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聊公子》 正文 无聊公子第1部分阅读 作品:无聊公子 作者:董妮 男主角:严驭 女主角:戴灵 内容简介: 英俊潇洒的无聊公子没有名字, 众人只记得他是严家的独子, 很有钱、很有钱,但是个性古怪, 爱整人不说,还成天大喊无聊, 四处找寻新奇事物打发时间。 有天府里来了个哑姑娘, 他看她新奇逗趣,决定留下她以丰富沉闷无趣的日子。 不料她讨他开心的方式竟是猛出怪招, 例如粥里下泻药 唉乐了他却也苦了他 小哑巴姓戴名祸水, 一天吃八餐,一餐要吃二十个馒头, 来到严府只为讨生活。 这年头能供她吃饱的有钱人不多,尤其只要让主人不无聊, 这份差事未免太简单, 对于历尽沧桑的她来说, 要搞定一名不知人间疾苦的浪荡公子, 真是太、容、易、了 正文 第一章 严公子,兰陵国第一富。 他姓严,至于名字老实说,打从严家二老归天后,因乏人叫唤,早已不存于众人的记忆中。 严公子本人对于遗忘名字这件事也毫不在意。 反正,不管他是叫张三,还是李四,只要他依然是他,他的财富、地位、权势一切的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严家爹娘从小宠儿子,举凡衣食住行,只要是两夫妇觉得孩子可能会需要的,无不事先准备,而且还不是单备一份。 没办法,严家太有钱了,既然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又不想将财富带进棺材里,当然就想尽办法孝敬儿子喽 以至于严公子虚长三十年,还不知道何谓想望。 他什么都有了,还要什么 统归他前半生的日子,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无聊 很难想象,为什么世上有人期望长生不老 生命是如此地无趣,自懂事以来,他一直在找寻一份趣味,一份足以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快乐,否则,他真要穿红衣、挂彩带去求阎罗王收他做女婿了。 他没想过荣归极乐,听说那里的日子安静平稳、波澜不兴,按照他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不消三天,铁定闷死在里头。 “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我永远保持兴趣,又不会无聊的”严公子每天都要问自己这个问题好几遍。 可惜,至今他犹找不到答案。 “禀公子,刺杀行动失败,秘密训练所被破,目标已经离开,我们要不要派人追捕”忽尔,家丁来报。 严公子闻言,搁下饮到一半的春茶,瞇着双眼,像似无限享受。 “公子”家丁等着要答案呢 “别吵。”还是管家小朝了解主子的心意。“公子正在沈思,闲杂人等一律闭嘴。” “可是”他想说,再不处理,那处耗时费力兴建的训练所就要功亏一篑了。 “凡事自有公子定夺,还不退下”小朝管家骂人了。 家丁无奈,只得应声离开。 偌大书房内一时寂然,仅余小朝快速拨打算盘珠子的声音。不晓得严公子这一玩又要玩掉多少银两,如果在万两以内,他勉强忍受,假使超过 我一定要想办法卖了那混球把帐面补齐。他在心里暗骂。 好半晌,严公子的叹息悠悠响起。 “小朝。”他叫唤管家。“外面的人总说,失败是一种刻骨铭心、教人捶胸顿足的东西,为什么我却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老实说,服侍到这种变态主子,小朝才比较想捶胸顿足好吗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重视、或者想要追求的东西,独独严公子没有。 严公子不知道痛、不知道苦、不知道喜、也不晓得悲。他像是没有凡人皆具的七情六欲,只能时时刻刻都在别人身上寻找那些东西,用他觉得方便、别人却会发疯的手段寻找。 更过分的是,严公子完全无法体会别人的辛苦,他比一个三岁小孩更像一个不懂事的孩童。 真要小朝来说,他认为严公子的脑袋八成长蛆了,才会无聊到这种地步。 每当这种时候,小朝都会很恨,就算家里再穷,只能卖孩子过生活,那把他卖入男妓院嘛,为什么一定要卖他进严府 这里的生活根本不是人过的 小朝很不客气地瞪了严公子一眼。“公子,想要有激烈的情绪反应,首先得是你对这件事有一定的重视程度才行,而你,请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是否在乎那桩行动的成功与否” 严公子叹得更大声了。“小朝,我不晓得该如何去在乎一件事啊” 对啊他太好命了,打小就什么都有,当然什么也不稀罕。小朝很生气地想,上天真该公平点,有好东西应该平均分配啊光给一个人,他岂会懂得珍惜 “公子,你若一定要尝尝在乎的滋味,我建议你先饿个三天,到时你绝对能够了解,食物有多么地美味” “饿肚子太辛苦了。” “你又没饿过,怎么知道” “我听人说过。” “但你不曾尝试过啊任何事不亲自尝试,是无从得知其中甘苦的。”小朝努力鼓吹主人去吃苦。 任何人只要脑子正常,瞧见严公子如此挥霍福分,都会想整他一把的。而小朝很正常,所以他向来不遗余力去进行这项超级任务。 “话虽如此”严公子想了一下。“我还是不喜欢辛苦,因此,麻烦你了。你先去饿个三天,若效果不错,我再尝试。” “公子,小人自幼家贫,别说饿个三天三夜了,欠收的年岁,七天只得一颗馒头果腹也是有的,我早清楚饿肚子的感觉,不明白的是你。” “这么说也是”严公子思考片刻,终于有了答案。“那你去找个没饿过肚子的人,饿他个三天,让我瞧一下,可行的话我再试。” 小朝气结。 不管怎么说,严公子就是宁可整死别人,也不肯待薄自己就对了。 想想也是,严公子从小受宠长大,即便如今父母皆已去世,但在俊美的外表及丰厚的家底衬托下,旁人奉承他都来不及,又岂敢让他有丝毫的不爽 要严公子理解常人的七情六欲是不可能的,小朝决定今天放弃,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要在严府里久待,最重要的是得适时认输,千万千万不可挑衅主子的耐性。 “我去为公子准备午膳。” “你不帮我想办法了” “神仙都办不到的事,我一介凡夫又岂有通天之能” “是吗”严公子突然笑得好无辜、好天真。 小朝心脏一缩,落荒而逃。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小朝。”严公子的笑脸毫无预警地挡在小朝落跑的轨道上。“我有件事要麻烦你。” “公子,我最近很忙,商行、田租、官府” “那些东西都可以延,少赚几万两银子我是不会介意的。” 但他介意啊白花花的银两耶,小朝没办法眼睁睁地看它流逝而不拾。 “公子,严家不能败在我们手里。”他说得义正辞严。 “那败在别人手里就行喽” “不然我帮你去求神,拜遍兰陵国里每一座庙,务求满天神佛保佑,让公子早日找到不会无聊的东西相伴身旁。”有关破坏这档子事,小朝完全不敢与严公子对杠,他可是有本事在一天内让严府被抄家,又过一天,让王上下旨赦严家上下无罪,另封严公子为布衣侯。 没有人知道严公子到底干了什么好事,竟能搞出这样惊天动地的大事。 不过小朝自认心脏不够强,也不想知道了。 “麻烦你了,小朝。”严公子拍拍他的肩膀,走了。 行到一半,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小朝扬唇一笑。“小朝,有一个问题我疑惑很久了,你这么有本事,为何没想过取代我,成为严府的主人” 小朝送给他一个白眼。“因为我很怕死。” “你知道,其实我并不在乎那些身外之物,你若真有能力去取,我断然不会阻止。”还会放鞭炮庆祝。 “我还漏说了一句,我更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有这么恐怖吗” “更恐怖。”小朝对他假假一笑。“公子,咱们也别绕圈子了,直接说吧你是不在乎身外物,却很可能为了一尝复仇滋味,而整得我半死,对不” 严公子轻咋了咋舌。“小朝,你为什么这样了解我” “因为我太有经验了。”话落,他连告辞都不曾,便快步离去。 严公子直瞪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喟道:“真无聊。” 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一直保持有趣的他愿意倾家荡产去换取。 严公子梦想得到一个能让他永不感到寂寞的东西,那愿望终于在他三十一岁生日那天实现了。 有个人老实说,严公子早忘记他的名字了,后来经小朝提醒才记起,那男人是北原国的袁青电。 前些日子,袁青电请他帮忙撮合他家两位下属,代价就是,送他一件让他不无聊的礼物。 只是严公子也没想到,袁青电送来的居然是个小女孩,一个无父无母、口不能言、却美得冒泡的小孤女。 严公子深刻怀疑袁青电是搞错了,他要的是能够给他带来乐子的东西,而他向来不在床上寻乐。 很多男人喜欢寻花问柳,漫谈风花雪月,但可惜,严公子打第一次破身,被青楼众女团团包围,险些窒息后,他对女人即兴趣缺缺。 不过他对男人也没意思,否则小朝生得一张花朵似的美颜,他早把人吃了,不会只让小朝当个管家。 总归一句话,严公子对“人”没兴趣,不管是男人、女人、老人、小孩,他都没兴趣。 “小朝,你说袁青电到底是什么意思” “或许袁少爷是想为公子作媒。”小朝想了一下。“据闻,袁少爷自从成亲后,日子一直过得快活自在,也许他以为,公子只要娶了娘子,也会同他一般。”这绝对是谎言,因为据小朝所知,袁青电是一个不亚于严公子的恶魔,毕生以让别人痛苦来取悦自己为乐。 但他依然睁着眼睛说瞎话,只因,他也很想瞧瞧严公子被耍的下场。 严公子和袁青电如果杠起来,那绝对是一场比什么都精彩的好戏。 “你的意思是,这个小哑巴是袁青电送给我的新娘子” 小朝很慎重地点头。 严公子突发奇言。“小朝,我今年几岁” “公子今年三十又一。” “而这个女孩我看她绝对不超过十四,倘若我早几年结婚,女儿都有这么大了,你确定袁青电会要我娶这么个小孩子当老婆” “我已经十五岁,而且我嫁过人了。”一张白纸倏忽出现在严公子眼前。原来她随身携带文房四宝,以便与人笔谈。 “咦”他吃了一惊。“你嫁过人了那你的夫君呢” “你问哪一个”女孩继续在纸上写道。 “你有几个夫君” “三个。” “哇”这回严公子可是真真正正开了眼界。一名才十五岁的小孤女居然已嫁过三次。“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祸水。” “好特别的名字。” “我自己也很喜欢。”进严府大半个时辰,女孩首度露出愉悦的笑容,编贝的玉齿在粉嫩的红唇间隐现,清丽得就像一朵染着晨露的水仙。 严公子不得不承认。“你长得真是漂亮。” “你也很好看。” “你很有眼光。”严公子对自己的容貌可是极具信心。 事实上也是,严公子眼如明星、鼻若悬胆、唇红齿白,活脱脱是个绝世佳公子。 如果没有那一身邪气又无赖、还带点懒散气息的话,严公子十成十会是兰陵国最有身价的贵公子。 可惜啊他恶名远扬,稍有点智能的人躲他都来不及了,又岂敢亲近他分毫。 所幸严公子也不是很爱与人交际来往,没人来烦他,他更高兴。 今儿个是有史以来第一遭,他对一个人产生一丁点儿兴趣。 “你的名字叫祸水,那姓呢”他问。 “戴。”女孩又写。 “戴祸水”这话不是严公子说的,而是一旁听他们讲话听到下巴快掉下去的小朝插的嘴。“怎么会有人取这种名字”“带”祸水,存心叫人避她而远之嘛 “名实相符。”这一次,戴祸水写得很快。 “什么意思”小朝可好奇了。 “因为他们都死了,只要与我成过亲的人全会死掉。”她写。 小朝立时跳起来。“这么说来,公子也会死喽”他要去准备放鞭炮。 “小朝”严公子的声音带着冰寒的温度。 小朝想也不想就往外跑。“我先去做事了。” 算他识相。严公子睨着他的背影低喃一声,复转向戴祸水。 “介意告诉我,你的夫君们是怎么死的吗”基本上,他也颇好奇的。 “一个在看杂耍时被失去准头的飞镖射死;一个吃饭时被鱼骨头噎死;一个打猎时被突然病倒的马压死。” “真是非常戏剧性啊”太有趣了。 “公子很高兴”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你的故事非常吸引人。” “我很会编故事,这也是袁公子送我来的原因。” 编的她刚才那些经历全是编的严公子有些怔住了。 “既然公子喜欢我的故事,应该就会准许我留下来喽” “哈哈哈”他懂了。“是袁青电告诉你,我喜欢新奇有趣的东西” 她颔首。“袁公子告诉我,若能哄你开心,就可以留在严府里,再也不必担心饿肚子。” “那么袁青电可否提醒过你,我是很反复无常的” “倘若我不能哄得公子开心,公子尽管杀死我。” “你不怕死” “饿死、冻死、在街上偷食物给人打死不管怎么说,一个哑巴要在这艰难的世道里讨生活本来就很容易死。进严府,起码我还有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你的爹娘呢” “不知道。” 敢情戴祸水还是个弃婴“那么你的姓名又是何人所取”他问。 “我。”她写道。 “为了引起我的注意”他猜。 “我成功了。” 好机灵的女孩。“你真的才十五岁”看起来不像,这么成熟的应对,应是有些经历的。他想。 “我十九了。” 严公子将她上下瞧了个遍,那只达他胸膛的个子实在是“完全看不出来。”她好小。 “公子若肯让我留下来,喂我几餐饱饭,我应该还能再长高。” “你的话能相信吗” “我保证我的人格比白雪还要雪白。”不过人格与说不说谎有无关系就不一定了。她绝对不会发誓,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严公子大笑。“你的人格若能与白雪牵上关系,那我十成十是个圣人转世。” “那就请圣人大哥大发善心,给小女子一条生路吧” 横竖她就是想留在严府里找饭吃就对了,这个有趣的女孩“好,你想留下便留下,希望你将来不会后悔。” “也许后悔的会是公子。”她写得飞快。“我得提醒公子一声,留我下来,一定要让我吃饱饭,我一天要吃八餐,一餐至少要吃二十个馒头。” 他愣了一下,哈哈大笑。“你若能让我开心,别说二十个馒头了,你一天要吃二十个鲍鱼我也供应得起,但你的故事若没办法哄我快乐”未竟的话以一串冷笑作结。 她浑不在意地耸耸肩。“那我吃二十个石头好了。” 严公子又笑了,这一辈子今天笑最多。 也就在这时刻,他养了生平第一件“玩具”。 进入严府,啜饮一盅清泉泡的茶,身着柔软绸缎,品上一碗清雅的豆腐脑戴祸水几乎以为自己上了天堂。 她的出身也没多穷,父亲是地方上一介殷实小商人,母亲是村长的女儿,两方结合,组成一个堪称富裕的家庭。 每年过年的时候,母亲甚至还会煨上一锅鸡鲍翅,听说那是上好滋味,只有皇帝才有得吃。 事实如何没人知道,但他们确实曾以为自己过着世间最幸福的生活。 直到一场大水冲走他们的所有,情况一夕乍变。 她开始尝到困顿,这才知道,人一旦饿极,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管他自幼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在食物面前,名节、骨气、权连屁都不如。她已经饿到忘记自己姓啥名谁了。 她当街拍卖自己,为奴为婢、为妻为妾,她都肯干。 只要能够满足她的三餐一饭,她其实没其它要求。 但可惜,她毕竟不是一般人,能养得起她的富户实在不多,结果,她总共将自己卖了二十余次,最后流落严府。 早知道这里的环境这么好,真该一开始就来这里工作。心满意足地喝完第二十碗豆腐脑,她努力往第二十一碗迈去。 而且严府还不只食物美味,工作轻松更是一大诱因。 先前听袁青电说,严公子挑剔又难侍候,叫她一定要小心招呼着,否则恐怕小命不保。 她自个儿进严府一瞧,那严公子也还好嘛个性虽有些诡异,不过他太忙了,倒没多少时间寻她麻烦,给了她不少自由的时间四处玩耍。 也许在这里安定下来也不错。她想。 “戴姑娘。”背后砸来一记唤声。 戴祸水转头,瞧见小朝,对他抿唇一笑。 “有什么事吗”她掏出纸笔写起来。 “我是来提醒你,公子下午就回来了,你最好小心点。” “他是吃人虎吗为什么他回来我就要小心” “就某种层面来说,老虎还比不上公子的可怕。”这是小朝的切身之痛。严公子并不喜欢做生意,但某些买卖还是得他亲自出马,此时,他的心情就会非常不好,所有出现在他身边的人都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注意,否则小心被剥皮、拆骨、啃得一毫不剩。 “怎么说”她写。 “老虎起码会给人一个痛快,但公子他最大的本事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啊”他说到一半,发现戴祸水头低低的,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你干什么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不只她听了,我也听了。”很兴致高昂的声音,不是严公子又是谁 “公子”小朝吓一大跳。“你几时回来的”说话的同时,还不忘瞪几眼戴祸水,她太没义气了,严公子回来也不通知他。 戴祸水很无奈很无奈地把肩一耸,迅速在纸上书道:“抱歉,我发不出声音来。” “对喔你是哑子。”小朝这才想到自己怪错人了。 “小朝。”严公子一掌握住他的肩。“本公子实在非常荣幸,在你心里,我居然比老虎还要可怕。” “哪里,公子的本事本就不凡。”边说,小朝不着痕迹往后退。 “那么不凡人是否该干些不凡事小朝” “哇”等不及严公子把话说完,小朝已经尖叫一声,落荒而逃。 看得戴祸水在一旁边吃豆腐脑、边摇头。何必跑呢横竖在严府里,严公子是老大,他想整一个人,那人还跑得掉吗费劲逃亡不过累了双腿,无聊。 好象在应和她的想法似的,严公子掩手打了个呵欠。“笨,我要真想整你,你逃得了吗”说着,他拿过戴祸水吃了一半的豆腐脑吃起来。 “好甜。”一口下去,他眉都皱起来了。“姑娘家都喜欢吃这么甜的东西吗”甜得他喉咙都快烧起来了。 “稍等。”她突然给了他一张字条,随即,一溜烟跑个无影无踪。 “跑得还真快。”他本来还想拿她逗逗乐子的,现在人跑了,那么他“好无聊。”他该去哪里寻找乐趣呢 “呼呼呼”毫无预警地,戴祸水又冲了回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差点摔个五体投地。 “哇”幸亏他扶得快,否则她就要把他当肉垫压了。“小心点,我虽然讨厌太过平稳的日子,却也不想弄伤自己来增添乐子。当然,伤在别人身上就不一定了。” 他真是个诚实的男人啊比较起来,她像个撒谎精。 戴祸水对他扬唇一笑,同时把手中端的姜汁一股脑儿全倒入他的碗里。 “你不喜欢甜的豆腐脑儿,就吃辣的吧”给他留下了一句话,她抱着尚存大半桶的豆腐脑儿翩然离去。那只桶子几乎有她半个人那么高。 他突然对她的行为产生好奇。“你去哪儿”他追着她的背影跑,途中抽空喝口姜汁豆腐脑,滋味意外地好。 “回房里吃豆腐脑。”她停下来,给他一句辞儿。 “那么大一桶,你要独个儿吃” “很大桶吗还好吧”勉强够塞牙缝。 他眼一转,鬼主意上了心。平常一只装豆腐脑的木桶大约有一百碗的分量呢那桶子虽然只有半满,却也有五十碗左右,他不信她吃得了。 “反正都是你自己要吃,与其辛辛苦苦扛回房,不如在这里把它吃光,装在肚子里携带绝对比抬木桶方便。”百分百的恶劣主意,他以为可以看到一个人撑到吐。 她却当了真,蹲下身就开始吃起豆腐脑。 他瞧着迅速消失的豆腐脑,眼都直了,不敢相信真有人可以一下子吃光五十碗左右的豆腐脑。戴祸水住进严府后,严公子就外出谈买卖了,不晓得她食量惊人。 而且,她一将豆腐脑吃完后就把木桶丢给他收拾,完全不将他当成主子。 “哈哈哈”难得一回来就碰到趣事,他十足地开心。 第二章 按照过去的经验,一天十二个时辰里,严公子大概会有四个时辰吃饭睡觉、四个时辰工作,另外四个时辰则专供伤春悲秋,空吟些无聊的琐事。 这样的日子严公子已经过了三十一年了。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想哪天他改变生活方式,除非天塌下来。 再不然就是严公子脑袋生虫了。 他居然嫌弃这样平和的日子太过宁静,要让小朝说,严公子根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戴姑娘,府里每个人你都可以学,就是离公子远点,他只会带坏你。” 这好像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毕竟严公子是她的主人。 “小朝哥哥,你好像很讨厌公子” “我不是讨厌公子。”真要严格分析他的心情,该是戒慎吧“我是在跟你述说一件正事。公子绝非他外表表现出来的简单。他常有一些可怕的行为与作法,只是你目前尚未瞧见。” 戴祸水眨眨眼,落手写下。“如果小朝哥哥指的是那些小小的恶作剧,我确定我不会害怕。” “你很有胆识,我希望你不会后悔。”劝她不动,小朝的脸色渐渐冷淡。 “我想,就算我想后悔,大概也来不及了。”与小朝“聊天”的同时,她正在进行她的第五餐,十颗包子、三碗面、一打小甜饼,再配上一大壶冰镇酸梅汁。 小朝看看她几乎埋在食物里的后脑勺,再瞄一眼那沾满油渍的白纸。 “也许你是对的,离开严府,又有哪个地方养得起你”他没见过这么会吃的女孩,但她为何始终长不高小不隆咚一个,像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真怀疑那些食物都跑哪儿去了。 “有,皇宫一定行。” “那可不一定。”一把带笑的嗓音兜头洒落。“倘若你去的是西荻国皇宫,保证你只有饿死一途。” 戴祸水终于抬头了,面对衣食父母,她也是有一些职业道德的。 “我听说过西荻国很穷,但我确信,那里再穷也少不了野草树木,只要有这些东西,我就不会饿死。” 小朝的眼睛瞪得好大。“你的意思是,你光啃草根、树皮也能过活” “否则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小朝眼里浮现点点晶亮。“祸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以前过得这么辛苦,你放心好了,严府里什么没有,食物最多,你只管留下来,爱吃多少东西都没关系。” “多谢小朝哥哥。” “真是可怜的孩子。”小朝非常有同情心,相较起来,严公子几可称为冷血了。 “人真的可以啃草根、树皮过活”严公子很好奇。 “虽然不能说活得很好,但确实可以的。”戴祸水颔首强调。 严公子双眼闪闪发亮,像是黑暗的天幕里,唯二两簇光明。 戴祸水这辈子见过的男人也不少了,有几个甚至是人中龙凤,比如袁青电。 袁青电出身高贵,一辈子没吃过太多苦,天纵英才让他人生路上走得顺顺利利,偶尔遇到一些小麻烦,顶多也只是烦恼一下,很快就能找出方法解决。 戴祸水不否认,自己曾经很崇拜袁青电,这年头要活得像他那样奔放自在的人,已经不多了。 严公子应该也是个逍遥的人,但他却教自己给困住了。 他的外表虽是而立之年的男人,内心却不过是二十出头的懵懂少年。 他聪明、英俊,要什么有什么,却从来没有弄清楚自己真正的想望。 倘若有一天,严公子说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是蹲在路旁,啃一根糖葫芦,戴祸水也不会讶异。 严公子被保护得太好了,好到除了生意外,他不懂得任何人情世故。 “不只草根、树皮可以吃,蟋蟀、娱蚣、蜂蛹之类的虫子也都可以食用。”戴祸水举出几样饿荒年间,人们闭著眼睛吞入腹内的食物。 小朝在一旁狂吐猛吐。“拜托,那么嗯心的东西怎么有人敢吃” “想活命就必须吃。况且”戴祸水顿了一下,续写:“只要吃不死人,又有什么东西是不能吃的” “你们不觉得恐怖吗”小朝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与饿死相比,有虫吃算是很幸福了。而且,它们的味道其实不错。”写著,她还舔舔嘴唇,好像正在回想那些美味。“你们可以想像一下,一口咬断那肥滋滋的虫身,浓厚的汁液溢满唇内,瞬间” “恶”不及看完,小朝已捣著嘴跑去吐了。 “真是不错啊”严公子却笑得像是拾到了一箱元宝。 于是 这一天晚上,严府举办了一场空前绝后的虫虫大餐。 “你不吃吗”戴祸水挟了一条娱蚣到严公子碗里。 如果她曾预料会见到他一脸慌张面容,她注定要失望了。 严公子很快乐地把娱蚣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果然,任何东西都得吃过才能下评断,娱蚣看起来虽然恶心,但经过油炸,吃来倒也香酥可口。” 戴祸水笑嘻嘻地点头,同时在他的碗里多添一只蝎子。 但这回他没吃,反而放下筷子,意味深长地睨著她。 “你有求于我” “小朝哥哥说,想在严府里长久待下去,得要到公子的手令。”她写著。 “没错,严府不养废物。”他虽然混,却也知晓,要维持“混”的本钱,就得好好经营严家产业,一旦他千金散尽,恐怕也没人鸟他是何许人也。 为此,他规定,严府里上从管事、下至长工,年年得接受考察,通过了,给予手令一只,代表你今年可以在府里待下,不愁衣食了。 这法子让严府的人力得到最佳的利用,连王上都夸奖他天纵英才,只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所有的考核概以严公子的喜好作准,行不行,他说了算。 小朝常说,严公子根本不是想管理好严府才想出这法子,他不过是吃饱没事干、爱整人罢了。 严公子没反对,很快乐地同意了。只要结果好,过程如何又何必在意。 料不到今天竟有人自动送上门要求他整,这下可有乐子逗了。 “我有很多本事,你养我绝不会吃亏。”她写。 “写来瞧瞧。” “我最大的本事就是逗公子开心。”她指著那满桌的虫子大餐。 严公子仰头大笑。“的确,你今天让我很高兴,不过小朝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人是很挑的,同样的把戏对我起不了作用。” “小朝哥哥的说法是别去找死。” “你不相信他的话” “我百分百相信,但我更相信自己的能力。” “你对自己很有信心” “我对自己的肚子深具信心,只要能填饱它,它会让我的脑子动得比闪电还快。” “所以你会有无数的故事供我寻乐” “还有一箩筐的游戏让公子每天的生活高嘲迭起。” “了不起的自信。”严公子拍手叫好。“那么我就破例给你一个优惠好了,只要你能够连续十天让我不无聊,我就给你一只可以在府里待上一年的手令。” “如果我能连续让公子乐上一年呢”她在面一刚的白纸书上这样一行字。“公于是否可以给我一张终生饭票” 嘿打出生到现在,三十一年,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挑战他。严公子开了眼界,也乐了。 “可以,一年的开心换取养一个人一辈子,值得。”他放下碗,准备走了。吃过虫,知晓味道就够了,不必吃太多,反正吃饭也没啥大乐趣。 严公子一向吃得不多,打小起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这样几年下来,说真格的,他已经什么都吃腻了。 现在他只要不是饿极,凭著一身高强内力,也不需吃太多东西。 他觉得很好,反正吃得多不过就是拉得更多,上茅房也是件颇麻烦的事,还不如维持原样。 戴祸水一路用著奇诡的眼神追随他的背影离去。 要不无聊吗那有何难她想著。 这往后,严公子的日子保证过得精彩刺激。 因为打小习武的关系,严公子的身子一向不错,也鲜有病痛。 加上严府富得流油,任何奇珍异宝皆可手到擒来,也养出了他一身强健体格。 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连泻三天肚子,连大夫都查不出病因。 一天跑上三、四十趟茅厕让他脸色苍白,一双脚抖得都快站不住了。 “公子,喝药了。”小朝端来药汤。 严公子翻个白眼。“我觉得这些药越喝,身子越难受。” “这是御医开的药,之前那些蒙古大夫都被我赶走了。”在兰陵园,严公子可是比世袭王爷更加重要的人物,他连病三天的消息,还不惊动皇宫今儿个一早,王上就派了御医来,诊治、汤药都由皇宫负责,小朝还不把那些空负神医之名,收费贵得要死、本事却差得要命的蒙古大夫全数轰出府去 “这可省了不少银子。”严公子边说、边接过药汤。这药闻起来很正常,看起来也很好,拿银针也试不出什么古怪,偏偏他就是觉得不对劲。 直觉告诉他,再继续喝药下去,他一辈子都要泡在茅厕里了。 “是啊”小朝很高兴,因为他赶那些大夫走时一分钱也没付。这是当然的,他们没治好严公子的病嘛 帐房拨下来的那些诊疗费、药汤钱全进了小朝口袋,乐得他笑不拢嘴。 “我还是不喝了。”想了又想,严公子决定相信直觉。 小朝瞪大了眼。“公子,听御医说,这帖药可值五两银子,你怎能不喝”虽然花的不是他的银两,但数字仍教他肉痛。 “我怕继续喝下去,一辈子都要老死在茅厕里。” “公子是说,这药被人加了料”小朝一颗脑袋摇得像博浪鼓。“不会的,我亲自监督御医煎药,看他下足了本钱,不会有错的。” “你倒勤劳。” “当然,国库的钱也是咱们交的税,能利用时自当多加利用。”小朝是很节俭的。 “你坑国库的钱倒是无所谓,只消记得把本公子的药费吐一半回帐房。”严公子一向鼓励部属坑钱,只要你有本事,诈多少,尽管拿一半去,另外一半,自然是进严公子的荷包喽 “知道啦”严公子的命令小朝岂敢不从,只是心头仍有些不爽。“公子,我费大把气力与大夫们周旋,你什么都不用付出就分去我一半收入,这样不是很不公平” “谁说我没付出”他指著自己瘦了一圈的脸庞。“我的付出这般明显,你瞧不见吗”没有他的病,小朝哪儿来的坑钱机会 这种无赖说法小朝可真是无话可说,只得把一股气发泄在那碗被严公子拒绝的药汤上。 他一口把药喝光光。“别浪费了。” 严公子看著空空如也的药碗凉讽道:“希望你别后悔。” “把一碗五两银子的药倒掉我才会后 yuedupageup 1 yuedupagedon read; reade: 无聊公子第1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无聊公子第2部分阅读 悔。”小朝拱手告辞。“公子若无事,小朝告退了。”顺便去跟御医杀杀价,严公子不喝药了,可不可以将那些药折成现银 他不贪多,给他五成他就满意了。 不然将药材直接给他也行,他拿去药铺卖,照样有钱赚。 “去吧”严公子闭上眼,倒回床铺,无聊地直打呵欠。 小朝才走到门口,手中药碗砰地一声落地,肚腹剧烈绞痛让他面色发青。“哎哟,怎么回事我的肚子好疼。” 严公子猛然睁开眼。 “你肚子痛,想上茅厕”他还没说完,小朝已一溜烟跑了个无影无踪。他要去泻肚子啊 严公子直瞪著他的背影消失,仰头大笑。 “好你个戴祸水,竟能瞒过本公子下药,莫非”他下床,走过去拾起摔碎的药碗,擦了擦碗口边缘。“原来药是抹在这里。” 大凡人防范暗算,都是注意物体本身,很少人会兼连旁枝。严公子没想到戴祸水如此明了人性,对她算是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小丫头绝对不是平常人。”戴祸水的来历可疑啊 严公子躺在床上,泻了三天的肚子,这会儿真是全身无力。 摸摸那扁平得凹陷下去的肚皮,很难得地,他有了饿的感觉。 这几天吃什么拉什么,搞得他一点进食的胃口也没有。 当然,另一个原因是他不想成日动跑茅房,太累了;索性少吃点东西,肚子里自然没废物可泻。 但这可折腾了他的肠胃,成天处在空空如也的状态下,铁打的人儿也受不了。 “小朝。”叫管家备饭,他想用餐了。 “小朝哥哥在茅房。”一张白纸飘飘落在他身前。 戴祸水一手扛著一只小火炉、一手拎著土锅步入他房里。 严公子看著她,小小的身影拖著重物,像煞迎风飘摇的柳絮,随时都会飘飞无踪。 她真的好娇小,瘦巴巴的,不知道那一天八餐都吃到哪儿去了 “寒冬都过了,你扛火炉进我房里干什么”没问她下药的原因,因为早知她的答案是让他不无聊。 也是啦活了三十一年,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跑茅房也会跑到脚抽筋,那三天的运动量大概有他三个月那么多。 他以前练功的时候也没这么勤劳过;反正严家有的是钱,灵丹妙药、秘笈武师只要是可以用金银衡量的,严家爹娘总有本事为他买来。 严公子号称大陆百大高手之一,天晓得他根本没认真练过一天武,那身近一甲子的功力也是花钱请某位落魄武者以灌顶的方式帮他灌出来的。 人生真的好无聊,每一件事都能轻易掌控的感觉实在闷毙了。 比较起来,这几天拉到脱力挂床不起还特别些,不过这种“乐事”尝一遍就够了,他没兴趣玩第二回。 “这火炉走要用来煮粥的。”戴祸水给他解释。 她小小的身影来来回回地又跑了几趟,搬炭、扛米弄了一堆东西进他房里。 “想喝粥到厨房吩咐一声就好了,你搞这么多花样做什么”他是很无聊,却也没闷到要虐待自己的地步。“我是让你给我找点乐子,以免我闷死了。你倒厉害,给我下泻药,让我拉到没时间感受无聊。” “公子不也觉得很别出心裁” “是特别,但这不算趣事。我要的是能够让我开心的东西。”真是拉得气都虚了。他喘一下,才接著说:“看在你不了解我个性的分上,这回就算了,再有下次,你自己收拾包袱走人吧” 人人都说严公子无情,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但若让戴祸水说,她以为他只是不懂情。 想一想,倘若严府是座苦牢,那些奴婢、工人们逃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拚了命地去讨严公子开心,只求能在严府多留些时候 严府里可不收终生契,这里的人卖身都是有年限的。 就拿管家小朝来说好了,凭他的本事和多年来坑积下来的金银,离开严府去当个土财主都够了,何苦硬巴著奴才位置不放 虽然小朝老是叨叨念念著严公子的不是,但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严公子。 严府的确是有吸引人长住的魅力,而魅力的根源正是那看似无所不能、翻手云覆手雨,实则天真单纯的严公子。 “人生中酸甜苦辣各有其趣,公子难道不想样样浅尝一遍”戴祸水诱他。 “比如病痛吗可惜我对凌虐自己的身子兴趣缺缺。” “那只是其一,还有更多有趣的事公子未试过呢” “饥饿、贫困、生离、死别”严公子眼底放出锐利的光芒。“戴祸水,你若只能想得出这种平凡的东西,趁早走吧”既觉人生无聊,他自然不会珍惜生命,为了一己之欢,他不在乎满手血腥。 “那些东西都只归类在苦这一项,公子既已尝过,便不须再试。”她一边回答严公子的问题,手上也没闲著,生火、熬汤,准备煮粥。 “敢情你还有新花样”这下他可有兴趣了。 “当然。”她虽年幼,可自小失去父母、颠沛流离,人生种种,谁能比她尝得透 “说来听听。” “公子忘了,我是哑巴。”不过她还是为他写出了答案。“渴望吧公子想不想了解一下欲求被人满足的快感” “想。”而且想很久了,但“世间万物,除了日月星斗我无法摘下外,连山我都有办法让它移动位置了,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激起我的欲求”这可不是夸口,三年前,严府运货过灵山,莫名遭劫数次,报官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派人调查,去一个,失踪一个,去两个,丢掉一双。 严公子一怒之下,大散金银,雇请了上万名工人耗时半年,将灵山铲成平地,终于找到那伙利用奇诡地形掩护,杀人越货的强盗。 戴祸水轻指了指土锅。“粥。这锅粥将令公子尝到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望了眼她正在搅动锅子的手,仰头大笑。“我要真饿极,了不起费些力气走到厨房吩咐一声,甚至上酒楼订桌宴席也行,难道还会渴望你一碗粥” “但这前提得是,公子有办法离开房间。”她两片唇轻轻一弯,明亮的笑意像是天上日阳的碎片,瞬间照得满屋光彩翻腾。 他怔愣一下,腾身冲向房门口。 砰一块巨大的铁板挡住入口。 想也不想,他窜向窗户,却发现,那木头所制的窗棂不知几时竟给人换成了铁条。 他击破屋瓦往上窜,上头罩了密密麻麻的渔网。 这间华美的寝室已变成一座巨大的牢笼。 “你竟有办法指挥我的部属。”那些家伙个个别具性情,他没想到她能说服他们一同坑他。 “大家都希望公子开心。” 是求神拜佛,让他哪天跌一大跤、出顿大糗吧戴祸水是有些能耐,他对她的兴趣又高了一些。 “你不是普通的乞儿。” “那要看普通是怎么定义我是乞儿,因为一场大水导致父母双亡又口不能言,为了生存,我曾干过很多事。” “例如” “偷抢拐骗、坑蒙诈诱、扮男扮女从推粪工人到假装千金小姐我都干过。” “有这么多人愿意请个哑巴工作”反正出不去,他索性坐到她身边看她煮粥。 锅里的香味越来越浓,戴祸水一手持勺,一手拿笔,竟也写得飞快。想必她家在未遇大难前是有些底子的,才能请得起好老师教出好学生。 “很多雇主不喜欢太多话的下属。”而她保证沈默。 “的确,有时候,要一个人闭嘴是很难的,在这一点上你占了优势。” 她抬头对他笑了一下,一个没注意,手中的笔不小心敲到土锅,锅倾了,香浓的粥瞬间倒了大半。 她急忙伸手抢救,但烧烫的锅岂容人手触碰。 只一下子,她的手给烫得通红,直觉狠狠地将锅一甩,锅砸了,她一双眼瞪得像要凸出来 第三章 戴祸水看著漫流一地的粥,一张脸苦得像快要死掉。 严公子只觉得她演得太过分,反而失了真。 “做什么这样沮丧,不过是打翻一锅粥,再煮不就好了。”戏目排得不好,他可没兴致演下去。他的要求是很高的。 她无精打彩睨了他一眼,将火炉一起翻过来,让他瞧见被白粥浸得湿黏的木炭,这哪还烧得起来 他也发现了问题,沈吟片刻。“没炭火了,烧柴吧” 哪有柴难道要他们打破铁门去外头砍柴回来烧那还不如想办法闯出去,找间酒楼坐下来饱餐一顿呢 她失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却发现 啪啪啪严公子居然徒手将房里的茶几给劈成一堆木棍。 哇戴祸水瞧得目瞪口呆,这么厉害的武功到底是如何练成的 “不必太佩服我,这些本事全是我死去的爹娘花钱为我买来的,中看不中用。”严公子说著,把柴火递给她。“这样子可以煮粥了吧” 她点头,笑眯了眼。 戴祸水重新熬汤煮粥,这回她很小心,连搅拌的动作都尽量轻盈,就怕一个失手,一锅粥又要毁了。 严公子可能不在乎,反正他胃口小,吃得也少。 她可不一样了,一天要吃上八餐,一餐最少要二十颗白馒头才填得饱肚子,再没粥好喝,她一定要饿死。 严公子坐在一边看著她煮粥,手艺真是不错,那粥好香,一股淡雅的清甜味,像融合了海洋,还有最新鲜蔬果的清香。 只要不瞧她悬于眼角要掉不掉的泪水,这副认真熬粥的画面其实还满赏心悦目的。 “不是有柴火给你重新煮粥了,你干么还愁眉苦脸”他很不喜欢看人哭,或者说,他极端瞧不起只会落泪的人。 遇到事情就要面对嘛哭泣能济得了什么事 只有愚蠢又无用的人才会一面临困境就掉泪。 “我心痛那些翻掉的粥嘛”她随手写著。“这袋米刚刚好够一天的食物,如今却被我糟蹋了大半,剩下三、四个时辰可该怎么过” “一餐没吃饿不死人。” 他当然不在乎,反正他又不爱吃东西。她哀怨地瞪著他,想起自己一天八餐的食量,少掉一餐那不是要她小命吗 “况且,真撑不下去,你可以投降,请外头那些人放你出去啊”他倒挺有兴趣看到她屈服的。 哼她斜睨他一眼。“公子恐怕要失望了,为了让公子今天玩得愉快,我让他们都休假去了,谁也不准进来打扰我们两个。” 换言之,他们是被囚禁喽不过 “连你都找不到人替我们解决目前的窘境”他不信。 “时间到达之前,很抱歉,连我都无能为力。”就算是戏,也要认真去演,否则还有啥趣味可言。 “果然是个有趣的游戏”他哈哈大笑。 她恨恨睨他一眼。“当然,公子不爱吃东西嘛又岂会在乎所剩食物有多少”但她在乎啊她一天要吃八餐才会饱呢 严公子笑得恁是贼溜。“世上若真有辟谷丹,让人吃一颗就可以几天不吃饭,也不会饿死,我愿每天服上一颗。” “为什么吃饭是一件如此愉快的事。” “食前要花费大量时间准备,食中要嚼、要吞、要咽,之后还得上茅厕。如此不停反覆,有何乐趣” 这个人真的是无聊到这种程度她也算开了眼界。 “既然如此,这些食物就都便宜我吧我愿为公子解决任何烦恼。”即便她口不能言,但那一字字透出纸背的劲道仍清楚展现出她的渴望。翻了一锅粥,等于要她少吃一餐,杀了她还比较爽快。 戴祸水不知道,严公子这人是既无聊又无赖,闷到连蚊子都可以抓来游戏,又怎会轻易放弃任何一个耍人的机会。 “这可难了。你知道,我泻了三天的肚子,现在很饿。”她的投入让他也想稍微认真地去演这场戏。 戴祸水恨得啊直想咬下他一块肉。 她闷闷地转头,继续去煮粥。 严公子仰头大笑。事实上,他真的很小孩子脾性,行事但求一己爽快,一见新奇玩意儿就想捉上手戏弄一番。 不过他也很容易厌腻,才会成天在那里喊无聊。 严府在他手中能不倒,反而日渐壮大,只能说,他天赋经商奇才、鸿运当头。 戴祸水默默地煮著粥,这是她唯一会做、也做得还算好的食物。 她煮得很专注,任凭严公子在一旁呼唤、叫吼,她一字不应。她已经禁不起损失任何食物了。 严公子玩了一会儿,没人理他,也闷了,索性坐在她身旁,两只眼睛跟著她搅粥的手上下移转。 她煮的粥很香,随著米汤冒出白腾蒸气,一股清甜淡雅的味道钻进鼻端。 不知不觉地,他的肚子也咕噜噜叫起来,双眼瞬也不瞬地盯著那锅粥。 米汤滚了,冒出一颗一颗的泡沫,又破裂。 戴祸水搅动米粥的手势更显轻微。 他吸吸鼻子,发现那股粥香更浓了。明明只是白米加水,为什么会这样香呢 他看著看著,忍不住大力咽下一口唾沫。 “什么时候会好”情不自禁地,他问,已经忘了在演戏。 戴祸水挥挥手,要他忍耐一下,想吃好东西就得有耐心。 严公子觉得肚子更饿了,发出咕噜的声音。 “还要多久”他居然有想吃东西的念头了。 她想了一下,比出一根指头给他看。 “一盏茶、一炷香、一刻钟、一个时辰”说到最后,瞧见她点头,严公子几乎要哀嚎出声了。“熬个粥要这么久的时间” 她很用力地点头。 他错以为自己要饿死了。 “不能快一点吗”他伸手要摸向上锅。“它们看起来已经好了。” 她挥著勺子赶他,一双晶亮的眼直像要将他瞪出一个窟窿。 “你该不会在耍我吧”为了一锅粥跟人翻脸,这种事他作梦也无法想像。 然而,她护卫粥的身影就像一个母亲捍卫著孩子,毫不妥协。 明明是戏,但看起来却是如此地真实,他不敢相信,忍不住试探性地又将手伸向土锅。 她真的跳起来,手中勺子打向他的头。 “哇”他当然不可能被打中,缩手缩脚在地上滚了一圈。“你来真的” 她像一尊女战神,威风凛凛地向他冲过来。 但是 “小心你的脚。”严公子忙弹出一记指风制住她的动作。 可还是慢了。 她失去平衡的身子碰著土锅,粥依然洒了一地。 严公子急急将她救起,以免她被热粥烫伤。 “你还好吧”看她脸色全白,浑身僵得像块木头,他心头大感不妙。 她肩膀颤抖两下,点点泪珠滚落面庞。 “喂”他大吃一惊。“不过洒了一锅粥,不必哭成这样吧”瞧瞧,他的衣袖都快湿了。 她理都不理他,迳自掉泪。 他当然不在乎一锅粥,他一天只要一碗饭就饱了,而且他有一身好武艺,两、三天不吃也饿不死他。 她却不同,她一天得吃八餐,一餐最少二十颗白馒头才能饱,这会儿连洒了两锅粥,她还能活吗恐怕她就要饿死了。 他不信有人会为了一锅粥哭成这样。 如果是燕窝粥还有可能,但白粥耶连爱财如命的小朝都不看在眼里的东西,没道理戴祸水会看得如此重要。 她八成又在设陷阱引他掉入。 这样成天与人谍对谍的日子是挺刺激的,但他没兴趣事事如她意,偶尔也得轮到他玩玩她嘛否则就不有趣了。 他决定不理她,看她要演到什么时候。 戴祸水真的一直哭。她无法说话,所以不会大吼大叫,只有两行泪水像瀑布,拚命地往下流。 他的衣袖都给她弄得湿透了。 光阴寸寸流逝,他一直坐在地板上瞧著她哭。 初始他还觉得挺有趣的。她人长得娇小,五官也十足细致,那纤长的羽睫一眨,成串的泪珠瞬即掉落。 她的小嘴会在喘气的时候一张一合,偶尔还可以看到那红艳的小舌在其间隐现。 她哭到激动处,脸就会胀红,像一颗大红柿,圆滚滚的,好可爱。 一会儿后,她哭得有些累,就稍微休息一下,圆圆的脸立刻扁下去,像被压扁的红寿桃,教他笑得腹里直打鼓。 而一听他笑,她会更生气,又开始拚命哭。 他就这样不停地逗弄著她、观察她,连她脸上有几颗小红痘、几根眼睫毛,他都数得一清二楚。 时间应该已过了不只一个时辰了吧她还在哭。 他终于发现情况不对。 “喂,没必要为了一锅粥哭这么久吧”他不以为演戏可以如此投入,那么另一个可能就是,她不是在耍他,她是真的很心疼那锅粥,心疼得眼泪都止不住了。“不过是一锅粥,洒了再煮就好了,你别哭了。” 也许是最初受到的打击都发泄出来了,她终于肯提笔回他话。 “拿什么煮” 他翻了翻她扛进来的米袋。“不是还有半袋米也有水,这样就可以熬粥了。” “柴呢你那张茶几都烧完了。” 他二话不说,徒手劈了自己那张床给她当柴烧。 天晓得,那可是有名的香木,只在兰陵国某座深山里成长,木质坚硬,冬暖夏凉也就罢了,还会自动散发出一股幽香,令睡卧其上者一夜好眠,小小一张床可值上千两银子呢 柴有了、米有了、水也有,终于可以熬粥了。但戴祸水却已饿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一天要吃八餐的人,整整半日粒米未进,她还能撑著不昏过去已算了不起,再要她费神熬粥不可能。 那一双晶亮亮、浑似小鹿眼的瞳眸瞬也不瞬直盯著严公子,瞧得他背脊阵阵颤栗。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这辈子别说锅子了,连汤杓都没拿过几回” 情势所逼,严公子终于熬了他生平第一锅粥。 其实熬粥也不难,把米和水一起放进锅里,点火,烧。 等到米粒都煮开了,粥自然完成。 不过“为什么我熬的粥没有刚才你煮的那种清甜味儿”他挺喜欢那味儿的。 “因为你用来熬粥的水是普通井水,我用的可是上汤。” “什么上汤” “拿两只老母鸡炖上一天一夜,再滤掉所有的油脂,剩下的就是上汤。” “好像不错。你怎么不拿上汤给我熬粥”说归说,他搅动土锅的手可没停过。 “没有了。全洒光了。”亏她辛苦准备,最后居然全喂了地板,真是心痛。 “可惜。”直至今时今日,他才知道上汤熬粥好香。 瞧他眼里的惋惜货真价实,不掺半丝虚伪,她好奇。“反正你又不爱吃东西,有没有上汤热粥都无所谓吧” 她的说法是没错,但“我也会饿啊” 她一双眼瞪得像要掉下来。 “你该不会以为我不必吃饭就可以活吧” 她点头如捣蒜。 严公子深深叹一口气。“我只是觉得每天都要吃喝拉撒睡很麻烦,所以尽量简化,但不代表我不干那些事。” 连人活著基本要做的事都嫌烦,戴祸水也算服了他了。 “公子有没想过自杀”她好奇。 他真的点头。“不过听说极乐世界和地狱也没什么乐趣,一个平静得像摊死水,一个只会穷吓人,恐怕比人间更无聊。” 所以说,如果死后的世界是无比趣味,他一定会立刻找死去。 戴祸水望著他的眼神更显深意。 “原来公子不是吃撑了才整天喊无聊,是真的找不到想付出心力去做的事。” 默然无语。这是严公子毕生最大的遗憾,他始终无法理解渴望为何物。 两个人,一哑、一痴,相对无言,好半响 沈寂像沙,渐渐将他俩淹没。 他们还是没说话,直到 “什么味道”严公子突然抽抽鼻子。 戴祸水瞠目结舌地望著冒出黑烟的土锅。 “哇”严公子慌忙跳起。 那最后一锅粥烧焦了,戴祸水白眼一翻,快昏倒了。 突然,她跳起来,随手抽了根烧到一半的木柴跑到门边猛力敲击。 严公子以为她疯了。“你干什么” 她比手划脚。 严公子认真看了片刻,把肩一耸。“我要看得懂,我改跟你姓戴。” 她狠狠瞪他一眼,又跑回去,拾起纸笔,写下:“我要引人过来帮我们开门。” “你不是说府里的下人全放假了” “不是下人也没关系,只要有人经过,听到敲击声来救我们就够了。”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他笑得非常灿烂,真是没饿过的人,不晓得饥饿的痛苦。“因为我向来不好相处,所以全兰陵国的人都知道,没事别随便到严府附近闲晃,很容易丢掉小命的。” 她不敢相信,小嘴张得足以塞进一颗鸡蛋。 “当然,小偷和强盗例外啦毕竟,这世上还是有很多要钱不要命的人。不过我在府内布置了天罗地网,依照过去的经验,我当家这几年,还没人能活著踏入严府第一重楼阁。”而他的房间位在第三进。 谁行行好来敲晕她吧她宁可被活活打死,也不要饿死。 看著严公子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她只觉手痒,好想揍他两拳。 “这么说来,在下人们休假归来前,我们只能勒紧裤腰带,祈求上天怜悯喽”她不相信像严公子这样被赞颂如天才的人,会没在身边多安排几条退路。 “恐怕是的。” 她不死心。“你房间没密道吗”多数富贵中人都会干这种事的,美其名为:狡兔有三窟。 “没有。我一向不爱钻地洞。” “那你有没有会常来走动的朋友” “我有很多部属和敌人。”说这话的时候他还一副很骄傲的样子。 “也就是说,我们死定了”她问得很认真。 他很轻松地耸肩,坚信她敢布下这个局惹他,必会准备退路。他们也许会吃上几天苦头,但死那是不可能的。 戴祸水无力地坐倒在地,连一根手指都懒得动了。 “怕什么还有米啊”他拍著她的肩安慰她。 “水呢” “木桶里还有些水。” “那一点点水绝计撑不了七天。” “七天你给他们放七天假,却只带了一桶水和一袋米进来”他很确定她在耍他。“这些东西恐怕只够你吃一天吧” “因为水和米大重了,所以我只准备一天的量。我本以为以公子上人之姿,房内必常备各项衣食物品,哪知道公子如此厌恶身旁一切繁杂物;再说,多数富贵人家府邸总是地道密布,以防宵小或意外,严府规模号称兰陵国第一,难道会没有万不得已之际,公子定会带著我从密道出去,岂料”她真是把他估得太高了,失策啊 “我们真的被困住了”他只觉仿佛在梦中。 她重重一颔首。“除非小朝哥哥突然回府探视,否则我们恐怕是要在这间铁屋子里待上七个日夜了。” 把希望寄托在小朝身上严公子仰头大笑。“小朝会很乐意为我收尸。” 她也是这么觉得,所以说这一步的错估似乎要令他俩一起陷入死境了。 不知是老天保佑还是祸害遗千年,或者吉人自有天相 无论什么样都好啦总之,严公子和戴祸水在饿了两天后,终于得救了。 尽管戴祸水给下人们放了七天的假,但他们都受不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其中,小朝是第一个回来的。 大家都说舍不得严府,飞出牢笼的第一个时辰还觉得很快乐,第二个时辰就开始有些烦躁,想像起在府里的日子,不知不觉地,那脚步就转回来了。 戴祸水不禁佩服起严公子的无边魅力,竟能让如此多人甘愿常驻身边,不离不弃。 只有严公子知道,事情根本不是这样。 他虚弱地躺在床上。泻了三天肚子,又饿了两天,他现在的体力降到出生以来最低点。 “小朝,外头的世界j玩吗” “府里比较好玩。”小朝立在床边,侍候他喝粥。 “是府里好玩还是我的笑话好看”徐缓地咽下一口粥,感觉米汤滑过喉咙,温暖了整个肚腹,严公子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吃东西也是件不错的事。 小朝嘻嘻一笑,不答。 “你们几时知道那小丫头的主意有漏洞的” “一开始就发现了。”小朝诚实回话。 “我想也是。”见下人们早早回来,严公子便猜到,他们根本不曾远离,全躲在一旁看好戏,直到他与戴祸水倒下,才出面救人。 不过他们终是救了他,没趁火打劫,可见他的人缘还是不错的。 小朝没什么愧疚感。“是公子自己想明了渴望的感觉,如今”他意有所指地望了手上的粥一眼。“有没有觉得能够喝上一口稀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是不错。”这两天饿得迷迷糊糊的,他确实有想要吃东西的欲望,但还不到饥渴,证据就是,在饿昏前,他把最后一点米汤全让给了戴祸水。 “不过我没想到,在濒临昏迷的前一刻,竟还激不起公子的求生意念。” “我也很讶异。”也许是他太过自大了,但他真的从未想过自己会死。在昏迷前夕,他还是极有自信,他一定会活下来。 是因为从小日子过得太舒适吗他不曾想过哪一天,世上会有不顺他心意的事。 而既然到最后,天底下每一件事都会照著他的心意去执行,那么,事前的喜悦、忧伤,或者事后的痛苦、快乐就显得多余了。 他就是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才会成天瞎喊无聊。 小朝只能回给他一记浓重的叹息。“看来想要让公子明白渴望是何种滋味,需要更大的刺激。” 严公子眉头轻皱。“身体的伤痛我受够了。” 小朝把肩一缩,默默咽口唾沫。 所有人都知道严府主子是个怪胎,成天大喊无聊,只愿日日都有新鲜事发生,让他天天有乐子逗。 他不在乎别人算计他,只要那游戏新鲜、好玩,他就算受伤、被骗,也会哈哈一笑带过。 人们都说严公子残忍、杀人不眨眼,然而,他却曾放过一窝持刀劫掠严府商队、砍得他卧床三日的强盗一马。只因,那伙贼子是头一个有胆抢他东西的人,他们让他见识到了何谓抢劫。 不过后来每一个妄图劫掠严家货物的人他全砍了,一个不留。因为他们不干新鲜事,无趣,没有存在的价值。 严公子也不在乎底下的人叛变,但背叛的手法得次次翻新,否则,五马分尸将是叛徒的下场。 严公子甚至鼓励部属谋反,只要他们能想出新奇有趣的法子从他身上夺取利益,抢到什么都归对方所有,他绝不吝惜。 当然,让他觉得无聊的,他也不会轻饶。 上酒楼听歌,哪个歌伶胆敢唱出与上回相同的曲子,就该收拾包袱准备上街要饭了,因为他腻了。 小朝跟著严公子也有十余年了,很清楚主子是怎样的一个变态人物。 严府里的下人没有不敬畏严公子的,他实在太可怕了。但大伙儿相处久了,又很难适应外头的风平浪静,因为,那好无趣。 也许他们都被严公子的恶癖影响了,唉 “不准再有下回,知道吗”不管是演戏还是现实,严公子都拒绝再痛。 “是,公子。”小朝打著哆嗦应答。 而严公子只是云淡风轻地一笑。“记得顺便通知小丫头一声。” 迄今,严公子还是觉得戴祸水挺好玩的,他还不愿对她下手,希望她令他感到厌腻的一天不会这么快来到。 “我知道。”小朝领命。 严公子又张口喝下一口粥,半晌,低声一叹。“唉,为什么越喝越难喝呢”低沈的语调显示出他的心情正逐渐低落。 小朝可不敢在这种时候挑战主子的耐性,忙道:“是因为粥冷了吗要不要换一碗或者我把粥再拿去热一下” 严公子摇摇头,他已经没胃口了。 “那公子要不要喝点参汤才熬好的。”不管这个主子再变态,他总是严府的头,大树底下好遮荫嘛 饿了几天,严公子是该补充点能量了,但他真觉得粥、汤没什么好喝的。尽管,他府里的厨师都是从皇宫里挖角过来的,个个手艺一流。 严公子的胃口又坏了。“算了,我不想吃了,全撤下去吧你也出去。” 小朝常常怀疑,像严公子这样挑嘴的人为什么不会饿死甚至,他还强壮得很,颀长结实,玉树临风。 果然上天是不公平的,这世上就是有得天独厚的人。 “属下告退。”小朝准备离开。 他才走到门边,打开房门,“啊”毫无预警地,一阵惊天哀嚎直轰进来。 严公子和小朝对望一眼,电射而出。 第四章 在后花园里放声尖叫的是府里新来的厨娘,她锐利的嗓子叫得好像天要塌下来了。 严公子和小朝来到后花园,第一件事就是封了她的哑岤。 再给她叫下去,府里的人都要耳聋了。 厨娘突然无法发声,吓得面色发青。她又是比、又是跳的,显然很不满意,明明犯错的不是自己,为什么最后倒楣的会是她 “闭嘴。”严公子瞪她一眼,顿时有些明白为什么一堆人喜欢请不会说话的戴祸水做事。起码耳朵不会受罪。 小朝把她带到一边,解了她的岤,低声问著:“不许再大惊小怪,发生什么事,慢慢说。” 厨娘恐惧地咽了口唾沫,惊疑的视线不住射向浑身冒著火气的主子。 “公子讨厌笨蛋,你还不快点把尖叫的原因说出来”小朝恐吓她。 “不关我的事。”厨娘拚命摇头。“是戴姑娘” “戴祸水。”听见她的名字,严公子也好奇过来探问。“你刚才跟她在一起” 厨娘忙摆手。“我跟戴姑娘一点关系也没有不是,我是说,我没跟她在一起”她紧张得话都说不清了。 严公子朝天翻了个白眼,他最厌恶愚蠢的人了。 为免新厨娘被剥皮拆骨,小朝忙插嘴提问:“主子问话不要结结巴巴、顾左右而言他的,说重点。” 厨娘给吓得倒吸口气,急喊:“戴姑娘把水塘里的锦鲤偷走了。” “咦”严公子和小朝一起走到慕月池一瞧,里头本来近百尾的锦鲤,现在只剩区区十来尾。 “她捞锦鲤干什么”一句话显示出严公子对戴祸水的信任,他不认为她会偷东西,顶多只是随手带走,忘了问候主人一声。 小朝挥手将厨娘打发掉,走到严公子身边。 “公子,我稍微点算过,各式锦鲤约少了八十余尾,损失金额大概在十万两左右。”他最在意的还是钱。 但严公子比较感兴趣的是,戴祸水为什么要捞走锦鲤 “难道她看出府里的锦鲤都是名种,随便一尾都价值千两,所以把它们捞出去卖了”小朝想,戴祸水一定不是第一天捞鱼,她不晓得偷渡多少出去了,可恨,他们之前都没发现。 “小朝,祸水不是你。”要严公子说,戴祸水是重食物胜于金钱的。“该不会她把锦鲤都捞去煮来吃了” “不会吧”一尾价值千两的鱼,谁啃得下去“我去看看。”想像白花花的银两就要消失,小朝可是比谁都急。 “小朝”他知道上哪儿去找人吗“枉费我花这么多心思培养你,还是这般定不下性子,真是有欠磨练。”一句话注定了小朝日后的多灾多难。 小朝果然没找到戴祸水。 不过严公子找到了,完全如他所料,她把锦鲤烤来吃了。 他没想到锦鲤能吃,瞧它们一身红艳艳的,不觉恶心吗 偏偏戴祸水吃得津津有味。 “我以为府里的食物很充足,看来还是不够你吃。”否则她不必辛苦地去捞锦鲤果腹。 戴祸水闻言,抬眸望见庄园主人,亮闪的眼释出疑惑。 “不了,我不想吃这么古怪的东西。”严公子读出她眼底的问题,摇头以答。 她一手拿著烤鱼,一手在身旁的沙地上画著。“鲤鱼会很古怪吗很多人都喜欢吃鲤鱼的。” “如果是一般鲤鱼当然不古怪,但锦鲤”他还不曾见人吃过,她是第一个。 “锦鲤不也是鲤鱼的一种” 他想了一下。“也对。”虽然价钱差很多,但锦鲤确实也是鲤鱼。 “你要不br gt; yuedupageup 2 yuedupagedon read; reade: 无聊公子第2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无聊公子第3部分阅读 不要试试味道挺不错的。肉质既鲜又美,而且没有一般鲤鱼的土臭味儿。” “这是当然的,它们吃的东西不一样嘛”这些锦鲤每一尾都娇生惯养,只差没有喂食人参、茯苓以增其价。 “那你更要试试了,它们”她的字未完。 “哇”天崩地裂的惨嚎一路从走廊那边飘扬过来,可不正是小朝。“你你你”他指著戴祸水,一张脸呈青黑色。 戴祸水拿著烤鱼对小朝扬了扬,以眼神询问道:“你也要吃鱼” 小朝猛地冲过来,抢过她手中吃剩的鱼。“你知不知道这些鱼一尾值多少银子 ” 她耸肩,谁在乎那个只要东西好吃,又不会吃死人,价值多少有差别吗 “它们一尾要近千两白银耶”小朝气得猛啃烤鱼。多吃一点,一口可能值个几十两呢呜呜呜他的心在滴血。不过“奇怪,是我的错觉吗这鱼的味道还真鲜。” “好吃吧” 小朝瞪了戴祸水一眼。“是好吃,但太不划算了,拿这一千两银子可以买几万条普通鲤鱼了” “可它们的滋味不会如此鲜美。” “唔”小朝一时无言,发狠把鱼啃完。“不管它多好吃,它太贵了,不准你再去捞锦鲤吃。还有,你要把之前吃的补回来。” 前一项她可以照办,但后一项“抱歉,我没钱。” “那就去赚啊”不是他小气,那值上万两啊 赚钱并非难事,但“我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钱。” “没关系,我准许你分期付款,一万两就分十年摊还。” 一年一千两啊看来她又得故技重施,去“卖身”了。 “可以吗”小朝问她。“我”虽然这样让他心好痛,可瞧在同是严府中人的分上,他还是咬牙承诺了。“我可以不算你利息。” 严公子从头到尾一声不吭,瞧著他们讨价还价。严府不养废物,若戴祸水一丁点保护自己的本事都没有,被吃死活该。 可另一个人却看不下去了。“那么第一年的钱应该由小朝来付。” “为什么”小朝跳起来大叫。 一名高壮结实的女子倏忽出现。“因为刚才你也吃了一尾。” “原来是你带他来的。”难怪小朝这么快找到地头。严公子向那名高大女子招招手。“过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说著,他一手指向戴祸水。“这是戴祸水,人家送我的礼物。大朝,小朝的双胞胎姐姐。” 大朝向戴祸水弯腰行礼。“你好。” 小朝脚底抹油准备溜之大吉,他可不想留下来被人质问有没有吃下一尾价值千两的锦鲤。 戴祸水双眼在小朝与大朝间流转片刻。“他们是双胞胎姐弟”不会吧大朝、小朝两人的眉眼、五官差别很大耶 “我们并非同对父母所生。”大朝回答。 异父异母,这样也能叫双胞胎姐弟戴祸水还是头一回听说。 严公子朝他们两人投过去一抹眼神。 小朝落跑的愿望落空,不甘不愿地转回来与大朝并肩而立,并半转过身子。 戴祸水瞪大了眼。大朝、小朝的五官确实差异颇大,但他们侧面的线条却意外地相似,简直就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实在太神奇了。”她以指写道:“他们的侧面好像。” “所以我说他们是双胞胎姐弟。”严公子一派他说了算的表情。 原来如此。大朝和小朝是被严公子勒令成为双胞胎姐弟的,戴祸水禁不住投给他们一记同情的眼神。 “这有什么好可怜的他们都是被亲人所卖,孑然一身,我为他们寻个亲人在身边,也好互相照应,当是好事才对。”严公子很理所当然地说。 “但他们若彼此喜爱呢”戴祸水在地上写著。“你强迫他们成为兄妹,岂非破坏了一桩好姻缘” 见字,大朝、小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往旁边一跳。 小朝拚命摆手。“戴姑娘,你别开玩笑了,我为什么要喜欢大朝”她足足比他高了一颗头,像根拴马桩子一样,跟她成一对,他还要不要做男人啊 “当然走因为你们长了一张夫妻脸啊”她回得迅速。 大朝与小朝吓得逃得更远。 “我们只是意外生得有一些些相像而已,哪里称得上夫妻脸了”小朝边跑还不住地回嘴。 倒是大朝逃得很安静,一溜烟闪个无影无踪,动作之俐落让严公子拍手叫好。“不愧是我的贴身护卫,功夫确实不错。” 大朝是他的贴身护卫戴祸水这还是头一回听闻。 “我没告诉你吗” 她摇头。 “那我现在说了。” 戴祸水无声叹口长气。“既然大朝一直贴身保护你,为什么前日我们饿昏过去时,她没出面救人”就算不救她,也该救严公子吧还是大家都已瞧出那是一场戏,懒得与她一块儿戏耍 只有严公子肯陪她一起疯,看来,他真的无聊得很彻底。 “问题是,大朝虽是我的贴身护卫,却经常不在我身边啊如果我没算错,她应该是一个时辰前才回府的。” “一个不常待在主子身边的护卫,又哪称得上贴身护卫” “贴身不过是句形容词,何必计较这么多” 有这种说法吗戴祸水很无奈。 严公子却朝她勾勾手指。“别管大朝了,你不是要让我吃鱼,鱼呢” 他还记得这档子事啊她只得伸手去刨那沙地。 早在捞鱼被厨娘发现、引得她尖声大叫后,戴祸水就知道吃锦鲤的事八成瞒不住了,可惜,如果再多给她十天半个月,应该能够吃光池里的鱼。 反正以后再没这么好的机会吃锦鲤了,她索性一口气捞了五尾,打谱今儿个要吃个过瘾。 其实她没想过隐瞒吃锦鲤的事,只是一直懒得去讲破。 当她把鱼烤好,立刻拿荷叶包了四尾埋进沙地里,只留一尾当场食用。 果然,不多时严公子寻来,然后大朝、小朝也来了。小朝还抢了她手中的鱼去吃,真可惜,那一尾她才啃了两口。 不过严公子一向吃得极少,所以她也不小气,大方挖出四尾鱼,揭开荷叶摊在地上。 严公子只闻到一股淡雅的香气在鼻间缭绕。 那味道似莲、似风、似草竟似包容了天地,薰得他几乎心神俱醉。 “好香。”他情不自禁拾起一尾吃了起来。 戴祸水见他陶醉表情,心下大惊。向来不爱吃东西的严公子不会被一尾鱼给吸引了吧以防万一,她也捉起一尾鱼猛啃。 让荷叶包著埋在沙地里闷烧的鱼,竟比现烤好的更鲜美甘甜。 戴祸水吃得眉开眼笑,狂吞猛咽的同时不忘把爪子再探向地上两尾鱼。 严公子本来还吃得颇斯文,却见戴祸水想独吞,忍不住也伸出手去抢那烤鱼。 有人抢,戴祸水吃得更急了,只恨爹娘少生给她两只手,否则她就可以一把将所有的鱼都抓在手中了。 严公子当然也不想抢输人,手口并用,总算在最后一刻占得先机。 他又抢到了一尾鱼。 辛苦捞鱼、烤鱼,最后却只吃了两尾,戴祸水好不甘心。 她愤怒地瞪著他。“你不是不喜欢吃东西” 他颔首同意,口里还不停啃著鱼。 眼看著他手中的鱼只剩半尾,戴祸水的心在掉泪。 “那你为什么还吃这么多” “因为这些鱼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甘美。”这只是原因之一,另一个理由是,他不想事事如她的意。 已逝者难以挽回,戴祸水只好努力啃最后一尾鱼泄愤。 严公子的脸色不大好。 虽然又谈成一笔大生意,预计百万两进帐跑不掉。 虽然周围的人对他奉承有加,半丝不敢违背。 虽然酒楼的饭食美味可口。 虽然陪侍的姑娘们个个娇艳动人。 虽然 他算是拥有了一般人渴求的所有事物,但他还是觉得不开心。 人人都觉得好吃的菜,他只感到腻口。 那些姑娘讲的甜言蜜语让他反胃。 台前的轻歌艳舞看得他头都晕了。 突然,他想念起那日的烧烤锦鲤,一尾价值千金,他一口气吞了两尾。 本来他还想找戴祸水去捞鱼的,但小朝见机得快,命人将鱼换了水塘,而且死不肯透露鱼踪。 他懒得跟小朝一般计较,索性叫人另外购买锦鲤放养。谁知,却再也养不出那个味道了。 后来他对小朝严刑逼供,总算找到那些鱼。然而再拿去请戴祸水烧烤,她却坚决不肯,只表示再不可能烧出那个味儿了。 他不信,这辈子第一回吃东西吃得恁般畅快,却只有那么一次,怎么甘心 他让人找了不只百来名厨师烤鱼,个个的手艺都属一流,却也烧不出那个味道。 最后,他去拜托戴祸水,她拗不过他的请求,终于动手。 但可惜,味道仍与之前相异甚大。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同一种鱼,用同样的柴火、由同一个人烧烤而成,却硬是烧不出他理想中的滋味;之前明明就有的。 害得他现在日也思、夜也想,心情烦透了。 “严公子不舒服吗还是我们招待不周”同行的张老板瞧出了他的不快,开口问道。 “没的事。”再怎么样的大商号,都不可能不与人合作,要跟人做生意,人际关系就不能太差。严公于性子虽不好,却也了解以和为贵的道理。 其实在商圈里,严公子的名声还不坏。他处事圆滑,尽管有些强硬,却也不曾逼人太甚,比起一般j商不知好上多少倍。 而且严家出品的货物概挂保证,一旦出了任何差错,他都会负责到底。这也让多数商人愿意与他做买卖。 当然,严府家大业大也是主因之一,大树底下好遮荫嘛 “瞧公子面色青的,定是不满今晚的姑娘等级太差。”陈老板自作聪明地招来老鸨喊道:“柳嬷嬷,你也别再藏私了,咱们都知道你这怡情坊近日来了名清倌儿,不只生得貌美无双,还弹得一手好琴,你就快快把她唤出来吧” “这”柳嬷嬷有些迟疑。“陈大爷,不是我不让水儿出来,实在是她不是我的人,我管束不了她,她爱来便来,爱走便走。” “哪有这种事”一名艺伎还这样嚣张,谁信啊 “是真的。往常她初更便会来,五更即离去。但今天,不晓得是什么事给耽搁了,她还没到呢”柳嬷嬷强调。 “柳嬷嬷,你可别撒谎啊”陈老板语带威胁。“你晓得这位爷儿是什么人吗他可是咱兰陵园的首富,严公子。” “严公子”这名号可让柳嬷嬷吓著了。 众所周知,严公子的脾气不太好,阴晴不定,极难拿捏。当然,他不曾对无辜的路人下手,也不曾随意伤人;可对于得罪他的人,那就不一定了。 他心情好时,任人捏圆搓扁也无所谓。 但他心情不好时,任谁犯到他手上,管他王公贵族,照样砍得对方见阎王,而且没人敢办他。毕竟,论金钱、讲权势,全兰陵国除了王上外,也没人赢得过他了。 “严公子饶命啊”柳嬷嬷的身子再也站不稳,啪一声跪下地去。 严公子只把眉一皱。他有说要杀人吗而且,这女人的声音好尖锐,刺得他的耳朵都痛了。 见他面色不善,柳嬷嬷磕头如捣蒜。“公子请息怒,我我立刻派人去找水儿,一定把她找出来,让公平消气。” 他要个女人干什么有那天的锦鲤好吃吗把眼一翻,严公子沈声说道:“不必麻烦了,你出去吧” “公子”柳嬷嬷以为他要砍人了。 “出去,你吵死了。”严公子一拍桌子,把柳嬷嬷吓得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一旁同行诸位老板还是头一回见严公子发火,只觉一股强烈气势震得人手脚发颤,众人把脑袋一低,竟无一人敢直视他的眼睛。 严公子只觉心里烦透了,从来冷眼看世情的心波动得剧烈。 他举杯一口饮尽里头酒液,浓醇酒汁沿著喉咙直烧灼入腹,瞬间烧得全身热烘烘。 他是喝不醉的体质,怎么喝,怎么清醒。 但在这种心烦意乱的时候,他多想尝尝人们所言,半醉半醒、恍似梦中的滋味。 唉,又想吃鱼了。 生平第一次有东西是他怎么也求不到手的,那感觉好讨厌。 “要怎么样才能再吃到那种鱼呢”喝了一整壶的酒,不仅没压下他心头的烦乱,反而让心湖更波涛动荡。 忍不住,他睨向周遭众老板,本想问问他们有没吃过那种鱼,但瞧他们浑身抖得像要散掉的样子,那话就吐不出去了。 他知道他们怕他。其实,靠严府吃饭的商人们谁不忌惮他,但也仅止如此。大伙儿都明白,只要别惹火他,有财大家发,他不是会赶尽杀绝的人。 所以平常大家倒也相处愉快。这大概是第一次,他们畏他如虎狼吧 不知道他们的脑袋是怎么使的明知他不会滥伤无辜,还怕成这副德行,让他懒得再与他们谈话。 坐严公子对面的张老板首先察觉他的视线不再那般骇人,遂鼓起勇气问道:“严公子是不是有事想问” 他是想问,但这些人会有他要的答案吗 陈老板开始敲边鼓。“严公子有事尽管间,我们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旁诸人跟著点头附和。 他们都这样要求了,他不开口好像有点说不过去。“不晓得各位老板至今吃过最美味的东西是什么” 啊想不到严公子居然会提起食物的问题,众所皆知,严公子对吃是不太有兴趣的,那他这种表现是不是代表他其实在想办法与众人修好 众老板松下一口气,严公子肯让步,八成就不会事后找他们麻烦了。 张老板抢先开口。“要说美味的食物嘛我记得有回在北原国吃过一种面,青绿色的,面条既有劲道又爽口,配以冰凉的酱汁,在夏天吃,真是人间一大享受。” “我倒觉得要论到美食,还是以我国为最。秋末时分,暖一壶酒,配上一只澄黄黄的大蟹、佐以姜醋汁,那才是最棒的滋味。”陈老板说。 “我有个小妾,每年春天都会采集百花为我酿酒,那酒液亮如黄金、清香扑鼻,我以为那才是至高的美味。”王老板跟著补述。 严公子听了半天,竟没人提到烤锦鲤,不免有些著急。 他插口问道:“各位可尝过锦鲤的味道” “锦鲤”一干老板面面相觑。 还是胆大的陈老板开口询问:“严公子指的可是养在池里观赏,色泽鲜艳的那种锦鲤” “正是。”严公子点头。 “那玩意儿能吃吗”王老板问。 “当然可以吃,那也是鲤鱼的一种啊”严公子把吃锦鲤的经过说了一遍。“那滋味鲜美若神仙果,再棒也不过。各位可曾尝过” 一尾近千两的锦鲤,除了严公子,也没多少人吃得起吧 众人纷纷摇头。 严公子心头那阵失落啊只比当年给爹娘送葬差那么一点点。 原以为聚集这么多有钱老板,总有人可以满足他的口腹之欲的,结果 看来还是得找戴祸水才行。越想,他越觉得她是在诓他。有什么理由,她第一回烧的鱼这样好吃,接下来就不行 或者他得想个办法让她将烤鱼的方法说出来,他再让府里的厨子照做,届时就不怕吃不到好吃的鱼了。 他心里转著千百个念头,才刚有了决定,一阵叮叮咚咚的琴声自远而近传来。 声音尖锐到刺人耳膜的柳嬷嬷又闯进来。“各位爷,水儿来了。” 闻讯,其他人都好兴奋,只有严公子面色不善。 他管水儿来不来,她弹的琴即便是仙乐,在他心底仍比不过一尾美味的锦鲤。 这怡情坊他是没兴趣再待了,反正生意已谈成,他起身,拱手告辞。“各位,今晚就由严某作东,大家不必客气,尽管吃喝。严某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 “水儿就要来弹琴了,严公子不留下来听吗”又是柳嬷嬷的声音。 严公子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声音可以难听到这种程度,浑似针刮铜镜,令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下回再谈生意,他绝对不来怡情坊,除非这儿换了老鸨。 “公子,听说水儿的琴声绕梁三日、不绝于耳,不听岂非可惜。”陈老板也留他。 可惜严公子心上只剩一尾锦鲤,再存不下其他了。 “各位告辞。”他走得飞快。 来到房门口,严公子正准备开门,一道纤细的身影恰巧闯了进来,两人撞成一团。 “公子” “水儿” 屋里一伙人喊得像天要塌下来。 严公子轻皱了下眉,望向被他撞得坐倒在地的女子;她也正仰头望他,远山似的黛眉,小巧琼鼻、圆圆脸蛋,竟是 “戴祸水”她几时落魄到要在青楼里弹琴为生了 第五章 “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严公子很意外,不过这场偶遇也给他带来一个大好良机,一个能够再度品尝到绝顶美味的机会。 “我也很意外。”戴祸水给了他一串字。“传闻,公子是不上酒楼谈生意的。” “一般情况是如此。可如果这家酒楼是严家所有,就不一定了。”肥水不落外人田嘛 “就我记忆所知,严府并未经营青楼生意。” “谁会公开自己包娼庇赌”像这样的地方,多数是由小朝出面经营的。 “了解。”她受教了。“既然怡情坊是严家开的,我在这里弹琴,已付了仲介费用给嬷嬷,那笔钱应该有部分会流入严家帐房。因此有关严家下人在外头兼差,所得收入须与公子对分这一条规定,我是否能够免除”她以为一条牛不该剥双层皮。 他却轻快地在她眼前挥动著手指。 “话虽如此,但从头到尾,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工作,亦不曾收过半毛钱。” “可我确实付了钱,公子不信可以去查帐册。” “你付的钱全进了严府财库,我严公子本人可是分毫未取。” 易言之,他还是要分她半数的收入喽j商。 “倘若你没现银付帐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你用其他物品来抵。” “烤鲤鱼”原来他是个如此贪吃的人,她这才发现。 他两指一弹。“聪明。” 她低喟口气。“公子,行事有所谓的天时、地利、人和。下厨亦同,如今,三者无一达成,你要的味道是不可能做得出来的。” “你不曾试过。” 不必试她也知道,要找一个他饿了许久、又有人争著抢食、加上地热烘著鲜鱼的好时机谈何容易 而且“我为公子重新烤过鱼了,但味道仍然不同,公子应该还记得才是。” 但,严公子却不是会轻易放弃之人。 “再试一遍。”他开始利诱她。“只要你肯动手,一尾鱼抵千两纹银。” 她摇头,办不到的事就是办不到。 “两千两” “记得公子并不爱日日重复相同物事。” “那的确很烦。”但前提得是,他已经腻了那些东西。而如今,他犹念著烤鱼的美味,自然不在此限了。 “所以喽,公子何苦日日沈湎于过去不如放眼未来,这天下间的美食何其多,并不只烤鱼一项。” “天底下美食再多,能入我眼的却屈指可数。”这倒是事实,凭藉严家的财势,可以说除了星星月亮太阳无法摘下来外,又有什么东西是他得不到的。珍馑佳肴他吃得多了,最终记得的却只有一尾烤鱼。 “如果我保证可以让公子尝到前所未有的滋味呢”她眼底闪出j商光芒。本来是没打算坑他银两啦奈何小朝催债催得紧,她也只能将脑筋动到严公子头上了。 “前所未有的滋味”这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是他没尝过的吗他一辈子都在寻找新鲜,如今有这机会,焉肯放过“你做得到的话,一件折抵千两纹银。” “一言为定。”幸亏他同意了,否则她怕又要将自己再卖一次。 “什么时候开始” 她低头盘算了下。“再等三天。” 三天够他闷死进坟墓里滚一圈,再爬出来了。 “明天开始。”他说了算。 “恐怕不行。”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到他面前。 “卖身契你把自己给卖了” “似乎是的。” “一百两,好低的价。” “三天一百两,很高了。” 他一双鞋都不只这个价。 “一百两就一百两,你这张卖身契我买下来了。”他随手掏出一张百两银票给她。“你去把自己赎回来吧” “这恐怕有点困难。”她指著卖身契下的落款让他瞧清楚。“买我的是衙门。” 他这才注意到知府大人的印监。“衙门买你做什么” “他们需要一名反应快速、胆子够大、死了也不会造成太大震撼的年轻姑娘当饵,去钓一个采花贼。” “所以找上你”他摇头。“这个知府大人一定没睡醒。” “公子认为我不符合上述条件” “不,你完全符合。” “既然如此,为何说知府大人没睡醒” “我问你,采花贼若盯上你,你要如何向埋伏的官差示警像这样掏出文房四宝,慢慢地磨墨写字,再用飞鸽传书,请官差过来逮人”他的嘴一定抹了砒霜,好毒。 “有关这点,山人自有妙计。”她却不在意,兀自笑得开怀。 他的好奇心不觉被勾起。“妙计吗这倒有趣。” “公子有兴趣玩玩吗” “同那些官差一起埋伏,静待好戏上场”他对看戏和演戏都有兴趣,但可惜,他厌恶等待。 “埋伏有什么好玩的当然要实际参与才有趣。” 明知她在拐人,他还是心甘情愿入了毂。毕竟,哪个人在漫长一生中有机会被拿来当成钓采花贼的饵 这么新鲜的事不干,他就不是严公子了。 严公子这一生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扒光衣服,强压在床上。 而且,压倒他的男人长得比一头猪还难看。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呢 他缓缓回想,应该从三天前开始说起 近三个月前,京城出现一名采花大盗,每三、五天便犯一次案,还专挑人家夫妻一同外出的时候下手,绑住一个,叫另外一个亲眼瞧著恶棍干坏事。 这样的罪行简直令人发指。 但这恶徒来无影、去无踪,衙差数次男扮女装试图引诱采花贼注意、下手,却屡屡失败。 不得已,知府大人将脑筋动到一般百姓身上去了。 正巧,戴祸水为了赚钱,趁著严公子外出谈生意时上街头卖艺,偶尔还到怡情坊弹琴。没办法,小朝催债催得紧,恰巧严公子最近也忙,没人管她,她还不加紧脚步赚钱 那一天,偶然被知府大人瞧见她表演杂耍,发觉她模样清丽、胆量也足,虽然口不能言是有些缺憾,但瑕不掩瑜。 双方几经讨价还价,议定由府衙出资一百两银子,聘请戴祸水扮成一名外地来的落难小娘子。 本来,知府大人还要再找个人扮戴祸水的相公,让他们更符合采花贼下手的条件。 却巧了,戴祸水拉来严公子凑热闹,两人在一番易容后,变成家乡闹乾旱、上京依亲的落难小夫妻。 由于不知亲人确切的住址,所以两夫妻成天在街上转,逢人便问有没有谁知道做面具的李老先生 第一天,他们走得两条腿险些断了,一无所获。 第二天,倾盆大雨打得人肌肤生疼,他们平白得了一天假。 最后一天,严公子和戴祸水才出门,一名小乞丐撞过来,他立刻按紧怀里的钱袋。这种偷钱方法他见得多了,才不会上当。 只是他作梦也想不到,歹徒觊觎的不是他的钱、也不是貌美如花的戴祸水,而是他,严公子。 他被小乞丐莫名其妙撞了一下,腰间顿麻,像是中了什么麻药。 紧接著,他全身的力气被抽光。 但他的意识却是清醒的,他看见一个肥得像头猪的男人靠近,跑起来身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满头大汗,那模样要说多恶心、就有多恶心。 戴祸水一见情况不对,也算义气,二话不说,扛起他的身子就跑。 严公子对她的作为是打心底感激,只除了一点“你一定要拖著我的脚跑吗 ” 回答他的是“咚”一记闷响,他的脑袋撞到了路边凸起的石砖。 继力气之后,严公子再度丧失了意识。 然后,也不知睡了多久,当他再度清醒,他已经变成一条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了。 而戴祸水则四肢被绑,再加上一条大铁链拴在对面的柱子上。 她焦急的目光锁著他。 他很想将身上的猪踹下地去,只可惜,他才清醒,浑身无力。 那只猪正在吻他的额。他承认自己生得丰神俊朗,人见人妒、鬼见鬼愁,但不必连只猪都来凑一脚吧 “美人,你醒了。”采花贼似乎很高兴,吻得愈加快活。 严公子心里那股气啊,委实快变成岩浆喷发出来。 “那些钓鱼的人呢”他咬牙问戴祸水,还得不停闪躲采花贼的吻。真是太没道理了,饵都快被吃乾抹净了,钓鱼人怎还不出现 她眼珠子上下转了几圈,不知道他是否能够理解她的眼神。 “没跟上来”他猜。 她摇头,果然,要以眼示意是不可能的。 “被摆平了”边说,他脑子里拚命转著逃出生天的办法。“喂你住手 ”在采花贼的手要伸进他的衣襟时,喘吁吁地叫著。真想一脚踢死这只肥猪,如果他有力气的话。 戴祸水又摇头,心里叫著,衙差全被引走了,这恶贼有同党啊 可严公子又不是她肚里的蛔虫,哪能次次猜准她的心思 不过现下他也没心思再猜下去了,因为肥猪吻完他的额,正改向眼睛进攻。 这只该死的变态猪,不说是采花贼吗那侵犯他这枝草做什么 莫非他们被知府大人骗了,其实这根本是名“采草贼”,只是怕将实情说出,会扰得民心不安,所以才说谎。 但偏偏陷害到了他。 若有幸逃出生天,他一定要找知府大人好好算算这笔帐。 “喂”肥猪吻上他的鼻,他的口气比茅坑还臭,转瞬间,严公子已经被薰得差点断气。 他努力运行那一身用钱买来的内力,试图挣脱桎梏,却毫无效果。难怪大朝老说他的武功中看不中用,毕竟不是自个儿练出来的,使起来就是不顺心。 他脱身不得,眼看著恶贼偷袭的目标就要转向他的嘴 救命,谁来救他啊他只能在心底大喊。求救的视线不期然转向墙角,戴祸水被重重铁链绑成粽子一颗,一副就是自身难保的模样。 不过她服装完整,半丝发未乱,情况还是比他好太多。 她有没有可能救他呢他拚命地以眼神向她示意。 但可惜,她手脚无法动弹,行动彻底受阻,唯一自由的嘴唉,她是个哑子,连呼喊都无能为力。 看来他只能想办法自助。 “滚滚开”有气无力的声音断断续续、不具半丝威胁性,倒有几分爱娇。但他绝对不是在撒娇,实在是身上的人太重了,压得他几乎断气。 “呼呼呼美人你叫得我好销魂”肥猪人长得丑,声音更难听。 严公子脑海里的神经绷断一根。 “立刻放开我否则”未完的恐吓被吞入一张充满恶臭的嘴里。 严公子忍无可忍了。 墙角的戴祸水隐约瞧见一串火花自他周身迸出。 下一瞬 “大朝”怒火冲断理智,却也冲来了一身蛮力。严公子一边踹著身形最少比他大上三倍的“采草贼”、一边放声大叫。 “你立刻给我出来,大朝”他被压得全身骨头都要散了,这头色猪到底有几百斤重啊 “啊你摸哪里滚”说时迟、那时快,就在严公子“贞操”几乎不保的时候,一道巨大的身影像颗炮弹般轰碎墙壁、直冲了进来。 是大朝,严公子身边那位高壮威武的女护卫。 她一出现,立刻赏了“采草贼”一道指风,封住他的岤道。 严公子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大朝却皱起眉头。“公子,这与我们先前议定的条款不合。”她是护卫,专司解救严公子小命,至于“贞操”这等东西,不在她负责的范围内。 严公子慢慢爬离歹人的威胁,气喘吁吁说:“我额外付费。” “多少” “一百两。” “公子的贞操只值一百两” “不,这一百两不是要你救我,是要你将这浑球吊起来。吊一条蠢猪一百两,很优渥的工作。”这就是谈生意的诀窍了,张嘴能说文与武,是是非非由他论。 虽然不太同意他的说法,但大朝毕竟不是口舌伶俐的人,寻不出破绽,她只得颔首。“这倒也是。” “那就麻烦你了。”严公子对她比个请的手势。 大朝抽出腰带捆住恶人的腰,正准备将腰带往横梁抛去时 “慢”严公子阻止她。“我要的不是这种吊法。”说著,他解开捆住色猪肥腰的腰带,将那结缓缓往他胯下移去。 腰带最终在采花贼的下体缠上厚厚一圈。 “给我吊上去。”严公子挥手下令。 房内二女同时瞪凸了眼珠子,这堪称天下第一酷刑了。 骇得京城里人人自危的采花贼终于落入法网,居然是城里有名的张善人之子。 这张公子本来也是个眉清目秀的可爱男孩,十岁时给一场高烧烧坏了脑子,张善人怕他让家里人丢脸,便一直将他关在柴房里,一关就是二十年。 直到三个多月前,一日,张家厨娘烧饭时不小心翻倒热油,引发大火,张家上下一时乱成一团,张公子也乘机逃了出来。 本来他也只想四处瞧瞧,没要作乱的。 谁知人人欺他痴傻,又是骂、又是打的。 偏他又二十年不曾出过家门,这一出去便忘了回家的路,给人揍得半死倒在路边,幸亏一窝子乞丐瞧他可怜,将他拎回破庙,偶尔灌点米汤,总算也捡回了一条小命。 不过他从小就被扭曲的心灵,却变得更为偏激了。 伤愈后,他第一回出庙门,又遭一对小夫妻羞辱,愤而搂了那小妻子j滛,犯下了第一桩罪案。 而开了先例,往后也没有什么是不能做的了。 加上有一窝子乞丐基于同情暗伸援手,张公子开始对过去折磨他的人复仇。 因此,这回的采花案中,有半数以上与张家扯上关系。至于另外一半,那就视张公子当天的心情而定了。 过去情况未明前,人人只当张家运道不好。 如今,真相大白。原来张公子是在报他被关二十年的仇。 只是在遇到严公子与戴祸水之前,他下手的对象一直是女性,却不知这回为何换了目标 “公子,你知道那姓张的为何将戴姑娘捆起来,反倒对你下手吗”在报告完长长一落结案的详情后,小朝忍不住开口提问。 “我又不是猪,怎么知道蠢东西的脑袋里都装些什么废物。你想知道干么不自己去问”严公子没好气地送过去一记白眼,边揉著后脑勺的肿包。 那日姓张的在他身上留下的恶心气味,早在百花膏的芳香薰陶下,半丝不剩。 倒是戴祸水好心拖著他一起逃命,撞得他满头的肿包至今未治,一碰就疼。 “但张公子已经死了啊”他想不死都很难吧且不论张公子的庞大体型,换成一个平常人,下体再坚强也不可能承受得起一个人的重量,那简直比入宫当太监的阉刑还凄惨。张公子被人用那种方式吊在梁上,三个时辰后待官差赶到、解人下来,尸体都僵得像枝棍了。 可也没人敢追究张公子的死,毕竟动手的人是严公子,他还有个封号叫“布衣侯”。 当然,也没人知道张公子舍戴祸水而就严公子的原因,除了在场逼供的严公子和大朝外。 严公子是不会说的,而大朝嘛有足够的钱,她可能会说,但也只是可能。 “你可以去挖尸、鞭尸、碎尸,使尽一切手段从死人嘴里问出答案。不过若要问我”剩下的话以一阵邪笑作结br gt; yuedupageup 3 yuedupagedon read; reade: 无聊公子第3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无聊公子第4部分阅读 结。 好无聊的玩笑,小朝皱了皱眉。“我去问戴姑娘。” “她不晓得。我在用刑的时候,她被绑得像颗粽子丢在另一头,所以她应该是听不见答案的。”严公子深刻建议他更改马蚤扰目标。“不过事发时,大朝就站在我身边,帮我将人吊上横梁。所以你有什么问题不妨去问她。” 小朝回给他的是一串冰冷苦笑。 “与其去问大朝,我不如去鞭尸。虽然同样得不到答案,但起码尸体不会揍得我满头包。”而大朝铁定会打得他三天下不了床。 “那你慢走,不送。”严公子赶人。 好没良心的王子。 “公子,你休养了三天,也该开始工作了吧酒铺的李老、茶铺子的柳长、药庄的王管事,还有” “不必有了。”严公子挥手打断他的话。“叫他们再等三天。” “他们已经等了三天,等不下去了。” “等不下去就把李老调去边城放牛、柳长出海去寻找好茶、王管事先将玉玲珑这味灵药找出来再说。” “公子,你在要人吗” “你终于发现啦”严公子皮笑肉不笑地。“出去。” 小朝一向自喻为俊杰,所以他很识时务。 “是,公子。”再怎么无奈,他还是垂头丧气走了出去。 小朝前脚离开书房,大朝后脚跟著进去;事先没警告,人到严公子跟前了,当然也不会做报告。 正沈思中的严公子被她吓了一跳。 “我以为你最少会出去混个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他这护卫什么都好,武功棒、模样佳、能文又能武,真是打著灯笼也挑不出更好的了,偏偏性子太差,还老爱违逆他。 偶尔严公子会想,世上怎会有大朝这样的姑娘 她爱财如命、视酒胜爹娘,独独将他这主子瞧得比块烧饼还扁。 她对他毫不尊敬、更不畏惧。虽然领他工资、保护他的性命,却从不主动出手救他,总要等他被整得半死,开口求救,她才会伸出援手。 记得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是别人家的护卫,也是这副死德行,教严公子看得哈哈大笑。 可一将她请回家,他立刻体会到亲身参与“演出”的苦楚,那绝非旁观者可以了解。 想想自己真犯贱,花了比一般护卫高十倍的价钱,却请了个只肯保护他小命,不愿守卫他体肤安全的家伙。 打大朝入严府起,他不知被暗算过多少回,刀伤、剑伤、毒伤样样挨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还活著。 但是 她若同一般护卫般,像只老母鸡对他跟前跟后那可无聊毙了。所以说,他的爱玩造就了他日后的一切苦难,纯粹咎由自取,怨不得人。 大朝对严公子的问话,只回以一记无趣的眼神。 “反正查不出戴姑娘的底细,不如提早回来。”这是一个天大的秘密。当日,张公子在酷刑逼供下招出,他舍去貌美如花的戴祸水而就严公子的原因是:他本能地认为,接近戴祸水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相比起来,严公子无害得多。 加上,严公子好漂亮,是张公子见过最漂亮的男人。 这番话要流传出去,十成十要笑掉全兰陵国人民的大牙。 人人避若蛇蝎的严公子,居然会被当成是一颗好吃的软柿子。 而且,这种情况还是在他与一名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口不能言的哑巴姑娘相比下得出来的。 严公子恨不能一头撞死。原因不是戴祸水来历成谜,而是,他被一枚低能蠢蛋当成一个美丽可欺的善人了。 天底下,他最厌恶的辞句莫过“善人”二字了。 做好事做到人尽皆知恶。 他倒希望自己恶名远扬,最好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 多年来,他一直努力达成心愿,成效也颇佳,直到张公子毁了一切。 于是他开始好奇,戴祸水究竟有何不凡之处,能让一名恶名昭彰的滛贼一见胆寒 所以,他花了千两纹银请大朝调查戴祸水的底细。 “一点消息也没有”他不敢相信。 “戴姑娘说的身世都是真的。”大朝说,又叹了口气。“但也全是假的。”这是她接过最难缠的工作,害得她连偷懒去喝几坛酒都提不起兴致,早早赶了回来。 “大朝,你今天没喝酒” “我已经三天没喝酒了。” “难怪你神智不清,去喝个几坛再来说吧” “就算让我在酒池里浸个十天半个月,我的答案还是只有一个戴姑娘从头到脚,就连一根头发都诚实无伪,但却也不值得信任。”百分百的矛盾,却是再真不过的事实。 深明大朝不爱说笑的个性,严公子开始深思她的话。 “那么你说,她哪个部分是真的哪个部分又不值得半分信任” “戴祸水出生林县,家境小康,是家中独女,自幼饱受宠爱,直到一场大水令戴家家破人亡,她流离失所。那年,戴祸水六岁。” 真是十分辛苦又精彩的人生啊“然后呢”他问。“没有亲友收养她” “有。她最少在十户人家里轮流住过,却都不长久。她十岁那年,终于离开表舅父家,四处流浪。” “一个十岁的小孩想必很难谋生吧” “别的小孩也许如此,但戴姑娘却有一项非凡本领,为了适应不同的环境,她可以把自己变成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易容”话才出口,他又否定了答案。“不,容貌的转变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彻底变化,除非”他心底浮现一个诡异的念头,究竟在他面前的戴祸水是谁 而真正的戴祸水又是何许人“有查出她改换过多少身分吗” “二十七个。其中十五个,是她本人在街上将自己卖掉而改换的身分,或为人婢、或做妻妾、或代嫁、或入青楼等,千奇百怪。”说到这里,大朝真忍不住要佩服戴祸水了,竟能扮龙像龙、装凤似凤。“而另外十二次则是有人慕名而来,重金聘请她去完成某些任务。在这中间,她曾习武、学医、跳舞、卜卦、唱歌据说她的歌唱得很棒,可以说是集百艺于一身。但当她离开学习那项技艺的地方后,她再也不曾施展过那些技艺,其禁绝程度仿佛她不曾学过那些东西一般。” 所以说骨子里的戴祸水比他严公子更厉害百倍喽那就难怪那个臭采花贼不敢动她,反而朝他下手了。 “不过她为什么要禁绝那些技艺” “不知道。”大朝想了一下。“但我有听到一项传言,戴姑娘是很饮水思源的人,所以当她离开传授她技艺的人或地时,她会把那项技艺还回去,再不使用。” “技艺这玩意儿学了就深入骨子里了,还可以还吗” “听说一开始是有人以此挟持她,逼著她非还不可,否则便是忘恩负义。可是”大朝摇了下头。“我也不认为这种事做得到,所以我并不相信这项传闻。” 但眼下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戴祸水,确实平凡如普通女子。别说动武了,她连口都不开,这是表示,她永远都不会再展示那非凡的歌艺了 那未免太可惜了,严公子觉得好遗憾。 “也罢,她的来历太过离奇,非一时片刻可以查得清,慢慢再说吧现下我倒有兴趣知道,袁青电是花了多少银两请她来讨我欢喜”戴祸水身价这么高,肯定花去袁青电不少钱吧他猜。 这个问题非常有趣,大朝笑了。“一两银子。” “一一两银子。”严公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据闻,这是戴姑娘接过最便宜的任务。”至于为什么收费如此低廉,她就不知道了。 这么说来,哄他开心是一件异常简单的工作喽“所以我说嘛并不是我个性不好,成天吃饱没事喊无聊。事实是,太阳底下本就没新鲜事,除非有人创造来给我看。而我的要求也很低,只要天天换花样,我会比一只小猫更无害。”而且保证更可爱。 大朝的回答是给他一个白眼,然后,转身离开。 行到房门口,她想起什么似地丢下一句。“根据过去经验,戴姑娘从未在固定人家里待超过三个月。” 咦算一算戴祸水进严府也有两个月了,换句话说,她留在他身边的日子只剩一个月喽那她之前干么千方百计要他手令留在严府 第六章 戴祸水到底有几种不同的面目 这是一个千古难解的谜。 但起码严公子知道了一件事曾经,戴祸水是可以讲话的。 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曾在安宁侯府短暂寄居一个月,接受歌艺训练。 她那悦耳如仙乐般的歌声名震公卿,多少人日夜等待,就为一闻这人间仙乐。 那一段时间,安宁侯声名大噪。 他还曾起意将戴祸水献给王上,但莫名其妙地,手中的摇钱树消失无踪,安宁侯因此得罪众多贵族,最终落得被削去权力,仅余空头封号一途。 好像她真的是一摊祸水。任何招惹上她的人都只有短暂的福气可享,接著便是无尽的苦难等在前头。 该说戴祸水不喜在一个地方久待还是至今无人能留得住她 总之,如今,她来到他身旁。 严公子还满庆幸这样的结果,否则,他不会度过如此开心的两个月。至于之后会怎么样,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 而且她时时驿动的心对他来说也是项难得的好消息。他本来就讨厌一成不变,任何游戏都只有初始好玩,久一些他便觉得腻了。 和戴祸水之间只存著三个月的刺激,不仅简单,还能长存这美好的回忆,多棒。 他决定加紧利用这仅剩的一个月,玩它个过瘾。 “戴祸水。”上客房找人的同时,他不忘呼喊管家。“小朝。” “来了。”小管家不比大护卫,身价抬得比天高、想请她救命得先被整个半死。小朝一向随传随到。“公子有事吩咐” 因为心情好,严公子倒有兴趣开玩笑。“你那句来了,叫得好像怡情坊里的老鸨。” “公子不知道,那嬷嬷的待客手腕是我一手调教出来的。” 受教了,原来他的小管家这么厉害。“那敢情好,以后严府里对外的接待事宜就全交给你负责了。” “为什么”没加工资、却增加工作量,他不依。 “薪水加倍,时间只有一个月。” “公子,你的意思是,你想休息一个月” “聪明。”趁著戴祸水还在府里的这段时间,他要玩遍天下。 小朝只考虑了眨眼片刻。“公子,这接待的工作我只干一个月,那加薪的时间” “我加了的钱就不会往回扣。”但他绝对会在一个月后另外找很多事情给小朝做。 小朝乐呼呼地答应了,急忙忙跑去干活。 “真好骗。”严公子撇撇嘴,正想继续往客房去,脚步才迈开“吓”戴祸水几时出现在他跟前他完全没注意到。 奇怪,他最近的警觉性越来越差,难道是功夫退步了或者她的修为其实比他深。 想想不无可能,否则那位张公子怎会一靠近她就发抖,最后将魔手伸到他身上 只是她小了他十多岁,是如何练成那一身好武功的 他的内力是花钱请一名落拓武者像浇花似地强灌出来的,至于招式,同样是高价聘请一流武师,览遍江湖上各大门派的拳脚、武器花招,最后选出几项简便好用的让他充场面。 大朝就曾说过,他的武功看似高明,面对一些三流毛贼确实可以打遍天下无敌手,可一旦碰上真正的高手,那最好有多远闪多远。 有关这点,严公子已有切身之痛。 因为他第一回挑衅大朝就被一拳揍倒在地,连鼻梁都被敲断了。 这样一想,不是戴祸水太厉害,是他太逊喽 戴祸水等到他回过神来,突地拿出一张纸伸到他眼前。 “公子身体无恙吧”自从他被采花贼轻薄后,她就没见过他,真有些担心。 “身体很好,心情不太好。”至今,他鼻间仍能嗅出那股恶臭,令人反胃。 被轻薄的苦痛她尝过,辛苦他了,不过“从衙门和张家敲来万两黄金,没能安慰公子受创的心灵分毫” “再多十倍也许我就不难过了。” 好贪心,她见识了。 “我想了很久,要让公子不再难受,该下点重药。” “重药”他顺著她的指尖望过去,只见回廊角落立了条颀长身影,翩翩风采、俊秀非凡,却可惜生了双桃花眼,一见就知是个不正经的人。“那家伙就是你搞来的重药要怎么服用煎的用煮的还是用炖的” “用做的。”她给了严公子三个字后,向男人招招手。 男人一摇三摆地走过来。 在一般人眼里那也许叫潇洒,但让严公子说,这男人身上好像长了跳蚤,一刻也静不下来。 “公子安好。”男人礼貌周到。 “不太好。”严公子对男人身上的香味过敏。那是一种搔到骨子里、让人从心头痒起的怪异气味,闻多了头会痛,而身体某个部分会发热。“拿媚香当粉来涂脸,很恶心。” “那是因为公子不曾尝过它的美妙滋味,一旦试过,保证公子日思夜想。” “是吗”严公子眼底眨著危险的光芒,转向戴祸水。“这种重药很特别 不过你为什么会以为我需要他” “因为古语有云,心病还要心药医。”她也是想了很久才想到,可以用这种方法帮助严公子克服那恐怖的回忆,希望有效。 “你认为我的心生病了” “被那样强迫过,任何人都会生病的。”她十足忧心他的情况。 严公子想了一下。“也许吧” 戴祸水又在纸上书了几个字给他。“公子,慢用,我三个时辰后再来看你。” 严公子皱了下眉。“半个时辰都嫌太多了。” 男人恍似大受打击地皱起眉头。“公子瞧不起我的能力” 严公子是对自己的耐性没信心。这样无趣的人,他多瞧一眼都嫌烦。 他对男人勾勾手指。“咱们不妨用事实来证明一切。” 男人气得浑身发抖。 严公子对戴祸水扬了下眉。“等我一刻钟。”时间又更短了。 “没有四个时辰,公子别想出门。”本来他不想这么吃亏的,他玉倾心在问心阁是何等受宠,上门寻欢的男客足可绕著京城排三圈,他还不一定接呢 这回是看在严公子身为兰陵首富的面子上,破例出阁做生意,却被如此看轻,不教严公子尝尝他的厉害,教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口说无凭。”严公子领著他进书房。“咱们眼见为实。” 两个男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回廊里,戴祸水站在原处等著。 她没好奇跟去观看,因为严公子要她在这里等一刻钟,所以她一定会站足一刻钟,再去呼朋引伴来看好戏。 但有一个人可没这么大的耐性。 小朝迫不及待地从假山藏身处跳出来。“戴姑娘,你不去瞧一瞧这治重症、下猛药的结果吗” “我会去瞧,不过得等一刻钟后。”她回了一串字。 “你还真听话,但我可等不住。” 她只是很懂得趋吉避凶,便也劝他:“最好不要。” 可小朝哪里忍得住,鬼鬼祟祟地摸到书房,偷偷戳破窗纸,才想凑过脑袋瞧好戏下 “哇”一记凄惨到天崩地裂的哀嚎声霎时响起。 紧接著严公子潇洒地出了书房,比原定的一刻钟要早些时候摆平玉倾心。 小朝一脸困惑地盯著主子看。 严公子对他温和一笑。“我只是让他知道媚香不是最好的蝽药,我手上有比媚香更好上百倍、千倍的东西,还不止一样。”并且,他将所有的药一次全下在玉倾心身上。 难怪玉倾心叫得这么惨。 依照戴祸水的观察,严公子是个非常懂得找乐子的人,尽管,他的快乐总是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 但大体而言,严公子是个绝不亏待自己的人。 这样的人怎会活得毫无目的,成天大喊无聊呢 难道真是日子过得太舒爽了,半点不懂得珍惜 一开始她觉得是,但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又认为严公子不是那种人。 某些时候,她甚至觉得他是打心底感到孤单,才口口声声喊著无聊。 他跟她有一点相像,又不太像;这种感觉,她说不上来。 对她而言,生命唯一的目的叫吃饱、睡好。至于其他那不在她可以、或有能力烦恼的范围内。 而严公子,他拥有的筹码比她多太多了;却与她正好相反,他压根儿就丧失了享受生命的基本能力。 食、衣、住、行,人们每天都要做的生活琐事对他而言俱是累赘,他 “原来你在这里。”严公子微喘的声音洒落,打断她的沈思。 她睁起迷惑的眼凝视他,端正精致的五官镶在那张高贵的脸上,让人一望便知他出身不凡。 可是他同样也染了一身的孤单。金钱真的不能为人带来幸福,虽然没有钱会让生活更惨。 所以她还是渴求富贵,不过她一定要成为金钱的支配者,而非它的奴隶。 严公子来到她身边,迳自道:“一大早蹲在这地方做什么” “想事情。”她写了一串字给他。 “什么事情这么好想” “你。” “想怎么哄我开心” 她点头。的确,就某个角度而言,她会去努力了解他就是为了让他高兴,以得到严府的长期饭票。 “想哄我开心很简单,跟我一起去游湖吧”他就是为了这件事,天才蒙蒙亮便到处找她。 谁知她不在客房里,他问了一干下人,也没人见到她,没辙,只得劳动苦命的双脚踏遍严府寻人。 这时就忍不住要怨恨老爹老娘,一个人自生至死,能占的地方有多大,不过三尺见方,而他家却盖得比皇宫还大,害他每回要巡视都走得腿快断掉,所以现在都叫人用轿子抬著他走。 “等一下。”她低下头,十足专心地在地面画著。 “干什么”严公子好奇地凑到她身边坐下,瞧见她纤指正拨弄著一窝蚂蚁。“你喜欢玩蚂蚁”真是挺特别的兴趣。 “我是在训练蚂蚁大军。”她的回答是一张书著成串字句的纸笺。 “蚂蚁大军”他看著地上东一堆、西一堆的蚂蚁,它们哪里像大军了 她唇角扬著清灵绝艳的笑,对他挥了挥纤长手指。 恍惚间,似乎有股甜腻的香味在空气中流散。 他看著她的手指,恁般白皙,活像园里初绽的青葱。但怎么样也不像糕饼铺里刚出炉的糖棒,这玩意儿对蚂蚁应该是无效吧 可是 那些蚂蚁就是在她的手指拨点、指挥下,开始列队。 然后,成群蚂蚁缓缓组成一支蚂蚁雄兵,甚至 “它们竟然会变换队形”简直不可思议。 他以为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凭他的家世、财力,还有什么是没见识过的,但他绝对没见过这等玩意儿。 他相信世上也没多少人见过。 “你是怎么弄的”他好奇。 她眯起眼,唇角微微一勾,灿笑像穿透乌云的艳阳,一瞬间,眩花了他的眼。 他的目光再也无法离开她,空气中好像牵起一道无形丝线,紧锁在他与她之间。 他看著她拍拍屁股起身,撩起一阵香风,复缓缓离去。 情不自禁,他闭上眼睛,轻皱鼻子。随著风儿吹送过来的是一股暖人心坎的蜜香,好甜、好柔、好温暖。 他陶醉其中,神魂儿伴著她的背影紧紧相依。 “好棒慢”倏忽,严公子霍然清醒。“糖蜜”他大掌往泥地一挥,更浓的蜜香溢出。 “这是”他掬起一掌香土凑进鼻间。“这小骗子。”欢欣的语调里有著无人可察的宠溺。 原来戴祸水事先以糖蜜在地上画出矩阵,蚂蚁闻香而来,自然像煞行军有样的士兵,在地上组成一列列雄壮军队。 她坑了他,偏他被骗得好开心。 “戴祸水”他跳起来,寻著她离去的方向跑,不过十余步 咚一块碎石从天上砸下来,正落在他脚边。差那么一分分,它就要打在他脑门上了。 也许他会头破血流、也许他会一命归西、也许他会伤重卧床但他没有,那块石头硬生生地打在他的脚边,入地三分。 这个也许就极可能是事实了戴祸水其实有一身远胜于他的武艺修为。 他狐疑的视线往上抬,瞄见趴卧在观日阁窗台的纤美人影;她正在对他招手。 强风拂得她衣衫飘飞,满头黑发恍似黑夜里探出的魔手,正张扬著欲擒一抹灵魂与她共堕黑暗狂肆。 那形象该是有些阴森的。 但他却兴奋得心跳加快,常年的烦闷让他迫不及待想寻找刺激,尽管前头等著的不知是神、是鬼,他依旧开心。 严公子匆匆跑上楼,行进间,他的目光犹不停追逐著她。 跑上二楼,他自窗棂探出头望她:她依然笑得灿烂,对他挥手。 到了三楼,情况照样不变。 他突然怨恨起自己的异想天开,好端端地,干么去跟人比谁家盖的楼高,结果弄了个五层高楼,害他现在跑得半死仍追不上她。 改天叫人将这座楼拆了吧它太碍事了。 当他跑上四楼,她对他挥舞的手摆得更急了。 她的眼神精光闪耀,像要对他炫耀什么 她想让他看什么东西吗禁不住,他顺著她的手势往下望。 严公子。 泥地上有著他的名字,大大的字迹苍劲有力。 她什么时候拿笔在地上慢著,那字会动。那不是墨写的,是蚂蚁,她以糖蜜在地上书下“严公子”三字,待得众蚁闻香而来,黏著糖蜜的泥地自然出现他的名字。 那么大的字、那么多的蚂蚁、那么她费那么多的功夫到底想做什么单为博他一笑 含著好奇,他抬眼望她。 唰地,一帘红绸儿兜头洒落。 四个大大的烫金字样在强风中飞舞生辰快乐。 今天是他的生辰吗不知道,自爹娘过世后,他没再过过生辰。 管他婚丧喜庆、各式节日,不都一样无聊吗生辰不过是另一个沈闷的代名词。 但今天却不同,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心头塞满各式温暖的情绪,总觉得好一局兴不,不只是一局兴,还有一点点幸一吨吧 昏黄的灯光下,严公子埋首拼凑著他的“幸福”。 这戴祸水绝对是个比他更可怕的混世魔王。她居然将送给他的生辰礼物裁成一块块碎纸,黏贴在红绸上,变成“生辰快乐”四个字。 这是他的第一份礼物。而第二份如果他想要的话,把那四个字拆下来重拼吧 真是无聊的把戏。他拼得头晕眼花,却始终没停过。 金银珠宝、美女华服他收得多了,像这样恶劣的礼物他倒是头一回收到,所以尽管拼得累极,他还是不愿半途而废。 就某种情况而言,严公子根本与个贪鲜的孩童无异。 努力再努力,他拼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丫头真是疯了,把图剪得这么碎。”他怀疑自己有拼成的一天。 下回等她生日,他一定要搞个更疯狂的东西送她,教她也尝尝他的厉害。 “公子、公子大事不好了。”小朝鸡猫子鬼叫地冲进书房。 严公子凉凉回应:“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你紧张个什么劲” “安宁侯领著一干人要把戴姑娘带走了。” 严公子飞扬了一天的唇角狠狠往下一垮。“安宁侯凭什么” “他带著一纸卖身契,说戴姑娘是侯爷府里的逃婢,要我们将人还他,否则他要告上官府。” “叫他去告啊”严公子的声音冷得像冰。“小朝,让护院把那个狗屁安宁侯给我打出去。” “可那是安宁侯耶”所谓民不与官斗,去硬碰一名侯爷好吗虽然那只是一个空头侯爷。 “安宁侯又如何就算是王上,要进我严府,也得投帖求见,他强横乱闯,我就有权将人打出去。” 对喔小朝这才想起,他们家主子也是个侯爵。虽然仅有名、毫无实权,但论起身分地位,安宁侯还得靠边站呢 “我这就去办。”小朝领命。 “你把人赶走后,顺便上皇宫,把老御医给请来。” “请御医干什么”府里有人生病了吗小朝怎不知道。 “请御医来除了看病,还会有什么事”严公子一张脸阴森得像鬼。“另外,将大朝也叫进来。” “是。”瞧主子脸色,一副就是要找人开刀的样子。小朝又不是白痴,捉这时机去碰钉子急忙把手一拱,退出门去。 没半晌,接获通知的大朝进来。 “公子找我” “我要你从安宁侯手上把戴祸水的卖身契给抢过来。”废话不多说,严公子直指重点。 “公子,这不在我的工作范围内。”她只保护严公子的小命,连他的身体她都不管了,还抢东西咧 “一千两黄金。”但他却开高价诱人。 哇这么多钱,她赚一笔足可吃上三代了。想不到那戴祸水在严公子心底竟值如此高价 “卖身契偷回来后” “不是偷,是抢。”严公子打断她的话。“我要你强取豪夺,谁人敢拦,就给我打,打得越重越好,但别把人给砍死了。” “公子,我有本事不惊动任何人便将东西偷出。” “光是偷有什么趣味”严公子撇撇嘴。“不必担心,你尽管抢,除了卖身契外,任何你抢到的人事物都归你所有,就算你要把安宁侯抢来当男宠也没关系,有任何麻烦,我挡。” “我抢个糟老头做什么填坟地吗”安宁侯她没兴趣,不过这笔生意划算,她当然要接。“公子放心,我今晚就将戴姑娘的卖身契抢回来给你。” “给我干什么” “公子不是要卖身契,才叫我去抢” “不必了,你抢到就直接将东西毁了吧”他又不想将戴祸水当成物品紧锁身畔,要她的卖身契无用。 如果有一天,她想待在他身边,而他也愿意她留下,那只会是因为他俩彼此心甘情愿。 “这样做对公子有什么好处”大朝以为严公子是不干没利益的事的。 “我爽。”谁教安宁侯要破坏他一天的好心情,所以他要教训他。 安宁侯竟敢企图伤害戴祸水,罪无可恕。 安宁侯妄想从他身边抢走他的人,该死。 安宁侯破坏他快乐的生辰,有欠教训。 总之,严公子有一千万个理由整死安宁侯。 一个人任性到这种程度,大朝还能说什么 “属下告退。”她迅速转身,执行任务去。 时过三更,严公子终于把他的生辰礼物给拼凑完成了;虽然,他的生辰已过。 那是一张画,一张绘著他图像的画。 画里的他正仰望天际,唇角挂著洞悉世情的笑,眼底潜藏著对人世间悲欢离合的无奈,还有孤独。 他看似拥有一切,其实什么也掌握不住。 既然如此,他就趁尚未深深沈溺、不可自拔前让自己厌烦。 果然,他再也不会在失去任何东西后伤心欲绝。 但可惜的是,他也无法真心感受到快乐。 “想不到我在你眼里是如此地无所遁形。”低喟出口,他离开书桌,走到门前,开门,一条纤细的身影顺势倒了进来。 戴祸水倒在地上,嘴里塞满包子,狐疑的眼神却滴溜淄地在他脸上转著。 “纳闷我为何知道你在门口”他看穿了她心底的疑惑。 她爬起身,点头。 他手指指向她口中的包子。“严府里的大厨虽然要价不菲,但能力也著实不错,做出来的任何食物都香闻十里。” 原来是包子泄了她的行踪。下回得记住,要监视一个人绝不能携带食物同行。 他对她扬了扬那幅拼画。“谢谢你的生辰礼物。” 她走到书桌旁,随手拿起一支狼毫笔,就著拼画写下:“既然你喜欢这份礼物,那是否代表我又为自己赢得一丝长留严府的机会” 他看著难得的杰作在她手中毁坏,心头乍起一股说不出的沈重。 “这画该是出自你手吧” 她颔首。 “绘了多久” 她写下。“五天。” “那算是费了不少心血,就这样毁坏,不心疼吗” “万事万物,有生必有死。重要的是它达成了我绘它的目的,而你也曾因为它而开心,这便够了。” “看来你是那种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曾经拥有的人。”而他比较贪心,既想拥有、又要天长地久。所以他总是不开心。 她耸耸肩。“谁能料到下一瞬的事多想无益。” “即便下一瞬便是生离或死别,你也不愿去想” “只要我能掌握当下,我便能在下一刻的生离到来时、无所憾恨。至于死别,死都死了,想那么多干么” 她好潇洒,相较起来,他懦弱又无用。也许该改变了,再试一次去掌握,或者这回会有不同的答案出来。 而就算结果不如他意也没关系,最坏的情形他都经历过了,还怕什么呢 缓下悸动的心,他问:“这是你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的原因” 一瞬间,她彻底呆滞。 好久、好久,久到她持笔的手都开始颤抖了,一串歪歪斜斜的字浮上拼画。“你想要留谁这个久指的又是多少时间 “我想留的人当然是你,戴祸水。”他一字一顿。“而时间至死方休。” 她淡漠一笑。“你并不知道我是谁。” “也许你可以给我答案。” “重点是,我也不知道。”最后一字落下,她飘然离去。 他无言锁著她的背影,心头烙著一个问题这世上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沈然的视线最后落到那幅被她书得七零八落的拼画上,那歪斜的字体、扭曲的模样在在化成一道难解的谜,而谜题就叫戴祸水。 莫名地,他兴奋了。从来就爱刺激,而她在这一刻变成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挑战。 “我会赢的。”在谜题揭开前,他不会放开她。 第七章 如果说严公子三十一年的生命中,有三十年都在喊无聊,那么认识戴祸水的这两个多月堪称他人生中最灿烂的精华了。 他没想过好吧他的确是低估了她惹祸的本领。 “原来她的名字是这样来的。”名副其实的祸水,而且是泛滥成灾、漫流遍地的超级大祸水。 严公子睨著半死不活被扛进来的大朝,她奉命去抢劫戴祸水的卖身契,一去三天,无消无息。 严公子也未曾派人细查,大朝的个性本就冷淡,除了钱和酒,她对什么都没兴趣。 虽然她名为他的贴身护卫,但除非她高兴,否则一出去三、五天,把他放在一旁自生自灭是常有的事。 不过大朝从未真正失职过,她总能在他小命休矣的前一刻适时出现,救他脱离危机,比天上的神仙还神。 要严公子说,大朝是他见过最强的武者。 因此,她一去三日,他一点都不担心。 万万没想到,大朝居然会给人打成重伤。 “安宁侯府里的高手真这么多,连你都打不过” 她有气无力。“侯府里的高手不多,但其他地方来的高手就不少了。全部加起来我最少砍了二、三十个如公子这般身手的人。”当然,她自己也被砍了好多刀。 “你自己说过,我这种三流身手一点都不够看。” “蚁多咬死象。” 他要不要生气居然被个护卫比喻成蚂蚁 但细察心中情绪,意外的,对于这一切他只感到兴奋,却无半丝懊恼。 “安宁侯已经失势很久了,如何能请来这么多帮手为他捍卫府第” “那些人不是安宁侯请来的,他们聚集侯爷府是另有目的。” “哦”细瞧大朝眼底的邪谵,他猜。“那目的该不会有个名字,就叫戴祸水吧” “戴姑娘的行情不是普通的好。仅我在侯爷府里瞧见,明著要抢她的就有五路人马,更别提隐在暗处的。” “她身上有宝吗”严公子只觉戴祸水是个很有趣的人物,倒不以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本身就是br gt; yuedupageup 4 yuedupagedon read; reade: 无聊公子第4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无聊公子第5部分阅读 是个宝。”大朝长叹口气,顺便喷出一口鲜血。话说太多,牵动内伤了。“安宁侯想拿她进献王上,以保荣宠;有个叫药王门的想找她回去制药;还有一个老乞丐说要传她帮主之位总之,整个安宁侯府乱糟糟的。”原本地还以为这是个混水摸鱼的好机会,谁知还是被发现了,一伙人为了抢她才劫到手的卖身契,全围过来,她双拳难敌四手,便落到浑身是伤的地步了。 不过幸好戴祸水的卖身契还是让她给毁了,只剩下一堆纸灰,带回来给严公子,以换取千两黄金。 严公子听了她的话,只是一迳地沈思。 那些聚集在安宁侯府里的人八成都曾是戴祸水的契约主,并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 当初,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她为何待不了三个月就走了广事后,众人却苦苦追寻 “既然要后悔,当初怎不想办法留下她”他自言自语著。 大朝才不管他的烦恼,迳道:“公子,我已完成任务,你该付钱了吧” 这大朝什么都好,就是贪财。严公子深明她的性子,在付钱时当然爽快,以维持双方合作的愉快。 “黄金早准备好了,你自个儿去帐房领吧”撇下伤重的人儿,他准备去找那难解的谜戴祸水。 “喂”大朝的唤声叫不回决然的主子,只能瞪著他的背影,暗地唾骂:“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你要我自己去搬黄金,存心让我去给金子压死嘛” “我可以帮你。”小朝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自告奋勇。 “你想抽多少” “三成就好。” “你去抢吧” “两成半” 大朝抿著唇,不想跟吸血鬼说话。 她胸前最大一道伤口还汩汩淌著鲜血,却没听她求饶半声。 明明是个女人,先天的气力与体魄都不如男人,但她却比个男人更加勇敢。 小朝觑著她俊秀丽颜上浓浓的英气,心头真是不服。 “两成半,把你抬回去、请大夫治伤、再为你想办法报仇,爱要不要随便你。” 大朝凤目圆睁,瞪著他。“就凭你要帮我报仇”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好歹是严府的大管事,难道连出点损人的主意都办不到” “你自个儿不去吧” “我不去,谁来监督那妙计执行得好不好” “那还是算了吧凭你的三脚猫功夫,我怕咱们俩是有命去、没命回。”其中多数原因是被他拖累的。 “你”这女人真是教人生气。“咱们走著瞧。”说著,他弯腰,打横抱起大朝。 “喂喂喂”她吓得面色苍白。“你抱不动我的,去叫人吧” “站住,小朝,我命令你立刻放我下来”她不要没被砍死,却在这儿摔死,多丢脸 小朝就是不服气,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走,心头直骂:混帐女人,不知道都吃些什么,身子沈得像石头似的。 他要还有力气开口、还有余力弯身,头给她。 他现在是骑虎难下啊只能抖呀抖的慢吞吞往大朝房里颠去。 严府最近流年不利,伤了一个大朝、扭了一个小朝,内外所有事务顿时无人处理,全数压到了严公子身上。 他日夜忙得像颗陀螺,转个不停。 那负责带来欢笑的戴祸水在这种时候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突然,她再也找不到人玩,没人需要她的新奇玩意儿,虽然同住一府,她硬生生被冷落了下来。 如同过去的每一回,她只有最初始时受到注意,日子久了,兴趣淡了,她自然而然得消失。 一个没有存在位置的人是不应该存在的,因为碍眼。 也许寄居严府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她开始打包收拾东西。 不过可以收拾的东西实在不多,本来嘛她孑然一身来,就当孤独一人去。 只是得想办法多带些乾粮。她走遍天下,在这么多地方待过,就属严府里的东西最好吃,皇宫都比不上。 她一天最少得吃八餐,这临行前不多带一些,万一半途饿死怎么办 心里想著,脚步就不觉往厨房迈,留下来的时间不多了,能带多少是多少。 才出房门口,砰她小巧的脑袋一股脑儿地撞进一堵厚实的胸膛里。 她皱眉,摸著发疼的鼻子抬起眼,面对的是黑衣、黑发、黑面罩,一个全身皆黑的黑衣人。 啊尖叫。这是一般人见著危险人士的做法。 但戴祸水是个哑巴,有口难言。她叫不出来,只好蒙著头四处逃窜。 幸亏她有个好习惯,每到一处新地方,总要四下逛逛,直至将方圆五里内的路径摸得一清二楚为止。 而严府的占地何止千顷,亭台楼阁、花园假山、小路迂回、大道驰马,岂止九弯十八拐可以形容。 那黑衣人给她左一带、右一拐,眼看著就要迷途,她即将逃出生天了。 岂料 “点子在这儿。”黑衣人竟不顾可能惊动严府护卫的下场,大喊。 不公平戴祸水在心里大骂,欺她有口难言嘛 转瞬间,又是数名黑衣人杀到。 今儿个是黑煞日吗怎么所有见不得人的魑魅魍魉全都出门了。眼见拦截人数,戴祸水几乎晕倒。 “戴祸水,你跑不了了,乖乖束手就擒吧”一名黑衣人喊。 戴祸水倒吸口气,现在要说他们认错人也不可能了,人家都指名道姓了。只是,他们到底找她要做什么她不记得认识这样一群藏头露尾的小人啊 “戴祸水,只要你肯跟老夫回去,接下药王位置,老夫愿意既往不咎。”这是个苍老的声音。 药王他不是死了吗何况当初是药王门的人赶她出来的,现在为何又要她回去戴祸水百思不解。 “混帐,戴祸水是王上的爱妾,自然是得回皇宫去,岂能接那劳什子药王名号”这个大骂声不必猜也知是安宁侯。 “不对,她是我们帮主。”稚嫩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这是丐帮小公主,风蝶依。 戴祸水头昏了,从不知道自己变成一个香宝宝,人人爱抢。 “凭丐帮那座小庙,岂容得了毒尊令主,她应该跟我们回边城才对。” “毒门算什么咱们御剑门才真是容得下大佛的大庙。” “住口,江湖小门小派,也敢跟官家作对。” 不多时,一堆人吵成一团,戴祸水也不想去分辨那群家伙是狼是犬了,趁著他们内哄,她脚底抹油,准备走人。 “你们可真大胆啊抢人抢到我严府里来了。”一把调侃的男嗓凉凉洒下。不是正笑得贼兮兮的严公子,又是谁 一干差点吵翻天的黑衣人瞬间闭嘴,提起十二万分注意力。 严公子虽然只是个富商,没见他在官家或江湖上有什么值得称颂的作为,但他的名号却偏偏震动天下。 在兰陵园里,不论男女老幼、富贵贫贱,对于他都有一肚子离奇故事可言。 尽管那些故事可信度并不高,但无风不起浪,谁分得清姓严的究竟是龙抑或蛇 人人提心吊胆的,不知这张口能呼风、闭口能唤雨的传奇人物到底想做什么 “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为什么你们人人争著要咱们家的小水儿”这一番话显然已经将戴祸水列入严府所有物。 安宁侯第一个不依。“严公子,本侯身上可有这贱丫头的卖身契,她是侯府的逃婢,你想要她,可还得经过本侯同意,怎可说她是严府中人” “侯爷有水儿的卖身契,不知可否借来一瞧”严公子不信他还拿得出证据。 “呃”安宁侯握紧的拳瑟瑟发抖,那卖身契不知给哪儿冒出来的贼子抢去毁了。 “没有卖身契,侯爷”严公子笑得好j。“你这是强抢民女啊按照兰陵律法应该判” “哼”安宁侯可不会等著让人落实了罪名,迅速挥袖离去。 解决一个了。严公子笑嘻嘻地转身面对其他人。“那么各位,有证据证明水儿是你们家的人吗” 一群人面面相觑,卖身契那种东西谁会随身携带况且,当初他们和戴祸水也没签那玩意儿啊少数有签的都是时效约,现在早过期了。 “如果没有证据,那么” “老子就是要把人带走,你有本事拦吗”发话者身高八尺,一身铜皮铁骨。 严公子上下瞄了巨人一眼,俗话说,四肢发达的人,头脑就简单。所以要对付这个人应该 横步跨前,他想著一击即中。 忽地,背上兴起一阵轻颤,他虎目圆瞪,一步也走不了了。 戴祸水在他背上写下一串字铜头佬,药王门六当家,一身铁布衫,刀剑鸡伤,唯一罩门在胯下,因此常年穿著铁内裤保身。 严公子看著对面的巨人,完美无瑕的防卫,简直比金子打造的更加坚实。 “一万两。”力敌不行他就利诱。“你替我工作,我每年付你万两薪资。” “啊”显然铜头佬也被惊呆了,怔怔顿住欲击出的拳头。“一万两白银” 严公子一根手指摇呀摇。“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对阁下如此不凡的天才,给的当然是黄金。” 铜头佬的下巴掉了。多少人奋斗十辈子也赚不到这个钱,而严公子一开口就给了。 “而且,我还要把我妹妹嫁给你。”严公子继续丢出诱因。 戴祸水在他背后画下问题:“你几时有妹妹了” “上青楼去买,要几个,有几个。”他拉过她的手写著,但面对铜头佬时却又是一脸真诚灿笑。“我这一生没见过比大侠更英伟的人了,你绝对符合舍妹口中天下第一勇士的称号,所以我一定要与大侠你做亲戚。” 铜头佬感动得眼眶泛泪,他的武功虽然好,长相却不佳,从来都只有当人陪衬的分儿,想不到在这儿受到如此重视,教他几乎想豁命以报。 “老六,你别被他骗了。”另一个黑衣人发声。“众所周知,严公子j诈狡猾,信不得也。” 严公子狐疑的视线向戴祸水一扫。 她如愿在他背后书下阻止铜头佬跳下陷阱的黑衣人身分。“药王门老二,百毒书生,擅毒,好色,可惜武艺不佳。” 也就是说,这百毒书生是个靠脑袋耍小聪明的家伙喽可要论到使j耍狠,谁比得上他严公子 他扬手轻拍两下,高喊:“叫人请小朝小姐出来,记住,是小姐。” 戴祸水瞪大眼。“小朝是男的吧” “来不及去青楼买人,先将就用吧”况且,小朝久经他的薰陶,比任何人都能配合他的阴谋,绝对骗得过眼前这群呆鹅。 “大侠。”严公子对著铜头佬一揖到底。“我究竟有没有骗人,待会儿舍妹来了,大侠尽管问他去。” “姓严的,你”江湖上谁不知铜头佬大名,他武艺高强,脑袋却不太好使。药王门派他来捉人,其余人等本是反对的,却被百毒书生说服,严府卧虎藏龙,若不找个厉害点的去,如何镇得住那帮护卫武师 百毒书生又说,凡事等劫出戴祸水再说,药王门绝不使诈。 众人想想也有道理,既有人帮著对付严公子,又能捉到戴祸水,这样好的事,谁会不同意 当然,大家也小心防范著百毒书生,临行前各式解毒丹吞了一堆;可怎么想得到,最终闹出岔子的是那名蠢人。 真让铜头佬发起狂来,场中可无一人有把握挡得住他一击。 再加上铜头佬刀剑难伤,这下子事情难办了。 百毒书生尤其难堪,作梦都想不到老六会背叛他。“姓严的,你竟敢挑拨我兄弟感情,我杀了你。”说话间,手中钢骨扇虎虎生风,朝著严公子脑门劈下。 “二哥。”这下子铜头佬可为难了。一边是烧过黄纸的好兄弟、一边是慧眼识英雄的知己,两方对战,他该帮谁呢 严公子直接替他解决麻烦,先拖著戴祸水藏到铜头佬身后。 百毒书生要杀人,势必得撂倒铜头佬。 “让开,老六” 铜头佬也想啊但严公子比牛皮糖还黏身,他拨不掉又能如何 “老六”百毒书生气极,手下招式更加狠厉。 “二哥。”铜头佬还不想死,唯有举手挡回去。 “你竟为个外人打我”怒火烧坏了百毒书生的脑子,下手再不留情。 这下子铜头佬不还手都不行了。 两兄弟就这么噼哩啪啦、莫名其妙打成一团。 “小朝小姐来啦”忽尔,家丁来报。 严公子得意得几乎要飞上天。拖著戴祸水,他一绕两拐地脱出战场,迎向一脸不甘的小朝,边跑,边不三不四喊著:“小朝妹妹,你快来瞧瞧,哥哥给你找了个天下第一勇敢的夫君呢” 来到小朝身边,严公子声音转小,贴著小朝耳畔道:“摆平他,工资加一倍。” 闻言,小朝双眼一亮,哪还有半分不愿,揪著裙角,直朝铜头佬跑去,口里不停嚷著:“哇,好勇敢的大侠,好帅啊大侠加油。”天知道他连铜头佬的长相都还没瞧清楚呢他在内堂一听家丁说严公子要请“小朝小姐”,就知严公子又要他骗人了,心头虽不悦,却也乖乖换了衫裙,点脂画眉,扮成一名窈窕娇娥上戏来了。 铜头佬撤眼瞧见一名小姑娘,眉目如画、玲珑窈窕,魂儿都快飞上天了。 想不到严公子说的都是实话,这小朝妹妹真的喜欢他,当下把他感动得眼眶泛红,手底的劲道不知不觉重了十分。 小朝只顾著在一旁跳著。“大侠加油、勇士好棒、加油、加油” 黎明时分,严府里一场抢人大战终于结束。结果是 “来犯人士二十一名,死亡二十,唯有最先离去的安宁侯得保全身。”小朝对著严公子报告战况。 “不错嘛你这位小朝妹妹居功厥伟。”严公子这句赞美绝对是真心诚意。 因为小朝的美丽眩花了铜头佬的眼,为博美人欢心,铜头佬可是鼓起了十二万分的力气为严府抗敌。 铜头佬一身横练功夫可谓登峰造极,寻常刀剑给他搔痒都不够力,因此同行的一干人俱被揍得伤筋断骨,徒剩一口气,最后被府里的护卫武师一剑了结。 唯一最麻烦的是百毒书生。铜头佬念在兄弟一场的情分上,不敢对他下重手,但百毒书生可没那等好心肠。 他一气之下百毒齐放,铜头佬外功虽强,却也做不到不喘气的地步,吸进毒粉,功力渐散,最终与百毒书生同归于尽。 “不敢当。”小朝皮笑肉不笑。“不过我听说,公子曾许铜头佬若进严府做事,年薪万两黄金。” “一万两黄金买他一条命,值得。” “府里其他人也卖命为公子办事,可没这等好福利。”小朝嫉妒啊,自己居然不如一个傻大个儿。 “你想比照” 小朝拚命点头。 “那好,你给我公布下去,自此而后,任何人为严府工作送命者,抚恤金一律升为万两黄金。” 小朝一双眼差点瞪凸,好半晌,他结结巴巴地问:“那谁花得到” “你的家人喽若你终身不娶,无亲无戚,自然便宜本公子。” “我我一定会成亲的”小朝气得跑走。 “想跟我斗,三年后也许有可能。”他一直很努力培养对手呢否则,偌大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玩,那多无趣。 说到玩,他可爱的玩具不知哪儿去了 今天,铜头佬与一干黑衣人的大战方起,原本与他在一起的戴祸水便消失无踪,都过了几个时辰了,还不见她出现,她到底还要不要为他取乐解闷啊 “小丫头。”严公子步出书房。“水儿”寻过客房、花园、曲桥、练功坪再一次证明自己的家真是大到令人生气。 他都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还不见戴祸水身影。 “杏儿。”恰巧一名丫鬟自廊边走过,正是他派给戴祸水的贴身丫鬟,严公子忙招手唤道:“戴姑娘呢” “公子。”杏儿福了一礼。“小姐在厨房吃宵夜。” “都四更了还在吃宵夜,五更过后还用不用得下早膳” “公子放心好了。小姐一天最少吃八餐,有时吃上十餐、十一餐也是有的。” 他除了佩服,已不知该说什么。 “你去做事吧”他挥退丫鬟,准备上厨房找人去。 严府里有三座厨房,一座专门烹煮爷儿们、小姐的食物,一座职司管事的餐食,另一座则准备下人、长工的饭菜。 用的材料统一由严府在各地经营的牧场、农庄运来,菜、肉保证新鲜。 不过负责爷儿们、小姐食物的厨师常换,因为严公子贪鲜,一道菜出过三回以上,他就不吃了,厨师若不能自动自发跟上他的脚步,很快便会被替换。 但也因此,这儿的厨师手艺比皇宫御厨还好。毕竟,王上都没有严公子挑嘴。 所以戴祸水一进严府就被那大厨的手艺给吸引了,一沈迷便不可自拔。 她多想在这里落地生根啊但可惜经过这一闹二闹,怕严公子是不愿再留她了。 她只能乘机多吃点好东西,以待日后回味。 “水儿。”严公子一进厨房,就见她左手持著包子、右手拿汤匙,一口包子、一口粥,吃得不亦乐乎。 戴祸水见到他,很是开心地对他招招手,要他一块儿来享用。 真的有那么好吃吗那粥他见过三次了,记得味道普通。 戴祸水舀来一匙粥,送进他嘴里。 “唔”严公子差点呛著。 他拚命摆手。这种吃法,他消受不起,会噎死的。 戴祸水把肩一耸,如此美味,他无福享受,就便宜她了,她本来还想跟他分享美味包子的。 她继续吃,用完包子,再拿肉末馒头、酿肉卷、梅饼 严公子看著她一口接一口,吃得又多又快,怎么还是一副娇小的模样,一点也不见长大。 幸好她举止斯文,吃相还不难看。 不过忍不住好奇,他大掌袭向她胸前,摸到一团凸起,虽然小巧,却十足绵软,感觉还不错。 禁不住,他换手又多摸了两把。 她一开始呆了一下,却见他眼神清澈,只是单纯的好奇。她这辈子也算见过大风大浪,不似一般闺阁女子,一接触男人就大惊小怪,既然并非心存恶念,她也就没这么大的反应。 “我以为你这么瘦,胸前应该也是扁平的才对,原来也是有料的。只可惜小了点,真不知那么多食物你都吃到哪儿去了,一点都不长肉。” “我吃饭是为了避免饿晕,又不是吃来长肉的。”她执起他的手写著。 “一、两餐没吃饿不晕的。” “我两个时辰没吃东西就晕了。”上回陪他玩落难游戏可是豁命以拚,全是为了能多尝几回严府的好东西。 以他的内力约莫可以三天不进粒米。“你是不是有病” 她把肩一耸,心里觉得有病的是他才对,正常人哪会为了怕麻烦而不爱吃东西 严公子突然把她拉起来。“走,我请大夫给你瞧瞧,看你的身体是哪里出了毛病” 她还没吃饱呢拍开他的手,她跑回灶前,捉了三个包子再跑回来。 一个包子他都吃不完,她居然能连进三个,不得不佩服她。 “你一餐最多能吃多少” “三、五笼包子没问题。”她与他步出厨房。 “一笼五个,”他张口结舌。“严府的包子用料向来充足,个头又大。就算是个大肚汉,三个也够饱了,你真能一口气吃三、五笼” “差不多”写到一半,她眼角闪过一抹森寒,亮晃晃的,带著恶劣的杀意从角落里斜刺过来。 那是一柄利剑,剑尖寸寸逼近,她瞧得一清二楚,却毫无反应。 严公子没发现,他满心还在包子上头。 忽尔,那利剑抖开了一朵剑花,噗地刺入严公子肩头。 他一直到刺痛在身上炸开,才恍然发现府里闯进了刺客。 “来人,捉刺客。”高声大喊的同时,他忙不迭拉著戴祸水逃命。 刺客现身了,白衣飘然,原来是药王门的老三清风剑客陆无双。 严公子带伤挥出两掌,内力尚可,招式也算俐落,可惜啊举手投足生疏青涩,显见他并不是一名勤劳的武者。 难怪大朝说他的功夫只构得上三流,遇见真正的高手只有等死一途。 陆无双长剑一挑,严公子臂上再添血痕。 “唔”严公子吃痛地闷哼。 戴祸水听他呻吟,水眸不由自主微敛,任由他拉著跑的小手泛起轻颤。 攻击无效,严公子只好拖著戴祸水再逃。 陆无双一个翻身挡在他身前。“你不是我的对手,把她交给我,我便饶你一命。” 严公子把眉一挑。“这句话向来都是我在说的。”现下由别人口中听到,真是刺耳。 “情势不一样了。”陆无双利剑遥指他眉心,打谱严公子一摇头,便一剑送他归阴。 戴祸水眯起清澈的眼,随著陆无双的剑逼近严公子额头,她的心脏也缩得更紧。 “交不交”陆无双手腕更往前一推,剑尖划破严公子前额,鲜红血珠进出。 “有本事你尽管把人抢去,问我做什么”严公子却是不服输的人。 陆无双当然有把握抢走戴祸水,可严公子的本事白日里已有人用生命做了最佳实证,他可不愿抢了人,却落个尾巴在背后,搔得人日夜难安。 “我要你亲手把人交给我,并承诺不得找我麻烦。” “若我不答应呢” “你不是这么蠢的人吧” “到底谁蠢啊”严公子哈哈大笑。 随著他的畅笑扬起,咻地,一枝利箭射在陆无双脚边。 陆无双大吃一惊,注意力分散。 “放箭”严公子大喊,同时拎著戴祸水逃之夭夭。 “姓严的”万箭袭身,陆无双也只能气极大骂。“你这个卑鄙小人” “我每年花多少银两养这些护卫武师啊要还派不上用场,我也不必混了。你自个儿要闯进来找死,怨得了谁”严公子只管拉著戴祸水逃命,同时噼哩啪啦乱骂气死人。 第八章 大朝的伤好得快,也好得巧。 她这厢才下床,那边便听闻陆无双来犯,忙领了一府武师埋伏,只差那么一点点便可将药王门三当家射成刺猬一只,直接扛去“种”了。 陆无双一条小命之所以还留下来,是因为争斗中,他将戴祸水给骂得狗血淋头,严公子听得不爽,决定真的将他“种”进莲池里,直到他的狗嘴能长出象牙为止。 不过象牙哪里有这么好长,所以陆无双还是只能称为死人一个。 但他也不愧是条硬汉,被埋进莲池第一天,他一声求饶都没出口。 第二天,他骂人的声音小了点,大概是累了。 第三天,他开始试图与经过的每一名严府下人谈条件,或威胁或利诱,但可惜,一点效果也没有。 第四天人身毕竟是肉做的,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于是他开始求爷爷、告奶奶也是人之常情。 而其中,教陆无双喊得最凶的正是“戴祸水”三字。 他几乎把她在药王门里用过的东西、吃过的食物、穿过的衣裳凡是能与自己沾上一点边的,全数了一过;无非是想激起戴祸水的怜悯,放他一马。 然而,陆无双注定要失望了。 从头到尾,戴祸水只是睁著一双困惑的水眸望著他,似乎他们根本不相识。不,她看过很多武林志异,知道不少江湖事,也晓得陆无双这个人,但他们没有相处过吧起码在她的记忆里,陆无双口中的恩怨纠葛是不存在的。 “大朝,你说他们两个到底谁错认了对方”戴祸水和陆无双间诡异的气氛令整座严府耸动,于是管家小朝被请来探听虚实。 “不知道。”有鉴于前回在安宁侯府吃亏,大朝伤愈后第一件事便是想办法报这个大仇,她才没空陪小朝疯。 “你不知道谁知道”小朝说:“严府上下从主子到长工,人人皆知你不仅是公子的贴身护卫,更负责所有的情报流通。” “是又如何我领的是公子的钱,也只对他负责。你想知道任何事,自己去问公子。”平白无故奉送消息给小朝又没好处,大朝才不干这种亏本生意。 严公子要肯告诉小朝,他就不必来这碰大朝钉子了。 “公子让我来问你。”明著要不到答案,他就用骗的。 “你当我三岁小孩吗”大朝冷笑。“公子只会叫你哪边凉快哪边闪。” “错,公子叫我一旁待著去。”拐骗不成,小朝改弦易辙以利诱之。“要不这样,你把戴姑娘的身世调查结果告诉我,我帮你上安宁侯府报仇” “就凭你那身三脚猫功夫” “我功夫是不行,可我认识安宁侯府里的管家。” “那又如何他肯帮忙下毒毒死安宁侯府一行人” “一个大姑娘家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好不好”害得小朝鸡皮疙瘩都冒出头了。 “真正恐怖的在那头。”大朝指向被“种”在莲池里的陆无双。 任那清风剑客再厉害不凡,落入严公子手中,还不是一样生死两难。 有时候,大朝真觉得严公子是个万分可怕的人物。 因为不懂得珍惜与执著,所以他心底也没有体贴和仁慈。 他就像一个最可爱的小孩,施行著最残酷的手段,在人世间到处游戏。 但小朝却不这么想。“这叫杀一儆百。你自己应该也有发现,打陆无双被埋进莲池里,头一天还有人试图营救,第二天来犯的人少了。到今天,几乎没人敢擅闯严府。”除了几个头壳坏去的傻蛋例外。 “那是因为他们不想落得像陆无双同样的下场。”大朝轻喟口气。“其实杀人不过头点地,有必要做得这样绝吗” “是没必要。可若不这样干,怕那些人是怎么也不肯死心的,白天、黑夜,一波又一波的敌人来犯,你自己说说,你砍得手会不会软” 岂止手会软,刀口恐怕都要卷起来了。残忍地虐待一名俘虏和痛快地斩杀一百名贼子,到底哪一种比较残酷大朝也不晓得该如何说了。 “哎,你想归想,可别忘了告诉我有关戴姑娘的调查报告。她究竟是什么来历,怎这么多人抢著要她她真的是药王的关门弟子、陆无双的师妹吗她” “停。”大朝挥手截断他的话。小朝的长舌人尽皆知,不阻他一阻,他这一问恐怕直到明儿个天明都问不完。“我只能告诉你,有关戴姑娘的传闻多数是对的,但也是错的。” “啊”有这种答案吗小朝瞠目结舌。“你可不可以解释得清楚一些”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也不晓得。” 不要说大朝、小朝搞不清楚戴祸水的来历。 连戴祸水自己都弄不明白,这究竟是一桩怎么样的乌龙事 陆无双自承是她的师兄,其他的师兄姐还有六人,正是药王门目前七位当家。 本来,药王早决定从七位弟子中择其一继承药王之名。 谁知道五年前,戴祸水给人买进药王门当丫鬟,却被药王一眼瞧中,选为关门弟子,坚持将药王一脉传授于她。 七位师兄姐因此心生不服,但因药王位尊权重,众人也只敢在心头抱怨几句,倒没人掀起什么波涛。 这样脆弱的平衡一直维持到药王突然寿终。 好端端一个人,昨日尚健步如飞,却在半夜里一睡不醒,所有怀疑的箭头均指向戴祸水,众人疑她弑师。 接著又有人查出她曾混迹青楼,也在官家、杀手门出入过。 她的身分像团雾,竟无人查得清。 于是,药王门七位当家任由心底的嫉妒淹没良心,将最小的师妹逐出师门,并派手下兼程追杀。 他们以为没了戴祸水,再无人与其争名夺位;却忘了一件事,药王是天下第一神医,没有赛过阎王的抢人技术,那位置是坐不稳的。 几年下来,药王门的声名日降。七位师兄姐这才发现,自己的本事并不足以将先祖传下来这块招牌扛起来。 他们想起了药王生前大力赞赏的戴祸水,据闻,她闻一知十,连最困难的“以剑治病”都学会了。 如果是戴祸水,应该可以重振药王门声威。 就是抱著这样的信念,七位师兄姐千里迢迢寻找师妹。 可戴祸水的行踪就像雾里的飞絮,捉摸不定。 好不容易,她在严府落了脚,消息传出,众人追逐而去,怎知竟落得这样求生不得、求死亦难的下场。 而更教人憾恨的是,戴祸水似乎尽忘前事了。 “小师妹,你真的不肯原谅三师兄吗看在师父的分上,你你就算不愿救我,好歹也回门里看看,药王门现在没你不行啊”陆无双好后悔,因为一己之私,他们就要毁掉药王门数百年基业了。 戴祸水已经算不清这是第几回听陆无双说这样的话了,他天天喊、时时说,但好奇怪,她脑海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怎么样也想不起他说的事。 她只记得有过药王这个人,他待她很好,后来他死了,她也离开了。 她的记忆里没有陆无双、没有其他师兄姐,更遑论之后的恩怨争执了。 “小师妹,我知道你恨我们,我们也的确对你不好。但师父一向疼你,你难道忍心见他老人家死不瞑目求求你,跟三师兄回去吧” 回哪儿去她不以为陆无双口中所谓的药王门是她的家,既然如此,又为何要回去 摇摇头,戴祸水伸手拂去裙摆的灰尘,准备给严公子煎药去。 以前见严公子下爱吃东西,以为他对吃不讲究,直到他受伤,日日要喝汤吃药,这才知道,他不爱吃东西是因为能满足他口味的东西实在不多,那人是标准宁缺勿滥的性格。 与其要他吃难吃的东西,还要承受接下来上茅厕的麻烦,他宁可一开始就不吃。 然后也忘了是从哪一餐药开始的,他说她煎的药比较好喝,于是,煎药便成了她的工作。 不过她很怀疑,药汁有好喝跟难喝的分别吗还不就是黑抹抹一碗,光瞧就恶心。 如果可以,她宁可一生都不碰药草。 可严公子伤得不轻,不喝药又不行。那人又任性得紧,她只能强忍反胃感,一日五次为他煎药了。 “小师妹,你别走啊”陆无双拚命地喊她。“你听我说,我真的后悔了,大师兄、二师兄所有人都后悔了,希望你回去,小师妹” 她恍若未闻,迳行到小厨房。 “戴姑娘,你来为公子煎药啦”李厨娘与她打招呼。 戴祸水轻颔首,边解著药包。 李厨娘帮她堆柴、起火。 “辛苦你了。”这本来是她的工作,但严公子嫌她煎的药汁有焦味,其实哪有,大夫都说她做得好。可严公子坚持,李厨娘也只得让贤。 戴祸水笑著摇摇头,一把一把捉起药材往锅里放。 李厨娘瞧著她的动作,俐落又熟练,像干惯了活儿,一点都不像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不知府里传闻她卖过好几次身的消息是真是假 忍不住好奇,她开口探问:“戴姑娘,那埋在莲池里的人直嚷嚷是你三师兄,是不是真的” 有关这个问题的答案,戴祸水也很想知道;但现实是 “我不知道。”她抽出一截燃到一半的柴薪在地上写著。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怎会不知道” “因为他说的事只有一小部分我记得,多数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怎么会这么难不成你丧失了记忆”这可是大病啊李厨娘忖度著要不要再请大夫过府诊治。 “我连自己一岁时头一回吃糖葫芦差点给噎死的过去都记得一清二楚,还能算是丧失记忆吗” “不算。但你为何记不起有没有遇过那位陆公子呢” “这就表示她根本不曾见过那个姓陆的。”凉讽的嗓音低沈又戏谑,除了严公子不会有其他人了。 打在小厨房见著严公子后,戴祸水就一直皱著眉头。 李厨娘嗅著气氛恶劣,快快闪人了。 而严公子也不说话,迳自寻了个舒适的地方,坐下、喘气。 他的伤并不重,不过失了些血,体力变得很差,多走几步就好像喘不过气似的,大夫要他乡休息、多喝补品。 不过严公子不爱吃东西是出了名的,他肯一日喝五回药已算给足大夫面子,再要加上三br gt; yuedupageup 5 yuedupagedon read; reade: 无聊公子第5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无聊公子第6部分阅读 三餐补汤,他会直接将汤碗砸在大夫脸上。 因为他的坏脾气,没人敢逼他多吃点东西,但多休息总成了吧偏他像个小孩子,成天四处晃,就是静不下来。 戴祸水看著他额上又渗出血来的伤口,已算不清这是第几回裂伤了好像永远都不会好,那抹红注定一生一世留在他脸上。 亏得他爹娘给他生了一张好相貌,飞剑也似的眉、深邃如海的眸,鼻如悬瞻、薄唇如削,活脱脱是天上谪仙下凡,居然就这样被毁了。 活该陆无双要在莲池里埋上一辈子,谁让他毁去这样一张上天的杰作 但更可恶的却是严公子本人,人家大夫都说了,只要好生照顾,可以将疤痕降到最淡,甚至几不可见。 他却故意胡搞,非得把一张好好的脸给弄破相不可。 不知道看的人会很惋惜吗让她好想好想将那块伤疤彻底抹去。 “你再看我也没用,它裂了就是裂了,我又不能将它缝回去。”终于,严公子缓过气来对著她含嗔带怨的娇颜道。 她当然知道缝不回去,只能无奈地帮他重新换药。 他闭上限,状似享受地让她招呼著他的伤口。 她的手势轻缓而迅速,上药、包裹一气呵成,半点都不会弄疼他。这也是他每回不小心又将自己弄伤了,一定要来找她的原因。 不过她好像越来越受不了他了不起的自伤能力。 但他仍得解释。“这次不是我的错。” 她投给他一抹不信任的眼神。 “不信你尽管去问大朝,我好好地躺在花园里晒太阳,两名小贼不打一声招呼持刀就砍过来,亏得大朝反应快,否则我现在脑袋跟身体都分家了。” “又是因为我”她写下问题。 “大概吧”近半个月,那些小贼像蝗虫一样横扫严府,他哪记得这许多“你对紫弦弓派有印象吗” 她点头。“紫弦弓派的少门主是我过世的未婚夫之一。”自从家变后,她曾经待过很多地方,紫弦弓派亦是其一。在那里,她是少门主花费钜金买回去的花魁、未来的少夫人,直到少门主意外坠马身亡,她自此离开了紫弦弓派。 陆无双说的药王门她也有待过,但在她的记忆里,那里只有一个白发、白胡、白眉全身白茫茫的老头子,每天跟她说医理、解释各种药草的分别。 她不记得有陆无双说过的夺位之争,或者被驱赶、追杀那些事。 她本来就不曾在一个地方久待,毕竟,那些地方又不是家。 过客没有理由长居一处。 她一向将自己的身分理得清楚,但可惜,很多人搞不明白,这大概就是他们近来日日马蚤扰严府的原因。 只是,这还有一点说不通。 当初她离开并没有任何人挽留,为何现下大家又急著要她回去 而且那些拚了命地要来捉人的家伙还老爱骂她忘恩负义,说她弃师门于不顾,寡廉鲜耻,早晚被雷劈。 她真想知道她究竟从那些人身上获得何种好处,让他们不辞劳苦日日相逼。 是什么金银珠宝吗这些东西她是不多,但几年卖身下来,也算小有积蓄,她愿意全拿出来贴补众人,只是仍有不足的地方,就得请各位大人多多包涵了。 她以为做到这种程度已算仁至义尽,偏他们要的不只金银珠宝。 他们有的要她的功夫、有的要她的脑袋、有的觊觎她的美貌、有的贪求她的琴艺但天可怜见,他们要的那些东西里,十样里最少有七样她一点概念也没有。 功夫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她要谙武,就不会放任严公子被扁得像颗猪头了。 她真的没有“拿取”他们口中的任何珍宝。 她也郑重否认过了,就不知能有多少人相信。 “原来你说你曾有三名未婚夫是真的”严公子续间。 “难不成你以为我说的都是假话” 他很用力、很用力地点了个头。 “我也会说真话的。”虽然她常常打诓语,一番话有真有假,让人脑袋发晕,不过她还没厉害到可以无中生有,所有的谎话都是根据现实来夸大或缩小的。 “比如你曾有三名未婚夫的事” “正确来说应该走四个。” “全死了” “二死二伤。” 他笑。“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人生之精彩莫过于此。”所以他一直很快乐地跟她玩游戏,从她进严府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相处就是一场戏。 她给他下巴豆、关卧房、两人一起饿肚子、烤锦鲤一件件、一样样,有真也有假,可他不管真假,既然要玩就认真给它玩下去。 当然,她的态度也是让他决定要认真玩的原因。 戴祸水,一个活在戏文里头的女子。她的人生本就是一场戏,角色迅速轮替,可以是名妓、是神医、是掌门然后,她现在变成他的玩具。 在戏文替换中,她从未模糊过自己的角色。名妓不该谙武,因此即便面临生死关头,她仍静待时局转变,不妄自动手。 如今,她是个哑巴玩具,就算有人拿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她怕也是一声都不会吭的 他不知道她为何要将自己改变得如此彻底,但他也爱玩这番变化万千的游戏。 只要能从中得到乐趣,他不在乎真假。 她也笑了。“为求快乐,你倒是什么都不计较。”不管她是满口谎言也好、身世成谜也罢,只要她能为他带来欢乐,他都不在意。 “人生以快乐为目的。”他很得意。 “可倘若这欢乐将危及你的生命财产、权势富贵呢” “我只在乎这份欢乐能否长期持续下去。” “不知道,你只能赌。” “赌啊”他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这辈子我赌博还没输过。” 好自大的男人,但说也奇怪,她觉得可以信任他。 “你要跟我赌这一份长约吗”他诱她。“你若赢了,严府供应你一生衣食无忧。” 这倒可以考虑。以她的身体,最该担心的正是粮食问题,倘若不是座活金山,早晚都会被她吃垮。 “一天八餐、日日变换,不限数量” “十餐。餐餐换菜色,数量无限。”这条件开下去,绝对会让全严府的厨师、厨娘一同哭到死。 “我没那么挑嘴,两、三天换一次菜就可以了。” “那我怎么办” “反正你又不爱吃东西,就随便将就吃喽” “就是因为吃得少,才要吃得精致啊否则我天天啃馒头就好,这么辛苦请一堆厨师回家做什么”他不吃是因为太讲究了,可听她的说法,好像将他当成猪在养了。 这个人一张嘴足可翻云覆雨了,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脑海 “听说你曾经让王上恨得下令斩你全家,但在隔天,王上却又下旨封你为布衣侯。这是怎么一回事”她写下一串问题。 “那时他还不是王上,也不想当王上。不过我希望未来的王上是他,所以将他喜爱的姑娘给弄进宫里,气得他挥军入宫抢了王位,立誓斩我,以泄心头大恨。” “那王上后来为何又不斩你了,反而赏了你” “因为他的爱人进宫不是当侍妾,是做宰相啊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何等威风”兰陵国是大陆上唯一准许女子为官、并办理女科考的国家。不只有女宰相,还有女将军呢 “真了不起。那后来呢” “她”想了一下,记不起她的名。严公子对于和己身无太大关联的人总是忘得快速。“反正那姑娘挺有本事的,一直就有报效朝廷的念头,给她做大官对兰陵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至于王上,他本来追那姑娘追得可辛苦了,我将人弄到他身边,让他有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还不感激我” 原来如此。可是“你怎么会去管朝廷大事”记忆中,他虽爱凑热闹,却讨厌麻烦,尤其是官家事务,关关卡卡、层层叠叠,那真是够累人了。 “因为其他两名继承者都很讨厌啊” 了解,原来他是凭自己喜好在决定政变时支持的人选。不过“你有没想过,插手宫廷斗争,万一你支持的人没能顺利夺得大位,你的立场将非常艰难” “那我就举家搬到北原国或者西获国也不错。”反正他早就知道世上没有任何事是永远不变的。曾经,他为此丧气,后来渐渐变得没有感觉,做什么都没有滋味,至于现在他比较想活在当下。 真是豪爽的个性啊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 “你的决定呢赌或不赌” “我赌,但愿你不会后悔。” “我从来不知道后悔两字怎么写。”严公子大笑,畅快淋漓,浑似未经沧桑。但,真的有人一生顺境吗 第九章 若说严公子的前半生如顺风行水,无灾无痛,那么三十一岁这一年,肯定是他的大劫。 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处黑牢,头上盖的是发臭的稻草,手上箍的是沈重铁链,脚踝更拴了颗大铁球,斩断他一切逃生之路。 到底发生什么事为何他会落到这步田地明明他最后的记忆是在吟花阁里谈生意 这回合作的对象是个老色鬼,不过挺有本事的。 每年三月,沿海风浪转强,就没有船只敢出海了,只有这老色鬼,照样领著船南来北往,也没遇过一次风暴。 所以严府的货物一向交由他运送,今年当然也不例外。 双方约定了在吟花阁签订新一年的合约,严公子还特地包下整座花楼,不准闲杂人等进入,让全阁三十五名姑娘都服侍老色鬼去。 一开始倒也顺顺利利,直到合约签完,他准备离去,让老色鬼一人在花丛里滚到死。 突然,有人喊了声失火,一时间莺莺燕燕闹成一团。 不多时,浓烟密布,炽烈的火焰像条暴怒的巨龙呼啸卷来。 惦著老色鬼一身好本事,严公子没舍下他,反而扛起人准备跳窗逃命。 然后他脑门一阵剧疼,失去意识。 是谁打了他老色鬼吗 那时他把老色鬼扛在肩上,老色鬼若意图不轨,他应该会发现才对。所以应该不是老色鬼,那么 “哟,严公子,您醒啦”答案自动出现。是吟花阁里不知叫小翠、小花、小黄还是小什么东西的花娘。 “是你打昏我的”严公子再度求证。 “说打昏多难听,奴家只是请公子到侯府与我家侯爷谈点生意。”她的名字其实叫吟歌,所以说,严公子想的没一个正确。不过他对于不在意的东西本来就从不往心上搁,能记住她是吟花阁里的花娘已经不错了。 “用什么请木棍花瓶还是拳头” “听听,严公子言语多么风趣。” “他能要嘴皮子的时间也只有现在了。”阴沈的语调,除了安宁侯不会有别人了。 “好久不见啊安宁侯。”严公子与他打招呼。“你隔壁那个女人是你新纳的妾啊容貌是挺标致的,不过内涵嘛”他是很有口德的,不讲太难听的话。 “我内涵怎么样奴家可是琴棋诗画样样俱能。” “看来姑娘很受鸨儿喜爱,才会花费重金请师傅教出姑娘一身技艺。” “当然,奴家在吟花阁里可是有名的才女。” “想一亲姑娘芳泽必得花费千金” “算你识货。”吟歌骄傲得鼻子都朝天了。 “嘿嘿嘿”严公子低头发出一阵贼笑。“就不知安宁侯是花费多少银两买了姑娘这副名动公卿的身子” 吟歌还听不出他话里的嘲讽,檀口一张正待要炫耀自己高昂的身价“一千” “闭嘴”安宁侯可受不了了,说什么才女,把自己称斤论两卖,还在那儿沾沾自喜,简直白痴。“你出去。” “侯爷”吟歌还想使嗔。 “出去”安宁侯恼得脸色都发青了。 吟歌在青楼里一向备受矫宠,几时给人这样吼过了,两行委屈的珠泪登时滑下,气鼓鼓地转身跑了开去。 严公子在一旁幸灾乐祸。“我说侯爷,宁可得罪小人,莫要得罪女人。这回你可惨了。” “住口。”安宁侯额上青筋暴动。“别人怕你姓严的,本侯爷可不将你放在眼里,你识相的话,立刻将戴祸水的让渡书写子本侯,我可以不计较你的无礼,否则” “你要用什么刑鞭子、火烙,还是针刺”一边说,严公子还一边叹气。“侯爷,你不觉得那些刑罚都太老套了吗你能不能想些新鲜的” 安宁侯给他气得浑身发抖。“你敬酒不喝,喝罚酒。”他抽起鞭子,就要打上去。 “慢。”严公子是贪鲜,却也没兴趣去尝鞭子的味道。“要戴祸水的让渡书何难不过你总得让我知道她究竟有何价值,让你们这样大费周章地抢”他随口乱扯,也不过是想拖延一些时间,看能不能想出脱逃的办法 “你真不知她的来历” “不知道。她是袁青电送我的礼物,人家一番好意,我就大大方方地收下了。” 怎么有这样幸运的人安宁侯嫉妒死了。 “我当年买她的时候可是花了十万两黄金。” “哇”严公子摇头大叹。“侯爷,你绝对不适合做生意。你知道袁青电花多少钱买她吗一两银子。” 安宁侯脸都黑了。“废话少说,你到底要不要将戴祸水让给我” “让,当然让啦”严公子是个标准的俊杰,很识时务,还有,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既然要签让渡书,侯爷总得放我下来,让我写字吧” “嘿”这回j笑的换成安宁侯了。“不必了,你的让渡书我已收到,也适时生效了。” “咦”严公子狐疑地眨眨眼。 一道纤细的身影自安宁侯身后步出,正是戴祸水。 “你听见了,他已经把你卖给我了。从今天起,你就是安宁侯府的家妓。”安宁侯得意兮兮的。 戴祸水只是苍白著一张脸,双目如火炬般地瞪著被吊在墙上的严公子。 而他嘻笑如常。“原来你也被捉啦” “该死。”严公子努力诅咒安宁侯。 他明明已经把戴祸水让渡出去,也不吵不闹任其锁在地牢,他还把他打个半死。 “这分明是虐待犯人。”疼死人了。 严公子拧著眉头,细数身上每一条火辣辣的伤痕。 安宁侯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他,整整抽了五十八下,这笔帐他清楚记下了,一定要找机会一条条讨回来。 “好痛。”严公子不是英雄,也不爱充英雄,身子不舒服绝对大声喊出。 大朝可不以为然。“公子,你好歹是个男人,这样大喊大叫不觉丢脸”严公子外出洽商,一夜未归,消息传回严府,大朝立刻猜出是安宁侯搞的鬼。 安宁侯这几年虽然失势,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好歹还有几分薄力。 加上戴祸水的价值及严公子上回将陆无双埋进莲池的狠厉行为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推敲出来的结果就是安宁侯得到多数人支持,他们决定联合起来,先将严公子打垮,再平分“戴祸水”这个最大的利益。 所以安宁侯府势力大增,相比起来,严府就差了一点,于是给人可乘之机逮住严公子,骗走戴祸水。 可幸好以利结盟者终不会有太大的向心力,只消以更大的利益去分化他们,那联盟即不攻自破。 因此大朝才能不惊动一人,顺利混进安宁侯府。不过事实上,这偌大的侯府邸也没剩多少人了。 那些临时成军的人们全教严府武师或诱之以利、或动之以武,各个击破,如今只剩少少数名卫士和一些死硬派留在这里。 若非担心严公子被刑求至死,大朝会将安宁侯搞得鸡飞狗跳,再来捡便宜。 可现在看来,她提早救人是正确的,瞧瞧严公子,被打得都快散了。 看到大朝,严公子真的是好感慨。“大朝,你果然厉害,每次都选在我还有一口气的时候赶来救人。”绝对不会让他死,但也不会让他好过。“有时我忍不住怀疑,咱们是否前生有冤、今世结仇,所以你故意整我” “相信我,公子,如果我们真有冤仇,我会等你被打得只剩半口气时,再来救人。”说话间,她飞快解开捆绑他的铁链。 “敢情我还得感激你提早片刻过来” “显然是的。” “如果我加你一倍薪水,你会不会再早一点点到” “肯定会。” “每月再奉上御赐凤菊吟一坛”那可是价值万金的美酒喔 大朝果然眼睛一亮。“我保证公子一辈子身强体健,半根毛都不会掉。” “很好。”反正赚钱就是要花的,与其省那些银两让自己皮肉受罪,严公子愿意倾家荡产,以保自己一生无虞。毕竟,他对自己招祸的本领亦深具信心。“咱们就此说定了。” “成交。”大朝笑嘻嘻地接下艰钜任务。 说实话,以严公子知己无一人、仇人满天下的状况,大朝不以为自己能享这份优渥福利多久,不过她真的太爱钱和酒了,为此而死亦不遗憾。 “大朝。”虽已意识不清,严公子对于方向还是拥有一定的敏锐度。“要离开侯府不是走这方位吧” “离开”她愣了一下。“不救戴姑娘一起走吗” “万一被人发现,你有办法同时保护我和她一起离开吗” “以戴姑娘的身手,应该不需要我保护才对。”也许她还要倚仗戴祸水来分散敌人注意力,让她能带著严公子安然离去呢 “水儿不会武功。” “公子。”大朝不敢相信,他不是看过戴祸水的调查书了,怎还会不知戴祸水底细“戴姑娘若不谙武,天下间也没多少人懂武了。”她认为凭藉戴祸水的身手,十个严公子都不是对手。 “过去如何我不知道,但眼下,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水儿是不懂武功的。”严公子进一步解释。“她不记得如何动武。” “没道理。”大朝不信。“保护自己是本能,只要她习过武,在危急时刻,她仍会记得怎样出手。除非她武功被废,但那样的人身体应该会大受影响,不会如她那般健康。” “她不是武功被废,你忘了她在离开一处地方时,就会将在当地学的技艺全还回去,半分不留。” “我还是不信,处在刀剑加身的危急时刻里,哪还有这么多坚持” “你最好信,因为水儿就是如此。”这也是他观察了好久才发现的事。 戴祸水不知是幸抑或不幸在她的一生中,出现过很多好人,但也有不少恶徒。 她是个聪明、美丽、人见人爱的姑娘,学什么都快,就像最璀璨火热的太阳,不管落到何等难堪的境地,她的光芒都不会被掩盖。 有人会发现她的好,因此对她百般宠爱,甚至愿意将毕生所学传授予她。比如药王、比如丐帮还有其他许许多多的门派、世家都一样。 然而,她的锋芒毕露总会引起旁人深切的嫉妒,暗地里迫害她,逼得她不得不远走他乡。 她从不跟别人争什么,事实上,这么多年来她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归宿。这是严公子最近才发现的。 所以每当她被驱赶时,便会安静地离开,并且将在当地获得的所有东西,不论是有形的金银珠宝、华服美裳,或者无形的技艺才能、悲伤仇恨,都一并地还回去。 她唯一会带走的只有那些被疼宠的美丽回忆 因此离开药王门后,她不再用药,甚至把迫害过她的陆无双诸人都忘记。离开丐帮后,她变成了一个不谙武艺的平凡女子。而离开安宁侯府后,她甚至变成了哑子,再不开口唱歌。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如此坚持到几无转圜的地步 但他觉得有趣,且轻松。 因为她的个性,未来不管面对任何困难,她都能尽力撷取、保留好的部分,让自己快乐地活下去。 跟她在一起,他完全没有负担和压力,只要一直当他自己就可以了。 这辈子他从没有这样轻松过,虽然他一向任性、为所欲为,但该节制的时候他还是会节制,尽管他节制得非常不爽。 而面对戴祸水,那些无谓的烦恼尽可丢进大海里去,在她面前,他可以卸下全部伪装。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是不是人们所谓的爱 其实那是什么东西都没关系,他才不在乎。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天天都见到她,那就够了。 大朝无论如何都无法了解他的说法。 “算了。”严公子拍拍她的肩。“你先带我回去,等我将伤养好了,再来救她。”但不是现在,目前他自身难保。 严公子从不干蠢事。要任性、要为非作歹就要有本钱,他一直很能够取舍其中间分寸。 戴祸水并非被人以武力强行捉到安宁侯府的,事实上,她是自投罗网被擒的,因为他们捉了严公子。 她想救他,于是不顾己身安危,冒险入侯府。 只是在他心里,她显然没有重要到须费心留下的地步,因此,他轻易地便将她让渡出去了。 她又被“卖”了一次。 这是第几次了呢她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从来没有在同一个地方久留过。 不是说每个人都对她不好,她也遇到过很多疼宠她、爱她的人,徂他们总是很快地离开了她。 然后,她又变成孤身一人继续流浪,寻找另一个归宿。 她很清楚,这个世界上只有“家”,是不论她有没有能力、乖不乖巧、是个什么样的人,她都能理所当然留下来的地方。但是寻觅多年,她仍然找不到。 还以为严府就是她最终的归处了,在那里的生活每天都那么自在,真的很快活。 唉,可惜严府依然不是她的“家”。 到底哪里是她的家 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她真有些累了,好想找一个可以安下心来过日子的地方。 严公子撒谎,他明明说过只要她通过考验,就让她一辈子留在严府的。 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就此安定,不再漂泊。然而,他竟亲手击毁了那个梦想 啪嗤一记鞭子突地打在她手臂上,划裂绸衣,带起一串血珠。 “你为什么不躲”动手的人吓一大跳。 她应该躲吗戴祸水朝天翻了个白眼,那鞭子来如风、去如电,要她怎么躲 “你明明有一身好武功,应该躲得掉的,为什么”打人的人反而慌得手足无措。“惨了、惨了,要让帮主知道我打伤啊不关我的事,是是你,你是故意陷害我的对不对” 戴祸水连看都懒得看他,拖著乏力的身子,决定另外找个地方蹲著沈思去。 进安宁府近半个月,每天都有人用各式各样的方法测试她,有人想逼她使出武功、有人求她治病、有人拜托她开口吟唱一曲她做不到,他们就哭天抢地或者大吼大叫地骂她。 真是一群疯子她要这么有本事,早发财了,还用为了挣口饭吃,一天到晚拍卖自己吗 手好痛,那记鞭子打得可真够劲。 她舔著臂上伤口泛出来的血,那味道有点咸、有点腥,怪恶心的。 这么深的伤口应该去找些药来搽,否则不容易好。她心里想著,脚却不想动。 不是不知道安宁侯府的药堂在哪里,而是,只要她一接近与药草有关的地方,那个药王门魏当家的就会揪著她不放,非逼她回药王门接掌大位不可。 奇怪,她瞧得出他其实不是很乐意让她回药王门,不懂,为何又非要她回去不可 而且安宁侯府里还不只一个魏当家这样。成堆心里讨厌她、千方百计防范她的人,却又苦苦央求,希望她能帮助他们。 她搞不懂他们的想法。讨厌就讨厌,喜欢便喜欢,干么这样勉强自己又为难别人还有一大堆的藉口,说什么情非得已,真是烦死人了。 相较起来,那个任性得要死的严公子简直可以称之为单纯易懂。 他总是大剌剌地诉说著自己的需求,不管会不会麻烦到别人。 给他东西,他喜欢会说喜欢,讨厌就直接拒绝。 她永远不必费心去猜测他的心思,因为他自大得丝毫不愿委屈自己,甚至掩饰心底情绪。 换成一般人也许会受不了这样的直接,但她好喜欢。 她已经厌倦察言观色了,能够有个人老实说出心底所需,把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给她看,她觉得好轻松、好快乐。 她还是比较喜欢严府的生活,可是她还回得去吗 严公子已经把她让给安宁侯了。 但无论如何,她绝对不要继续待在侯府里。 这里的人都疯了,净会要求一些她无法做到的事,再待下去,她怕会被逼疯。 是该走了。她想离开京城,或者到边关看看,再不然去北原国或西荻国也行。 反正流浪的日子她过惯了,也不怕活不下去,只是 她的脚就是不肯动,好像被绑住了。 明明离开是最简单快活的决定,但她却选择忍耐地在这里住下,到底是为什么 她似乎在等待著某样东西,但到底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有伤不去治,在这里干什么想试试一个人究竟有多少血好流吗”一把清冷中带著微温的讽刺声音,自后头传来。 戴祸水彻底僵住了身子。 严公子摸索著来到戴祸水身边,蹲下,斜飞的凤眼睨著她。 他靠得那么近,她几乎可以数清楚他眼下每一根羽睫,当然,那些才结了痂的疤亦同样瞒不过她。 不只脸,他露在衣服外的脖子、手腕全都可以见到淡淡的疤,像是才伤愈没多久。 她几乎可以想像那藏在衣服底下的身体是怎生的伤痕累累,难怪他的气色看起来不大好。 “是谁打你”她在泥地上写下一串字。 “安宁侯。”严公子边说、边执起她的手,细瞧那狰狞的血痕。“是鞭子抽的 ”他们还真有缘啊同样饱受鞭子折腾。 她当然也看出了他身上的鞭伤,那种不规则的形状,打他的人分明是想要他的命。 “你既已如安宁侯所愿签下让渡书,他为何还要打你” “谁知道变态是怎样的想法”他低啐一声,掏出怀里的膏药为她治疗。“而且,我也不屑去体会他的想法。倒是你,怎么给人打成这样”姑娘家细皮嫩肉的,竟有人下得了如此重手,简直是良心被狗吃了。 “不知道。”安宁侯府的一切她都觉得错愕。想要的不敢要、想恨的又提不起勇气去恨、该爱的不知如何去爱这里面的每个人都是抱持如此矛盾的心情,迎接那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 然后,他们会继续怨天尤人,再不死心地振作,重蹈覆辙一遍又一遍,或许要到死亡作下结论为止吧 “不懂也好。正常人不要试著体会变态的思想,省得跟他们一起变笨了。”严公子边碎念著,边小心为地上药。 “我们算正常吗”她很怀疑。若把这问题拿到街上去问人,十之八九会说她和严公子才是疯子吧 “我觉得我们很正常。”这种事情一向是他说了算,不是吗 是她低估了他的任性。完好的那只手继续写:“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抢你回家啊” 回家严府可能是她的家吗而且“你已经把我让给安宁侯了。”她提醒他。 “那又如何横竖你是个人,不是件东西,岂容人让来让去” “但你确实把我让出去了。” “你应该不会希望我在刀剑加身时,依然撑著一口气与安宁侯杠到底,死活也要保下你吧” 她是有过这样的想法又如何本来,人对于自己真正重要的东西是不会轻易出让的,而他三言两语就让出她,岂非证明她在他心底一点地位也没有 严公子也不在意她脸上的泄气,只问:“你瞧我像个笨蛋吗” 她摇头。他若傻,这世上就没聪明人喽 “我告诉你,”他一派认真。“我这辈子唯一奉行的一句话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那安宁侯就算将你抢走又如何只要你还是希望回到我身边,只要我仍有能力,过个三、五天,我照样会再将你抢回来。” “那你的让渡书”签了合约是要遵守的吧 “那是什么玩意儿我让大朝去毁了它。”他根本是个无赖。“嘿说了这么久,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 她能拒绝吗 “先跟你说一声,你是我严公子的玩具,除非我愿意放你走,否则不管你怎么想,你都是我的。” 所以说,他干么问她呢直接做不就是了。 见她没回话,他倒爽快地抱起她,一记轻柔啄吻掠过她唇畔。“而且我决定,一辈子不放你走。”刚刚才发现的,在她离开他的十来天里,他好想她,想到有一点点心痛。 现在,他终于又找到她了,内心紧迫的感觉像是有人正揪著他的心脏。 他窒著呼吸观察她晦暗的神情,迫不及待收藏她每一个表情和眼神,却怎么也瞧不够。 他立刻决定留下她,反正她本来就是他的,白痴才会放过这样吸引人的好礼物。 戴祸水圆睁著眼,一开始她以为是某片枯叶、或一只迷路的小虫轻刷过唇瓣。但那感觉却比什么都更迷人,清清爽爽的,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那是严公子的气味,带著无以名之的霸道席卷她的身心。 那一刻,她清楚察觉体内某种东西被击破了,她的心不自觉变得柔软、脆弱。 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襟,不敢放、也不愿放。在那一瞬间,好像所有的心魂都掏出来摊平在他眼前了。 他高高地抱著她,大笑。“走喽,咱们回家了。” 她的心跳在他的话语中冻结。他要带她回“家”回他们的家吗她也可以有家 她一辈子都在寻找回家的路,但始终没找到,几乎要绝望了。 长久以来,她四处流浪,被需要的时间总是很短暂,他们很快会厌倦她,于是地被迫继续漂泊。 她真的很讨厌这样的日子,但没有办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过得好,不去记住那些讨人厌的回忆,努力让自己向前看。 她生活的方式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不停地流浪。 但如今,严公子愿意给予她另一个选择,她她居然兴奋得全身发抖。 她死也不愿放弃这一生可能只有一次的机会,所以她紧紧抓住,不论任何人来阻碍,她都不放,她 严公子只觉一股劲力从她身上涌向他,下一瞬间,他失去平衡。 “哇” 一柄大刀千钧一发地扫过他头顶,那束发的紫金冠被一截两断,滚落地面。 如果他没有跌倒,或者他倒得慢一点那此刻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就是他的脑袋了。 第十章 “很可惜,我会一直好运。”严公子抱著戴祸水站起来。这一回,即便刀剑临身,他也没有抛下她。 “是吗”废话不多说,安宁侯手中的大刀舞得虎虎生风砍向严公子。 “大朝。”严公子才没蠢到拿软脖子去挡硬刀子咧“我再加你十坛凤菊吟。”他开口就利诱厉害的贴身护卫。 “我立刻出现。”果然,另一头的大朝一听闻有美酒做奖赏,手中双剑舞得比什么都快,一剑一个,刺翻数名敌人,迅如闪电冲入安宁侯与严公子的战场间,挥剑救人。“公子,保持你大方的心性,我大朝这条命随时都供你驱使。” 平常,这大朝一张嘴可是比蚌壳还紧,八棒子都不一定打得出一声哼,可一谈到酒跟钱,她的话瞬间变得比猫毛还多。 严公子太了解她了。“没问题,除了十坛凤菊吟外,再加寒梅露十坛。”寒梅露的酒劲虽不如贡酒凤菊吟,却也是人人称赞的好酒。 大朝口水都快滴下来了。“就这么说定了,安宁侯的脑袋换十坛凤菊吟、十坛寒梅露。” “我不要他的脑袋,那种臭玩意儿有什么好我要他从我这里骗过去的让渡书,还要废了他一身武功,抄他全副家当,顺便让他绝子绝孙好了。”严公子的确够狠。 堂堂一位侯爷给人这样糟蹋,安宁侯还不气炸右手大刀迎上大朝的双剑,左手却掏出了一支白骨钉射向严公子。 那暗器去势如电,不过眨眼间,便欺近严公子面门。 yuedupageup 6 yuedupagedon read; reade: 无聊公子第6部分阅读在线阅读 正文 无聊公子第7部分阅读 。 眼看著他就要血溅当场,间不容发之际,忽然 “哇”他跌倒了。 他惊愕的眼瞪向怀里的戴祸水,不是错觉,真的是她暗助他脱离险境的。 但她不是早在与丐帮恩断义绝时,就将一身武艺尽数还回去了吗 他也是到最近才知道她的心结,她觉得过去那些喜欢她的人都是因为她的某项天分才对她好的,也许是文、也许是武,不一定。 他们因捡到一名有本事的传人而喜不自胜,而她也尽己所能满足他们的要求。 最后,她的技艺都会超过师傅所传,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只是那些师傅们有些会很开心、有些会很沮丧,徒弟这么快就超越师傅,那是不是代表她也将取代他们的位置 最终,她与他们或他们身边人的关系都会变得很恶劣;她只好赶快逃跑,不愿心底美丽的情谊就这么在那些争夺中消散。 不过在离开一个地方后,她会将在那里得到的所有东西都还回去。既然已恩断义绝,她不要再留著那些东西徒增心伤,也当是还了他们的恩情。 所以离开药王门后,她绝不碰与药草有关的东西;而离开丐帮,她归还了武功;离开安宁侯府,她还回去的是那仙乐也似的声嗓 她尽量不要带走太多东西,也不去记住它们,以防回忆伤人。 但刚才,她似乎突破了某道界线。 “姓严的,纳命来”就在戴祸水怔忡发呆间,安宁侯府仅剩的数名护卫武师赶来截住大朝,让安宁侯又有余裕专心对付严公子。 说实话,严公子的功夫本来就不怎么样,大约可以在三脚猫群中横行,可一旦面对四脚猫,最好自动投降,省却死得难看。 而现在,他怀里又抱了个戴祸水,那更是连打都不必打,索性直接把脑袋伸过去给人砍。 戴祸水不停推著他的肩,要他放她下去,她不想连累他。 但他死也不肯松手。 他真的想找死吗戴祸水以眼神责备他。 他只是气喘吁吁地喊:“放开你,我才真的叫死定了。” 大朝在一旁瞧著,气急败坏。“公子,你快放开戴姑娘,再这样下去,你们两个都要完蛋啊”她要解决这群护院武师不难,但需要时间,怕只怕,当她砍光这群护卫时,安宁侯也把严公子的脑袋斩下来了。 “你不明白,我只有抱著她,我和她才有一线生机。”严公子可把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但大朝却怎么也无法了解,既然戴祸水不愿动武,她就跟个累赘没两样,严公子抱著她,又怎会有生机 “小心”大朝眼睁睁看著安宁侯的大刀扫向戴祸水肩头,后者只是圆瞠著惊诧的水眸,毫无反击力地静待攻击落下。 嗤地一声,刀锋划破戴祸水衣裳,虽未及体,但那锐利的刀气已划破肌肤,血丝冒了出来。 只要再前进一分,戴祸水一条手臂约莫要保不住了。 严公子不顾安危,以肉掌挡向刀刃。 大朝掩脸,不敢看向那血肉横飞的场面。 “你死定了。”连安宁侯都以为这回稳把严公子砍成残废了。 但下一瞬,他那柄精钢所铸的大刀突然发出迸裂声响,锐利的刀刃在毫无阻挡下于半空中化成片片飞层,飘飘落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没有人知道,场中所有人都呆了。 严府书房里,大朝正在向严公子报告这回剿灭安宁侯府的经过。 尽管安宁侯也算皇亲国戚,但如何比得过严公子这个当今王上眼前红人的布衣侯 他只消略作打点,安宁侯的消失就像晨起的朝雾,在太阳升起后蒸发无踪般自然。 “不过我们这次攻打安宁侯府,惊动了兵部,王上派了林公公来问原因。”大朝说。 “你先把这段时间收集到安宁侯勾结江湖人士扰乱京城的报告,及那柄御赐上砍昏君、下斩谗臣的宝剑给他看。他接受便罢,否则,让他自个儿找王上要理由去。”他深信王上会为他摆平。因为,在斩掉安宁侯前,他曾利用在家养伤的时间和宰相大人取得联系,与她义结金兰,如果王上还想要他那位乾妹妹侍寝龙床,应该就不会太为难他这个乾哥哥。 “我知道了。”大朝颔首准备退下。 “慢著。”严公子喊住她。“水儿怎么样了”毁掉安宁侯后,他一直忙著收拾善后。 有心与他抢夺戴祸水的人都有一定势力,这群人结合起来也是很麻烦的。未免夜长梦多,他将那股势力连根拔除,预计朝野都将因此而动荡一段时间。 所以他很专心地处理这些麻烦事,至今三天,没有去瞧过戴祸水。 虽然他很担心她,但他又不是大夫,天天腻在她身边也没用,不如利用时间办些正事。 他的收获颇佳,多数人都已与他约定放弃抢夺戴祸水。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严公子让他们相信戴祸水已遗忘那些技艺,那么抢她回去便没有作用了。 少数不死心的也被严公子的三寸不烂之舌和雷厉风行的作为驱离。 最少十年内,应该不会再有人有胆子来抢他的玩具,他这才有心思去挂怀戴祸水的伤势。 “安宁侯的刀上有毒,戴姑娘中了毒,御医正在想办法救她。不过”大朝说不出口。 不必再问了,瞧大朝那副死了爹娘的表情就知戴祸水的情况不妙。 “那些庸医既然救不了水儿,就把他们全赶走吧她的伤我来想办法。”严公子发下豪语。 “公子。”大朝很是为难地看著他。“这样不太好吧御医们已是国内有名的大夫,将他们全赶走了,万一戴姑娘毒伤恶化我们还是拣几个留下来,以备不测。” “不必了。”小朝气呼呼地冲进书房。“那些御医全教我给赶出去了。他们竟敢叫我们准备棺材,我把棺材抬到他家去” 想不到戴祸水的情况糟到这等地步。严公子哪还有时间与大朝、小朝耍嘴皮子,拔腿就往客房跑去。 从安宁侯府回来后,他给她重新安排了靠近小厨房的房间,因为她爱吃嘛他以为她会很快乐地天天窝在小厨房里开怀畅饮。 他工作太忙,没有很多时间陪她,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好。 他没想到她的伤那么严重,这几天他忙得连看她一眼都不曾,万一 他不敢再想下去,欢乐的日子里失去她,就好像将阳光彻底隔绝他身边,那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她是他的,谁也不能抢走。安宁侯不行、阎王爷也不能。 “水儿。”冲进客房,他看到她坐在床上,泛黑的眼眸含著浓浓的疲惫望向他。几天不见,她的脸瘦得都凹下去了,两只手也细得像枯枝。 她的头发一点光泽也没有,乾乾黄黄地就像稻草。 她的眉心有著深深的黑气,那是身中剧毒的象徵。 那些无用的御医治了她这么多天,却一点也没把她医好,反而快将她的命给治飞了。 可恶他在心里大声咒骂,真后悔让安宁侯死得太快,他应该将那浑蛋千刀万剐,让所有人都知道,敢动他严公子的女人就要有生死两难的心理准备。 戴祸水挥手与他打招呼。她的笑容好淡,像随时会消失无踪。 他知道她不会再开口,她就是那么固执的人。她觉得她如果继续发声,就会对不起当初栽培她唱歌的人,也断不了与过去的牵扯。 她一旦离开一个地方,便会将所有恩情尽数清偿;仿佛只有如此,她才能无债一身轻地迈向未来。 而且她执行得非常彻底,他记得在安宁侯府时,安宁侯的刀子差一分就要劈上她,她连动都没动,完全当自己不懂武功,尽管她其实身怀绝学。 为了“偿债”,她可以连命都不要,除非 对了他突然想起,有两次安宁侯的刀子劈向他,那时,他感到一股劲力加身,莫名其妙便逃过一劫了。 在侯府里,除了大朝和戴祸水外,严公子不认为还有其他人具备如此高强武艺,能救他于无形。 他不知道戴祸水为什么要这样,也不确定那是不是她所为,但,这总是一线生机。 如果为了他,她愿意破例,或许她会在无意识中激起救人欲望不管怎样都j,她总是药王关门弟子,应该会比那些世俗庸医有本事些。 说不定唯一能解这毒的,普天下只剩戴祸水一人。 但她不会动手为自己解毒,因为离开药王门的同时,她便将一身技艺尽数还回去了。 可中毒的若是他呢她愿不愿意为“严公子”解毒 无论如何,他要试上一试。 那群被小朝赶出去的御医们不到一天,又全数被召回严府。 因为严公子中毒了,中的是跟戴祸水一样的毒。 可御医们既解不了戴祸水的毒,又如何治得好严公子他们甚至都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毒,为何会每天定时发作,像要吸光一个人的精气神般,让好端端一个人日渐消瘦,最终魂归西天 他们还是只有老话一句:“请准备棺材。” 小朝气得想把这些老家伙的脑袋全砍了。但他不能,除了皇宫中的御医,他不知道还要去哪里聘请医术厉害的神医为严公子和戴祸水解毒。 戴祸水虽然为了清偿前恩,立志终生不动武艺;但曾习得的内力还是潜藏在她体内,在她中毒后,与毒气对抗,不著痕迹地延续她的生命。 严公子可没这般好运。他这人最不喜欢日复一日干同样的事,练武正是其一。他连内力都要花钱请人灌了,现下中了毒,又哪来那许多体力让毒气消磨 所以他委靡得比戴祸水几乎快上一倍。 当她仅余拿汤匙的力气,坐在床上有气无力地喝著薄粥;他已经虚弱到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忘了再加一句,严公子甚至不爱喝粥,他酷爱美食,还要天天变换花样,像这样只能喝药与粥,还不如直接砍了他先。 他几乎只剩一口气了,而天生任性的脾气仍没有丝毫消减。 碰到这样的伤患,谁能不投降 小朝已经请人去订棺材,有一些下人准备收拾包袱走人,没了严公子的严府也没什么待著的趣味了,不走干什么 大朝索性将戴祸水搬进严公子的房间。 偌大严府里,大概只有她真正了解严公子的心思。因为戴祸水的过去是她查出来的,也是她查出戴祸水怪异的偿恩方式。 在安宁侯府里,她曾以为自己看到戴祸水破例动手救严公子。否则严公子是怎么连续两回躲过安宁侯的攻击 可如今看来,当时是她眼花了。不管是为了谁,戴祸水自己或严公子,她都不可能打破自己的誓言。 戴祸水把技艺还回去后,就不会再用了。 严公子完全白费了心思,还赔上自己一条命。 “没有她的日子,你大概也过不下去吧”把他们搬上同一张床后,大朝看著他们叹息道:“既然你死都要捉著这份乐趣,我会告诉小朝,将你们同葬一岤,以完成你的梦想的。”看在相识一场的分上,尽管严公子是个很让人头痛的家伙,大朝还是愿意助他圆梦。 “唉这个世界少了你,那会少掉多少乐趣”再喟口气,她转身准备离去。 突然,一阵窸窣声在背后响起。 大朝诧异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随即吃惊得眼珠子差点掉下来。 戴祸水紧闭著双眼,像在挣扎、也像在蠕动地往严公子靠去。 她的手摸索著搭上他的腕脉,好认真好认真地为他诊脉。 大朝慌忙掩住几乎冲口而出的尖叫,移动脚步,无声而迅速地离开。 有救了。她在心里狂喊。严公子和戴姑娘有救了。 也许戴祸水人还没有清醒,但她学过的东西一直深埋在潜意识中,她绝不会为了自己或其他人运用它们。因为她在离开那些对她有恩的地方时发过誓,不再使用它们。 但严公子似乎突破了这项禁忌。为了他,她的心自动解开那些封锁,破例救他。 大朝忽然觉得眼眶好热。她没有听过戴祸水开口,不知道过去的她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但会让一个人性情激烈至此,那样的痛苦一定非比寻常。而要她破例,肯定也不好受。 可是为了严公子,戴祸水把一切都忍下了。 想像那个看起来小不隆咚、一身是谜的姑娘肩上竟背了如此重担,大朝为她感到心疼。 忆起之前,小朝还说严公子傻呢竟拿命去赌那万分之一都不到的机会。现在想想,到底傻的人是谁呢 “小朝。”大朝找到那正在跟棺材铺老板杀价的小气管家,急喊:“不必订棺材了,公子和戴姑娘不会死了。你立刻差人上药铺,将所有治毒伤可能用到的药材和工具都搬进公子房里。”她要让戴祸水在不知不觉间治好严公子和她自己。 看著在小厨房里大啖美食的严公子和戴祸水,小朝还是不敢相信,戴祸水只花了一个时辰就解去严公子身上的毒。 但她却宁可瘫死床上,也不愿为自己破例。 戴祸水身上的毒能解,是因为大朝隐在一旁,将她解救严公子的手法与用药尽数记在心里,再如法炮制,终于捡回她一条小命。 戴祸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吗 虽然严公子和大朝都叮咛小朝,不可向戴祸水询问此事,但他实在忍不住。“戴姑娘,中毒卧床的滋味好受吗” 她用看见怪物的眼神望著小朝,他这不是明知故间吗“中毒的滋味怎么可能好”她掏出随身携带的文房四宝写道。 “那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解毒”小朝问题才出,严公子已经气得丢出一颗包子砸在他脸上。 “小朝,你没事干了吗”竟有空在这儿嚼舌根,看来他是让他日子过得太舒服了。 “当然不是,但我好奇啊什么样的人会明明身怀绝技,却宁可放任自己中毒,也不动手解救这说不过去嘛” “问题是,小朝哥哥,我不懂医术啊”戴祸水纸上的笔迹苍劲有力,那毅然的力道似乎也解释了她的心思。 “但”小朝还想再说。 “小朝,”严公子突然笑得好轻好柔。“咱们边城的牧场似乎还少一个牧羊童。” 小朝霍地跳起来,他怎么忘了严公子别的不能,整人最行 “我什么都没说。”他一溜烟跑得无影无踪。 严公子就像什么事也没有地继续埋头吃包子。 “竹笋蛋黄包我吃腻了。”好半晌,他突然淡淡地说。 “公子吃过羊肉包子吗”戴祸水在纸上写。 “羊肉那不会很腥吗” “羊肉经过熏灸,佐以韭黄,味鲜而不膻。” “改天叫大厨试做来尝尝。”他最爱尝鲜了。“还有其他口味的包子吗” “牛肉包、小笼汤包、蟹黄包、红豆包、香菇包”她一口气写了十来个。 “你把做法写出来,我让大厨全照著做来吃。”他说。 她含笑点头。那微勾的唇角映著屋外的夕阳,璀璨得好像把全天下的宝石都聚集在一处了。 他情难自禁地凝视著她,心怦怦地跳著,只觉好快活、好高兴,比玩到最新奇的游戏更开心。 也许这是他玩过最棒的游戏了。 倾过身子,他噘唇吻上她。 她的唇比刚出笼的白馒头还要柔软,香气馥郁。 他轻轻地吻著她,似乎能够感觉她的心跳正在加快,与他的同拍。 他伸出手,揽过她的肩,一手接过她手中的笔。与她严谨的字迹不同,他的字龙飞凤舞,一如他的人飞扬冤脱,不受任何拘束。 倏忽间,白纸上浮现两个字:严驭。 她狐疑地眨了两下限。 他续写:“我的名字。” 一抹了然掠过她水灿的眸,它们瞬间深邃得恍若大海,波澜壮阔的海洋。 她的手指轻轻缠上他的,两个人握住同一枝笔,她在“严驭”二字旁边书下“戴灵”二字,并补充:“我的名字。” 他记起她说过,戴祸水这个名字是她自己取的,那么想必戴灵就是她的本名了。 他们一起凝视白纸上的两个名儿,他的名字伴著她的,除非外力将它们撕开,否则它们会永远在一起。 从这一天起,严公子和戴祸水消失了。 代之而起的是严驭和戴灵两个人,他们也许仍然不知如何处理这世间复杂的情感,但他们已经知道如何去珍惜对方,不管它们是否以情爱为名。 后记 隔了将近一年,终于可以再次写古装了,好高兴。 从开假面男主角系列后,脑袋里想写古装的念头就一直蠢蠢欲动,但我又实在很想写假面男主角那三个故事,觉得自己快要人格分裂了。 因为程力、粱杉和雷因假面男主角系列的三位男士角打赢,所以兰陵国的故事只好顺势往后延。 一直到今年,终于可以把兰陵国出清。 从北原国的袁氏兄弟、西荻国皇子到兰陵国,这片大陆的故事历经三年,终于要完结了。 不过兰陵国的故事我只打算写三本,严公子打头阵。 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偏爱这个角色,私心里一直很心疼他,所以故事中他始终没吃什么苦头,几乎是呼风唤雨到最后。 戴祸水的苦大家都看得到,但严公子个人以为他是个连自己心痛都察觉不出来的天才白痴。 他半生都在寻寻觅觅让自己快活的东西,但其实,那些东西就在随手可得之处,他只是一直错过。 倘若没有戴祸水的提点,也许他一生都会这么无聊地度过吧 兰陵国这个国家,是很早以前看了“武则天”后兴起的念头。 一个由女王统治的国家,有女科、女官、女将军 但我不想特意把它塑造成一个独宠女人,却压抑男性的国家,我只希望它是个男女平权的地方。 所以我让之前的女王驾崩,换了个男性皇帝,准备让他和他天纵英才的女宰相上演一段恩爱缠绵的好戏。 有女宰相、女将军,配上一个男皇帝,这样会不会平衡一点我想。 假面男主角的集截角活动,感谢大家热烈参与。 很高兴有这么多朋友陪著妮子一路走来。 从在林白出第一个故事到现在,快七年了,有一些风雨,却有更多的快乐。 尤其这一、两年,妮子送走几个亲人,又目睹咱们家老二病发,从瘫痪、进行血浆置换术、慢慢复健,到现在历时近一年,终于又可以站起来了。 那一天,总监和总编说要来探望,吓一跳。 一直以为作者与出版社之间是有著距离的,比起一般在职员工,作者就像约聘人员,是没有资格享受公司恁多福利的。 但作者的工作自由,我们不必打卡,也没有那么多拘束。 人们在选择做一些事的时候,是不是要有所舍,才会有所得我一直这样认为,我是个自由的作者,进林白七年,我只管写好我的稿子,文案怎么样、有没有广告、封面如何我一直认为那是公司的事,我谨守分寸,不予过问,甚至没进过公司。 一开始是因为忙初写作的头一年,妮子不是专职作者,还有两份工作,后来则是因为懒,然后又因为家里的事绊著,不知不觉便到今天。 当然,那也是我散漫的一个藉口。 只是,我没北上,总监和总编却南下了,带来礼物,还有她们的关心。 妮子心里有著愧疚和更多的感动,却只能深深说一句谢谢。 感激这么多年来有许多的朋友陪伴,谢谢大家还在看妮子的书,感谢编编的照顾、公司的好我想,我真的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身边的人总是对我这样地好。 编注:有关不驯又搞怪的袁青电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485痴心。 yuedupageup 7 yuedupagedon read; reade: 无聊公子第7部分阅读在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