃:“我话可说在前头,你总丢三落四,但这你可得带好了,要是在外头给我弄丢了就提头来见。” “知道了,你真啰嗦。”她把头往他肩上靠,突然又跳起来瞪着眼睛说:“这玩意该不会是你前段时间结婚没结成剩下来的吧?那我可不要!” 眼前的人脸刷一下白了,绷着脸气得不轻,一抬手打在她屁股上:“你又胡猜什么,一定要这么不解风情?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送给别人。” 沉寂对看了片刻,许佑恬终于抬手摸摸他紧蹙起来的眉心,让步说:“好吧好吧,算我说错了,我倍感荣幸还不行么?”说着她就往他怀里钻,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 陆一宸顿了几秒,用指尖轻柔地把她耳边的头发绕到耳后,不轻不重地捏她脸颊,语调还是佯装埋怨:“没良心,早晚被你气死。” 许佑恬轻轻摸着无名指上的那个小环,又抬起手来举在眼前看,切割完美的工艺在黑夜里璀璨得晃眼。过了好久她又抬头去看他,发觉陆一宸那双好看的眼睛里也像沾染了几许柔软的星光。 她想起一茬,很认真地问:“陆一宸,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话题在他意料之外,陆一宸蹙了一下眉,都十多年了,他还真不太有印象,想了想说:“是不是和你们家一块吃饭认识的?” “不是的。”许佑恬摇摇头,靠在他肩上,开始娓娓地念:“是我初一的时候,学校舞团总是在放学以后排练,我就总赶不上班车,一般我爸爸都叫他的司机来接我,可是有一天他正好要用车,然后就只好拜托你来接我了……那天我从排练厅出来,你就站在校门口等我。” “唔……”陆一宸挑挑眉说:“这不挺浪漫的吗?” 许佑恬撇撇嘴:“一点儿也不浪漫……我那时候不认识你,以为你是坏人,就没答应上车。可是你把我爸爸我妈妈的名字,我家里的地址都说了一遍,我就相信你了。但后来你又把车开得很快,而且还不是我平时回家的路,我就害怕了,哭得乱七八糟……” “哦?”陆一宸笑出声来,说:“然后呢?” “然后你就从车前面拿了几颗糖哄我,可我爸妈小时候教我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我就用那些糖砸你脑袋,你就生气了,说你再哭我就把你绑起来用胶带封住嘴巴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去。” “……那我一定是开玩笑的。” “唔……后来我还是哭个不停,你就没办法了。你那时候怎么说的我还记得呢,你说:‘佑恬小姐,我快被你烦死了,我是抄近道,我送完你回家我还约了人的,你能不能别吵了?’” 陆一宸觉得这话题正往一个不太好的方向发展,赶紧及时地低头用下唇触触她的鼻尖,很诚恳地样子:“我错了。” 分卷阅读82 许佑恬继续说:“后来我看果然到家了,就不哭了。我妈在楼下等我,你很不耐烦地把我扔给我妈,叫了一声阿姨就很着急地走了。那时候我躲在我妈后面,心里挺想说句谢谢你的,而且那时候我觉得你很好看,其实很喜欢你,可是你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怎么理我了。” 许佑恬说完把嘴巴紧紧抿起来,恨恨地向上翻着眼睛看他。陆一宸半阖着眼帘瞧了她好一会,终于轻轻叹一口气,认真地说:“你其实是想告诉我,我从一开始跟你认识就总让你受委屈是么……我真的错了……” 她抵住他的额头,与他呼吸相闻,又絮絮地说了许多琐碎的往事,大多数都带着抱怨的口吻。许佑恬从不知道原来她自己把那些零零碎碎都记得这么 45、卌五 ... 清楚,不用怎么想记忆就像流水一样自然地倾泻出来。直到后来陆一宸低头吻她,不满地吩咐:“不准再说了,再说我得向你自杀谢罪了,你想谋害亲夫是么?” 许佑恬咬了咬唇,笑得眼角弯起来,缩在他肩窝里安稳地靠了一会,突然又想起来说:“对了陆一宸,你记得我上次跟谭音出去旅游么,那时候我自个去了一个庙,我不敢求姻缘的签,就求了个事业的……”她顿了顿,又说:“可我当时许的愿望是姻缘的,现在看来还挺灵的,你什么时候陪我去还愿吧。” “好,在哪里?” 许佑恬想了想,磕巴地说:“嗯……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我只是顺便路过……” 她眯起眼睛抬头,本以为陆一宸会很无语地嘲笑她,可他只是很温淡地笑了笑,好看的面部弧线同皎洁的白月光一样地柔和。然后他低下头来吻了吻她的眼睛,声线温柔得仿佛缓缓流泻的清泉:“没关系,我们慢慢找……宝贝儿,我们还有一辈子。”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