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香树下紫檀诀》 分卷阅读1 丁香树下紫檀诀 作者:一見心 简体版 我穿越了,穿到了法王身边。可惜我没穿成一个美人,甚至还不是一个人。幸好我不是人...... 法王说:“我爱世人,这世人中,我最爱的是你。” 她委屈:“那你为什么总把我晾一边?” 法王:“...... 这本小说另外有一个繁体版哦。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穿越时空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计协加,卓伊娜,雪影 ┃ 配角:容冉,杜鹃 ┃ 其它:丁香树下,情缘 楔子 紫檀宫前,甬道两旁古木参天,一派庄严。 一个身穿紫衣的女子站在树下,眼睛盯着紫檀宫的大门。 宫门大开,一羣穿着玄色修道袍的人鱼贯而出,三三两两,结队成群,他们是紫檀帝君的弟子。 走在前头的那个青年男子昂首阔步,十分引人注目,他身姿飘逸,样貌俊美,一身修行者的衣袍也掩不住他卓尔不凡的气度。 他就是帝君的大弟子——元熙。 紫衣女子一见他们出来,便赶紧躲到树后,似乎是怕被人看见,随后又忍不住探出头来偷偷张望。 她的目光紧紧地追随着元熙的身影,而元熙则两眼看着前方大步地向前走,经过女子藏身之处,脚步也没稍停,像是没有发现有人在看他。 弟子们走远,紫衣女子从树后步出,盈盈绰绰地向着紫檀宫走去。 女子入了宫门,款款地拜倒在帝君座下,嘴上软语哀求:“下跪者紫云,请帝君许我与座下的大弟子结一段尘缘,我只要他在心里留一个很小很小的位置给我就够了。” 帝君垂眼望她,微笑着说:“你已求我千年,怎么还不死心?” 紫云固执地说道:“千年又算什么?您不答允,我便一直地求。” “既是他的心,你又怎么得知有没有你的位置?”帝君问。 “他从没拿正眼看过我。千年前,我送他木瓜和桃子,他还对我说‘姑娘,你拿这些送人吧’,之后就没再搭理我,从此我也不敢在他面前出现,恐令他生厌。想必我连跟他相见的缘分都没有,那您说他的心里会有我吗?所以我只能求您”紫云委屈地说。 帝君摇着头说道:“元熙潜心修行,心无旁骛;而你却求我让你和他结缘,你叫我如何是好呢?” “帝君,您法力无边,一定有法子的。”紫云磕头。 “法子不是没有,只看你愿不愿意。”帝君说道。 第二天,紫檀宫门前的参天古木之下,多了一棵紫丁香树。长在高大挺拔的大树旁边,丁香树与周遭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娇弱得让人怜惜。她的枝头上开满了紫色的花,热情奔放,让人感觉到她的倔犟。 弟子们听完道出来的时候,在路上见到她,都好奇地围着她看。 “这里怎么多了棵丁香树?谁把它种在这儿?”弟子们问道。 “她的花好美,还很香。”弟子们说。 元熙,那个英俊的男子,迈着不变的步伐向前走着,经过她面前的时候,也突然回了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没有欢喜之色,只有一丝莫名的讶异。 就这一眼,丁香树的花枝颤了一下。 “他看我了,他终于看我了。”丁香树的心里激动不已,“如果他每天经过这里,都这样的看我,我便心满意足了,我会努力地为他开花。” 月复月,年复年,不知多少年过去,丁香树依然站在紫檀宫的门前,而那个英俊的男子却没有像第一天那样的看过她。 有一天,天空被浓浓的乌云遮蔽,恍如拉上了一幅厚重的黑色帷幕,天与地一片混沌。刮起了大风,俄顷,豆大的雨点夹杂着小冰粒砸落下来,打在丁香树上,下下生痛;风不断地撕扯着她的枝叶,摇落一阵阵花雨,淡紫的花瓣被狂风带到了半空。 紫檀宫的弟子下课出来,他们一个一个撑着伞走过,雨伞被风吹得东摇西摆,他们的衣衫也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 元熙也出来了,依然是那样的俊逸,步法一丝儿也不乱。他走到丁香树前,忽然停下了脚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掐指算了算,然后口中念了个诀,手一扬,一个透明的罩子把丁香树罩住,严严实实地把她护在里面。 罩子里面,风停了,雨住了,丁香树的花枝乱颤——那是她乱了的心跳。她感到很温暖,不觉流下了眼泪。 仙罩做好之后,元熙便转身离去。 外面的雨好大,风猛烈地刮着,天像要塌下来一般,看来应该是百年难遇的大暴雨。幸好丁香树有仙罩的保护,才免受暴风雨的摧残。 雨下了好多天,丁香树就躲在这个透明的罩子里看雨。罩子的隔音十分好,外面狂烈的风声,疾急的雨声,全部不入耳。丁香树看到如箭 分卷阅读2 般的雨丝被狂风吹得乱飞,雨水打在地上,溅起层层的水雾。雨滴打在玻璃罩上像开了朵朵的冰花。 风雨过后,终于见到了天晴,丁香枝头上的花朵如紫云一样眩目,开得更加灿烂。 元熙再次经过她的面前,却没有停留,目不斜视地一直往前走,一眼也没有看她,好像没留意她为报答他而恣意地盛放。 寒来暑往,花开花落,元熙和其他弟子们每天都在丁香树前走过。她眼巴巴地看着他,而他却从来没有为她回眸,任凭她用力地抖动花枝,花和叶子如飘雪般簌簌落下,造出了漫天的花雨,而他依然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向前走。 又不知过了多少年。那一年大旱,多月无雨,泥土干裂。紫檀宫门前的紫丁香出现了颓败之象,花朵也蔫了。 一日,元熙挑着两个大桶过来,停在花树前,把桶里的水倒进泥土里,再用铁锹松了土,好让水分渗入泥土中。他的两桶水及时救了她。 之后每隔几天,元熙就挑着水桶给丁香树浇水。他的神情专注却淡然,看着就像是在菜园子里给菜苗浇水一般。虽然如此,丁香树在气息奄奄中仍然感到无限的安慰。 在元熙的悉心照顾下,丁香树又回复了生机,安然地度过了旱情严重的一年。 “我的命是你救的,我一定要报答你。”紫丁香树对他说。 紫檀宫内,帝君座前。 帝君给弟子们讲完课,说道:“元熙,轮到你替我去尘世间走一趟了。” 元熙叩首:“弟子遵命。” “你将肩负着我赋予你的重任,引领世人走出心魔孽障,把我的道在世间传播,让他们的心灵得到安宁和平静。明白了吗?”帝君说道。 “弟子明白。”元熙再叩首。 “好,去吧。”帝君摆了摆手。 众弟子叩拜之后,起立散去。 “紫云,是时候你要去报答他护佑之恩了。”帝君悠悠地说道。 第一章 我慢慢地张开眼睛,见到的是一片碧蓝天空下两颗硕大的脑袋,两颗脑袋挨在一起,凑到我跟前。他们的眼睛瞪得好大,带着好奇和怜悯。一双属于一位英俊少年,另一双属于一位美貌少女,估计两人只有十三四岁。他们看了我好久。 诶,干嘛盯着人家看呀?这样多没礼貌!即使我摔了跟斗,躺在地板上也不能这样看我吧?我打算对他们教育一番,于是我伸出手去摸他们的头…… 等等,我的手……我的手……上面怎么全是白色的毛?这是我的手吗?反过来看看,爪子! 我……我的手怎么变成了猫的爪子!好恐怖!我赶紧往自己的身上看,全身上下都是白色的毛,再起立转身,居然看到自己的屁股上面翘着的一条白绒绒的尾巴。 “天啊!”我喊道。 我的耳朵听到一声凄厉的尖叫“喵!” “这真的是我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连续几声“喵——喵——喵——”的尖叫,听得我的心在颤抖。 我不再叫,那些猫叫声嘎然而止。 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我极力地让自己冷静,再冷静,我要知道发生了甚么事情。是在做梦吗? 那位少女说话了:“协加,你看这只小猫在干什么?它是不是摔坏了?我们帮帮它吧。” 我抬头看向那位少女,带着一丝的期望,两分的迷茫,我说:“美丽又善良的少女,你的声音清脆婉转犹如天籁,你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而我听到的仍然是『喵——喵——喵——』的声音。她听不懂我说什么,只是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那个叫协加的少年说:“它可能找不到它的娘亲了。我们带它到附近找找看。” 娘亲?这个称呼多别扭! 那对少男少女站了起来,向四周张望,相信他们是在帮我找他们口中的“娘亲”。他们好高,比我高了许多,像是从巨人国来的。 是了,我应该找找跟我一起过来的朋友。我左看看,右看看,没有发现我的朋友在附近。我活动了一下身子,旋即跑上前面的一段楼梯,我记得我是从那儿摔下来的。那对少男少女跟在我后面,也跑了上来。 穿过高高的人“树”,我极力远望,期望见到我那些朋友的身影。可惜让我失望,一个熟悉的身影都见不到,他们去哪儿了呢?眼前的景象怎么跟我刚才见到的不一样? 眼前的人“树”衣着打扮都很古怪,男男女女穿着一身长衣,像是古代人,在拍戏?我刚才没见到这样的情景啊! 灵光一闪,脑子里蓦地跳出了两个字——“穿越”。我真的穿越了?我是不是穿越小说看多了,竟出现了幻觉?做梦罢了! 为了赶快从这个可怕的梦中醒来,我决定给自己一点刺激。我伸手去掐自己的大腿,如你所料,掐不着。于是我只好用双手不断摇晃自己的脑袋,接着跳起来到处乱碰乱撞,然后又在地上翻滚,直把自己弄得筋疲力尽,才喘 分卷阅读3 着气停了下来。 这个梦仍然未醒!我颓然地坐到地上,开始有点接受那个想法——我穿越了。 那对少男少女一直跟着我转,见我停止了动作,他们就在我旁边蹲了下来,再次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他们一定以为我是因为找不到“娘亲”而发疯。少女伸手置于我腋下,把我抱起,搂在怀里。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说:“小猫,别害怕,我们会帮你找到娘亲的。没找到之前,你就跟我们回家,我们会照顾你。” 听了她的话,我又强迫自己接受了另一个事实:我现在是一只猫。也就是说,我穿越了,可是没穿成一位美少女,却穿成了一只不知甚么年代的猫。 双重打击! 幸好没找到我的猫“娘亲”,如果真找到了,让我跟着我的猫娘亲生活,我还是情愿做一缕芳魂算了。在这个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跟着他们俩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少女抱着我,和少男并肩走下楼梯。 趁这会儿,我要好好想想,好好想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认得这个地方,这是胥虞山通向帝熙宫的一段阶梯。刚才见到这对少男少女的时候,我就躺在两段楼梯中间的平台上。 躺在那里之前,我记得我是从上面的楼梯滚下来的。为什么会滚下来的呢?是被人撞了一下屁股,然后就像个冬瓜一样地一发不可收拾地滚啊滚,就下来了。那么,再之前呢? 想了好一阵子,我终于理出了些头绪,找回了事情部分的前因后果。 我是个大二的学生,就读于B市的名牌大学。趁着放暑假,我和同学出来旅游。 这里是古时纳拉王国的所在地,旧城旧貌保存得很好。上山之前,我们就在都城的大街上逛街,买了几件纪念品。我得了一条珠子串成的手链。据店铺的老板说,这本是六世法王随身之物,后来不知因何故流落民间。这条链子跟着法王修行,充满灵气,普通开光的物件跟它没法比。老实说,老板的话,我是不大相信的。至于它有没有灵气,我更加不知道,只是看它款式挺别致,既古典又新潮,所以我就把它买下了。 不过,我摔下来也是因为它。 逛完街后,我们去了胥虞山参观礼拜。胥虞山是著名的法教名山,也是胥虞教派的所在地。山顶上的帝熙宫曾经是胥虞派在精神上统治纳拉王国的神坛宫殿。这座宫殿是一组规模宏大的城堡式的建筑群,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这里的大明宝殿供奉着金身的帝君神像,每天都有不少的善信前来参拜。除了神使和使徒住宿及修行的厅房,其余大部分的宫室已开放给旅游人士参观。当中一个大殿,挂满了各世法王的画像,并介绍了他们的生平事迹。 因我得了六世法王的串珠手链,虽然不知真假,但也足以让我对他心生兴趣。 六世法王所处的年代距今六百多年,他在位的时间不足十年。画像里的法王,身穿白色镶着金边的法袍,头戴宝冠,端坐在宝座上,法相庄严。他真的很不一般,帅呆了! 我盯着这位法王的画像看了好一会儿。他的样子十分英俊,英气逼人,尤其是那双眼睛,让人一见难忘,想不到法王竟有这样一双深情的眼睛。 我当时还想着,如果我在他座下听他讲道,会不会听得不断神游呢?若真见到他本人,我一定要跟他来张合影,并请他签上名。说不定我还会像加入歌迷会那样义不容辞地投入法教,当他的弟子。嘻嘻。很花痴,对不对? 参观完毕,正打算打道回府。在准备走下楼梯的时候,手腕上的链子不知怎的掉到地上,楼梯口人来人往,容不得我像淑女那样慢慢地蹲下来捡链子,只好不顾仪态地撅起屁股去捡。一弯腰,屁股就被人从后面狠狠地撞了一下,接着身体不受控地往前滚,直接就滚下了楼梯。 曾经有一阵子没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就是开头所说的那一段了。 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滚下来之后居然去了另一个时空,又变成了一只猫?没法解释。现在得想办法令他们知道我是一个人,而不是一只猫!让他们帮我回到二十一世纪。现代的科学昌明,医学家应该能把我变回一个人。 慢着,现代医学真能把一只猫变成一个人?好像没听说过有这种事呀!如果真能这样,那么这个世界上不是有许许多多的猫人?“喵星人”算不算? 越扯越远了,想想眼下吧。刚才滚楼梯的时候,我的灵魂滚了出来,那么我原来的肉体呢?想来是留在了二十一世纪。这样滚一滚,不会这么容易死掉吧?如果死掉了,我这副灵魂就没地方托付,就会变成游魂野鬼。这么可怕的一件事居然落在我的头上。 还有,这只猫的灵魂又在哪里呢?我不会是跟它交换了吧?想着我那具美少女的肉身居然藏着一只猫的灵魂,我不寒而栗。 想着想着,心情恹恹。 伏在少女的怀里,我无精打采地四处张望。 跟着他们穿过大街小巷,从繁华闹市到寻常巷陌。闹市中街铺林立,街上人来人往,在我身 分卷阅读4 边晃过的人都身穿长衣长袍,当然,他们都是古人,唉,已经作古的人。 偶尔也有马车和轿子在旁边经过。有马车过来的时候,路上的人都会闪过一旁,这对少男少女也不例外。有时候马车或者轿子贴得太近,我身边的这位英俊少年还会用身体护我们一下,当然所谓我们,其实只是那位少女,因为我在少女的怀里,所以我把自己也包括在内。 不知走了多久,千里迢迢,感觉是好久。 走着走着,我闻到了一阵阵清香迎面而来。耸了耸鼻子,这不是香水的味道,是花香。他们转进了一片村落。啊!这里跟外面很不一样。所见之处,满眼的紫色,紫色的世界。那一树一树的,枝头上串着紫色的花,一团团,一簇簇,彷佛紫色的云,那些香气就是从紫色的云那里传过来。我认得那是丁香树。 没见过这么一大片紫丁香花林,我心情激动,猛地从少女的怀里跳到地上,欢快地奔跑起来,在一棵棵树之间跳跃穿梭。 疯了好一会儿,我停住脚步向后望去,只见那对少男少女微笑着看着我。 此情此景,我也醉了。 第二章 这里不是人间,更像是仙境。一片醉人的紫让我暂时忘却了烦忧。我身后的少年,穿着玄青色的长衫,腰上束着同色的腰带,玉树临风地立在花树下;少女则是一袭素色的长裙,仙姿绰绰,让人误以为是这紫花林中的仙子,只要一阵风,她就会飘飘悠悠地飞升而起。 这两个简直不是人,而是仙人! 当我正在犯傻之际,只听得少女说:“协加,你看小猫多开心。不如我们帮它取个名字。” “好啊。伊娜,你觉得帮它取个什么名字好呢?”协加说道。 “你念了这么多的书,你帮它取一个。”伊娜带着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协加想了想,再看看我,我在地上团成一团的瞧着他。 “你看,它像不像紫云下的一堆雪,我们就叫它雪影吧。”协加终于给我想了个名字。 “雪影,这个名字真美,它就是雪影!”伊娜拍着手说。 我也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 我们再往前走,就见到丁香树林掩映着的一条村庄,浅灰杏色的房子,排列得错落有致,还夹杂着几间竹篱茅舍。 这时伊娜在后面喊我:“雪影,你过来。” 我回头看她,她已经半蹲下来,伸出双臂,示意我跳到她怀里。既然她那么热情,我也就不客气了。 来到一间屋子前面,伊娜和协加道了再见,就抱着我进屋。 屋里的陈设朴实得很,一件多余的家具都没有,全部还是木头做的,看着已经觉得屁股生疼。 伊娜向着厨房里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就自顾踏上楼梯上楼,木做的楼梯“咯吱咯吱”地响着。 楼上是她的闺房,也只是一张木床,一张木桌和两张板凳。伊娜把我放在板凳上,自己则在床上翻了一通,最后翻出了一个垫子。用手摁了摁,点了点头,把软垫置于地上,然后又过来抱我,把我放到软垫上。 她服侍得这样的周到,我真怕以后我的腿要废掉,不会走路了。不过,她确实挺细心,还想到找个软垫给我当床。 “伊娜,下来吃饭了。”相信是她娘在喊她。 “诶,来啦。”伊娜又抱着我匆匆下楼。 饭桌旁一个中年妇人在摆放碗筷,女人一身浅灰色的布衣,很平凡的样子,眉眼倒是清秀,看得出年轻时也算是个美人。这就是伊娜的娘。 伊娜的娘瞥了我一眼,“你哪里弄来一只猫?”像是随口问的。 “今天我和协加去了帝熙宫参拜,在那儿见到这只小猫,它找不到它娘了,所以我们就把它带了回来。”伊娜说道。 两个人坐在饭桌旁吃饭。我在伊娜怀里,瞄着桌上的饭菜,虽然只是粗茶淡饭,但我却在咽口水,因为……我饿了。 伊娜拿了个小碟,往里面夹了些饭菜,在旁边找了个比较舒适的地方,把碟子搁在地上,我乖乖地跳到地上,蹲在碟子旁边吃起来。 “是了,这阵子厨房有老鼠,晚上让小猫在厨房里面捉捉老鼠吧。”这是伊娜娘说的。 我吓得马上表示反对,大声地喊:“No!”当然叫出来的是一声“喵”。 “当然不行,雪影牠不捉老鼠。”伊娜为我说话。 “猫不捉老鼠要来干嘛?”伊娜娘又说。 没见识!没见过宠物猫吗? “它是我的朋友,它叫雪影。”伊娜反驳道。 好感动!来到古代有这么一个朋友,三生有幸! 伊娜娘看了看我,我也正抬头看着她,可能是被我诚恳的目光感动,她没再坚持要我去捉老鼠。 吃了饭,伊娜娘收拾碗筷。 伊娜又在她的闺房里翻出了针线和未完成的绣品,坐在桌子旁边,就着油灯,一针一线地绣起来。 我跳到板凳上 分卷阅读5 ,直起身子,想看看她在绣什么。我估计,小姑娘们一般都喜欢绣些鸳鸯蝴蝶之类的东西。 伊娜见我想看,就干脆把绣品递到我面前。她绣的是紫色的丁香花,还真绣得不错。 “雪影,我绣的丁香漂亮吗?”伊娜问我。 我点了点头,说:“喵。” 伊娜凑近我耳边,压低声音说:“我想绣个香囊给协加,你说他会喜欢吗?” 哦,原来这个小姑娘动了春心。 我又使劲点点头,回答她说:“喵。” “我也知道他会喜欢的。”说着,脸上泛起了红晕,伊娜真的好美。 那一个晚上,我就陪着伊娜在灯下绣香囊,然后就在她给我准备的软垫上睡觉。 我本来就是个开朗的姑娘,虽然在毫无选择之下留在了古代,变成了一只猫,但我很明白,惊惧、怨恨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希望在明天,我总能回到现代。 这就是我第一天当古代猫的生活。 第二天,我就跟着伊娜出了城区,她爹在大街上开了一家小酒馆,她去那里帮忙。 小酒馆真的很小,分了上下两层,布置十分简单,没有花巧,楼下一层只够摆五张方桌。 伊娜她爹高高瘦瘦的,看着像个老实人。 酒馆的客人不多,干活也不是太忙,伊娜带着我在酒馆里左晃晃,右晃晃,一晃就晃了半天。我无所事事,就在楼上楼下乱窜,当然,所谓的“窜”,我说的是用我优雅的步子在店里走来走去。 到了日影开始西斜的时候,伊娜就跟老爹说:“爹,我去学堂找协加。” 她爹也只是点了个头。这父亲真开明,比我们现代人的父母还要开明!想当年我念高中的时候,稍稍有了一点点谈恋爱的苗头,就被老师家长合力地镇压了下去。现在,我突然十分想念我的爸妈。 伊娜抱着我出了酒馆。 铺着青石板的街上,行人三三两两,两旁砖木结构的房子,样子有些老旧,颜色灰灰啡啡的。 日头照在身上还是有点热的感觉,我脚不沾地,更是懒洋洋的。伊娜一边走着,一边跟我说话:“雪影,我带你去学堂见协加,他现在应该下学了。他是个大才子,念了好多书,认识好多字,他还经常给我念诗呢。” 我点点头算是给她回应。 “我也认得一些字,他教我的。我们这儿不是个个都能读书,要进那样的学堂要很多钱,像我们这些普通人家的孩子就没这个机会。我听我娘说,协加能够读书是因为他跟其他人不一样。在他很小的时候,有一个穿着锦衣的贵人去了他家,跟他爹娘说,他以后会是个重要人物,所以叫他爹娘一定要让他念书习武,还指明要去这家崇明学堂,那个人留下一大笔钱给他,供他读书。你说奇怪不奇怪?” “我现在就带你去看他念书的学堂,以后有机会再让你见识他的武功。我见过他练武,真的好威风。” 伊娜絮絮叨叨地说着,她的声音很好听,清脆如出谷的黄鹂,轻柔如和煦的春风,虽然说着这些不打紧的琐事,但我却喜欢听她说话。 听着她悦耳的嗓音,很快就到了一处院落。敞开的大门,门上一块木牌写着”崇明学堂”几个大字。 伊娜进了大门,经过一个小院子,前面是一排低矮的房子。伊娜弯腰从开启的窗户往里面看,只看了一眼,她两边的嘴角就弯弯地翘起来。 她从旁边的门走了进去。相信那个是课室,已经下课了,只有协加坐在书桌旁写着字。 伊娜向他走过去。协加抬头看见伊娜和我,脸上露出暖暖的笑容。 “在写什么呢?”伊娜问他。 写?虽然我口不能言,但我可以写字给他们看。突然灵光一闪,我迫不及待地跳到书桌上,用两只“手”去抓搁在桌上的毛笔,却发现怎么抓都抓不牢,我索性把两条腿也用上,手脚并用想要夹住毛笔。弄得团团转还是没能把毛笔竖起来,我急得一头是汗,身上也被笔头的黑墨弄了几道黑痕。 大概是没见过小猫写毛笔字吧,协加和伊娜开始的时候只管瞪着我愣在那儿,回过神来的时候,我身上的白毛已被弄脏了。 伊娜马上伸手夺过毛笔,又把我抱了起来,温柔地呵斥我说:“雪影,别调皮,你看你变成脏猫了。” 我口不能言,手不能写,简直成了“废柴”。我那个挫败感就别提了,唯有伏在伊娜的怀里耷拉着脑袋。 伊娜想用手绢帮我擦掉身上的墨痕,但干布又怎能把它擦掉?课室里没有水,当然更没有湿纸巾,我只能继续做一只脏猫。伊娜也不嫌弃,她抱着我,免得我乱搞桌上的东西。 “走吧,等会儿到玉湖边给牠洗一洗。”协加说着,已经收拾好桌上的笔墨。 一起走出了学堂,两人在青石板街上并肩而行。 “你今日带着雪影去你爹的酒馆帮忙?”协加问道。 “嗯。其实也没有事情做,我过来也是为了等你下学。”伊娜也真够坦白。b 分卷阅读6 r   “雪影听话吗?它有时候也真是很调皮。”协加说着,还摸了一下我的头。 “还好,见到你之前还是乖乖的,只是刚才有些不守规矩。”伊娜抿着嘴在笑。 谈到我的时候,他们居然像在谈论自家的孩儿一般,古代的人怎么这样子成熟,真让人无奈。 不过,他们看我一眼,又忍不住发笑的样子,才让我觉得他们仍有少年人的天真。 边走边说,不觉已来到了玉湖。 芳草萋萋,杨柳依依,猫美人将在这里浴白衣。 第三章 听到流水哗哗的叫唤,我的心情雀跃,要知道我可是现代的游泳好手。当下我又从伊娜的怀抱跳到地上,向湖的方向奔去。 伊娜和协加看我欢快地跑着,他们也跟在我后面跑。我还听见伊娜的声音在喊:“雪影,别跑,小心,你不会凫水!” 听了这句,我马上剎住四蹄,刚好停在湖边上。古代的我还真不知能不能游泳,思想上我是可以的,但这副皮囊,我可不能担保,好像没听说过猫会游泳。 而我面前的这个他们称之为“湖”的地方,对我来说简直就是汪洋,我不得不却步,站在岸边试探地伸出手去拨弄了一下湖水。青山环抱,湖水澄碧透绿,名叫“玉湖”真是恰当不过。离我不远处有一股山泉倾泻而下,水声就从那边传来。 他们很快跑上来,蹲在我的身边,手摁在我的身上,生怕我滑到湖里去。伊娜从身上掏出手绢,协加接过,在水里一拖,随即捞上来拧干,再递给伊娜。伊娜拿着湿手绢细心地帮我擦去墨痕,又顺便给我全身清洁了一遍。湖水清凉透心,散了刚才的热气,还能享受伊娜给我的按摩,舒服极了。 擦干净之后,协加伸手接过手绢,在湖里轻轻地搓洗,然后拧干,找一根低矮的树枝,晾在上面。 这时我才留意到,伊娜的手绢上也绣着紫丁香花。他们两人做事很有默契,不用语言,已经知道各自要做什么,对方要做什么,做起来又是那么的自然,完全让我明白了什么叫做心有灵犀,好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小情人! 我伏在草地上晒毛,眼睛就盯着他们看,他们真的很好看。 协加和伊娜在树下找了个地方挨着坐下。斜阳照在他们身上,伊娜一头乌黑的长发垂到草地上,映着阳光,如一幅混了金丝线的黑色锦缎。 “教你念诗,好吗?”协加说着,从布袋中取出一张半折的纸,摊开递到伊娜面前,上面是手写的字迹。 伊娜举在手中细看,轻声地读诵: “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 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 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荳蔻梢头。” “这是从先生的书里面抄下来的,怎么样?”协加微笑地看着她。 “诗是写得好美,只是太伤感了。你能给我解一下吗?”愁思已悄悄爬上了她的眼眸。 “这首诗的意思是,杨柳丝在风中轻柔地拂动,如烟般一缕缕织成了我的春愁,海棠还没经过细雨的滋润,梨花却已盛开如雪,原来春天已过了一半。旧日的时光不能重来,往事只能回忆,我的梦魂总是萦绕着你住过的闺楼,不忍离去。入骨的相思只好寄托在芬芳的丁香枝上,美丽的荳蔻梢头。这首诗是诗人为已改嫁的妻子而写的。”协加深情地用自己的话把诗词演绎了一遍。 听罢,伊娜的眼角已见泪痕,她擦了擦眼睛,说道:“我不要,我不喜欢这首诗,既然相爱,为何又要相分?” 少年不识愁滋味,一首诗牵动了伊娜的愁绪,她一定认为,既是相爱就要相亲,她不愿意听到这世间有着相爱却要相分的事儿。 协加看着把伊娜惹哭了,竟有些手足无措,他讷讷地说道:“既然你不喜欢,我们就不看了。”他伸手收回那张纸,折好放回布袋里。 “你能告诉我那是为什么?为什么分开了才觉得可惜,才觉得不舍?这样又有什么意思?”伊娜咬着唇,不解地问。 协加的动作滞了滞,说道:“有些事情是很难说的,不会样样都如人意。即使是你很想珍惜的东西,有时候为势所迫,也只能无奈地放手。” “若是珍惜,怎不会以生命去维护?”伊娜反驳道。 “生命对于每个人都是宝贵的,任何东西都不应拿生命去换取。明白吗?”协加尝试去说服她。 换来的是伊娜狠瞪的一眼。 伊娜一时没能从忧伤的情绪中抽离,协加只能默默地瞅着她,不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看向我,像是向我求救。 我这么冰雪聪明,当然明白。我于是在草地上滚了几滚,干草就沾到我的身上,我带着这副怪模样蹭到伊娜身边,侧着头望着她。 她低头看我,终于忍不住噗哧地笑出声,又怜爱地用手帮我把身上的干草拂走。 我居功自傲地瞧着协加,他给我投来了 分卷阅读7 一个赞许的眼神。 “刚给你洗干净,你又把自己弄脏,你看你多麻烦。”伊娜的话听着像是责怪我,语气中却没半点的不满。 “还要给雪影洗一洗吗?”协加趁机问道。 “不了,让它变脏猫,脏死了。”伊娜捉住我的两只小爪子,佯装出生气的样子。 我觉得自己真的很有用,伊娜马上就不难过了。 我们在湖边玩了一会儿,就一起走回家。经过那片紫花林时,我又想起了刚才的那首诗: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荳蔻梢头。一时间竟觉得林中的枝头上挂满了不如意的相思,不觉也有了些伤感。 夏天的气息渐渐浓烈,太阳的热力越发的逼人。协加提早下了学,来到酒馆找我们。 我们一起走路回家。 走到闹市,看见路边有一摊档挂着大大小小彩色的绳结,旁边有个女子正在结绳结。 我们好奇地走过去看。摊档的绳结有不同的款式,档主根据不同的结法给它们起了一些吉祥如意的名字,譬如如意结、幸运结、鸳鸯蝴蝶结、福寿双全等等。 协加手上托着一个同心结,正准备问档主价钱。伊娜说道:“不如买些彩绳,我们自己结。” 协加认为主意甚好,于是他们就买了几段彩色的绳子。因为协加看中的是个同心结,所以他们就请档主教他们编同心结。教了两遍,他们看似学会了,就拿了绳子准备回去自己结。 走在街上拐了个弯,伊娜就把我塞到协加的怀里,自己取出绳子,急不可待地要编绳结,一边还说道:“我们编两个同心结,你一个,我一个,我给你穿在香囊上。” “好。你的那个可以挂在腰间,我找个玉件给你串着。”协加说道。 伊娜瞧着协加一笑。 一双手不大熟练的编着,发现错了又倒回来再编。协加在旁看着,也指点着一二,看不过眼,还伸出一只手帮她,两个人三只手,手忙脚乱。 “错了,错了,应该这样。” “不是,就是这样的,刚才档主是这样教的。” 终于编出了一个像是同心结模样的东西,忙乱之间,绳结掉到地上,我们六只眼睛朝地上一看,绳结已经散开了。 伊娜一脸的失望,她撅着嘴说道:“怎么没编好?这么容易就散了。” 协加忙安慰她:“不要紧,等明儿我们再去让档主教教,学会了,编好了才走。” 伊娜听着觉得有理,她蹲下来捡起地上散开的绳结,把它塞进协加的布袋里。 我很明白伊娜为什么会失望,古代的男女互送同心结是为了向对方表白,共绾同心结更表示了互相爱慕之心。现在是同心结不成, 她当然不高兴。即使他们没有把“爱呀”、“喜欢呀”挂在嘴边,也没有什么亲昵的动作,可聪明伶俐的我又怎会看不出他们对对方的心意? 回到家门口,两人道了别,伊娜就抱着我进屋。 在伊娜的闺房里,伊娜把我放在桌面上,轻轻地扫着我的背,看着像有心事。 “雪影,你说我是不是很笨,学了两次都没学会。本来想跟他一起绾个同心结,谁知自己笨手笨脚的。如果他带着我送的同心结,他的心里是不是就只有我一个?他去到哪里都会记挂着我?你说是不是?”伊娜对着我说。 “他对我是很好,但他也不是只对我一个人好。他对村子里的杜鹃也很好,对锦葵也很好,对学堂的小师妹瑶琳也很好,那是他老师的女儿,他们一起念书的。”伊娜又说道。 我对她说:“喵。”我说的是:“他做得这么明显,你都看不出来,真是当局者迷啊!” “伊娜,你下来,协加找你。”她娘在楼下喊她了。 “来了。”伊娜应着,从桌面上把我抄起,“噔噔噔”地下楼。 “协加,你来了,什么事?” 协加把一个碗端到她面前,笑着说:“我娘做了些酥油饼,刚蒸好的,我知道你爱吃,就特意拿些过来给你尝尝。” 奶香扑鼻,我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伊娜小姐,他的心意你还不明白? 伊娜笑得很开怀:“替我谢谢你娘。” “只谢我娘吗?”协加瞅着她。 “也谢谢你。”伊娜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我把碗搁这儿,你等会儿吃,我要回去帮我娘干活了。”他把碗放在饭桌上,就转身离开了。 看着碗里的酥油饼,伊娜笑得甜滋滋的,不用吃已经甜腻了。我朝着碗里“喵喵”地叫着,你不吃,我可想吃,别忘了猫都是馋的,要不怎会被人叫馋猫。 伊娜摸摸我的头:“你也想吃?我们一起吃。”她掰了一小块,送到我嘴边,自己却拿起酥油饼一口咬下去,看来剩下的那块饼她不打算给我吃了。 第四章 吃着饼,她又摸了摸我的头,甜甜地笑着说:“雪影,现在我知道他心里面是有我的,他对我,跟对杜鹃、锦葵和瑶琳都 分卷阅读8 不一样。” 唉,转向转得真快,爱情让人痴傻,就两个酥饼,信心又回来了。 接下来的两天,伊娜要帮她娘赶两件绣品,然后拿去绣庄交给老板。后来又被她娘叫了去后山采草药,她娘身子不太好,所以不大出门,外出的差事就全靠伊娜。她爹在城里看着酒馆,几天才回家一趟,我甚少在家里见到她爹。 这两天我们没有时间出去找协加,却也没见他来找我们,不知他在忙些什么。所以我猜,那个同心结应该还没结出来,因为没有时间去向档主求教,想必他是要等着和伊娜一起去学的。我怎么就记挂着他们的同心结呢? 到了第三天,我们才得空到城里去,伊娜先带了我去酒馆,然后等到协加下学的时间才去学堂找他。 从酒馆出来,伊娜抱着我走在青石板街上。她现在有个习惯,就是喜欢一边走路,一边跟我说话。 “雪影,你猜协加在干什么?两天没见到他了,我很想他,我总是想着,他在干什么,他有没有想着我。我等会儿一定要问他,到底他想我没想我了。不过,若真见到他,我又问不出口。”她撅起了嘴。 “我们的同心结还没结好呢,等会儿和他一起找档主学去。绾好同心结之后,我就借故问他,知不知道这个是什么意思,让他不要拿它当作小时候的小玩意儿。”她自言自语地说着。 我想,如果我人模人样的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不会跟我说这番话。只因为我是一只猫,才听去她许多的心事。 不觉已到了学堂门前,伊娜刚要跨过门坎走进去,忽地动作一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前面。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学堂小院子的石桌石凳旁,协加正站着和一个穿着粉蓝衣裙的女孩子说话,他的手里还拿着一串东西,啊,居然是绳结。 女孩子见我们进来,便羞羞答答地小声对他说:“那我先走了,你可要好好收藏。明儿见。”说着一溜烟地跑进了内堂。 协加回头看着我们,神情一怔,拿着绳结的手不知该放哪儿。瞧见石桌上铺了一张纸,上面有两行娟秀的字迹。 缓步上前一看,写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意思明显不过! 相信这么浅白的字句,伊娜应该不需要协加跟她解。 当下伊娜只是瞅着他不说话,而协加一手举着绳结,另一只手伸到石桌上打算收起那张纸,嘴上说道:“我正想还给她……我明儿还给她。” 伊娜还是没说话。 协加手上那串绳结刚好在我眼前晃着,我仔细地瞧了瞧。不认得甚么名堂,只觉上面串着的几颗红豆子已尽显心思。 “你喜欢就留着吧,不用故作姿态。我们的那个就不用结了,更省心。”伊娜开口说道,说完转身就走。 协加赶紧把东西收起来放进布袋,又急急忙忙地追了出来。 “伊娜,你听我说。这是瑶琳送给我的,我刚要推辞,你就来了。”协加边走边解释。 伊娜步子没稍缓,也没正眼看他,“我来的不是时候,破坏了你的好事。你们一个才子,一个佳人,刚好是一对儿。你要跟谁好,就跟谁好吧,难道我可以拦着你不成?” “你怎么不讲理了?我想跟谁好,你不知道么?你要真不知道,这些年我用的心思就枉费了。”协加又急又气。 “我怎会知道?才两天没见,你就收了人家的东西。人家送你相思子如意结,你想都不想就收下了,这个岂是可以随便收的么?我就不信你真不知道人家的心思。”伊娜气鼓鼓地说着。 “我真不知道,所以收到的时候还愣了一下,要不我早还给她了。”协加解释说。 “现在知道了,不就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还给人家作什么?” 女孩子吃醋撒泼都是不讲道理的。 “我怎么说你才明白?我压根儿就没这个意思。你都看到那两句诗了,她自己写着‘心悦君兮君不知’,就是说我不知道,这么简单你都不懂!”协加争辩说。 “我就是不懂!我书没人家念得多,不像人家那样知书达礼。” 协加刚才的话踩着她了。伊娜总觉得自己学识不如人,心里已感到自卑,生怕配不上大才子,听协加这样一说,还不是火上浇油。 协加自知失言,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道:“伊娜,我们不要争了。我对你怎么样,你还没看出来么?不如我们现在去找那个档主去学结同心结,好吗?” 伊娜没有说话。两人静静地走了一段,来到上次绳结摊文件的位置,却没见到那个摊档,也没见那个档主。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遍,还是没看到,相信那个档主没来摆摊。 一心想着和协加拥有一个同心结,这个愿望今天又落空了,伊娜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情。 我们一路走回了村口的紫花林。因为大家都不说话,气氛沉闷,像是走了万里路,走了好久。 协加提议在林子里找个地方歇歇。伊娜 分卷阅读9 跟着他在树下的一个石墩上坐下。 我被伊娜放到地上,于是我便去扑扑落花,追追蝴蝶,干些小猫该干的事情。渐渐地,我发现我已经习惯了这个躯体,习惯了这个身份。 协加拉了一下伊娜的袖子,说道:“别生气了,好不好?前两天,我要留在学堂里,没回来。过些日子,先生会带我们去拜访他的一位朋友,跟他那位朋友的弟子切磋诗文,所以先生要给我们恶补一下,免得我们丢了他的脸面。” 伊娜脸上已无恼色,只是垂头听着。 “伊娜,这两天没见着你,我想起了先生以前教的一首诗,便写了下来,现在念给你听,好吗?”协加说着,从布袋里取出一张纸,翻开,递给伊娜。 伊娜接过,默读了一遍,抬头看着协加。伊娜看诗文,习惯要协加帮她解,这次也不例外。 我在旁边看到,纸上写着的是《诗经》中的《采葛》。 协加用他已变得浑厚的嗓音念道: “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看了伊娜一眼,协加继续说道:“诗的意思是,心上人去了采葛藤。一天不相见,好像过了三月整啊。心上人去采青蒿。一天不相见,好像隔了三季长啊。心上人去采香艾。一天不相见,好像熬过了三年啊。这两天,我的心情就像诗中人那样,度日如年,无时无刻不在想着,甚么时候才可以见到自己的心上人啊!” 协加红着脸演绎了这首诗歌,伊娜也是低着头,红了脸。 “这首诗好像不是这样说的,没有后面那一句。”伊娜轻声纠正他。 “唔”,协加清了清嗓子,“后面一句是我加上去的,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伊娜的脸更红了,头也垂得更低,“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你心里面的虫子。” “你不是那条虫子,你是那个人。”协加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时候,原来我早已经忘记了扑落花,捉蝴蝶,我团在落花和叶子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个情景真的很好看。 协加,那位英俊的少年,借助一首古诗,终于把自己的心意告诉了心上人。他的目光,写满了深情。而这样的一双眼睛,我只觉得很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一定不是我男朋友的眼神,完全不一样。我不断地思忖着这个问题。 过了几天,协加就跟着他的老师到临枝城拜访老师的朋友去了,这一去就去了十多天。 这些日子,伊娜带着我,不是去酒馆,就是在家里帮她娘干些杂活,傍晚就去紫花林散步。没了协加陪伴,伊娜显得有些无精打采的,随着日子推移,这种情绪越加明显。 白天在酒馆里,遇到个熟人,和她爹闲话家常。那是个中年男子,听他们的谈话内容,相信那个人一家以前和伊娜他们住在同一条村子,后来那个人做生意发了财,搬到城里去住。 那个男人见伊娜从楼上下来,就两眼发光地盯着她看,嘴上说道:“哎哟,那位就是令千金吗?卓老板,你好福气,养了这么个漂亮的女儿。” “哪里,哪里,”伊娜的爹扬手叫了伊娜过去,“伊娜,过来见过林老板。林老板以前跟我们住一条村子,你还记得吗?” 伊娜对着林老板行了个礼,喊了声:“林老板。” 我估计伊娜肯定不记得这个林老板是谁,瞧她客客气气的,相信只是装装样子。 林老板瞧着伊娜,问道:“长这么大了,我离开村子的时候,你只有这么高,”用手比划了一下,“今年十四、五了吧?” 伊娜的爹代答道:“虚龄快十五了。” “该找婆家了。卓老板,你还记得犬儿吧?比伊娜虚长了三岁。既然他们年岁相当,我想跟你对个亲家,不知卓老板意下如何?”林老板说道。 突然有人上门来说亲,我想伊娜她爹都吓了一跳,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即使伊娜怎样不情愿,她一个小姑娘也不能马上一口回绝,唯有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爹。 第五章 林老板见伊娜的爹没吱声,又说道:“犬儿念过几年书,现在跟着我,学着做点小生意,做得算是有板有眼的,令千金做了我儿的媳妇,保准她衣食不愁。”说着,还准备从拇指上脱下戴着的玉扳指。 一见那个架势,伊娜的爹终于反应过来,马上说道:“卓老板客气了,只是儿女终身大事,不能我说了算,我得回去跟内子商量商量。” “卓老板是一家之主,当然是你拿的主意。不过,我也尊重嫂子的意思,等你的好消息。你这千金,让人越看越喜欢,我这儿有个玉扳指,就留下作个见面礼。”他又动手去脱那个玉扳指,然后用三个指头捏着,递了过去。 伊娜的爹双手轻轻地按在林老板的手上,说道:“万万不可,这么贵重的东西,断不能收的。林老板,你等我回去跟内子说说,然后给你一个回复 分卷阅读10 。” 林老板见他执意推辞,也不勉强,笑着收回,握在掌心,缓缓说道:“那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 伊娜当下心里一定紧张得不得了,我见到她一只手的手指在揉着裙子的侧摆。见她爹推辞了,才松了口气。相信她从来没想过嫁人这回事会离她那么近,她是时候要嫁人了。 提亲事件过后,伊娜更见神情恍惚,之后的两天她都不愿意去酒馆。 趁着她爹回家,她鼓起了勇气,偷偷地求了她爹:“爹,你不要把我嫁给那个林老板的儿子,我怕。” “这个我晓得。闺女,你也不用怕,女大当嫁,这是正常不过的事。我和你娘都该想想你的终身大事,为你找一户好人家了。”伊娜爹说道。 我想,如果我是伊娜,我一定会冲口而出:“我要嫁给协加。”可伊娜不是我,她不好意思这样子说,那时候的小姑娘在这方面没话语权,也没有这么直白。 虽然知道不用嫁给林老板的儿子,但老爹的一番话又让伊娜感到惴惴不安,不知爹娘会把她许配给谁,说到底,那时候的婚姻都是父母说了算的。她只能寄希望她娘明白她的心事。 伊娜抱着我坐在她闺房的板凳上发呆。 “雪影,你都听到了,我爹娘要我嫁人,我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就好。你说,我能不能提醒协加来提亲?除了他,我谁也不愿意嫁。他会娶我吗?如果我爹娘逼我嫁别人,我就做使女去。” 使女是法教的女修行者,如果立誓信奉帝君,女的就在庐中修行,终生不得婚嫁。这是我参观帝熙宫时了解到的信息。 “协加怎么还不回来?他不知道人家有多想他吗?” 傍晚,伊娜带着我去紫花林散步。她满怀心事,一步三回头,总想着协加会突然在她身后出现。 夕阳西下,漫天七彩的云霞。伊娜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伸手摘下枝头上的丁香花,小心地用裙子兜着,对我说:“我要告诉他,这是他离开之后第十五天的丁香花。” 我们一边走一边摘花。 “伊娜,伊娜……”一把熟悉的声音在后面喊。 伊娜滞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去,看到不远处的花树下,站着一个穿着玄色长衫的少年。 提着裙子,伊娜向着那个人跑去。在他面前站定,不知是悲是喜,眼中的泪珠已经忍不住簌簌地落下,“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语不成调。 协加看着面前的她,笑得很温柔,举手轻轻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鬓发。 看到她裙子里兜着的丁香花,他笑着问:“这是给我的吗?” 伊娜这才记起她刚摘下的花儿,垂下头来,说道:“嗯,这些全是给你的。” 协加拿出手帕,展开,小心翼翼地把丁香花放进手帕里,包好,掖在怀里。 “我们走走。”说着,拉着伊娜的袖子向林中走去。我跟在他们的身前身后。 “雪影听话吗?”协加终于看到走在前面的我,问道。 “它很乖,幸好有它陪我。”伊娜小声地说。 “这些天你在做什么?”协加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伊娜眼睛看着旁边的花树。 协加笑了笑,笑得很有深意,“我明白的。” “你明白什么?”伊娜不解地问。 “我给你念首诗,可好?”协加笑着说。 伊娜看着他,点点头。 协加念道: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症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伊娜听明白了一些,不过还是瞅着他,他明白伊娜要他解诗。 “听好了。本来不会相思,才知道什么是相思,便病染相思。身体如浮云在空中飘荡;随风飞舞的柳絮便如我的心思;我的呼吸似断还续,有若纤细的游丝。自己彷如一缕余香凝留此地,却只想知道记挂的那个人现今身在何处。病症来的时候是几时?是灯烛昏昏暗暗之时,是月色朦朦胧胧之际。』说完之后,协加似笑非笑地看她,眼里却全是笑意。 听得很明白,伊娜鼓着腮帮子,睨着他,问道:“你笑我?” “不敢,不敢,我笑的是我自己。”协加连忙说道。 “你就是在笑我。”伊娜举手要打他。 协加让她打了一下,顺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前,拥住了她。他们应该没试过这样的亲近,伊娜的身体在轻轻地发抖,协加也只是轻柔地搂住她,生怕惊吓了她。 她闭着眼靠在他温暖的怀里。 “我不许你笑我。”怀里的那个人说。 “好的,我不笑你。”他嘴角的笑意更浓。 “你还在笑。”她捶着他的胸膛,表示不 分卷阅读11 满。 “不笑,不笑了。”他笑着说。 紫丁香树下,两个人紧紧地抱在一起。 他们忘记了周围的一切,也把我遗忘了。依我这些天的观察,这首词说的完全就是伊娜的情形,她的病症就是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说道:“有人来向我爹提亲了。” 协加一惊,“你说真的?” “嗯,那是以前在村子里住过的一户人家,我爹没答应。我为什么要骗你?” 协加安抚地紧了紧搂住她的双臂,说道:“我回去跟我娘说,让她找人向你家提亲。” “嗯,我等你。”伏在他的怀里,很安心。 他们情意绵绵,谁也不理我?我只好在他们脚下绕圈圈。 晴朗的天空下,帝熙宫升起了绣着雀鸟图案的蓝色道幡,这是用来昭告信众,第一护法神使将会登坛讲道。法教是纳拉王国的国教,无论是王室贵冑,还是平民百姓,都是法教的教徒。当中的虔诚者一般都不愿意错过听道的机会。虽然这次不是法王讲道,但虔诚者还是蜂拥而至,挤满了帝熙宫的道场。 我也跟着协加和伊娜来到了道场。 从各人的言谈中,我收集了一些讯息:法王已经有十几年没有登坛为信众讲道。帝熙宫公开宣称法王闭关修炼不见人,布道会都是由第一护法神使主持。由第一神使讲道,升的道幡是蓝底雀鸟幡。如果法王登坛,升的道幡则是紫底金麒麟幡,他们说这面道幡在十几年里从未升起过。依照协加和伊娜的年纪来看,他们从来就没见过法王,也从未听过法王讲道。 听信众说,即使是重要场合,这位法王都没露过脸,外国使节要参见,还是由护法神使接见。法王的法袍则放在宝座上,供众人参拜。 我记得,现代人的我在帝熙宫参观时曾经看过各世法王的生平介绍,这个十几年都没露过脸的法王应该是五世法王。他宾天之后,继承者是在十五年后才出现的,他的继承者当然就是六世法王。想到这,我的心情不禁有些激动,想不到我还有幸能见到六世法王,那个让我变了一刻花痴的神王。算算时间,他差不多要出现了。 神使已经开始讲道,协加和伊娜像众人一样,跪坐在地上,专心地听讲。相信是为了迁就众人的文化水平,神使讲的道理浅显易明,无非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等导人向善的理论。 布道会不设提问时间,神使约莫讲了一个时辰就完成了。信众再分别去大殿拜了神像就纷纷散去。下山的人很多,我们留待人流稀疏的时候才下山。 伊娜突然又提起了我的猫娘亲,“协加,不如我们趁现在帮雪影找找它娘。” “如果找到它娘,你真的要把它留下吗?”协加问道。 伊娜用脸蹭了蹭我,没有回答,我知道她舍不得我。 协加笑了笑,“你舍不得它,它也舍不得你,我说还是不要找了吧。”说着,他摸了摸我的头。 我十分赞同他的话,所以我附和着说:“喵。” 伊娜也没有坚持,只是抱着我在山上闲逛,等人少了才和协加一块儿下山。 第六章 回到家里,伊娜又躲到闺房里绣花。绣花这玩意儿,真是古代女子的恩物。那时候的女子没甚么要紧事可做,绣个鸳鸯蝴蝶花儿之类的,东西既实用,又可送人,更能打发时间。对惹上相思病的人来说,简直是灵丹妙药,把自己的心思一针一线地绣进绣品中,寄托愁思,然后送给心上人,让他知道自己有多愁,就像这密密麻麻、纵横交织的绣线一般,理不清,道不明。 正在绣花的伊娜突然停了手,瞧了一眼正在旁边玩线球的我,叹了口气。 我知道她想跟我说话,于是我把线球抛一边,跳到她的膝上。 “雪影,你说协加怎么还没来提亲,他是不是忘记了?会不会觉得不是时候?”伊娜看着我说。 原来她为这个,也难怪她焦急,这件事不由她作主,说不定她爹随时会看中某个男子,然后把她许配给人。 “我到底是个女子,总不能催他,看着像急着要嫁人一样,到底不好。如果不催他,到时候我爹把我许给别人,我真不知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去做使女?”她很苦恼。 我想安慰她。瞥见她这次绣的是一对蝴蝶,我灵机一动,知道要给她甚么提示了,于是我举起爪子不断地拍打着上面的那对蝴蝶。 伊娜,明白了吗?那个民间故事你也听过吧? 日影西斜,慢慢移向西边的山头,天空澄蓝如缎。 我们约了协加在林中相见。 我和伊娜一早已经到了,她站在花树下,想着心事,想必是在酝酿着,等会儿见到协加该怎么开口问他提亲的事儿。女孩子家做主动总是难启齿的,这个我十分明白。 协加来了,脸上的笑容还是暖暖的,却带着几许不应该属于他的落寞。 他们默默地走了一段,我在他们前头跑跑停停。 分卷阅读12 这时,一对蝴蝶出现在我的面前,本性使然,我用爪子去耍弄牠们,牠们却没飞走,总在我的前后左右飞舞。 我的身后传来了伊娜娇柔的声音:“雪影,别伤着牠们,它们是梁山伯和祝英台。” 哈哈,看来伊娜明白了我昨晚的提示,她现在灵活地运用起来。我转身跑回她的身边,她蹲下来把我抱在怀里。 继续向前走,伊娜对我说:“雪影,我给你讲个故事。” 不出我所料,她讲的正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伊娜的声音轻柔婉转,说起故事来娓娓动听。从小到大,我听这个故事都听几百遍了,可这次我听着伊娜的演绎,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故事讲完,伊娜补充着说道:“雪影,他们是不是很可惜?梁山伯来迟了,祝英台就要嫁给马文才,好好的一段姻缘这样就没了。他们最后化作蝴蝶才能相依相伴,听着很感人,可谁又愿意亲身经历这么一段感人的事儿呢?” 想必协加也一定听明白了伊娜的意思。他一向少年老成,思想比他的年纪要长好多岁。现在的他脸色深沉,眼神隐含着复杂的内容,我看不明白。 “伊娜,给我一点时间。”协加说道。 伊娜一家人坐在饭桌前吃饭,她爹也回来了,这是不常有的事。吃了饭,伊娜娘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她爹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些木工的活计,忙了起来。我想,古代人没电视看,没得上网,干些手艺活也是打发时间的一种。 难得老爹回家吃饭,伊娜也不好自个儿上楼,她坐在客厅逗着我玩,也算是陪她爹坐坐。 屋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伊娜跑去开门,在门后问了一句:“谁呀?” “伊娜,是我。”居然是协加的声音。 伊娜开了门。协加站在门外,提着一个盒子。伊娜领了他进屋。 “协加,你过来找我有事吗?”伊娜问道。 “不是,我找坚叔、坚婶。”协加答道。 找伊娜的爹妈什么事呢?提亲?看他的样子又不像,这事儿也不应该由他自己过来做呀。 进了屋,协加喊了“坚叔”和“坚婶”,然后把盒子放在桌上。这是一个三层的色泽暗红的盒子,看着像是礼盒。 伊娜的爹停了手上的活计,抬头看着协加,问道:“协加,你找我和坚婶?有甚么事吗?” 两家人住在同一条村子,素有往来,其实也相当熟络,伊娜爹见协加这么正儿八经的说要找他们,不禁有些奇怪。 协加走到伊娜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坚叔,我找您有一事相求。桌上的礼是我自己置办的,特意送给您和坚婶,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伊娜娘在厨房里听他这样说,也走了出来,瞧瞧什么事儿。 “协加,无需客气,但说无妨。”伊娜爹说道。 “坚叔,不瞒您说,我看上了您的女儿,想娶她为妻。本来我求了我的母亲,请她派人来提亲。但我母亲说,尚有一事要解决,以致未能到府上提亲。我怕耽搁的这些时间,您又允了别人的求亲,反倒不好,所以我特来求您,不要把伊娜许配给别人,等我母亲把事情解决了,我一定来提亲。”协加躬身作礼说道。 我听着不禁佩服,勇气可嘉,男子汉就应该是这样。 “敢问是什么事未曾解决?”伊娜爹问道。 “我母亲说,我年少时曾有一贵人来访,留下一笔金钱供我读书及日常使用,但他有个要求,就是在我十八岁之前不能娶妻,也不能向女子提亲。我们正要找这位贵人协商此事,未得他的允许,怕是要等到我年满十八岁,也就是差不多三年后,才能成亲。” “你那位贵人是打算给你指婚吗?”伊娜爹疑惑地问。 “我确实不知他的用意。不过,如果他真要给我指婚,我也断不会答应。我的心里只有伊娜一个,绝不会有其他女子。” 这样□□裸*的表白真让人感动,我见到伊娜看着他也呆了,脸上的红云从他说第一句话开始就没褪下来。 “这个……’伊娜爹有些犹豫,毕竟这也只是说说,不算个仪式,不能做准,如果到时人家不娶,岂不是耽误了女儿的终身大事? “坚叔,为表我的诚意,我可以发誓,如果我有负伊娜而另娶他人的话,我必遭天谴,身受天打雷劈之苦。”协加语气坚定。 “协加……”伊娜听他说出这样的誓言着实吓了一跳。 伊娜的爹沉吟了半饷,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后者也望着他,眼神充满了期待,他又如何不明白女儿的心思,但要他答应这样的要求确实有些困难。三年,三年才能成亲,这三年谁知有甚么变化。但如果不答应,就一定会伤了伊娜的心。三年,只是三年而已,伊娜不过是十七、八岁,即使生了变化,伊娜没订过亲,没嫁过人,还能找户好人家。 这些都是我替伊娜爹想的,不过我相信他也会是这样想。 伊娜爹左思右想,最后叹了口气,说道:”协加,我答应你,给你三年的时 分卷阅读13 间。但你也要遵守承诺,不要负了伊娜。” 听了伊娜爹的答复,协加如释重负,他深深地行了个礼,说道:“协加在此谢过坚叔,您的大恩大德,协加定当报答。伊娜对协加的情意,即使粉身碎骨,协加也绝不会辜负。” 得了协加强势霸气的表白,伊娜不禁露出一副女儿家的姿态,羞羞答答地跑了上楼。 有些事情自己没想着,人家却惦记着,伊娜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接下来的日子就有几户人家过来提了亲。幸亏协加先下手为强,虽然不能名正言顺地订下亲事,起码让伊娜的爹答应了不把她嫁给别人,否则,很难说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悲剧会不会再发生。 伊娜是村里出了名的美人儿,村里好些个男孩子都喜欢她。平时年纪相当的男孩女孩玩在一起,见她和协加形影不离,男孩子们自觉各方面条件不如协加,并且那时候年纪尚小,没想到谈婚论嫁,所以追求也不是很明显,只是玩玩闹闹,送送东西聊表心意。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眼看伊娜还没婚配,有适龄儿子的家庭就开始托人来说亲,当然,他们无一例外地被伊娜的爹婉拒了。 其中一个被拒的是住在村口的多雄。他长得身材高大,壮壮实实的。他家有几亩农地,雇了些人手帮忙耕作,自家人也会到地里干活,多雄平时跟着家人下地干农活,所以也没有很多时间跟村里的孩子去嬉戏。 他很喜欢伊娜,每次伊娜从村口经过,或者从田边走过,他都会定着眼看她,有时候也会远远地跟她说两句话。表达心意最实在的就是赠送礼物,他最喜欢送农作物,相信是因为自己栽种,觉得分外有意思吧。以前伊娜也没想太多,欢欢喜喜地收下了他的礼物,多雄会为此兴奋不已。 后来,多雄家派人来提亲,伊娜爹没答应。可能是怕造成误会,伊娜就不敢再收他的礼物了。 为此,在一个傍晚,伊娜带我散完步回家的时候,多雄就在村口截住了我们。 第七章 “伊娜,我那天送给你的东西,你怎么退回来了?”多雄拦在她前面问道。 “多雄哥,你以后不要再送东西给我了,你把它送给别人吧。”说着就想走,多雄杵在她跟前不让开。 “我家向你父母提亲,你爹不答应,至多我们之后再去提,提到你爹答应为止。但你可不能不收我的东西,我也没说你收了就要做我的人,你为什么不收?”多雄不依不挠坚持到底。 伊娜见多雄脸上有恼色,想了想,说道:“多雄哥,村子里有许多很好的姑娘,你该跟她们多些来往,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还想留在父母身边,不想嫁人。” “胡说!我只喜欢你一个。你一天没订亲,我还会继续喜欢你。若嫁给我,我们家离你父母家这么近,你什么时候要见你的父母,随时都可以,你这是在搪塞我。”多雄气呼呼地说道。 在这样的情况下,继续说下去也不会说得清,况且,她真的没订亲,不能说自己已经订了。不想跟他纠缠,她小声地对多雄说:“多雄哥,你先让我过去吧。我要回家。”说着就想在旁边闪过去。 多雄一把拉住她的袖子,“不说清楚不许走。” “你先放开我,在这儿拉拉扯扯多不好看。”伊娜急了,想甩开他。 “我不放,我要你收下我送你的东西。”想不到这个人这么不讲理。 我伏在伊娜怀里,“喵喵”地叫着表示抗议。 “多雄,你拉着伊娜作什么?还不放开她。你知不知羞?”女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这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义士居然是一位姑娘,她身上穿着颜色鲜艳的衣裙,走过来的时候有如一只翻飞的彩蝶。 姑娘在我们旁边站住,她看上去跟伊娜差不多年纪。鹅蛋脸型,粗眉大眼,别有一种美态。以现代人的角度来说,她可以算是现代型的美女。 “杜鹃,怎么是你?”伊娜见来了救兵,不禁精神一振。 “多雄,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吗?你快点放了伊娜过去。”侠女说道。 “你管我呢,这是我和伊娜的事,你少管闲事!”多雄嚷道。 “你以为我不知道呀,你想和伊娜好,人家不想跟你好,你就缠着人家。也不瞧瞧自己,有哪一样配得上伊娜?”杜鹃牙尖嘴利地奚落他。 多雄被她这句话说得满脸通红,正想反击,拽着伊娜的手松了松,伊娜趁机摆脱了他的“魔掌”,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拉着杜鹃从他旁边溜了过去,两人一溜烟地跑走了。 跑远了,多雄还听到她们清脆的笑声,他恨得直跺脚。 这次虽然躲过了多雄的纠缠,但我看得出伊娜还是有些怕他的,每次单独经过村口多雄家门口的时候,她都会低着头急步走过,后面像是有老虎追似的。 自从被杜鹃打救了之后,两人的关系竟是一日千里,本来两人从小就在同一条村子里长大,打小是玩伴,现在更成了感情要好的闺蜜,协加不在的时候,伊娜就经常 分卷阅读14 和杜鹃一起。女子的闺情真是说来就来。 这几天协加不知忙些什么,经常不在村里。因伊娜娘偶染小恙,伊娜要留在家里照顾,所以也没到城里去。不过小姑娘却不会乖乖地整天呆在家里,伊娜一有空便会约上杜鹃溜到林子里玩。 晚饭后,伊娜和杜鹃带上我来到玉湖边。 太阳已被远山遮住了半张脸,却仍然很尽力地发放它的光芒,天空被抹了水彩的蓝,天色还是很光亮。 她们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扎长长的草叶,然后坐在湖边的草地上,兴致勃勃地织着各种的玩意儿,一边织一边聊着悄悄话。 “达旺家派人来我家说亲了。”杜鹃说道。 “你爹娘允了吗?”伊娜停了手,瞪着眼睛看她。 “还没,我爹说他要想一想。”杜鹃的神情淡然,继续织着草蜢。 “你喜欢他吗?”伊娜问道。 “我也不知道,不讨厌吧。”杜鹃说道。 “你以后要是跟了他,你可愿意?”伊娜再问道,估计她是想让杜鹃更了解自己的心意。 “不愿意。”杜鹃想了想,抿着嘴说道。 “那就是了,你不喜欢他。如果换作苏松来提亲,你愿意吗?”伊娜笑着问她。 杜鹃果然羞红了脸,瞪了伊娜一眼,嗔道:“你胡说甚么呀!”转而情绪又低落下来,“可他没有什么行动。” “如果你想他来提亲,你去提他呀。”她自己试过,行得通,现在就教闺蜜去做,女子就是这样。 “不知他是怎么想的,会不会太主动了,人家觉得不矜贵?”杜鹃有些犹豫。 “提得婉转些,不要说得太白,也不要让人不明白,这样就可以了。”伊娜居然摆出一副满有经验的样子。 “真的可以?” “当然可以。”很肯定的答复。 “你试过了?是谁呀?”杜鹃笑嘻嘻地瞧着她。 “试过”这两个字差点儿就冲口而出,当看到杜鹃促狭的笑容,伊娜才意识到杜鹃在作弄她。 “你好坏呀,我一心想帮你,你还笑人。过些日子,如果还有谁来求亲,你爹娘应下来,你就要后悔了。”伊娜鼓着腮帮子说道。 “那就谢谢你替我想法子了,”杜鹃笑着推了推她,“先不说我这一笔了,说说你吧,多雄还有没有缠着你?”杜鹃已经接收了伊娜的意见,估计她是想自个儿斟酌去。 “这几日还好,没缠着我。那天跟你一起在他家门前经过,他瞅着我,却没过来,我还是有点儿怕了他。” 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轮圆月已经镶嵌在半空。没有手表,我猜应该是晚上的八点多,这个时间对于他们来说算是很晚的了。 四野无人,草丛中传来昆虫的鸣叫,景色如诗如画,极美,可是我有些害怕,我怕黑。 大概是因为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下成长,一切的自然之物都是她们生活的一部分,已经习惯了,所以不像我这样,她们是完全地融入了眼前的美景当中。 “我好久没在这湖里洗浴了,不如趁今晚没人,我们去洗一洗。”杜鹃提议道。 不要了吧,这夜深人静的。我环顾四周,人影都没一个。不过,她们就是贪图这儿没人,才想下水玩玩。 “唔,我也是,一起去洗一洗。”伊娜居然答应。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不枉我大老远地跑到这个年代,竟让我看到古代美女出浴,这样的情景让我向往已久了。不对啊,当年我在泳队的时候,不是天天看到芙蓉出水吗?看得脑子都麻木了。 在我胡思乱想之际,她们已经脱掉了衣裙,身上只穿了胸衣和一条薄薄的纱裙。胸衣仅以两条细细的带子在背后系结,露出一大片白滑的肌肤,哦,好美啊!我虽是女子,却也看呆了。 明月夜,远山朦胧,在这样的夜色中,两个美丽的女子,袅袅娜娜,立于湖中,犹如两朵洁白的莲花含苞欲放,娇艳欲滴。寂静的山林里不时传来她们的柔声细语。 虽然眼前的风光旖旎,但我总不能像色狼*一样盯着美女看吧。我在湖边无所事事,于是便在草地上东跑跑,西跑跑,练练腿劲。 我做我的正人君子,然而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这个画面。我跑远了,转头跑回去的时候,只见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向湖边走去,走近时,那个黑影猫着腰,把岸边的衣裙一把兜进怀里,转身撒腿就跑。 我一看不对劲,马上放开四蹄去追他,并且大声地喊:“有小偷,捉住他,捉住他!” “喵——喵——”的声音在林子里回荡。 我不是一匹骏马,当然追不上那个黑影,让他跑掉了,我悻悻地返回湖边。 我的叫声已经惊动了湖里的两个人,她们静了好一会儿,然后也意识到发生了甚么事。 “我们的衣服被人偷走了!”杜鹃的声音。 “那怎么办?我们这样子怎么回去?”伊娜说的。 分卷阅读15 “这是谁干的?这么缺德!”杜鹃气得用掌击水。 我看到那个人的身影,高大壮实,我已经想到他是谁了。他真以为自己是牛郎吗? “雪影追他的时候,我远远地看着,那个人应该是多雄。”伊娜说道。 “除了他,还有谁?早应该想到是他!”杜鹃气愤地说。 “我们现在生气也没用,想想怎样回去,穿成这样。”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我自告奋勇地对她们说:“我回去帮你们拿衣服。” 我不断地向着她们“喵喵”叫,希望伊娜可以明白一二。 相处了这么长的日子,天天在一起,伊娜果然领会了我的意思。 她居然问我:“雪影,你可以回去帮我拿衣服吗?” 我使劲地点头,然后向着村子的方向跑去。 来到家门,正想着是不是要翻墙之际,却瞥到大门是虚掩的。古代人果然没有防盗意识。 我从两扇门之间钻了进去,直奔上楼,幸好伊娜的裙子在床上,没收进衣栊内,否则以我的绵力又怎能揭开厚重的盖子呢? 当下,我用嘴巴和爪子把两件裙子拖到地上,再拖到楼下,搞得像擦地布一般,但我已经用尽我的绵力,弄得气喘吁吁了。要把这两件东西拖到湖边,非要了我的猫命不可。这个方法不行! 我想到了协加,不知他今晚回来了没有,我应该去碰碰运气。 伊娜曾经带我去过协加那儿两三次,我认得路。 他的家门也是没关上的,我挤了进去。 协加在油灯下看书。一见我来,他以为伊娜跟在我后面,往门口看,还走了出去瞧,不见伊娜,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用嘴巴咬着他长衫的下摆不放,拉着他往门外拖。他跟着我走,一直来到伊娜家门口,我转头示意他跟我进去。 入到屋内,那两条已被我拖到门口的裙子依然在地上,我围着它们团团转,抬起头望着协加,不断地说道:“捡起来,捡起来,捡起来……” 像是受了我的催眠,他终于蹲下把裙子捡了起来。 他一站直身子,我便咬着他的下摆往外拖,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跟着我走了出去。 我们走进林子,来到湖边。 第八章 远远的已经听到两个女子的谈话声。 “你的猫是不是真的可靠?它真能给我们拿衣服?”不用说这是杜鹃问的。 “当然,我相信它可以。”伊娜坚持。 “我们已经等好久了,再这样泡下去,热天也会冷死人。”杜鹃说的。 “再等等,它很快会回来的。”已经听出伊娜的声音有些发抖了。 山中的气温比外间要低,并且夜凉如水,泡在水里久了,吹着山风,还是会觉得冷。 当协加居高临下地站在湖边看着她们时,水里的谈话声嘎然而止,两个女子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有人来都吓了一跳。 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惊慌失措,伊娜颤抖着声音问道:“协加,你怎么来了?” “先上来吧?水里冷。”说着伸手把她们拉了上岸。相信是因为心无杂念,一心只想着帮她们解决眼前的困境,所以协加的神情很坦然,一点儿也不矫情。 只是那两位女子,在男子面前穿着如此暴露,露出水面的一刻,她们尴尬得脸上泛起了红霞,幸好是在晚上,看得不明显,但我是猫,我看得很清楚。 她们上了水之后,协加别转了身,等她们穿上衣服。 里面是湿漉漉的内衣,即使外面加一件裙子,还是会觉得冷,只是不用穿着内衣四处走而已。 她们穿好衣服,几个人一起穿过林子,走路回去。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的衣服呢?”协加问道。 伊娜走在他身边,答道:“被人拿走了。”声音还有些哆嗦。 因有外人在旁,相信协加也不好意思去搂住她,只好由得她继续打哆嗦了。 “谁?谁拿了你们的衣服?”协加又问。 “我来说。是多雄那小子,前些日子他爹派人去伊娜家提亲,被伊娜爹拒绝了,伊娜又退了他送的礼物,他恼羞成怒,在半路上缠住伊娜不让她走,我刚好经过,抢白了他一顿,拉着伊娜就跑了。他一定是想报复我们,趁今晚偷偷地跟了我们过来,然后偷走我们的衣服,让我们走不了。”杜鹃说着就来气。 “你怎么不跟我说?”协加转头看着伊娜问道。 “我……”伊娜有些无言以对。 “我是你未来的夫君,你有事就应该跟我说。”这句话是我代协加说的,嘻嘻。 “以后有甚么事记得跟我说。”声音很轻,这句才是协加说的,他还悄悄地握了握伊娜的手,立即又松开了。 伊娜的手应该有些凉,我看见协加皱眉。 我们先到了家,各人道了别,伊娜就带着我进屋了,反身关上了大门,插上门闩。 分卷阅读16 夜已深,伊娜自己洗换之后,又帮我清洗了一番,就各自去睡觉。 第二天起床后,伊娜做了早饭,照顾她娘吃好了,就替她娘去绣庄拿东西。 在路上,我们听到村里的人在谈论一件事,据说昨晚林子里有人打架,是一个打两个。说事的人像是自己亲眼目睹一般,说那三个人在林子里讲数,讲什么数却不知道,然后其中一个人动手,就打起来了。只见那个以一敌二的人,功夫十分了得,拳拳生风,腿腿生威,几招就把另外两个人打得趴下了。 说得如亲临其境,到头来连那几个人是谁都说不出,都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们心里纳闷,谁会在林子里打架呢?我们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也没看到有谁还在林子里。 我们也没耽搁,去绣庄拿了东西就回家。 伊娜娘不大精神,免得娘亲劳神,伊娜就帮着做绣品。绣了半天,只听到外面的门『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在院子里喊:“伊娜,你在吗?” 伊娜一听声音就吓得让针扎了一下手指头,是多雄,他怎么跑过来了? 我看伊娜本想不应他的,不过估计他接着就会直接走进来,所以伊娜还是走出了院子。 “多雄,你找我什么事?”伊娜一见他,想起他昨晚做得这么过分,也没好脸色给他看。 多雄见到伊娜,马上把手上那篮子水果恭恭敬敬地递过来,说道:“我是特意来赔礼道歉的,请卓姑娘收下。” 伊娜瞧着他说道:“我已经说过,叫你不要再送东西过来,我不会收的。” 咦,多雄的右眼圈怎么青紫了一块?瞧他的个头,真像一只熊猫。 “如果卓姑娘不收,我不能向协加交代,你就不要为难我了?”多雄老老实实地说道。 “怎么回事?”伊娜没明白他的话。 “协加昨晚教训了我一顿,说我不应该欺负卓姑娘,要我向你赔礼道歉,请求你原谅,并保证以后不再骚扰你。如果你不收下我的礼,我没法交代。”说得好像挺有诚意的,他看着应该也是个老实人。 伊娜听明白了,噗哧一笑。难怪今早村里的人说昨晚有人打架,原来是他们,但还有一个被打的人是谁呢? “除了你,昨晚还有谁一起?”伊娜问道。 “是我的哥哥。”多雄回答说。 “那好吧,我这次原谅你了,你也要说得出做得到。”伊娜说道。 多雄连连称是。 “你帮我把东西放屋里吧。”伊娜指了指屋子。 多雄提着篮子走了进屋,把它放在桌子上,也不敢多呆,立即告辞就走。 想不到协加做事的效率这么高,当晚就把事情解决了,起码不用伊娜提心吊胆,担心被人欺负。 午后,我们在村里走动,居然碰见了多雄的哥哥多富,他的左眼圈也是紫青了一块,又是一只大熊猫,看得我想喷猫粮。 几天下来,伊娜娘的身子大好,伊娜又可以带着我到处去了。不用说,她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去学堂接协加放学。 可能是心急的缘故,她去的时候比平时要早。到了学堂门口,大门不像以往那样大开,是虚掩着的,伊娜伸手轻轻地推开了大门,门推开之后,见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几个人,她正犹豫着该不该进去。 里面的人也看到了我们,协加就在其中,他是侧着身对着我们的。协加转过来向我们招手,伊娜抱着我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 石桌旁坐了六个人,四男一女,还有一个看着是个女的,可穿着男式衣服,不知是男是女。 都是协加的同窗,女的我认得,上次见过,送相思如意结给协加的那位姑娘,是先生的女儿。协加逐一向伊娜介绍在座的几个人。 伊娜分别给他们打了招呼,三位男同窗很客气地称呼她“卓姑娘”,那个不男不女的名叫傅青霜,听名字该是个女扮男装的,可能那个时候流行这个。她刚见到伊娜,也是怔愣了一下,当伊娜称呼她“傅公子”时,她勉强一笑,也回了个礼。座上只有瑶琳一直冷着脸,在伊娜称呼她“瑶琳姑娘”时冷冷地点了个头。 “我们在谈诗论文,你坐在旁边听听,可好?”协加问伊娜。 伊娜点点头。协加给她搬了张凳子过来,让她坐下。 他们在谈论着各朝的诗文,从《诗经》到李白,从屈原的《离骚》到苏轼的《水调歌头》,说得不亦乐乎。 相信伊娜还没到那个程度可以听懂他们讨论的内容,她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不时地摸摸我的头。 其中一位叫哲朗的男同窗说道:“刚才你们叫我赋诗一首,我现在见了卓姑娘就想到了,你们看好了。” 说着拿起毛笔在纸上写道: 门扉悠自开, 外面春风来。 佳姝立门旁, 人疑树谁栽? 来去难自决, 觅下染桃腮。 情丝关不住, 分卷阅读17 郎顾把侬害。 放下笔,众人念了一遍,都笑了起来。各男子笑道:“有意思,有意思,简直绝了。” 另一个叫程昱的同窗说道:“哲朗兄,我真服了你,竟学会藏头露尾,弄首藏头诗,”他指着诗句的头几个字念道,“门外佳人,来觅情郎。” 三个男子笑得很欢,协加也微笑着看着伊娜。青霜的表情很淡,瑶琳的表情很冷。 程昱念了那几个字,伊娜怎会不明白是说她,当下她的脸就红得像个桃子一般。 协加照旧问了她一句:“要解诗吗?” 伊娜只是垂头不语,没说“要”,也没说“不要”。 协加就开始解起诗来,他解诗的方法很特别,就是把它译成一首近似现代形式的诗歌。 “大门轻轻地被推开,一阵春风吹了进来。有位佳人立在门旁,引发众人的猜想。是谁把桃树种在这儿?任它散发出芳香。是去是留都不从容,顾盼之下,腮边染上了胭脂红。都怪情郎看了我一眼,害我泄漏了情衷。』 协加演绎了之后,几个男子更是击掌叫好,想必刚进来的那个女子越是羞涩就越能激起他们的情绪。 而另一个女子却是冷眼旁观,冷哼了一声,说道:“我也来一首。” 话音刚落,已在纸上写道: 山上有豺狼, 野外狩猎忙。 村口小黄犬, 姑且站一旁。 写罢把笔扔下。 几个男子围着念一遍,协加首先敛了脸色,哲朗和程昱也跟着摇头说道:“这样子不厚道,不该,不该。” 唯有另一位叫同英的男子还在笑着,讨好地看着瑶琳说:“瑶琳姑娘厉害,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青霜在旁冷笑。 第九章 我是现代人的时候怎么说都是个大学生,这几句诗还没难得到我。瑶琳也写了首藏头诗,包含了“山野村姑”四个字,很明显就是嘲笑伊娜是“山野村姑”。并且诗的意思是说,山上有豺狼出没,猎人们都忙着狩猎,村口那只没用的小黄狗,你别在这碍事,姑且站到一边去。 看来她对伊娜十分妒忌,写这么一首诗,就是要对伊娜说:“你根本不懂诗文,却跟着我们谈诗论文,你这么没用,就不应该跟我们混在一起。” 同时她也想在协加面前卖弄自己的文采,让协加知道,伊娜只是个山野村姑,跟他不相配,她瑶琳是个佳人,才配得上他这样的大才子。想必她是希望协加看了她这首诗之后会对伊娜心生嫌弃吧。 谁知,协加却没认同她的想法,反而冷冷地对她说:“瑶琳,你这样做也很不尊重我。” 然后转头对伊娜说道:“伊娜,我们走。”再面向其他各人,“各位,我先告辞了。” 拉了伊娜就向门外走去。 我在伊娜怀里瞥见,瑶琳的脸就像包公一样黑,就差了额上那个月牙儿。 时间尚早,他们也没打算这么早回家,协加就带着我们去了帝熙宫参拜。这也是当地人经常做的事,去帝熙宫拜神、诵经、听道就像我们现代人去趟公园、上酒楼吃个饭一样平常。 他们在大殿拜了帝君,然后就到偏殿诵经。除了说出自己的祈愿之外,信众诵经是不用像背书一样记下来的,他们可以在殿上拿出经文念诵,也可以跪坐在殿侧的经筒前,转动着经筒一边看经文,一边轻声地读诵。 伊娜就选择跪在经筒前诵经。经文上大部分的字她都认识,我想这是协加教她的。如果不太认得字,也可以找使徒帮忙,使徒也会教信众读经文。 今天,伊娜选了一篇《守缘护法心经》,以祈求神明为她守护心中的情缘,赐给她美好的姻缘,相信许多青年男女都会像她那样,前来念诵这篇经文。 协加对各种经文相当熟悉,大部分他都能背出来。此时他念一句,伊娜也跟着念一句,两人诵经的声音如唱歌般,一唱一和。我在旁边听着,竟觉得这是情侣在窃窃私语,软语呢喃。伊娜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经文,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地转动着经筒。 我听了好一阵子,看来他们也没想着短时间内离开,于是我便溜了出去,到各个地方参观参观,就像我参加了旅行团一般,参加旅行团也不可能参观得如此深入。 殿堂的布置跟现代的不同,同样是以紫色为主调,同样是金碧辉煌,但装饰陈设比现代精细得多,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每个殿室都有不同的功能,各有自己的装修特色。最重要的是法教是他们的国教,上至帝王下至黎民对它都尊崇备至,所以国家投入的人力、物力及投放的资源,现代社会肯定是没法比的。 我在宫内到处转,没有受到阻拦,如入无人之境。其实殿内的神使和使徒来来往往,他们都对我视而不见,说话做事也不避我,当我不存在一样。身为一只猫,有时候也是挺方便的。 逛着逛着,都不知走到哪儿了。后来转到一个小偏殿前,我停了下来,因为 分卷阅读18 里面有人在谈话,声音听起来凝重,听不清说甚么,想必谈话的内容也很严肃。 门外站着两个男子,打扮得有些儿阴柔,应该是侍者,一边一个。两人站着不动,看我走近,也只是垂了垂眼睛,看了我一眼,又再目不斜视。 我大大方方地蹲在门口,装成晒太阳的样子。 往里面瞧了瞧(谁叫他们不关门),我瞧见里面有两个人,一个穿着锦衣玉袍,看他的气度不凡,像是个甚么大官;另一个是神使打扮,我见过他,就是上次讲道的第一护法神使。 我向四周瞄了瞄,果然见到廊下有不少侍卫,看来那个身穿锦衣的人可能不止是个大官,甚至是个王侯,总之是个大人物。 于是我便静心听听他们在讲些什么。 “这十五年来法王没有公开露面,确实引起了国人的诸多猜测。”神使说道。 “正因为这样,我那个侄王就趁机给□□皇帝上了折子,告本王的状。他的翅膀硬了,现在又有了□□给他撑腰,就想对付本王,哼!没那么容易。我要的是纳拉王国的长治久安,岂容他胡来!” 我的眼光不错,这个穿锦衣的真是个大人物,他就是纳拉王的王叔——殷王爷。 “王爷为了国民,为了社稷,尽心尽力,本使实在钦佩。”神使说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帝玩的是什么把戏。当初我兄长作大王时,他就扶持我牵制王兄,不让王兄坐大。现在轮到那个王毛小子当了大王,□□就转向扶持他来对付我。他们玩弄权术不就是害怕纳拉王国变得强大,不受他们控制吗?他们这一套,我那个乳臭未干的王侄又怎么看的明白?”王爷脸带愠色。 “王爷莫怒,先喝口茶,”神使说着,端起案上的茶杯,双手递到王爷面前,“前法王为王爷的谋划只是权宜之计,事隔多年,政局已有改变,如果还是没见到法王,恐怕会引起民心不稳。既然大王已经开始动手,我们理应有所应对才是。强硬对抗非纳拉王国人民之福。依我之见,现在是时候迎接法王的继承者回帝熙宫主持大局了。” 殷王爷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若有所思地说道:“你说的也是正理,是该接回法王的继承者了。三个月后,□□的钦差大臣就会来到纳拉,如果让钦差亲眼见证继任法王登坛,那个小子也奈何不得我了。” “继承者的人选在十五年前已经定下,这个王爷您也十分清楚。帝熙宫将为迎接继任法王做好准备,只等王爷您的安排。”神使说道。 “好,就按你说的做。” 因为我看过一些关于五世和六世法王的历史,虽然不知真假,但对我理解他们的一番谈话甚有帮助。总括而言,就是说六世法王在短时间内就会出现,这也是我最关心的事情。 得了这个消息,我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去找伊娜他们。在回廊和园子里穿来穿去,有些晕头转向,实在找不到出路,我就以拙劣的姿势爬上矮墙去看地形,还有就是往人多的地方跑,终于看到了诵经殿的大门。 协加他们已经走了出来,在殿门外站着,低着头,眼睛往地上四处瞧,想必是在寻我。我快步跑回他们身边。 伊娜一见我,就蹲了下来,伸手把我抱起,摸着我的头,嗔怪地说:“雪影,你跑到哪儿去了?让人好找。” 我赶紧向他们禀报:“我听到一个好消息,你们就要见到六世法王了。” 他们当然不明白我在说甚么,两人在花园里逛了一阵子,就并肩走向下山的楼梯。 日落日出。清晨,花叶上的露水还没被太阳晒干,伊娜已经起了床,她今天起得特别早。 屋子里没见她娘的身影,估计还没起来。 伊娜简单地梳洗之后,就抱着我出门。这么早,是去哪儿呢? 她出了村子,走到了紫花林。 太阳还躲在山后面没露出脸,天空抹了一层淡淡的蓝。在林中走着,只见落下的花叶翻飞,像翩翩彩蝶飞舞,当中有个穿着玄青色衣服的人在林子里练习武功。好一道风景! 不用说,这个玄衣少年就是协加。伊娜这么早出来也是为了见他。她曾说过要带我去看协加练功的。 我们站在旁边静静地看了好一阵子。只见他长身跃起,凌空一个旋转,腿风所到,绕在他身边的花叶向外飞散,船家撒网一般,腾空的身影在完成旋转动作之后稳稳地落到地上,做了个收势,散开了的花叶也随之纷纷扬扬地落下。 我见过人练功,可没见人练得这么好看,我举起了双手差点儿要鼓起掌来。 见他停了下来,伊娜便跑上去,笑着问道:“练完了吗?” 协加点点头,用袖子擦着额上的汗珠。 伊娜颦眉瞧着他,嗔怪的说道:“慢着,你看你,一定又没带手帕了。”说着,举手用自己的手绢帮协加印去额上的汗珠。 “我带了手帕就没人帮我擦汗了。” 这也说得过去?我窃笑。 “你今天要陪我过天女节吗?”伊娜一边给他擦汗一边问 分卷阅读19 道。 “当然,像往年一样。”协加说。 “不一样!”伊娜严正地指正他。 “有什么不一样?”协加不解地问。 “我已经长大了,你不是要给我准备礼物吗?要不,我可要收其他男子的礼物了。”伊娜提醒他,听着像恐吓。 “哦,是的,是的。要给你准备礼物。”协加马上说道。 想了一下,协加又问:“我往年没给你准备礼物了吗?” 伊娜抿着嘴不说话,只是拿眼睛瞅着他。 ‘哦,是不一样,不一样的。”协加讪讪地说。 我听得有点懵懂,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天女节其实就像我们现代的情人节,也是互相追求,表达心意的节日。男孩子要给心仪的女孩子送礼物,如果女孩子也有心,就收下这个男孩子的礼物,然后回赠他一份礼物。 第十章 协加回家换了身清爽的衣服,伊娜则细意地打扮了一番,两个人就带着我出门了。 我们先去了青玉庐参拜吉祥天女。所谓庐,就是女子修行的处所。 庐内已经来了许多人,进来参拜的都是女子,男子则留在庐外的草坪上,他们可以在那儿吃喝、聊天、游戏。 伊娜抱着我来到庐内的井泉边,舀了一勺井水洁净双手,然后才进内堂朝拜天女,在供桌上奉上鲜花和果品,在天女座前磕头。 伊娜口中念念有词地请求天女庇佑她的情缘,赐给她幸福美满的姻缘。 叩拜完毕,伊娜在堂外领了一杯天女赐予的酒,一口喝下去,算是接受了天女的赐福。 拜天女求福的程序就完成了。接着下来的才是这个节日的重头戏,我私下认为。 我们走出了草坪,那里站了许多的人,男男女女,闹哄哄的,真够热闹。幸好这片空地足够大,所以并不觉得挤。在帐篷旁边见到了协加,相信他们早已约定了见面的地方,否则这么多的人,一定好找。 协加手里拿着一杯酒,正和两个男子谈话。这情形有点像现代的露天酒会。 帐篷的餐桌上摆着酒,还有一些佐酒的食物,伊娜带着我去吃喝,还有就是在人羣中穿梭找朋友。据说杜鹃和她的情哥哥也会来,这时候却没见。 自从伊娜走到草坪上,协加就一直跟在她的旁边。无他,因为场内的男子可以向任何一位单身的女子赠送礼物,或者表达心意,当然是对那些看着已到适婚年龄的女子。 即使有协加在旁,伊娜姑娘的魅力还是没法挡。有几个男子走过来问伊娜:”姑娘今天是跟兄长一起过来的吗?” 伊娜抿着嘴笑,眼睛看着协加。 协加作了个揖回答道:”这位兄台,十分抱歉,在下不是这位姑娘的兄长。” 男子只好悻悻地走开。 “今年怎么有这么多人当我是你的兄长?”协加不明所以地问自己。 “他们只不过是希望你是我的兄长罢了。”伊娜笑道,眼内明显有得意之色。 转悠了好一阵子,表演就开始了。大家围坐在草坪上,中间留出大片地方作为表演的场地。 表演都是自发的,无非是唱歌、跳舞,其实这些节目,我看多了,所以并没觉得有多大的兴致,只是场内气氛热烈,我才不觉得闷。 协加和伊娜却没有出去表演,他们只是坐在人羣里面看。 后来有几个姑娘在场内跳起了热情奔放的舞蹈,节奏轻快,充满了欢乐的气氛。她们跳着跳着,就来到观众席上邀请坐在前几排的女子出来一起跳,被她们邀请的一般都是十来岁的姑娘。 伊娜也被她们请了出去,我就被她塞到协加的怀里,继续舒舒服服地看表演。 场上大约有三十多个女子,她们跟着音乐的节拍,跳出了同样的舞步,有时手拉手围成圈,有时各自面向着观众起舞。姑娘们年轻貌美,身姿轻盈,我的伊娜更是美女中的美女,在一羣女子当中显得特别出众。 这时观众席上的气氛更见热烈,观众一边和唱一边拍掌。男子们情绪高涨,因为表演场上有自己心爱的姑娘,或者自己看上的姑娘。 歌舞到了尾声,观众席上的青年男子都走入场内,和姑娘们一起跳舞,并送上自己的礼物。男子可以随意送礼物给任何一位姑娘,所以伊娜周围就里外围了两圈,年轻的男子手捧着礼物,恭敬地奉到她的面前,没见过这样的架势,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互送了礼物也不代表可以定亲、嫁娶,但这一天,姑娘就要跟这位男子一起过了,当然只是逛逛街,谈谈话,清水一样的交情。如果被人围成这样,挑个顺眼的收了人家的礼物,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否则,有可能是寸步难行。 协加去哪里了?伊娜抬头向人墙外看去。 协加这时才不慌不忙地挟着我走过去,在人墙中挤了进去,第一时间就把我递到伊娜面前。 我知道他的诡计一定得逞,伊娜见到我,哪有不接的道理?果然 分卷阅读20 ,伊娜想都不想就喜滋滋地把我接到手中,抱在怀里。 旁边的几个男子不可置信地转头看着协加,有人还自言自语地说:“送猫?” 我瞧了下他们手上的东西,有镯子,有耳坠子,有胭脂,都是些饰物和化妆品。协加这次是出奇制胜了。 协加向人墙施了个礼,说道:“各位兄台,这位姑娘已经受了我的礼,请各位赶紧另寻佳配吧。” 那些男子才如梦初醒般的举头四望,然后就散了。协加拉着我们走过一边。 伊娜一面被他拉着一面瞅着他。相信当时她见到我,只是条件反射地把我接住,没想到有人竟把我当成礼物来送。 协加却笑得有些得瑟。 “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你不是第一时间走过来的吗?我的礼物呢?”伊娜忍不住要问。 “这是你第一次上场,当然要让你感受一下气氛,况且我也想瞧瞧到底会有多少对手。”协加笑得促狭。 听了他一番话,真让人气又不是,笑又不是,听着头一句像是挺贴心,很为对方着想的样子,听到最后,却完全感受到他的自大,少年心性! 伊娜无言以对,只晓得拿眼睛瞅着他。 在墙边站定,协加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盒子,笑着说道:“这个给你的。” 伊娜接过那个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枝簪花。 “喜欢吗?”协加问道。 “喜欢。”伊娜的脸上就涌上来一个甜甜的笑容。 “我帮你别在头发上。”协加从盒子里取出簪子,小心翼翼地别在她头顶上用小辫子盘起的那个小小的发髻上,随手还给她顺了顺垂到后腰的长发。 弄好了之后,协加端详了一会儿,笑着说道:“不错,跟你很相配。” 伊娜被他这样瞧着竟觉不好意思,脸上不觉抹了一层胭脂。 “想不到你第一年出场跳舞,就引来这么多的蜜蜂蝴蝶。看来往后的三年我还是要陪着你过天女节,还必须年年给你准备一份特别的礼物。”协加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敢不陪我,我就收别人的礼去。”这是伊娜说出来故意气他的。 这时,伊娜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我一瞧,是张折迭好的帕子。协加摊开帕子,见角上还绣了几朵紫丁香,置于鼻下闻闻,居然有丁香花的香味。 协加复又珍而重之地把帕子折好,掖进怀里,说道:“这是天女节你回我的礼物,我会一直把它带在身上的。” “练完功之后就拿它擦汗,别再拿袖子擦了。”伊娜瞧着他的一举一动说道。 “我怕是舍不得用它。” 换来的当然是伊娜娇柔地一睨。 我现在想明白了,当时伊娜说,今年的天女节跟往年不一样就是这个意思。她到了适婚年龄,今年第一次被邀请上场跳舞,接受其他男子的礼物,所以她就特别提醒协助,跟从前不一样了,他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她就会被人拐跑了。 天女节过后,生活回复了平静。不知为何,协加在学堂呆的时间又多了些,伊娜也因为要留在娘亲身边做事,不是经常能出去城里。所以他们见面的次数就少了,不过,协加每次回来,他都会过来找伊娜,陪我们去林中散步。 这天午后,我们在家里拿了东西,正准备出门送到小酒馆去,杜鹃走了进来找伊娜。 听伊娜说要出去酒馆,杜鹃想都不想就说道:“我也去。我想喝酒。” 看她一脸的落寞憔悴,想必是受了情伤,来找伊娜疗伤的。 她们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杜鹃,你怎么啦?发生了甚么事?看你脸色很不好。”伊娜关心地问道。 憋了一会儿,杜鹃才说道:“我和苏松各走各路了。” “到底怎么了?原来还好好的。”伊娜感到吃惊。 “他爹娘不喜欢我,没来我们家提亲,反而去月华家提了亲,月华娘也答应了。”杜鹃咬着嘴唇,强忍了眼泪。 “什么时候的事?”伊娜问。 “前两天提的亲,那天我知道了,就马上去找他,却是找不着。其实我找他几天了,他一直避着我,难怪天女节那天他都没了影,大概他早已知道,想避嫌吧。”杜鹃眼中雾气弥漫。 伊娜不禁为她担忧,“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本来想找他商量个对策,现在连人都找不到,还商量什么?我连最坏的打算都有了,如果实在没其他法子,我还想着和他私奔……” “私奔?”伊娜吓了一跳,大概她没有想过,旋即一想,又镇定了下来,“私奔也不是大不了的事。” “现在这样的情况,谁跟我私奔去?”杜鹃很沮丧。 “那你知道苏松在哪儿呢?” “确实的我不知道,听说去了亲戚家。” “别愁,我帮你找找他。见着他,先听他解释,看看还有没有机会,我看得出他对你是有情的。”伊娜安慰她说。 分卷阅读21 吹来一阵风,树上晃悠悠地掉下来一片叶子,杜鹃伸手把它接住。 “有情没情,我现在都分辨不出了。或是有情,但情有深浅,或许我们的情浅得像这片叶子,即使让我握在手中,但只一刻,被风一吹就吹走了,还不知吹到哪儿去。”杜鹃触景伤情。 第十一章 我们已经转进了城区的繁华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大家匆匆而过,虽曾相遇,却不相识。有缘的少,无缘的多。有情的更少,无情的却多。 伊娜和杜鹃年岁相若,情窦初开的年龄,杜鹃的情伤像是传染了伊娜,她也不觉黯然神伤。明明看着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可到最后是这样的收场,连句解释都没有,道别也省了。 不觉已来到了小酒馆,杜鹃随伊娜走了进去。 见了伊娜爹,杜鹃喊了声“坚叔”就安静地站在一边。伊娜把娘亲交托的东西放柜台上,给了老爹,然后就携了杜鹃上楼,在二楼的小房间里安置她坐下。 伊娜把我也留在房间里,自己出了房间,想必是拿酒去了。 果然,她回来时端着个托盘,上面放了瓶酒,两只小杯,两碟佐酒小食。把这堆东西一样一样置在桌上,两个人坐着对酌起来。 姑娘家斯斯文文地喝点小酒也不算甚么事,何况这是伊娜爹开的酒馆,所以她们也很放心地打算醉一场。 喝了几杯,两个人就开始有些酒意了。 “人家说喝了酒,心就不疼了,可为甚么我的心还是好疼?苏松,我的脑子里全是你的样子,怎么赶都赶不走。你已经对我这样了,还要我怎样?”杜鹃握着空了的酒杯,喃喃自语。 伊娜又给她倒了一杯酒,“杜鹃,别想了,他要在你的心里头就让他呆会儿吧,你这样子使劲地赶他,他钉得更紧。我们喝我们的,不管他。” 两人碰了碰杯,一口把酒喝了。 杜鹃斜倚在桌子上,用手支着头,说道:“两年前的天女节,他给我送了礼,是一柄扇子,扣着一个如意坠子,我没准备礼物,所以,回他的那份礼物还是和他逛街时现买的。我没想过他会送我礼物,因为在那之前,我们和其他的小伙伴没两样,打打闹闹也有,聊天说笑也有。那天,他陪我逛街,然后在玉湖边上,他跟我说,其实他很早已经喜欢上我了,我还被他吓了一跳,因为没有留意到,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讨厌,跟他一起挺开心的,他会跟我说很多话,我也很爱听。 之后,我们俩常常撇下其他的小伙伴,自己跑到后山上玩。我和他一起爬树,摸鸟蛋,捉蟋蟀。他总是说我的胆子大,性格像个小男孩,跟我一起很尽兴。 第二年天女节,我们也是一起过的,我第一次上场跳舞,遇到一个男子喝多了,硬是要我收他的礼,我拼命推辞,后来他还和那个男子动了拳脚。 谁知那个男子身边有几个随从,围着我们不让走,他拉着我的手冲了出来,跑到一个僻静的地方躲起来。那班随从没跟上,被我们甩掉了。我们俩就靠在墙边笑着,喘着气,才发现我们还一直牵着手,可我们谁也不愿意放开。那时候,他看着我,把我压在墙上,亲了我,我也亲了他。第一次跟他亲嘴,我紧张得连心儿都快跳出来了。”杜鹃回忆着往事,说到这儿,不知是因为醉酒还是因为羞涩,脸蛋红如灿烂的晚霞。 她回忆往事的时候,表情是轻松的,陶醉的,分手的事好像从未发生,他们的情就停留在那甜蜜的一刻。 “后来,我们居然很喜欢亲对方,两个人一起的时候,总想着要在对方的脸上亲一口,在眼睛上、耳朵上亲一口,在嘴上亲一口,然后是脖子……有一次,我们亲着亲着,差点儿都要把衣衫脱光*了,我已经打算完完全全地把自己给了他。最后还是他把持住,他说他要娶我,在洞房花烛夜才要我。现在想来,这不过是一句托辞,他只是不愿负我太多罢了。”说罢,杜鹃已伏在桌上,嘤嘤地哭起来,转而哭声渐大,似乎要把压抑着的情绪释放出来。 伊娜握着杯子,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不懂如何相劝。 她已经被杜鹃的一番话搞得脑子糊成一团。杜鹃的感□□,她知道的不是太多,相信也只是知道杜鹃和苏松好,但好到甚么程度,她一定不晓得,听到人家说私底下已经亲密成这样,她感到有些吃惊,原来还有那么多的事可以做,她却从来不知道。人家私底下会牵手,会亲,想亲哪儿就亲哪儿,还有……再想想她自己,她和协加却是甚么都没有,纯正得令自己吃惊。 我跟了他们这么久,也发现他们确实是纯情得很,只见过他们牵手,很多时候还是牵着袖子;还有就是抱抱,相信是从那次久别重逢开始的,也只不过两三次;再算上那些别个花,别个草甚么的,别了之后再拨拨鬓边,顺顺头发,倒是有的。见得最多的是两人挨在一起坐在树下看书、说话。哦,还有,就是傻乎乎地你看着我笑,我看着你笑,想必这是他们独特的表达方式——用眼睛去接吻。 不过,感情这事儿,也不是说亲了,做了,感情就会特 分卷阅读22 别深,没有高规格的亲密行为也不代表感情不深,都是心里头的感受。 此刻,伊娜微醺的脑子里受了不少冲击,她有点搞不明白,为甚么他们的感情这么亲密,仍逃不开分开的结局。杜鹃在这儿为情伤痛哭,苏松就真能放得下,毫不反抗地等着当别人的新郎?如果该要珍惜,又怎会这么轻易地放弃? 伊娜看着杜鹃,也想到自己,感同身受,不觉也落下了眼泪。她轻轻地抚着杜鹃的肩膀,安慰她说:“杜鹃别难过,或者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呢?或许只是碰巧苏松有事外出了,你找不到他而已,这一定也不是他的意思。” 杜鹃起伏的肩膀顿了顿,她坐直了身子,抽泣着,从袖子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着,垂着眼细细地看了一遍,轻声地说道:“这是我提示他来求亲时送给他的同心结,昨天他让下人还了给我,这样的意思不是很清楚了吗?”说完,她用手扯着同心结想把它拉散,绳结被她拉得变了形却没散开。 伊娜按住她的手阻止她说:“别扯,别把力气花在物件上。你这个交个我,我把你处置。” 杜鹃放了手,任由伊娜把绳结取去,她只是安静地坐着,两眼看着窗外,眼神迷茫。 房间的窗户开着,在我们这个角度能看到对面的屋顶,还有屋顶上的一片天,天空薄薄地铺着一层棉絮般的云,交织如网,网眼中透着天蓝。 杜鹃拿起酒瓶,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然后端到嘴边一饮而尽。 伊娜在旁也陪饮了一杯。 不觉桌上已搁着三个空着的酒瓶子,杜鹃趴在桌上,应该是醉倒了,伊娜还能坐着,托着腮像是思量着甚么。 房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直走到房门前。来人在门上敲了两下,推门进来,是伊娜的爹。 他在门口往里瞧,瞧见这幅景象,便说道:“伊娜,女孩儿家喝这么醉作什么?” “爹,杜鹃心里头不畅快,我陪陪她。”伊娜悄声答道。 “天色渐晚,要回去,这个时候就该走了。”伊娜爹说道。 伊娜看着杜鹃有点犯愁,杜鹃这样子,还能走一个时辰的路吗?自己都未必可以。 她想了想,尝试跟老爹说:“爹,我看杜鹃是走不动的了。不如这样,我们留在这儿给您看铺子,您回去,麻烦您去跟杜鹃的娘说一声,好让她放个心。” “你们两个丫头能看得了铺子吗?她还醉成这样。唉。”伊娜爹皱了眉头。 “您这不是还有泉叔吗?我之前也帮你看过铺子,我能行。”伊娜坚持说。 虽然有些不放心,伊娜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说道:“今晚你们俩呆在这儿小心点儿,如果你撑不住就早点关门。爹现在回去了。” 伊娜爹到楼下去吩咐了泉叔一番就出了店门。 伊娜把杜鹃扶到床上,安顿好,然后带着我下了楼。她自己也有几分醉意,喝了这么多还没醉倒,她的酒量还是不错的。到了楼下,她就在角落暗处找了个位子坐下。 酒馆里的人不多,也没甚么事真需要她大小姐动手去做。这是一家老式的酒馆,开在繁华大街旁的偏僻巷陌中,一点儿也不起眼。客人多数是些中低阶层的人士,以中年以上的男士居多。不过来了这么多次,我很清楚铺子的生意并不好,养家糊口还是可以的,丰衣足食就有些儿困难了。 伊娜坐在那儿,手支着头,想心事想得出了神。我就蹲在她旁边,瞇着眼睛养神,杜鹃的事也让我唏嘘不已,世事无常,说变就变。 街上已经全黑了,酒馆里的最后两个客人起身离开。 伊娜也从凳子上立起,对泉叔说道:“泉叔,我们早点关门,你也早些回家吧。” 泉叔应了一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麻利地上了门板,关了门,也离开了铺子。 伊娜灭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灯,铺子里显得更加昏暗。灯光半明半暗,朦朦胧胧的影子印在墙上。 伊娜在桌旁枯坐,杜鹃的事她还需要点时间去消化,自然而然又想到自己和协加,三年后提亲,真不会有甚么变化吗? 此情此景,这首诗最是应景了: 症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第十二章 昏暗的灯光,让我想起了我的童年。家里停电,点了蜡烛,没电视看,只好找些玩意儿打发时间。邻居的小孩来串门,我们就做剪影,在烛光前把自己的影子映在墙上,可以做一只鸽子、一匹狼、一只兔子…… 想到这,我跳上了桌子,尝试把两只手竖在头上扮成一只兔子,兔耳朵不够尖,显得怪模怪样,然后我又把手迭在下巴下面…… 我就在那儿使劲地扮,伊娜也忍不住瞧着我,看我这么尽力,她不禁笑起来。今天第一次看她笑,她已经惆怅了一天。 这次出城,我们没有去找协加,不知他在学堂还是回了家。那一夜,我们就在二楼睡觉,伊娜和杜鹃睡床上,我委屈点睡地板,伊娜给我找来一 分卷阅读23 块布,折叠了几下,放在地上给我当睡床。 一夜无话,陌生的床铺睡不惯,我们很早就醒了。杜鹃看着也比昨天精神了些,她们简单地梳洗一番,不需要太早开门做生意,于是我们就溜到街上逛。 虽说很早,但街上的小店大多已开了门,街上的行人也不少,那时候的人都遵循着一个既健康又环保的生活方式——日出而作,日入而息。 溜了好一会儿,买了包子作早点,就打道回酒馆。 也不管这么早有没有客人,伊娜她们居然自己开了铺。昨晚见泉叔上门板时手势纯熟,而今见她们两人下门板的姿势却是十分拙劣。 开了门,两人勤快地在馆子里摆弄着器皿,想必是第一次由自己开门做生意,感觉新鲜。我在旁不以为然,这两人真是脑子进水,谁会一早起床就来找酒喝?以为是婴儿喝奶么? 也真有这样的人! 不稍一会儿,一个身穿蓝色锦衣的青年男子走进店里,向着伊娜问道:“楼上可有雅座?” 伊娜答道:“有,客官楼上请。”说着就自己引路,把蓝衣人带上二楼。 我蹲在门旁瞧着,这个蓝衣人长得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看着不像是普通人,倒像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应该还是一个练武之人。这样的人没理由一早起床就来找酒喝,一定有事在身! 伊娜下楼准备酒食。 又有一个男子走了进来,四周看了看,伊娜正待招呼,来人却指了指二楼,说道:“楼上已有位。”就径直走上楼梯。 第二个人看着也不是普通百姓的样子,比蓝衣人年长一些。他上去之后不久就一个人下来,直接出了酒馆。 伊娜这才用托盘端着酒食上楼,我也跟了上去。 蓝衣人独自坐在窗边的座位上,身体稍倾向窗口,垂眼看着大街。 听我们上来的声音,蓝衣人转过头来瞧着伊娜,伊娜向他福了福,走了过去,把托盘放桌上。 这时,楼下大街上有几个男子的说话声,街上还算安静,所以他们的声音听得分外清晰。蓝衣人神情一凛,偷眼往窗下看去。 “你们要干什么?”楼下杜鹃的声音。 只听得脚步声,没人回答杜鹃的问题,估计那几个人已冲了进来。 蓝衣人看向伊娜,压低嗓音问:“可有躲藏的地方?” 楼梯传来凌乱的响声。伊娜一惊,迅即用手指了指我们昨晚睡觉的房间。蓝衣人一转身,脚步很轻却很迅速地没入了房中。 一转头,几个男子已出现在眼前,伊娜神情略显慌张地看着他们。 “人呢?那个人呢?”其中一个大个子问道。 伊娜结结巴巴地说道:“跳……跳下去了。”说着还往窗外瞧,“我正要看……他怎么能这样……跳下去。” 为了配合伊娜演戏,已上了凳子的我干脆跳到桌上,学着她的样子往窗外看。 想必我们的演技颇为逼真,大个子也走了过来,往窗下看去,街上行人不多,但他们要找的人却没影。 大个子打量了我们一番,再看看桌上没动过的酒食,伊娜的双手还扶在托盘两侧,看着是刚端上来的样子。 大个子一挥手,“我们走,到街上分头追。” 那几个人转身下了楼。 伊娜看着他们下楼,然后再探头出窗外,看着那几个人一出门口就分成两队,向街的两头追去,我们直看到他们的身影消失方把头缩回来。 伊娜这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想了想,再走下楼梯去看下面的情况,她是去看清楚铺子和门口还有没有那帮人的同伙。 确定没人了,她才又走上二楼,进了房间。 在房中站定,蓝衣人从门后闪了出来,站在伊娜身后。伊娜转身看向他,说道:“相信现在安全了,你可以走了。”伊娜的心情紧张,语气也有些急促。 蓝衣人向着伊娜施了个礼,脸上表情从容,微笑着说:“在下容冉,多谢姑娘出手相助。敢问姑娘芳名?” 伊娜犹豫了一下,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号:“奴家名叫卓伊娜。” “多谢卓姑娘,今日之恩容某日后定当相报。就此别过。”容冉作了个礼,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慢着。”伊娜把他叫住。 容冉停了步,回过头问道:“卓姑娘还有什么事?” 当然有,你还没给酒钱呢!这是我想到的。 再看伊娜,她上前两步说道:“大人这身装扮在街上行走确是显眼了些,如不嫌弃,可换上家父的衣服,这样会更方便。” “姑娘说的是,有劳姑娘了。”容冉说。 伊娜从衣栊中取出一套布衣交给容冉,自己出了房间,再把门带上。 容冉从房间出来已换上了灰色的布衣,头上束发的带子也换成一条布带。幸好伊娜爹的身形也是高瘦的,衣服也算合身,只是普通的一套衣服穿在容冉身上跟穿在伊娜爹身上却有天渊之别。我看容冉一定是官府中人 分卷阅读24 ,还不是普通的一个小官。 “多谢卓姑娘。容某乃殷王爷的手下,如果卓姑娘日后有用得着容某的地方,请只管告知。”我看得不错,他果然是个官,还是殷王爷身边的人。 “大人言重,奴家不敢当。”伊娜作了个礼。容冉回了一揖就直接走向楼梯,下楼离开。 我的心里直嘀咕:我说容大人,你是官门之人,我们这些星斗小民,有事上哪儿去找你?不是要被人抓了上衙门才找到你吧?他的承诺,我没当真,相信伊娜也没当真。 我们走下楼梯,只见柜台后面的杜鹃看着门口出神,远处是容冉的背影。 莫非她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 听到我们的声音,杜鹃回过头,举着手上的银子,一脸疑惑地说:“伊娜,那位公子给了这个银子,还说不用找。” “确实太多了,何况他甚么都没吃。算了,收了吧。”伊娜答道。 对于那个银子,我没概念那是多少,不过,依我看,伊娜救了他一回,又搭上一件衣服,算起来,那个银子还远远没够呢。 第十三章 我们在铺子里呆了约莫一个时辰,伊娜爹就回来了。伊娜见没什么事可干,又想着回去换衣服,所以,我们就离开酒馆回村子去。 回到家,伊娜坐下来和娘亲聊了几句闲话,听她娘说协加昨晚来过,没见到她有些失望。 言谈间听到娘亲有些咳嗽,前两日伊娜还想着上山采些草药回来给娘亲煎服,因杜鹃的事情就给忘了,现在时间仍未过午,还可以到山上走一趟。于是伊娜找了个竹篓,先把我放进去,然后背起竹篓就准备出门。 娘亲走到门口,看了看天色,太阳很猛烈,晒得火辣辣的,娘亲叫住她,回屋里拿了一顶竹笠,盖在伊娜的头上,吩咐她说:“早去早回,采不齐也不打紧,天黑之前就要回来。” 辞别了娘亲,伊娜带着我上山去。我也不是第一次跟伊娜出来采药,只是这次出发的时间比之前要晚,听说这次采的品种还比较多。 我们顶着日头在路上走着,转入山路,山上林木茂盛,比平路上清凉许多。伊娜一边走一边四处瞧,看到合适的草叶,就蹲下来,用小工具把草挖出来,然后反手把它抛进竹篓里,草叶并不重,但她每次把草叶扔过来,却打扰了我的安宁,搞得我要左闪右避。 我们越走越远,走累了,伊娜就找了块大石头,坐在上面歇息。这时候才有闲心看看天色,原来在我们没留意之际,天边已经聚集了一大团的乌云,如千军万马蓄势待发,糟了,山雨欲来。 起风了,风把乌云慢慢地推到山头上,天色变化的速度太快,我们的发现又太迟,伊娜赶忙背起竹篓,匆匆下山。 走到半路,雨点已经落下来,幸好伊娜有竹笠遮挡,她把我从竹篓里抱出来,搂在怀里,免得我被淋湿。 不一会儿,雨便下得倾盆,我们的装备完全不足以对付,伊娜的衣服全湿了,我的毛也被打湿,如果不是伊娜用衣袖帮我挡住,恐怕我已经可以拧出水了。 伊娜小跑着,估计离山脚还有很长的路,我十分担心,不知该怎么办。睁着眼睛四处张望,见前面不远处有个小山洞,伊娜毫不犹豫地跑了进去,说甚么都要先避避雨。 进了山洞,伊娜把我安置在石墩上,随后放下了竹篓,又解下了竹笠。 外面的天色昏暗,洞里只有微弱的光线。我是猫,当然没问题,视野清晰,但伊娜居然也是行动自如,好像完全不受昏暗环境的影响,她甚至知道洞里哪里有树枝,哪里有干草,我猜她之前应该在这儿呆过不止一次。 伊娜用火刀点了火,燃起一个小小的火堆。她身上的衣服没一处是干的,站的地方都能成水塘。她只好把外衣脱掉,找根绳子晾起来。内裙就不能再脱了,只好任由它湿湿地黏在身上。她抱了我,在小火堆旁边坐下,一人一猫坐着烘干自己的衣服,我的,当然是指皮毛。 伊娜的内裙只是薄薄的一层,干得比较快,她就用干了的裙幅帮我擦去绒毛上的水。我瞇着眼睛享受着她的服务,现在由衷地领略到,做一只猫比做人要好,有人疼,有人伺候。 “雪影,瞧你湿成这个样子,怪可怜的。”伊娜小声地跟我说。她比我湿得更厉害,却首先想着我的感受,真令我感动! 洞外的雨还在哗啦啦地下着,没有稍停的迹象,天色也越来越暗,刚才光顾着避雨,干身,没有留意别的,现在,绒毛干得差不多,心里就不免害怕起来,这种心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严重。 我偷眼看了看伊娜,她的脸上也露出了忧色,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主人也开始担忧,今晚可能要在这里过夜了。对于我来说,我从未遇过这样的情况,这里是荒山野岭,我怕有猛兽出没。虽然我不是十分喜欢这副皮囊,但也不想牠被猛兽吃掉。还有,就是我主人的安危,如果她有危险,我并没有能力保护她。 头上传来了我主人的声音:“雪影,看来这雨一时半刻是停不了的,我们大 分卷阅读25 概要在这过夜了。这里只有你陪着我,如果协加在就好了,我就不会害怕,我很想他。” 我想说:“是啊,如果他在这,我也不用为你担心了。” “已经有三天没见到他了,你说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他是在学堂还是已经回来了呢?”伊娜自言自语地说。 “现在都不知是什么时候。”我甩了甩尾巴说。 “昨天杜鹃跟我说的话,我听着很难过。以前总觉得有情就不应该分开,现在看着身边的人,无论是多么痛苦,还是要分开,这是为甚么呢?为了不让自己痛苦,也为了不让他痛苦,是不应该分开的。雪影,你说对不对?” 我说:“对,我也是这样想,但有时很难做到。” “要跟对方分开,难道就没有回想起以往的事儿?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真的能割舍?看着那个人伤心,又怎么能狠心做这样的事?” 伊娜的心里一定藏着很多疑问,她不断地问自己,不断地问我。感情的问题很多时候真的很难回答,没有道理可言,能给你讲出个道理的都是事后诸葛亮。 伊娜没有再说话,而是拿了一根烧过的树枝在地上写着甚么,隐约看见地上的字迹: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雪影,是不是我在想他,他也会在想着我?我发现每次我很想他很想他的时候,他就会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现在我要使劲使劲地想,再使劲使劲地想……”伊娜闭着眼盘腿坐着,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地“使劲使劲”个不停。 “伊娜,是你吗?你在里面吗?”协加的声音在洞口传来。 伊娜“噌”的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外面的声音没有了,是她“使劲使劲”得太使劲了,我们都出现了幻觉吧?她茫然地向洞口的方向望去。 一点亮光进了山洞,向我们移过来,亮光后面走来一个人。我二话不说就跳到伊娜怀里,再定睛细看。 灯光映照出那个人的面容,真的是协加,他的脸上漾出了笑容,很温暖。 “协加,你怎么来了?”伊娜又惊又喜。 协加放下提着的灯,然后拿下斗笠,脱下蓑衣,一边说道:“我刚才在洞口听到你的声音,你不是说使劲想我,我就会出现了吗?因为你真的很使劲啊。” 伊娜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刷”地就红了。 协加在我们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我知情识趣地从伊娜怀里跳了下来,在洞里转悠去了。 “我们暂时是回不去了,我刚过来的时候,前面一段路被冲下来的山泥堵了,可能还会有山泥滑下来。”协加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么危险你也过来了!”反而伊娜很替他担心。 “你也真让人好找。昨天没找到你,今天下学到你爹的酒馆去找你,你爹又说你回来了,我只好回村子到你家去找。我回来时已经下起了大雨,本想着你不会到处跑,谁知到了你家,你娘说你上山采药去了,还没回来,她担心得不得了。我便对她说我去找你,我一直走到这,就想着你会不会进了山洞避雨,你果然在这。”协加一口气说了他寻人的经历。 “下大雨你怎么也回来呀?”伊娜嗔怪地说。 协加笑而不语。 见伊娜瞅着他,便温柔地说:“我们已经三天没见过面了,我不回来,你怎么使劲想也不会见到我。”说到最后一句,一双眼睛深情地看着伊娜,一眨不眨地看,像是要看个够。 伊娜抿着嘴笑,目光盈盈地回看他。他们又在用眼睛接吻了。 蓦地,伊娜抬手攀上他的肩膀,嘴唇迅速地贴到他的唇上,就停在那儿。没想到她有这样的举动,协加严重地愣在那儿。大概是太紧张了,两个人的眼睛都没闭上。 贴了一会儿,伊娜便立即全身而退地缩了回来,垂着眼睛,头转向一边,胸脯*起伏不定。 协加定定地看着她,动了动嘴唇:“我们……” 伊娜仍是低着头,“我们不是可以这样的吗?”声音很轻很轻。 协加顿时心领神会,神情瞬间变得轻松,看着伊娜的眼神也变得十分柔和。他拉过伊娜的手,把她整个人拉到自己的怀里,手臂圈住她。伊娜倚在他的胸前,稍微抬起了头与他相对。 “闭眼,我要亲你。”协加凑到她的耳边小声地说道。 伊娜听话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地向上翘着,像停在脸上的一对小蝴蝶,轻轻地抖动着翅膀,她的嘴唇也弯成了一只粉红色的小菱角。 协加的唇轻柔地印在蝴蝶的翅膀上,然后贴着她的脸颊慢慢地往下挪,寻到她的嘴角,他摩挲着把自己的唇印了上去,盖住那只小菱角。她伸出手臂绕在他的脖子上以稳住轻微颤抖的身体。 他们纠缠了很久,直到我不小心踢到地上的树枝发出了声响,他们才分开,转头向我这边看过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我赶紧道歉。 见我没什么事,他们相视而笑,两人的脸上都红红的,像是喝了酒。协加笑 分卷阅读26 着抱紧了伊娜,随后居然横着把她抱起来,走向洞后,那儿有一处干草堆,我之前视察过。 第十四章 协加把伊娜放在干草堆上。 我马上猜出他们准备要怎么样。如果我还不识趣地在附近晃悠,那确实也太打扰人家了,于是我便跑到洞口附近站岗放哨。 外面的雨还是下得很大,从洞内看出去,犹如挂了一幅珠帘,我侧耳倾听着洞外的雨声。 洞内传出了协加的声音:“你愿不愿意?” 紧接着是伊娜的喘息:“嗯。” 遮蔽洞口的枝叶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忽而左,忽而右,带动叶子上的雨水顺溜地滑了进来,雨中又夹杂着协加的声音:“疼吗?” “有些疼,不过没关系。”伊娜声息不稳的回答。 雨越下越大,风一吹,雨丝斜斜地往地面冲下来,荡起的雾气飘进洞内,我往后挪了挪身体,免得让水雾溅湿了皮毛。洞外的雨帘被风拉扯着,在暮色苍茫中左右摇荡,一剎那又如珠帘委地,千百颗珠子坠落地上随即弹起,欢快地在地上蹦跳,击出一朵一朵的水晶花,水晶花雾散后又再次绽放。 当我数到第六百朵水晶花的时候,雨渐渐小了,风儿也轻了,天地间挂着的珠帘缓慢地摆动,形成了细细密密的丝线,垂直落下。雨声小了,淅淅沥沥,由刚才雄壮激昂的交响曲变成了轻柔恬静的小夜曲,四周彷佛安静了下来。 他们感情的跃进可真快。今天,不到一个时辰,他们便从纯如溪水的交往迈向了水乳交融的阶段。闺蜜的影响力不容小觑,对于伊娜来说,她必然是相信了,敢要她的那个人一定是全心爱她的,一定会对她负完全的责任,立定主意不会辜负她。 我有些困,于是便又挪到火堆旁,把自己团起来,美美地睡上一觉。 不知何时,洞外传来吱吱的鸟叫声,光线从洞□□进来,我被这光线唤醒,懒洋洋地张开眼睛,天亮了。 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我挺起身子,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到洞后,打算叫他们起床。 协加和伊娜还在睡觉,两人均穿着白色的内衫,在干草堆上相拥而眠。 我站在旁边叫他们:“起床了,天亮了。” 他们轻轻地动了动身体,然后睁眼看过来,看着我微笑,然后他们俩又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相视而笑。好冤气! 我再催促:“还不起床,太阳要出来了。” 他们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协加站起身走到晾着衣服的绳子旁边,把伊娜的裙子拿了下来,递给伊娜,自己则从旁边拿过外袍。 洞内已很光亮,伊娜动作迅速地把外裙穿上,然后走到协加前面,低下头,很自然地帮他扣扣子,再帮他把腰带系上,十足一个小媳妇模样。协加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笑得很满足。 看她一头披散的头发有些儿乱,协加举手帮她理了理,她的秀发又回复了顺滑,妥帖地垂在背后。 协加睡觉的时候也把头发打散了,伊娜取过布带,让他坐在干草堆上,自己则跪在他后面,帮他重新把头发束起来。 我很安静地蹲在地上,瞧着他们为对方整理装束,他们的举动俨然一对恩爱的小夫妻,真让人羡慕! 弄好之后,伊娜站在协加面前再仔细瞧了瞧,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额上的头发拢得不太满意,伊娜伸手去拢了拢;前襟不够服帖,她用手掌抚着压了一下。 协加微笑着握住她的手说道:“可以了。你把我弄得太俊俏,会让其他姑娘瞧上的。” 伊娜佯装生气地说:“让人瞧上,你就跟她去吧,我也懒得伺候你。” “你这么好,就算人家拿八人大轿抬我,我也不走。”协加嘻皮笑脸地说着,把她拉进怀里搂住,“我不会负你的,我一定会娶你。” 伊娜很满意他的表白。有人说,事前说这样的话,可能是在懵你,事后还说这样的话,就是真心的。 伊娜把所有杂物都放进竹篓里,协加拿过来背在身上,伊娜只抱着我,两人一同走出了山洞。 山中的空气很清新,雨后初晴,路上虽有不少的落叶枯枝,但树上的却是绿得干净明亮。 雨后的路湿滑,有些难行,协加是练武之人,动作敏捷利索,走起山路来如履平地一般。反而伊娜就走得有些艰难,路面上凹凸不平,坑坑洼洼,有几段路还被滑下来的山泥掩住。协加紧紧地牵着伊娜的手,护着她一步一步地下山。 下山的路走了好久,他们并没觉得路途遥远,也没有被崎岖的山路影响了心情,这一路上我只听得喁喁细语,嬉笑声不绝。 “等我念完书,上山采药这些活就让我来干,你就安心在家里织布绣花。”协加计划着未来。 “我也可以陪你一起上山呀,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伊娜跨过一个水洼。 “也行,我们这是夫唱妇随。”话语很自然地从协加的口中溜出来。 “谁跟你夫唱妇随了?不 分卷阅读27 害臊。”伊娜马上反应过来。 “刚才不是你说的吗?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只是把你的话再说了一遍,怎么就变成不害臊了?”协加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瞅着她。 “我不跟着你啦,你就会绕个弯来取笑人。”伊娜故作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谁知一不留神脚就踩进了一个水洼,脚提出来时,鞋子全湿了,幸好水还挺干净,不是黄泥水,要不更难受。她看着自己的脚一脸无奈。 “你又怎能不跟着我走?你看,马上就告诉你个结果了。你没有其他选择,你跟我是跟定了,来吧,把你的手给我。”他又重新牵着她的手。 听了他的话,伊娜低着头,抿着嘴在笑。 他们就这样一直牵着手回到村子。这里的人讲究的还是“男女授受不亲”,所以入了村子,他们就放开了手,只能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不过眼睛里全是笑意。 伊娜娘见到伊娜平安地回到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娘亲担心了一个晚上,见了面当然就不会放过她,絮絮叨叨就给她来一顿训话:“伊娜,下这么大的雨还不会早点回来,你让娘担心得不得了,又不能去找你,幸亏协加过来,自己说要去找你,要不你叫娘亲如何是好。你都长这么大,都快做人娘亲的年纪了,还这样子让人操心。看见快下雨还不会赶紧回来,我跟你说多少遍了,特别是在山上,一个女孩儿家,留在山上过夜始终是危险的,别说晚上山里会有兽类出没,就算是遇上个男人,人家若起了坏心,我问你怎么办?” 或许伊娜娘已经把协加当成自家人,也不管协加在旁,心急火燎地就把女儿训了一顿。 伊娜只管站着,垂着头,让娘亲尽情地训斥。 等伊娜娘说完,火气也下了,协加劝道:“坚婶,伊娜她知道的了,您也别动气伤了身子。看在她一番孝心的份上,您就原谅她吧。” 未来女婿帮口说话,无论如何也会给几分薄面,伊娜娘当下就没再说甚么。 协加作了个礼,又说道:“坚婶,我该回去了,要不我娘也要担心了。” 伊娜娘客气地送协加到门口,嘴上还说道:“是啊,你该回去了,昨晚多亏你冒着大雨去找伊娜。” “应该的,您别客气。”协加恭敬地说着,随后走出了大门。 伊娜还站在屋内,抱着我,眼睛却不断地往外瞧,瞧着他离开的背影,依依不舍。 我们和协加之后的见面是在两天后,玉湖边上。 伊娜带着我先到了湖边,她坐在草地上,欣赏着那一池碧绿的湖水,远山淡墨。 我在她旁边跑来跑去,弄弄小花,追追蝴蝶。 杨柳树下出现了玄衣少年的身影,他向我们这边走过来,走到伊娜的身边,靠着她坐下。 伊娜抬头微笑着看向他。 协加问道:“等我很久了吗?” 伊娜摇了摇头。 我在不远处赏花,有一朵粉红色的小花让我爱不释手,我用手摸了它一下。不知是我的劲头大还是那朵花特别娇弱,它的花茎居然折了,掉了下来,我很是无奈,本无心摘花,只想欣赏一下,抚弄一下,谁知却是爱它变成害它,我唯有咬着花朵跑回伊娜身边。 他们看着我忍不住笑了。 伊娜说道:“雪影肯定是个美女,你看她多爱美。”好眼光。 协加却说:“雪影,你也来送花给伊娜,真不枉她疼你。”说着,伸手向我要那朵花,我唯有松了口。 协加手里拿着花,对伊娜说:“既是雪影送的花,我就给你别上。雪影,你说好吗?”他又转过头来问我。 我只好说:“给你借花敬佛吧。” 看我赞成了,协加便小心地把花别在伊娜的鬓边。很美呢,伊娜带上我送的花,粉红色的花衬着白里透红的脸,娇俏无比。 协加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也忍不住搂住伊娜,轻轻地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 第十五章 伊娜甜甜地一笑,说道:“既然雪影送了花给我,礼尚往来,我也送一样东西给它。” 我蹭到她跟前,只见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条链子,递到我面前。 我一看,大大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弹开了两步。这条链子,这条链子,不就是我做现代人时,在胥虞山下的商业街买的那条?店主说是六世法王随身之物的那一条? 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法王的东西怎么会在她手上。一定是这样的链子在这个时代很普遍,店主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诓我的。人有相似,物有相同,不要大惊小怪。 虽然我极力地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感到忧心,潜意识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俩疑惑地盯着我看,想必是我的反应十分不寻常,他们想弄清楚是甚么原因令我有这么大的反应。 伊娜抚弄着那串链子,自言自语地说:『链子也没有什么,为何雪影怕成这样?』 她又把链子摆到我 分卷阅读28 面前,我看着链子在沉思。可能见我没有逃开,也没有受惊吓的表情,伊娜稍稍放了心。 我伸手去拨弄那条链子,想确认跟我买的那条是不是一样的,看着很像,深枣红色的珠子,晶莹透亮,色泽很好,只是颜色比我买的那条略浅,难道是时间长短的原因?我买的那条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 再转而一想,我那条链子一千元不到,还想买件真品,好像有些儿白日做梦了吧?那条一定是赝品无疑!难道是仿法王的手链制成的?那就是说这世上真有一条这样的链子啰。 我脑子很乱,理不出个头绪,到底眼前这两个人跟法王有什么关系?我希望我猜的不对,他们应该都是平凡人。我不断劝说自己,不要为我买的那条来历不明的链子纠结,可能甚么事情也没有,我所有的猜测全因店主的一番胡诌, 协加在旁边观察着我的举动,不知他看到我的行动作何感想,他伸手把链子拿了过来,在我面前晃了晃,说道:“既然雪影不要,那我就要了,雪影,你别后悔。” 我扑了上去,抓住那条链子,刚好对上协加一双墨黑的眸子,里面映出我的模样。这双眼睛很迷人,我曾经见过,但是我不能将协加和那个人放在一起作比较。协加是一位英俊的少年,带着阳光气息的俊逸;而那个人,有摄人心魄的魅力,成熟深情。他们怎可能是同一个人? 但无论我怎样说服自己,我还是感觉到心酸,鼻子也酸,不觉间泪水已占据了我的眼睛,眼前人的模样也变得模糊了。 协加脸上露出愕然的表情,他用双手把我抱起来,像哄小宝宝一样地说道:“雪影,我只是跟你玩玩而已,不是真要抢你的链子。你这也要哭吗?” “不是因为你要抢我的链子,我只是害怕我的预感会变为现实,如果真的,你们就要分开,我真不愿意见到。”我对他说。 他们当然不会明白我在说什么,即使明白,天意难违,相信谁都无能为力。 “雪影,我把链子还给你了,我们这就给你戴上。”协加说道。 他把我放下,解开链子的扣,和伊娜一起把链子戴在我的脖子上。我这条项链可以调长短,即使长大了还能戴。 伊娜把我抱起来,轻声地说道:“这条链子是我改装的。昨日娘亲给了我一条很长的链子,说是祖传之物,因为我长大了,也算是找到了一户好人家……”说到这,顿了顿,脸上抹上了淡淡的胭脂,“所以娘亲就把这个给了我保管。我们本来不是村里土生土长的人,据说我曾祖曾在□□当官,收罗了一些珍品,后来家里发生了变化,到我外祖父那一代,已和普通百姓无异,家中的珍品都没留下来。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就跟着爹娘来到这条村子住了下来。你们村子的人姓计,我们却姓卓,一听就知道是外乡人。” 协加很认真地听着,相信伊娜之前从没提过她的身世。我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照伊娜说,这条链子的珠子不是寻常的东西,也就是说这里没有几个人有,那为什么我会买到相同款式的链子?这个问题不断地困扰着我,挥之不去。 “你把这么贵重的东西让雪影戴着,就不怕它弄丢了?”协加问道。 “我每时每刻都跟它一起,我会看着牠,也看着我的链子。这只是我那条长链子的一部分,还有一段我给自己做了一条项链,放柜子里了。”伊娜为自己巧妙的安排洋洋自得,我却觉得责任重大。 心里头藏着事情,我对其他的事物都不感兴趣,神情呆滞地伏在伊娜怀里作懒猫状。 他们约了三天后的黄昏在玉湖边上见面,因为协加这几天比较忙,可能不回村子。 太阳渐渐下到山脚下,天色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峦云雾缭绕,在粉紫蓝色的天空下如真如幻,宛如一幅用淡墨涂抹出来的山水画卷。 协加和伊娜从草地上站起来,是时候要回家了。想到三天后才能相见,别情依依,协加把伊娜拥进怀里,抱着她不愿放手,伊娜倚在他的胸前,笑的很甜。 然而这却是他们在长久分别前的最后一次相见。 之后的三天,因为要替娘亲干活,伊娜找不到时间到城里去,所以便不能到学堂去找协加,只好等约定的那个黄昏。 这些天,我的心里就像压着一块大石头,一刻也没轻松过,连我最爱吃的饭菜,吃起来也淡然无味。 差不多到了黄昏,伊娜把手头上的事情都做好了,立刻抱着我兴冲冲地向玉湖边跑去。 玉湖边上空无一人,协加还没到。今天的天气不大好,阴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伊娜也不管那么多,照常坐在草地上等。她把一些干草团成一个球,抛着逗我玩。 等了好久,协加都没有出现。大概是因为要下雨的缘故,天黑得特别早。伊娜站起身,打算先回去,免得下雨无处躲避。 伊娜抱着我回了村子,没有进家门,直接去协加的家里找他。 来到他的家门口,大门紧闭,还上了锁,看进去,里面黑灯瞎火的,协加的娘亲呢?她去哪儿了? 分卷阅读29 伊娜在门外看了一通,没看出个头绪。于是她跑到邻居家打听情况。 邻居的德叔、德婶,伊娜也认识,她敲了他们的门,走了进去。 德婶就站在院里,见是伊娜,很热情地招呼她进屋。 “德婶,你今天见过协加的娘吗?她不在屋子里,屋里也没人。”伊娜心里急,所以也没什么客套。 “协加娘吗?今早有人过来,把她带走了,说是带她到城里去。”德婶回答说。 “不是有什么事吧?那些是什么人?”伊娜焦急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道呀,我没问得太多。只知道来的两个人像是有钱人,或许是在城里当官的也不一定,衣着打扮光鲜,跟我们不一样的。”德婶回忆着那个情形。 问了德婶几句,相信再也问不出更多的情况,伊娜谢过德婶就回家了。她打定主意,明天一定要到城里走一趟,去学堂找找协加。 过了漫长的夜晚,到了第二天早上,伊娜跟娘亲打了声招呼就带着我往城里去。 我们先去酒馆呆着,消磨时间,熬到午后才出门去学堂。 心急火燎地走到学堂门口,学堂的大门半开半掩,刚想进去,见两个人走了出来。一看之下,这两人是协加的同窗好友,沈哲朗和程昱,他们也见到了伊娜。 两位公子客气地过来行了个礼,叫了声“卓姑娘”。 伊娜也回了礼,称呼他们“沈公子,程公子”。 程昱看伊娜的架势应该是准备进学堂的,他说道:“卓姑娘莫非去学堂找协加?” “是的,他在里面吗?”伊娜问道。 “他不在。他这两天都没回学堂,听先生说,他已经退学了。”程昱答道。 “退学了?”伊娜很疑惑,没听协加说过,她接着又问,“程公子前天见他,他可有什么话说?” 程昱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像平时一样,所以我们也觉得有些纳闷。卓姑娘也不知道吗?” 伊娜摸着我的头,表情惆怅,半饷才说道:“不知道,他会有什么事呢?』 “或者你去问问先生,看看他是否知道。“程昱提议。 伊娜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唯有试一试。她向公子们作了个礼:“谢谢两位公子,我先进去问问。” 告了退,伊娜三步并两步地进了学堂。首先从窗外往协加平时呆的课室看进去,里面没人,然后抓了个公子,问他先生在哪儿,可惜得到的答复是先生已经走了。 伊娜很无奈,没其他法子,她在院子里呆呆地看着课室的窗子,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才转身,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学堂。 一个如此熟悉的人无声无息地在你的眼皮底下消失,无处可寻,那种滋味真的很难受,很恐惧。想必伊娜此刻心是空的,脑子也是空的,行尸走肉一般。她晃晃悠悠地走在大街上,一直走回酒馆。 第十六章 回到酒馆,刚踏入门口,伊娜爹叫住了她:“闺女,刚才有人送了封信过来,说是给你的。” 伊娜精神一振,立即问道:“什么人?” “不认识,小厮模样的,把信放下就走了。”她爹拿出那封信递给她。 伊娜接过,看信封上的字:伊娜姑娘亲启。 信封装的东西有些厚度,捏上去软软的,伊娜疑惑,赶紧把信封拆开。 抽出来的是一封信,还有——一方折迭着的白色手帕,角上露出紫色的绣花,伊娜一见,手已经发抖了。那是她在天女节那天送给协加的手帕。 伊娜颤抖着手打开信纸,我也心急着要看,便三两步地跳上桌子,再跳到伊娜的肩上,从来没有这么敏捷过。 信上的字迹展现在我们的眼前。内容很简单,只写着: 伊娜 天意难违,有负于你,退回赠礼,请另觅良配。 协加 看着像一封休书。伊娜跌坐在凳子上,震惊得整个人呆住了,嘴上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为什么?” 她爹被她这个样子吓住了,忙走过来瞧她:“闺女,你怎么啦?有事跟阿爹说。” 伊娜没缓过神来,仍是痴痴呆呆的模样。她爹赶紧扶了她上楼,在小房间里把她安顿好。 伊娜爹也十分心疼女儿,瞧着她,不断地问道:“闺女,你不要吓坏阿爹,到底是什么事?” “爹,他不要我了,协加不要我了。”说了出来,伊娜放声大哭。 “闺女,别急,我去找他,给他讲个理去。不,我帮你教训他。”伊娜爹安慰她说。 “爹,我也找不到他。他不在学堂,也没回家,连他娘也不在家里。”伊娜哭着说。 “他始终要回家的,一见到他,我就帮你训他,闺女,不要哭。”伊娜爹被她哭得有些手忙脚乱。 “他可能不会回家了,我有这个感觉。” “我帮你找他去,无论他去到哪儿,我也帮你把他找出来 分卷阅读30 。”伊娜爹说道。 “爹,我想静一静,你让我自己一个人呆着,好吗?”伊娜的哭声小了,她冷静了一些。 “嗯,嗯,我先下去了。闺女,别哭,困了就在这儿歇歇。”伊娜爹说着,走出房间,还不放心地回头张望。 我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这是天意,他生来不是凡人,他们终是无缘,协加写这封信时一定很无奈,他的内心肯定也是痛苦万分,还因为不被理解。现在,我看着伊娜,她趴在桌上,哭得双肩剧烈地起伏,相信心里已完全被痛苦所掩埋。我不知可以帮上甚么忙,只希望伊娜不要在沉湎于往日的恩情,尽快从这个泥沼中解脱出来。 伊娜反身扑到床上,脸向着墙壁不断地抽泣,哭了好一段时间,渐渐地,就听不到她的声音,她一定是哭累睡着了。 百无聊赖,我想出去走走。我独个儿出了房间,下了楼,小跑着跑出了大门。我不知道该去哪儿,随便挑了个方向,沿着青石板街一直走。我从来没试过自己一个走到大街上,每次都有伊娜带着我。 我想去热闹的地方,让人声的喧闹驱赶心里的寂寞和难过。我记得在街口拐出去就是繁华大街,那儿有很多商铺,很多人,我就向着那个方向走。 果然没记错,我见到了繁华大街。怕被人踩扁,我只是站在街口的一个角落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这时,不远处传来了马蹄声,夹杂着几声吆喝。路人识趣地闪过一旁,让马车通过。 两匹高头大马拉着一辆马车,不疾不徐地跑过来,宝马雕鞍,车厢外裹的是锦缎,镶着金银雕饰,主人肯定非富则贵。马车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护卫。 马车经过我的面前,车厢窗牖的帘子被风吹起了一角。我视力好,一眼瞥见,坐在马车上的人竟然是协加。我的脑子“轰”的一声,完全没有想到其他,四条腿已经冲了过去,攀上了马车底下的横轴。这个位置刚够我容身,我不能再爬到别的地方去了。 缩在横轴上,我静下心来,发现这个举措很不明智,现在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随着车辆颠簸着前行。幸好车上的是协加,一停车我就要揪住他,否则,离开了他和伊娜的照顾,我在这个世界上根本不能生存。 在车上颠了好久,终于停了车,我看不到这是哪儿。听到他们下马、下车的声音,我也赶紧下车。 协加就在我前面,他昂然挺拔的背影,看在我眼里却是如此的萧索孤单,我快步走到他跟前,跳起扑向他的小腿,他低头看见我,脸上露出惊喜之色。 他蹲下把我抱起来,并向四周看去,想必他以为伊娜也在此,不过令他失望了,没有伊娜的身影,他有一刻的失神。很快收敛起心神,他继续向前走去。 石阶前,已有几位神使及使徒打扮的人站立着迎接他。见他走过来,站立者屈身行礼,齐声说道:“恭候尊上大驾。” 协加用左前臂挟住我,抬了抬右手作礼,对各人说:“有劳各位了。”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我身上。第一神使打量着我,躬身向着协加:“尊上,这只猫……” “这只猫是我养的,之前见它没了父母,流落街头,所以就收养了它。我与它有缘,打算养它至终老。”协加答道。 众人又再躬身,异口同声地说道:“尊上慈悲,是教民之福。” 协加嘴角一勾,给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客气一番之后,他在各人的引领下走上了石阶, 天已入黑,我猜这里应该是胥虞山。他终归要回到他该来的地方,这是他的世界,这里有他的使命。协加没有说话,一边走一边抚摸着我的头,还有我脖子上的项链。我抬头瞧着他,他的表情肃穆,紧抿着轮廓分明的双唇,眼看着前方,一双眸子空洞失色,没了往日的神采。 一行人来到了山中的一处院落,进了院子,第一神使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协加先进大厅。 大厅内,灯火通明,正中及两旁摆放着酸枝几椅。一个身穿啡金长袍的人背手而立,像在欣赏正中悬挂着的字画。听到我们进来的声音,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微笑着向协加踱过来。此人正是殷王爷。 两人见了礼,殷王爷首先说道:“尊上一路上辛苦了,本王已安排仆从为尊上打点好。” “有劳王爷费心。”协加客气地道谢。 二人一同走向大厅主座就坐,各神使见过王爷之后也在客席坐下,其余人等在两旁站立。 “尊上今晚在此歇息一宿,洗去俗尘,明日帝熙宫为尊上举行登坛大典,尊上将正式接任成为法教第六世法王。”第一神使说道。 协加只是简单地回答说:“知道了。” “仪式所需的器物、人手是否已安排妥当?明日□□的钦差也会亲临。请确保仪式不要出甚么差错,以免落人话柄。”王爷关心地问道。 “请王爷放心,已安排妥当。”神使答道。 “应上世法王的祈愿,尊上已在凡尘中历练了十多年,身心俱感受到教民在尘世间所 分卷阅读31 经历的忧苦,对他们的生活有了深切的体会,尊上为教民谋福祉之心令本王钦佩。对广大的教民来说,这也是帝君赐予他们的恩德。”王爷说罢,端起杯子啜了一口茶。 听完王爷的话,我原来半瞇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大,这个道理说得特别的堂皇。 神使们点着头称是。 协加嘴角一掀,回答说:“殷王爷过誉了。帝君授予的使命不敢忘,这也是我的本分。况且此次的历练让我增长了不少见识,也是帝君赐予我的机会。” “尊上胸怀坦荡,可敬可敬。”王爷笑着说。 我真想说,协加在尘世间的历练是他的本意吗?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法王的继任人,原以为可以做个平凡人,与心上人双宿双栖,过平凡的日子。谁知,突然有人告诉他:你不是凡人,而是神。他这个神做得可真冤,之前在人世间的种种转眼就成了过眼烟云。 我在协加椅子旁占了一点儿位置,听他们认认真真、似是如非地说了一通客气话,我有些闷恹恹,于是便打了个呵欠,大大方方地跳到地上溜达,然后蹲坐在门旁。 想不到我的这一番举动引来了众人的注目。 第一神使马上给众人解释说:“这只猫是尊上的。尊上见它无父无母,生了怜悯之心,便收养了它。” 说罢,大厅内又是一片赞颂之声。 大家闲聊了一番,就准备散了。王爷留下六个下人给协加,四个随从,两个侍女,自己带上其他人打道回府。 随从在外面听差,大厅内只有三人一猫,两个侍女站在主座两则,厅内顿时安静得如死寂。 协加颓然地坐在主座上,呆呆地望着门口,不用装门面的时候,他一脸的茫然完全暴露了他内心的忧郁。 第十七章 协加,我印象中的阳光少年,现在身心都被阴霾笼罩着,沉重得让我呼吸困难,我看着他的样子很心疼。 他四处看了看。这时,如果是我,我会大叫,会砸东西,会搞破坏,我一定想尽办法发泄我极度的愤懑。我相信协加也一样,他最大的愤懑,就是突然有人跟他说,他不能娶妻生子。 最后,他看着前方,用手指了指右边的侍女说道:“你,出去,关门,”然后又指一指左边的侍女,“你,留下。” 右边的侍女向他行了个礼,退了出去,关上门。 过了半饷,协加说道:“你,过来。”语气平静得出奇。 侍女走到他面前听候他的吩咐。 “把衣服脱掉。”语调平缓,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侍女愣愣地看着他,不敢相信这是他的命令。 “没听到吗?”协加的视缐越过那个侍女,直视前方。 侍女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解开衣裙上的扣子,不一会儿,身上衣衫尽去,□□*地站在他的面前。 我吃惊地看着他,而他却只是静静地坐着,异常的冷酷。 “过来亲我。”声音从主座上飘来,不带一点儿温度。 侍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弯下腰,把脸凑近他,嘴唇印在他的额上,脸上…… 协加闭着眼睛,表情却很痛苦。我则用手掩住自己的嘴巴,惊讶得不知作何反应。难道他选择不做一个圣人,而去做一只恶魔? 片刻之后,又听到他的声音:“穿上衣服,出去吧。” 侍女垂着头后退了几步,捡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地穿上,穿好之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挑战和抗争,因为他明白这是他与生俱来的使命。 协加坐在主座上,闭着眼,一手支着头。 我一步步走近他,走到他身边时,我噌噌噌地跳上他的肩膀,用身体抚着他的脸安慰他,我们安静地依靠在一起,少顷,一行温热的液体打湿了我的毛。他哭了,隐忍地流着泪。 过了一会儿,他稳定了情绪,把我从肩上抱下来,抱进怀里,他的手指抚摸着我的头和脖子上的项链,小声地问我:“雪影,你跑出来,伊娜她知道吗?”顿了顿,“伊娜她好吗?” 我想起了伊娜,她不见了我,不知会急成甚么样,我真是太莽撞了,做事没考虑周全。想到这,我就要哭了。 “她不好,她很不好,她很难过。”我回答说。 “我不知该怎样请求她原谅,我负了她,她一定很恨我吧?”协加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你也没想到会这样。”我小声地说道。 “她一定很难过。我希望她不要难过太久,快一些重拾往日的笑颜,我喜欢看她笑。”协加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没有你在她身边,她还会像从前一样笑吗?”我叹了口气说道。 “我来这里是为世人寻求安宁和平静,而我,却重重地伤了她,令她得不到安宁。我不配,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你教我如何面对我的教民。”协加痛苦掩面。 “请别怪自己了,你不也一样很难过。以 分卷阅读32 后你一个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将要承受无边的孤独与寂寞。而伊娜,她走过了这阵子的伤心,以后还可以结婚生子,过自己的日子。她会好起来的。”我对他说,希望减少他的负疚,虽然我知道他听不到。 我和协加就这样互相慰藉对方的心灵,依偎着过了一夜。之前我没见过协加流泪,也没想到他也有这么软弱的时候,今夜他流了很多的眼泪。我们都想着伊娜,剩下她一个,不知她此刻怎么样?祈愿她一切安好。 第二天清早,天还没亮,帝熙宫已经派了人来。侍女端着清洁用品进来,伺候协加梳洗。帝熙宫的人为协加剪了头发,只留了约一寸长短。法教规定,所有侍奉帝君的神使、使徒、使女都不能留长发,头发只可留一至两寸,这个发型看着像现代人。 接着,帝熙宫的人奉上法袍和宝冠,恭敬地为协加穿上。这是一件白色的袍子,镶着金色的饰边。宝冠是金色的,嵌着宝石。 打扮妥当,我站在他面前打量着他。他的这一身装扮,跟现代人的我在大殿中看到的画像一样。所不同的是,协加此刻还有些稚嫩,不像画中人的深沉和威仪十足。协加也算是少年老成,他一贯的表情神态,做事待人都带着天生的成熟稳重。 我以前从未觉察到协加和法王是同一个人,因为他们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现在,看着面前的他,两个人的形象就重叠在一起,变成同一个人了。 一切准备好,一行人就出发去帝熙宫。各人沿着石阶到了大路,那里停着帝熙宫派来的马车。协加照样用左臂挟着我,一同登上了马车。今天,我终于可以坐上马车了。不过他抱我没伊娜抱我那么舒服,他总是喜欢单手挟着我,不像伊娜的温柔呵护。我又在想伊娜了。 我们这里是胥虞山的山麓,上帝熙宫的路在另一边。路不太远,不一会儿就到了,马车直接把我们带到了帝熙宫的门前。 我们的马车到达时,众神使和使徒已列队在门外恭候,旁边还站满了前来观礼的人,我想那些应该都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否则,不会有机会参加这样的盛典。 协加带着我下马车,那里的人跪倒了一片,恭敬地行跪拜之礼迎接继任法王。协加只是抬了抬手,说了句:“起来吧。” 我留意到大殿前的平台已被细心地修饰过,无论是花草还是摆设,今天旗杆上升起了紫底金麒麟幡。来了这么多次,曾经很期待见到这面幡旗,今天第一次见到,却是因为协加,心里不禁感到唏嘘。满足了心里的愿望也不见得是好事。 协加挟着我进了大明宝殿,先去拜见他的师尊——帝君。已有人帮他把鲜花、果品等供品摆放在座前的供桌上。协加在帝君神像前跪下,把我放在脚边。他向着神像磕头,然后合掌默默地祷告。殿内殿外的人羣也随着他跪下叩拜。 完毕,他抱了我站起来,出了大殿。在神使的引领下,进入了后面的雍明殿。殿堂以紫和金为主色,紫色的锦缎装饰的墙壁,挂着多幅帝君的法像,色彩鲜艳;赤金的柱子和雕饰,一派的富丽堂皇。 大殿两旁站立的人们又行了跪拜之礼。协加带着我一步一步地向着前方的宝座走过去,宝座下方的左右两旁,站立着殷王爷,还有一位,想必是天*朝派来的钦差。 协加直视前方,一直来到宝座前,正了正袍子和宝冠,然后坐到宝座上。随后,向着阶下众人说道:“各位请起。” 跪倒的众人起立,站着的两个人坐下。 第一神使出列,向着众人,发表了演讲。首先歌颂帝君他老人家的无量恩泽,为了造福世人,派遣了他的弟子来传扬他的道学,运用他的大智慧引渡世人走出心灵中的苦厄困境;然后又赞颂了新任法王广博的胸怀,再一次颂扬他在尘世间历练了十多年之伟迹。 我越听越奄闷。我很不喜欢听到别人说起协加在尘世历练之事,因为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拿出来颂扬,我看只不过是一种政治考虑,去解释为何出现那十几年的真空期罢了。 偷眼看着协加,他表情冷淡地听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扫着我的毛。 说完了伟迹,又说到了法王被授予的使命,最后交代法王之后的工作,神使说到,在今日继位大典之后的三年内,法王将会闭关修行。出关后才举行坐坛仪式,正式为信徒讲道。 我之前看过六世法王的事迹,闭关一事我早已经知道,他要闭关三年,所以我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不过,现在看来我也要跟着他去闭关了。之前看到这一段,我没什么感觉,离我太遥远,不关我的事,想不到,天意弄人,我也遭受了同样的命运。我不禁瞧着他,轻声地说道:“我们好可怜哦。” 想必协加也早已得知这个安排,他此刻的表情依然冷淡,眸子内看不到任何内容。 神使发言完毕,就跪请继任法王去俗名,定立法号。根据法教的典籍,此任法王的法号为君昔。 随后,另一神使手捧着锦盒出列,第一神使取过锦盒,双手捧着,奏道:“此乃法王文牒,特奉与尊上。” 法王身边的随从神使接过锦 分卷阅读33 盒,呈递给新任法王。 接下来是纳拉王宫的使臣在殿前朗读纳拉王恭贺继任法王的诏书。上面的人站着,下面的人跪着,听使臣大声读出纳拉王的贺词。 新任法王站立着说了一句:“谢大王美意。”结束了这场盛典。 法王挟着我走下宝座,向殿门走去,开始了他三年零两个月的闭关生活。 第十八章 暮霭沉沉,马车载着我和协加,不,他现在已经不叫协加,他是法王或者尊上,名号也不是随便可以叫的。我很不习惯,也不愿意去习惯,因为他是我的协加。不过不习惯也要慢慢习惯,这就是现实。 我们坐着马车,后面跟着几个随从,一起向着他的修行之地奔去。车厢里只有协加和我,他显得比较沉默,我就趴在他旁边,瞧着他。几日来发生许多的事,在我的小脑袋里还没能消化掉。 马车在山里走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停下了。帘子被掀开,协加挟着我下了马车,一排竹篱茅舍出现在眼前。 其实也没有那么糟糕,房子只是陈设布置简陋了一些,不像帝熙宫那般的金碧辉煌,反倒有点像普通的民居。 我们一行走进了院子,一个头发和胡子都花白了的神使走出来迎接我们。他一见到法王就打算行大礼。法王上前一把搀住,说道:“不用多礼了,以后你是我的老师,我还要称你一声师傅呢。” 老神使讷讷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 老神使引着众人进了屋子。我们的随员当中,一个叫康瑞的,是法王的贴身侍从,专门负责法王和我的起居饮食,算是我的米饭班主,有时间我要跟他打好关系。至于其他人,原来都是来当保安的,负责保护法王,我跟他们作泛泛之交就可以了,不用刻意讨好他们。 趁他们在屋子里说话,我跳了下来,在屋里屋外到处溜达。 外面的院子不错,地方宽阔,还种了些竹子,摆放了一套石桌石凳,颇为风雅。我又跑到两边的厢房门外往里瞧,里面放着许多的书籍,看布局应该是书房,读书学习的地方。 溜了一圈,我又跑回了厅堂。这时,师傅正准备带法王去自己的房间,我就跟着他们一道进了内院。 晚上,我和法王就住在这个房间。他当然是睡床上,而我,只能自己找个地方睡。他可没有伊娜那样子细心,会找个软垫给我,我在屋子找来找去,只看到椅子上有坐垫,我唯有把它当睡床了。 正睡得蒙眬,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还听到康瑞小声地喊:“尊上,起床做早课了。”我睡在小厅,所以第一个被叫醒了。 睁开眼睛看看窗户,有没有搞错时间,天还黑着呢!我捂着头想继续睡觉,外面的康瑞却是不屈不挠地、尽忠职守地提供他的叫醒服务。 法王终于被他叫醒,从床上爬了起来,开了房门,让康瑞进来。康瑞尽责地伺候法王洗漱。他们制造的声浪打扰了我的安眠,我有些后悔跑到小厅来睡,于是我二话不说,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跑进了房间。反正法王已经起床了,我干脆来个鹊巢鸠占,不客气地跳到床上去,在被面上躺下。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见到太阳了。有人留了吃的给我,放在房间里,不知是法王还是康瑞为我准备的。 我吃过早饭之后就跑出了房间。我估计法王现在应该在书房里读书,所以就直接跑去书房。如我所料,法王真的在里面,还有他的师傅。 我在门口瞧了瞧,想进去坐。法王明明看见我,却当没看见,继续看他的经书。师傅瞪着眼睛看我,我向他做了个卡哇伊的表情,趁他被我电得有点晕乎乎,我马上跑到法王身边,跳上他的大腿,后脚蹬着他,前脚踏在书桌上,我想看看他读的是甚么书。 法王没有责怪我打扰他,反而让我维持着这个姿势和他一起看书,直到我支撑不住。 从那以后,法王每天上课,我就跑来跟他一起上,一起听师傅讲经,我的时间过得很充实,像是回到了以前读书的年代。 我们要在这个院子里呆上三年的时间,一定要有些事情做做才好。法王每天的生活很规律,除了修读经书,就是练功、悟道,有空闲的时间他便会弹琴、作画或者作诗。 我在旁边看过他作画,他画得最多的是紫色的丁香树,还有树下的素衣女子,有时,没有丁香树,却只有素衣女子的面容。画中的女子长发如云,脸若桃花,水灵的眼睛顾盼生辉,粉红色的嘴唇翘得像只小菱角。一看就知道他画的是谁。 师傅进来看见他的画,便皱了眉头,躬身施礼说道:“尊上是法王,留恋尘世中的虚妄,就如同用手掌去捕捉风儿一样,只会是自寻烦恼。尊上,痴念有损修为啊!” 听了师傅的劝谏,法王只是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画纸,把它揉成一团,投入竹篓子里。即便如此,法王却没有打算戒掉他的痴念,兴之所至,他又故态复萌地绘画那片紫花林和林中的女子。 法王为了他的痴念,还作了一首诗: 我修习的经 分卷阅读34 书法典, 没有在我的心中显现。 我没有修习的,你的容颜, 却清楚地出现眼前。 如果我用这份心思来修行, 成道之期为时不远。 我勒令自己潜心修炼, 却仍只见你春水如眼,桃花如面。 夏天日长,太阳一早东升,我难得早起。法王已经出了屋子,在院子里练功,我也有好长时间没看过他练功了。 站在廊下看他练完功,他又习惯性地拉起袖子擦汗,这是伊娜禁止他做的动作,他居然忘记了。我不满地对他叫道:“你看,你又来了,伊娜不许你用袖子擦汗的。” 他却不管我。 我无奈,只好跑进房间,从房间拉了一块布出来,老实说,我觉得那不是手帕。我不管,咬着那块布跑到法王面前。 他瞧见我这副模样,起初是不解地看我,后来明白了我的意思,他愣了一下,接着蹲下来,取了那块布,又摸了摸我的头说道:“雪影真乖。” 之后他就握着那块布在廊下发呆,我知道我让他想起了伊娜。站了好一会儿,他叫来康瑞,让他到师傅那儿说一声,法王今天不去上课了。 这是之前没有过的的事,即使是刮风下雪,法王都不会无端旷课,他今天怎么了?难道是我闯的祸,惹得他厌学了? 法王搬来一张竹子做的躺椅,放在房门口,随手拿了本经书,靠在椅子上看。 看了一阵子,他就把书拿开,搭在肚子上。头枕着双臂,眼睛看着天空。白云在天空中慢慢地流动,变换着形状。 我在廊下蹲着,看着他。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段时间,我实在看不下去,于是便跑过去,跳到他的肚子上。 他终于动了动,伸出一只手去摸我的头。 过了半饷,他才开口:“雪影,你知道吗?今天是天女节。” 我一惊,时间过得这么快,一眨眼已经一年多了。 “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她有去跳舞吗?她会不会收下其他男子的礼物?她大概不会,或许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法王自言自语地说道。 我不知可以回他一句什么话。 “往年我们一起过天女节,那个情景我仍记得。她在草地上跳舞,笑得很美。跳完舞,一羣男子围着她,要送礼物给她,我却故意慢吞吞地走过去,好让她找我给她解围。她就像丁香花枝,开得灿烂,却让人想把她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保护她的人了。”法王的眼里充满了忧伤。 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正如师傅所说的,我不应该再留恋尘世间的虚妄,没有可能、没有将来的幻想,只会徒添我的伤感。我不能为她承诺什么,也不能为她做什么,恋恋不舍又有何益?放下她,放过自己吧。”他对自己说。 感情,可以说放下就放下吗? 法王在茅舍修行了两年,学习的是教派的基本理论。到了第三年,法王要独自到山洞中悟道,师傅已经不需要为他讲解经文了。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每位法王在坐坛前的必修课,并且在任内他们也会不时到茅舍或者山洞中闭关修行。 进山洞之前,师傅把一个精致的木盒子交给法王,并对法王说道:“尊上,这个木盒子装的是本教的经书《紫檀诀》,属下已保管它多年,现在交还给尊上。尊上此次去悟道,需要熟习这本经书的心诀。” 法王接过这个用紫檀木做的盒子,珍而重之地捧在手上,问道:“师傅,你为何之前不跟我讲解这本心诀呢?” 师傅躬了躬身,回答道:“这本经书只有法王才可以亲阅,如果旁人修练或者使用了里面的心诀,都不可得善终。属下没有看过,也不敢擅自翻阅。属下只是听前法王提过,念动心诀就能探入一个人的灵魂,让他把心底的忧思呈现出来,不需言语,即可为他排解忧难。” 法王点点头表示明白。 不久之后,我就跟着法王进了深山,住进了山洞里。山洞的生活环境当然不会比茅舍好,他的身边也只有康瑞侍奉左右,那帮保安员就驻在洞外。 第十九章 在山洞里,法王专心地修习《紫檀诀》,虽然偶有痴念,但从外表上看他基本上算是正常的。有道是“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说得没错,我估计他已经放下了大半,不过,后来当他熟习了心诀,我才发现我错了。 我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以我的天资,我也学会了,并且在他念动心诀的时候,只要我在旁边,我完全能感知他设置了一个怎样的情景,跟谁在作心灵的交谈。 不止一次,我在幻境中进入了紫花林,里面却只有我和法王,而他在召唤一颗遥远的心的时候,心诀念到最后一句之前就停住了,没有再念下去。 直至我们修成出关,她的身影都没在紫花林的幻境中出现过。 出关之后,法王就开始坐坛讲道。 帝熙宫升起了紫底金色麒 分卷阅读35 麟幡,法王正式坐坛。新任法王很勤奋,连续十天登坛讲道,可是每天讲道下坛回到寝宫,他却是神情沮丧,瘫坐在座椅上,像是很疲倦。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神可是越见空茫。 这些天,我陪伴着他登坛,他坐在高高的莲座上,我则伏在莲座之下。讲道的时候他很用心,当有人问道时,他也是认真地解答,甚至会念动《紫檀诀》跟面前的某位信众交流,为他们排解忧难。短短的日子里,他帮助了好些的信众,让他们的心灵得到平静与安宁。这些是他的天职,也是他的使命。不过,他却没因此而面露喜色。 直到第十一天,帝熙宫再次升起了道幡,法王木然地登上了道坛,端坐在莲座之上,看着信众从殿门进来,向他行礼叩拜,然后跪坐在地上。这样的情景天天如是,看到第十一天,已经习惯了。 我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当我再次看向殿门时,我的眼睛被一抹淡淡的紫色牢牢地抓住。 这个时候,我觉得莲座在摇晃,一下,两下,三下……这个发现让我不禁抬起了头,看向莲座上的人。法王脸色煞白,面容紧绷,之前他是半瞇着眼的,此刻他瞪大了眼睛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他的样子让我担心下一刻他会不会从神坛上倒头栽下来。我不禁叫了一声“当心”。 我的叫声虽然不大,却惊动了那个紫衣女子。她本来只是垂着头,盈盈地走进殿里,准备随着众人跪拜。听到我的声音,她抬眼向我这边看过来。当她看到我的时候,她的脸色一变,再往高处看,四目相对,她就站不住了,软倒在地上。 我忍不住叫了她的名字“伊娜”。 这时,她身旁一个壮壮实实的男子伸手扶住了她。这个男子不是别人,居然是多雄!我感觉到莲座晃得更厉害了。 刚才我们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伊娜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多雄在她身边,他们怎么会一起过来的? 只看见多雄在她身边跪下,跟她耳语,相信是询问她的情况,她白着一张脸摇了摇头,随后双手交叠按地,弯腰向着莲座上的法王磕头,然后伏在地上久久没把头抬起来。我只见到她起伏不定的背。 多雄磕完头之后,见她未起,便又伸手扶她,把她搀起来,她直起身子,静静地跪坐着,垂着眼睛。 伊娜已长成了一位绝色佳人,在人羣中我一眼就能看到她。她的脸上没有了年少时的青涩和纯真,却多了以前没有的艳色。伊娜,你过得好吗? 她乌黑的长发还是垂在身后,扎起几根细细的辫子盘在头顶上。看她的打扮,应该还是个姑娘。三年了,她还没有嫁人吗?照理说,以她这样的姿容相貌,来提亲的人想必是踏破门坎的,她居然没嫁人,让人有些想不通,她的爹娘能同意?那些公子哥儿她就没选上一个?我也很好奇多雄跟她是什么关系,她看着不像会喜欢多雄,难道受了刺激,不理好丑,只求个方便?我真的很想知道她的近况。 收敛了心神,法王开始讲道。很讽刺,法王今天讲的是戒除心中的妄念,洁净心灵,才能得到内心的宁静。 法王尊上,请问您做得到吗? 道讲完之后,法王留了时间让信众发问问题。我以为他这时会迫不及待地念起《紫檀诀》探入伊娜的内心,关心一下她是否安好。谁知,他没有,我感应不到他之前筑起的那个紫花林的幻境,也感应不到他心念合一地默念着她。 法王这次念起《紫檀诀》是为了在座的一位妇人。这位妇人为家事而烦恼,她与夫君结发多年,因夫君外出谋生,在外面结识了一位年轻的女子,于是对她起了离弃之心,妇人伤心不已。 法王听完她的陈述,把她带到了一片田野边上,周围青山环绕,顶上是蓝天白云,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旷神怡。 法王问她道:“你置身此处,有何感想?” 妇人看了看四周,脸上不觉露出愉悦之色,微笑着说:“景色优美,心情舒畅了许多。” “我来问你,你站在此处,跟你坐在闺房中,同样是想着那个问题,你觉得你的看法会不会有所不同?”法王又问道。 妇人想了想,答道:“已经不同了。之前我心痛难忍,甚至想到,既然夫君要离弃我,我仍留着这身躯作什么?现在我突然就不这样想了,除了我的夫君,除了我的闺房,我还能见到如此的美景,我的心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这样很好……” 原本跪在地上默念经文的伊娜这时突然向着莲座磕了个头,然后缓缓地站起,后退着向殿门走去。 我感应到,那个幻境扭曲了一下,幻境中响起了法王的声音“不要走!” 再抬眼看他,看到的是他茫然若失的样子。而他的话语,他的神情,那个垂着头退出大殿的女子根本没留意到。 那个留在田野上的妇人脸上带着疑惑,她问道:“尊上说的‘不要走’是让我对我的夫君说的吗?” 法王大概已经发现自己失态了,他正了正脸色,答道:“如果你对你的丈夫仍有留恋,你也可以这样跟他说。不过,缘来缘灭, 分卷阅读36 不可强求,求不来,就不要勉强了。记住我刚才带你去看的景色,要知道你还有另外一片美好的天地。” 妇人一脸虔诚地谢过法王,又向法王磕了个头。 这是法王登坛的第十一天,终于见到了伊娜,但我发现回到寝宫的法王,脸上的笑容还是欠奉。 盘腿坐在榻上,他又念起了《紫檀诀》,我又见到了那一片紫花林,我和他在林中走了很多个来回,他还是没能把那颗心招进来。说到底,他不敢。 最后,他放弃了。我跳到他的腿上安慰他。 他抚摸着我的头,对我说:“雪影,我很害怕。我怕她的心已经没有想着我了,我怕她已经另有心上人。要面对这样的答案,我还是没有勇气,我情愿跟自己说,她的心里还是有我的。” 之后的日子,法王继续坐坛讲道。 又过了十天,伊娜再次在大殿里出现,仍然是多雄陪在她身边。这一次,法王镇定多了,莲座没有摇晃,他的神色也正常了。 伊娜进殿,像众人一样,垂头下跪,向法王磕头,面上没有异样的表情。听完道之后,她便没有在殿内停留,看来是没打算向法王问道。 她和多雄走出了殿门,我见他们向诵经殿走去,她是要去诵经。 我忍不住从座下跳了下来,悄悄地跟了出去,直跟到诵经殿。 殿内的人不多,这个时候大多的信众都集中在道坛那一边。伊娜独自跪坐在经筒前,白皙的手指转动着经筒,口中轻声地念着经文。多雄没有陪在她身边,只是站在殿门外。 殿内的人渐渐多起来,原来道坛那边散了,信众分散到各个殿中。今天散得好早。 一身白衣的法王不知何时已从侧门进了诵经殿,登上了他的宝座,半瞇着眼听着信众念经,犹如一座神像。 他们在同一个殿中,相距的位置也不远,却是一个在养神,一个在诵经,都没有向对方走过去,也没向对方看上一眼。 整个大殿到处响起轻声的诵唱。伊娜念诵了好些篇经文,才从地上站起来,直接出了殿门,好像没有发现法王就坐在宝座上。 在她踏出殿门后的那一瞬,法王也从宝座上站起,由刚才进来的侧门出了大殿。我本想自个儿出去截住伊娜的,现在看到法王不断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我只好打消了那个念头,乖乖地跟在法王身后,不想妨碍他的好事。 伊娜进了大明宝殿,在帝君神像前跪下,念祷了一番,然后弯下身静静地伏在地上,不知她有甚么事求帝君,要行如此隆重的大礼。 法王又是从侧门进的大明宝殿,他在旁边看着伊娜的一举一动,并没有走上前的打算。直到伊娜磕了头,退出了大殿,他还是没有上前拦住她,也没有再跟出去。 呆立了半饷,法王走到帝君座前,在伊娜刚才跪过的蒲团上跪下,也学她那样弯腰伏在地上,一动不动,过了良久才直起身子。旁边的信众见法王突然现身,都吓了一跳,拜了帝君之后,又慌忙来拜法王。 法王站起身,抬手向信众说:“各位请便吧。”然后转身走出了大殿。 第二十章 回寝宫换了套便装,法王又走了出来,在殿外的花园还有塔林等地转了几个圈。以前,他和伊娜拜完神之后,总喜欢在花园里转转,我想,他想看看伊娜是否还在。他回去换衣服只是为了不要太招摇。可他又不想想,伊娜没跟他一起,又怎会喜欢在花园塔林里转呢?如果真让他看见伊娜和多雄在那儿闲逛,他又不知该有多神伤了。 到最后,他没有在花园和塔林里见到伊娜,伊娜已经走了。 法王折腾了一天,始终未能和伊娜对望一眼,说上一句话。他回到寝宫,又是盘腿坐在榻上,不发一言,看着像是在悟道。 在之后的三个月内,我们见过伊娜几次,每次的情况都跟之前一样。伊娜听道后完全不作停留,而是去诵经殿诵经,接着叩拜帝君后就离开。法王也依然是悄悄地跟随着她的背影,把她做过的事跟着做一遍。我在想,大概法王是回想起以往的情景,幻想着陪在她身边,与她一同做这些事吧。 终于有一次,我忍不住,见她离开道坛,便从我的专座上跳了下来,在殿门前拦住了她。 她见到我,蹲在地上,摸着我背上的毛还有我脖子上的项链,轻轻地说道:“雪影,你好吗?你长大了,见到你,我很高兴。” 我满怀喜悦地瞧着她说:“我也很高兴。我天天都在想你。” 顿了顿,又听见她说道:“不过,以前的事我已经忘了,不想再记起。你还是跟着他吧。” 她陪着我蹲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带着多雄向着诵经殿走去。 或者在她的眼里,我跟法王一样,都是一个负心者,在没有任何预兆之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她,狠狠地伤了她的心。我悲伤地跟在她后面来到诵经殿,站在门外看着她。 法王的情形比我更糟糕,我还可以听她说一两句话,法王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分卷阅读37 再次遭遇挫折的法王回到寝宫里,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大概是习惯了这种挫折,完全有心理准备,明白这种状况会与他的生活共存。 这时,法王取过纸笔,挥笔在纸上写着甚么,我跳到书桌上看。只见他写道: 那一刻,我升起道幡,不为乞福,只为守候你的到来;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你诵经的真言; 那一日,我登上道坛,不为修德,只为投入心湖的容颜; 那一夜,我听了一宿的诵唱,不为参悟,只为寻你的一丝气息; 那一月,我转动所有的经筒,不为念祷,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匍匐于帝君像前,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石塔,不为修来生,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那一瞬,我飞升成仙,不为长生,只为佑你纯净的欢颜。 写毕,搁下笔。法王叫了康瑞进来,对他说:“你帮我去打听一个人,回来向我禀报。” 入夜,天全黑了,帝熙宫里很安静,神使和使徒少有出来走动的。法王换了玄青色的便服,戴上帽子,又用一块手帕大小的黑布包裹着我的身体,然后挟着我向宫门走去。 我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很顺利地出了宫门,走向下山的方向。法王挟着我一路疾走,很快就走到了都城的繁华大街上,这里跟宁静的帝熙宫完全是两个世界。 大街上人来人往,店铺灯火辉煌。细看之下,这里的店铺大多是酒馆、食肆,娱乐场所,想不到古代人的夜生活还是挺丰富多彩的。 我不禁奇怪,法王来这里做什么呢?莫非他约了人,还是想在这体验民情?想不通,他做事从不跟我交代,想要我陪他去某个地方,也只是挟了我就走,真不会尊重猫! 法王来到一家酒馆门前站住了脚步,在外面远远地瞧着。这家酒馆分上下两层,感觉很别致,像个精致的女子,别有风情。酒馆的门窗大开,从外面能看到一楼大厅的全貌。 酒馆的客人看着大多是有文化修养的斯文人,何以见得?我是从他们的衣着打扮看出来的,还有,他们在酒馆内除了喝酒,就是听人弹琴唱歌,或者绘画、写字,这不是文人所为是什么?酒馆内男的多,女的少,女的也不是那种卖弄风情的陪酒女,如果她们不是客人的话,我想她们应该是卖艺不卖身的艺妓。 我就看出了这些道道,不知法王看到些什么。 他瞧了好一阵子,让我差点以为他今晚过来只是为了在这家酒馆门口瞧个够的时候,他却转身进了酒馆对面的餐馆。 不等小二招呼,他挟着我上了二楼。二楼的座位也有七成满,法王哪儿也不坐,直接走到窗边,窗口正对着对面的酒馆,酒馆的上下两层都能看到。可惜窗边的位置全满了,他就走到一张桌子前,那张桌子只坐了一位公子,法王对他说:“打扰了,想跟兄台搭个座。”说完,没等那位公子答话,他已经在人家对面坐了下来。 那位公子滞了半饷才说了一句:“请便。” 坐下之后,小二跟过来给他点了小菜就退下。 法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酒馆看,像警匪片里的警察跟踪犯罪分子一样,又像一只豹子盯着猎物一般,可我没发现对面有什么猎物呀。 看他的这副样子,同桌的公子轻笑了一声,开口说道:“原来兄台也是来看美女的。” 听到同桌的公子说这样的话,法王脸色一变,瞬间又缓和了下来,嘴角一勾,似笑非笑地问道:“此话怎讲?” “兄台别说不知道对面酒馆的老板娘是个绝色佳人,在这边坐着的人很多都是冲着她来的。她请来的那几个陪酒的女子也是个个貌美如花,能歌善舞。酒馆每晚座无虚席,进不去的公子哥儿就跑到这家餐馆来看着那家酒馆。这事谁不知道?”那位公子识途老马般的给法王介绍了一番。 法王啜了一口茶,笑了笑,说道:“我刚从外地过来,真的不知道。敢问那个老板娘是何许人,一个女子敢在这地头开这样的店?” “怪不得你不知道。普通的女子当然不敢开这样的店,这家店背后有人撑腰,”公子压低了声音,“听说那是容大人罩着的,传闻说老板娘是容大人的相好。” 法王一口茶喷了出来,定了定神,又问道:“你说的容大人,可是都尉容冉。” “不是他还有谁?他可是殷王爷身边的红人。”公子转过头又看了看酒馆的方向,突然脸露喜色,“你看,你看,老板娘出来了。” 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对面酒馆一楼的大厅,出现了一抹紫色——一个身穿紫色衣裙的女子,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离得太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见紫衣女子笑意盈盈地向宾客见礼,客人围了上前,有个男子斟了一杯酒,递到紫衣女子的面前。紫衣女子大方地接过,端到嘴边,一饮而尽,右手持杯,杯口向下给客人展示,又听得客人叫好之声。 两个侍女从里面 分卷阅读38 搬来一张躺椅,摆在屏风之前,然后请紫衣女子就座。紫衣女子坐下,斜着身靠在躺椅上,摆出一个优美的姿势。 前面的几位公子在桌上摆好画纸,拈起毛笔就在纸上作画。原来紫衣女子是帮他们做模特。 以我的眼光看,紫衣女子的这份工作其实也没有什么,就跟现代的艺人、模特差不多,卖的是自己的容貌、姿态。不过,对于古代人来说,这可不算是什么高尚的职业,出来抛头露脸,让人评头品足。况且,她还被人传是官宦人家的相好,这样的名声确实有点让人望而却步。容冉,那个伊娜曾经有恩于他的人,难道他的报恩方法就是这样的吗? 伊娜,到底你为何要沦落至此! 我偷眼看向法王,他的表情严肃,不知作何感想。伤心、妒忌、愤怒、怨恨,都应该轮不到他。 酒馆里,公子们的画都作好了。紫衣女子从躺椅上站了起来,走到画桌前巡视。客人们也七嘴八舌地点评一番。最后选出一幅画得最好的,紫衣女子就斟了一杯酒递到得胜者的面前,然后自己也拿起一只酒杯,和得胜者碰杯,举杯于口饮尽。尔后,紫衣女子向众人行了个礼,反身上二楼。从餐馆看过去,还看到紫色的身影在二楼出现,然后,被外墙遮挡住了。 看完了这场戏,同桌的公子啜着茶说道:“今晚就到这儿了,美女出来了两次,应该不会再出来的了。酒馆生意虽好,但有个规矩,每晚子时之前就会打烊,所有客人都必须离开,不管你是天王老子。” 同桌的公子结了账跟法王道了告辞。这种雾水交情确实奇怪,两个不相识的人同桌,欣赏了共同心仪的女子表演的一幕,两人各有怀抱,各有心思,当然心情相差很远。 法王也结了账,挟着我回帝熙宫。回去的路上,他的步履沉重,没有来时的轻快。 第二十一章 法王回到帝熙宫的第一件事,是让康瑞帮我做几件黑色的衣服。我的毛色太白,晚上出去的时候太招人注意了。 往后的日子里,法王就多了一项娱乐活动——玄衣夜行。兴致来时,他就换上便装下山,每次都到那家酒馆对面的餐馆二楼窗边坐下,点两个小菜,在那儿看着酒馆一整晚,等到伊娜出来之后返回内堂,他便离开。在那里,我还见到一个人——多雄,他在酒馆里晃悠,估计他是酒馆的保安。他做这样的工作正合适,不能打也能吓唬人。 这一晚,天刚入黑,法王就迫不及待地挟着我外出。来到大街上的时候比往日都早,我们照常在餐馆的窗边坐下。 不久,伊娜已从内堂出来,不过她看起来不像之前那样明艳照人,笑容也有些勉强,莫非我的伊娜病了? 她跟在座的客人行了礼,说了几句,照旧有人要她喝酒,她也不推辞,把酒喝了。 随后,她皱了皱眉,用两根手指压了一下太阳穴,又向客人说了几句,估计她要告退,有些男客好像很关心的样子,想伸手搀扶她,她退后一步施礼避过。这样的动作,她做得自然不失礼,避开别人有意或无意的触碰,确实需要很多的技巧。之后,她缓步上楼。 法王结了账,下楼来到大街上。他把我身上的黑色衣服脱下,对我说:“雪影,帮个忙,看看伊娜在哪个房间。”说着,把我放到地上,让我自己进酒馆。 我居然做了搜索犬的工作。进了酒馆,我径直上二楼。可能不知我是哪个贵客的猫,所以没人拦我,任由我来去自如。 在二楼,我见到多雄,他刚从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出来,我猜那一定是伊娜的房间。她的房间跟前面的厢房有一些距离。 我躲在一边让多雄走过,然后小跑着来到那个房间门前。门没有完全关上,我从缝隙看进去,里面是一个小厅,伊娜正坐在桌子旁,手托着头。 我没进去打扰她,赶紧往回走,下楼到街上去找法王。 我带着法王进了酒馆,上了二楼。看见多雄站在二楼包厢附近,我正要转头通知法王。他早已看见,忙闪过一边,眼睛看着我,像是让我想办法引开多雄。 我点点头表示明白,并用眼神示意他,伊娜的房间就在前面,估计他也明白了吧。 这时一个侍女用托盘端着一碗茶走上来,我灵机一动,回头向她扑过去。她吓得一声惊叫,手上的托盘和碗“兵兵乓乓”地掉到地上。 声音惊动了多雄,他果然跑去看。法王趁机快步走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而我则从最近的窗子爬了出去,顺着屋檐一直向最后的那一扇窗爬过去,少有的身手敏捷。 窗户开了一条缝,相信是要来透气的。我悄悄地推开窗户,跳了进去,正看到关上的房门前面的法王,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而那个紫衣女子正侧身向里躺在床上睡觉。 可能我的脚步不轻盈,跳下来的声音惊动了床上的人。她声音软软地说道:“青儿,你把药搁在桌上就好了,我等会儿起来喝。” 我屏住呼吸。床上的女子大概听不见青儿的回答,便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想看看甚么情况。一 分卷阅读39 看之下,就呆住了。是看的人和被看的人同时呆住了。 紫衣女子挣扎着坐起来,下了床,做了一个我想不到的举动——她跪倒在地,双手交叠按在地上,弯腰行了个大礼,嘴上说道:“法王来此,民女失礼了。” 然后伏在地上不起。法王见她的举措也是一滞,定了定神,弯腰伸手把她扶起来,说道:“不必多礼。” 伊娜站了起来,站直了身子,一时不知可以说什么。法王松开了搀扶她的手。没想到别后重逢的第一次相见,两人竟会是相对无言。你我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心却隔了个天涯,只知道不应该贪恋彼此,这就是世上最远的距离。 半饷,伊娜笑了笑,说道:“不知尊上来此有什么事呢?此处也算是风月场所,恐有损尊上的修行。” “我就是来喝酒的。”法王回答说。 “尊上走错地方,进了民女的房间了。民女这就叫青儿招呼尊上。”伊娜淡定地说道,看样子是要喊人了。 “慢着!”法王拦住了她,“我是微服出巡,不想其他人知道,姑娘招呼我就好了。” “是的,大人。”伊娜马上领会,随口改了称呼,“不过,奴家身上抱恙,不方便招呼大人。请容奴家叫一位最貌美、最有才情的姑娘来陪伴大人吧。” “请问你这儿还有谁的艳名及得上姑娘的?”法王冷笑一声说道。 伊娜果然脸色一变,却仍低眉敛目地说道:“大人如要奴家相陪,就请改日再来吧。” 这就是她的职业道德,即使不高兴,不愿意,推辞也要婉转客气,不会随意甩脸色。 “你是这样对待你的客人的吗?怎么刚才我在楼下看见,即使姑娘不愿意,客人让你喝酒,你也完全没有拒绝呢?” 法王尊上,你说这样的话干什么?你对她的职业不满也不应该说这么难听的话,她沦落风尘,跟你真的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你恼她出卖姿色之前,有没有真正了解过是什么原因? 伊娜被他气得直喘气,还惹来一阵咳嗽。法王这下又后悔了,皱了眉,想上前为她扫背却又不敢造次。伊娜喘定之后,无可奈何地答道:“大人是要强迫奴家吗?奴家斗不过大人,如果大人有令,奴家遵命就是。” 此话一出,法王反而无话可说。 过了好一会儿,法王才讷讷地说道:“姑娘别误会,我只是想伺候姑娘吃药。” 伊娜冷冷地看向他,小声地说道:“不敢。” 法王低着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姑娘躺到床上去吧,让我坐在这儿就好了。” 伊娜没动身,只是怔怔地瞅着他。就是这个眼神,伊娜以前经常是这样瞅着他的,而这次,她瞇着眼睛,一脸的茫然。 法王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再次示意她躺到床上休息。 这时,外面有人敲门,伊娜随即问:“谁?” “姑娘,是我。”女子的声音。 “进来。”伊娜说道。 一个侍女打扮的人推门进来,手上捧着托盘和药。她一见房间里有个男子,吓了一跳。 “青儿,把药放下,出去吧。”伊娜从容地对她说。 青儿把碗连托盘一并放下,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伊娜站着不动,既不坐下,也没打算到床上躺下。两人沉默了好一阵子,还是法王先开了口:“姑娘不舒服,我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我明晚再来。” 伊娜没反应,法王已经转了身向门口走去。 “回大人的话,奴家并不侍酒,恐怕会令大人失望。”伊娜突然小声地说道。 法王听了,却没有生气,还见他嘴角一勾,扯出一个笑。奇怪,法王吃柠檬也吃得这么开心。 “那么,都尉大人过来,你也是这样跟他说的?”法王停住脚步,故作轻松地问道。都尉指的是容冉。 “都尉大人曾经救过奴家。不过,他也不会这样冲进奴家的房间。”后面是那个女子柔弱的声音。 法王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没有再提问其他问题,只对我说道:“雪影,我们走吧。” 一边走一边还对我说:“本来想把你留在这儿的,现在卓姑娘病了,免得你妨碍她休息,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我们经过小厅,然后出了门。在走廊上,我们又碰见了多雄。 多雄见我们从房间里出来,吃了一惊。这个地方是他把守的,很明显他失职了,让人进了房间他都不知道。 他马上过来拦我们,嘴上嚷道:“谁让你们乱跑的?” 当他认出来人是谁的时候,他的脸拧成一堆,又嚷道:“协加,你回来作什么?你找伊娜作什么?你还嫌害她不够吗?” 法王在他面前站定,神情严肃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就算我打不过你,这句话我也要说。我最看不起可耻的人,一声不响丢下人家姑娘,自己风流快活去了。我呸!”多雄说得义正词严。 法王没有辩解,只对多雄说了 分卷阅读40 句:“好好看护着她。”说完,转身就走。 多雄大概被他这句话搞懵了,呆呆地站在那儿。相信他也明白自己要尽忠职守,所以他没有追上来,任由法王带着我离开。 第二天傍晚,天没黑,法王已经坐不住了,他换好了衣服,等到天色暗淡下来就悄悄地出门。 步伐急促,我在他怀里像跑马一般。今晚又比平时到得早,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进酒馆了。 刚踏进酒馆门口,就有个彩雀似的女子迎了出来,福了福,说道:“计公子,里面请。” 第二十二章 我留心一看,又是个熟人——杜鹃。她的喜好真是一点没变,还是喜欢穿色彩鲜艳的衣裙。 计公子,又被人喊起他的俗名,在外面,这样的称呼比较稳妥。 计公子点了点头,跟着杜鹃进了酒馆,直上二楼。 “姑娘交待我留一间厢房给计公子,请计公子随我来。”杜鹃在前面引路,神情冷淡,看来也是把计公子当成一个负心人看待。不过,计公子是客人,又有伊娜的吩咐,便不好发作。 来到一间厢房前,杜鹃推开门,让我们进去坐下,自己则退出来,估计是给我们拿酒食。 厢房很雅致,正中有个窗户,看过去能看到对面的餐馆。 我和计公子在厢房里走动,随意地看看四周。 不一会儿,杜鹃就端着酒食进来,放在桌上,反身掩上房门。 “这是姑娘请你喝的,是我们这里的顶级好酒。”一边说一边斟酒,神情始终淡漠。 犹豫了一下,计公子问道:“她呢?” 杜鹃瞥了他一眼,说道:“姑娘没跟你说她不陪酒的吗?这么多的公子哥儿都点名让她陪,她能陪几个?我也只是看在你我小时候相识的份上陪你喝两杯。如果你真的要人陪,我还可以出去叫个姑娘进来陪你说说话,行个酒令什么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想知道她的病怎样了?好些了吗?”计公子忙解释道。 杜鹃吐了口气,答道:“差不多,没见什么起色。其实她也病了好几天,之前精神尚好。昨日开始却比之前重了些,她不爱惜身子,大厅的客人让她喝酒,她又照样喝。她现在刚吃了药,在房间里歇着。』 “看的是什么大夫?“计公子皱眉问道。 “后街的一个大夫。她平时病痛不多,很少寻医问药,所以这次就随便在附近找了个大夫来看。”杜鹃回答说。 计公子脸色凝重,沉吟半刻,问道:“能带我去看看她吗?” “我想不大方便吧。你来的不是时候,她说过今晚不见客,楼下的公子哥儿都失望极了。”杜鹃故意把他和其他的公子哥儿相提并论,计公子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我只是担心她。”计公子轻声地说道。 杜鹃冷笑着说:“你担心她?怎么三年前就不见你担心她?留了几个字就把人抛下,让她另寻良配,哼!你现在还配说你担心她。” 计公子被杜鹃抢白了一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良久才说道:“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差点还以为今生不得相见了,能够再见面,对我来说已经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大概是计公子的一番话说得情意甚殷,杜鹃也缓和了脸色,叹了口气,说道:“这几年,她过得很苦。” 计公子没有说话,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你突然不辞而别,她已经伤心透了,后来连她心爱的小猫也不见了,她整天像掉了魂似的,发疯一样的到处找你们。她硬是要留在那个小酒馆里,她觉得你们应该在城区。她爹怎样劝也没能把她劝回去。因为她娘要有个人在身边,她爹没办法,只好自己回了村子,留下小酒馆让她打理。过了几个月,她爹觉得不能让她这样继续下去,想让她回村子里,便拿主意把她许给村里的马林,她死活不愿意。那段时间她闹得很厉害,又闹着要上吊,又说要去青玉庐做使女。她爹娘怕真的会逼死她,就只好作罢。后来她爹娘再给她说婆家,她还是不愿意,一拖就拖到现在。” 我听得泪水涟涟。作为其中一个罪魁祸首,我难辞其咎。如果那个时候我呆在她的身边,起码她会好过一些。我干嘛要这么鲁莽地跑出去呢?我真不是人,虽然我也确实不是人。 杜鹃又接着说道:“她在小酒馆里呆了一年,你们还是音讯全无。一个女孩儿家自个儿在城里做事,始终都是有危险的,只看事情会在何时发生。当时有户有钱人家看上了她,提亲不成,就要来抢亲,幸好那时候容大人在那儿经过,她被容大人救了下来。本来在之前她帮过容大人一次,容大人这次可以算是报恩。可容大人怕她自己在小酒馆里,不知什么时候又会出事,于是便买下了这家酒馆让她打理。刚开始的时候,容大人差不多天天过来坐镇,弄得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这店是容大人罩着的,即使有胆子也不敢过来搞事,甚至还有传闻说伊娜是容大人的相好,所以更是没人敢来打她的主意。” 分卷阅读41 “容大人确实也曾向伊娜求过亲,只是伊娜不答应。表面上看是因为容大人已有妻子,嫁过去只能做小妾,实际上我觉得伊娜根本不想嫁人,即使让她嫁过去做正室,她也是不会答应的。真不知她是怎样想的,依我看,就算容大人有妻子,嫁过去做个小妾,都比你强。”说到这,杜鹃睨了对面的男子一眼,计公子听了,只是勉强一笑。 计公子被杜鹃奚落居然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很难过,我陪了他这几年,他的心事我全部晓得。这些年,他跟伊娜一样,每天都在痛苦中不断挣扎,只是性格使然,他的痛苦全埋在心里,没有显露,亦不能显露于人前。男儿有泪不轻弹,他的眼泪只能往肚子里咽。 杜鹃见他没说话,又说道:“计公子到了外面谋事,看多了外面的莺莺燕燕,现在终于想起了我们的伊娜有多好,是吧?”杜鹃斜睨着他,“计公子成亲了吗?” “尚未。”计公子答道。 “你回来找伊娜又是何用意呢?莫非想向伊娜求亲?”杜鹃追问,“我看,如果你没有足够的诚意,还是不要提了吧。” 这个问题对于计公子来说是一道难题,他来找伊娜作什么?连他自己都答不上来,只是来看看她?陪她说几句话?在她身边保护她?或者全都不是,或者全都是。相信杜鹃听了也会对他说:“看她?已经看过了,你可以走了;说话?已经说过了,你可以走了;保护她?现在她身边有容大人,有多雄,已经有人保护她了,你也可以走了。” 计公子在心里酝酿着答案。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接着一个丫头推开门,把头探进来,是青儿,伊娜的侍女。 青儿向着杜鹃招了招手,杜鹃会意,道了声“失陪一下”就走了出去。 两人在虚掩的门外说话。声音很小,隐隐约约地听到青儿的片言只语:“……还在发热……很烫手……有些迷糊……” 听到这,计公子倏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出了房门,没理会门前的两个女子,他径直向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我急忙跟上他。 杜鹃在后面喊道:“计公子,你这是去哪儿?” 前面走的男子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去看看她。” 多雄也在二楼,他赶紧过来拦住计公子,不让他进房间。 “多雄,你最好让开,你打不过我的,别逼我在这儿出手。”计公子站定,眼睛盯着多雄。 “多雄,让他进去吧。”杜鹃在后面说道。 多雄挪开了他的身躯,计公子立即推开房门跨了进去,穿过小厅直接进了房间。 进到房间,计公子放轻了脚步,慢慢地走到床边。怕惊扰了睡在床上的人,他立在床前静静地看着她。 围着淡绿色帐幔的床上,伊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眉头轻轻地蹙着,脸上红彤彤,像醉酒一般;被子盖到胸前,她穿着白色睡衣,两只手搭在外面。 计公子看了她一会儿之后,在床边蹲了下来,拉起她的手,包在他的两只大手掌里面,贴到自己的唇上。 杜鹃和青儿也跟了进来。杜鹃看着这样的情景脸色平静;青儿却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想不通怎么突然会有个男子对她的老板娘做这样举动,连容大人都不曾这样做。这个男子她之前一直没见过,只是昨晚上在老板娘的房间里见过一面。他到底是什么人? 计公子伸手去摸了摸伊娜的额头,然后是她的脸和脖子,接着皱着眉看向青儿,问道:“青儿,姑娘今天一直是这样吗?” 青儿怯怯地答道:“午后开始就是这样。” “没有再请大夫来看过?”计公子又问。 “没有。”青儿摇了摇头。 “杜鹃姑娘,帮我找匹马,我要带她去东城那边的医馆,找个大夫看看。”计公子回头对杜鹃说道。 杜鹃应了一声,就跑出了房间。 计公子再吩咐青儿:“青儿,你帮姑娘换套衣服,拿个斗篷给她裹一裹。”说着他站起身,让青儿上前,自己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过了好一阵子,房门打开,青儿出来回复道;“计公子,姑娘已换好衣服。” 我们复又进了房间。伊娜裹在宝蓝斗篷里,坐在床沿上,斜靠着床栏,眼睛仍是闭着。 计公子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把她扶过来靠在自己身上。身体的移动让她清醒了一下,她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计公子,后又闭上眼,头枕在计公子的肩上,再往他的颈窝靠了靠,计公子的手臂把她圈在怀里。 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两人维持这个姿势坐着,直到杜鹃跑回来。 第二十三章 杜鹃说道:“计公子,你要的马已备好,在后门。” 计公子点点头,横着把伊娜抱起来大步走出房间,我立即跟上。杜鹃在前面引路,我们几个从后楼梯下楼,出了后门。有个小厮牵着一匹马在那儿等着。 计公子回头对杜鹃说道:“我 分卷阅读42 现在带伊娜去东城找名医叶逢春,明早你派人去看看她的情况。” 杜鹃应了。计公子抱着伊娜上了马,我赶紧跳到小厮身上,借力蹭蹭蹭地跳到马背上,在他们前面坐稳。 计公子瞧着我一笑,说道:“雪影,你自个儿扶稳了。”接着就策动马匹起行。 晚上的街道很静,除了中心城区的几条街热热闹闹、夜夜笙歌之外,其他的街道上基本上是没一个人影。在我的耳边,我只听到得得的马蹄声和呼呼的风声。 马背上有个昏睡的人还有一只要自己照顾自己的猫,所以计公子也没有骑得很快。 我转头看了看他们。计公子双手拉着缰绳,把伊娜圈在自己前面。伊娜仍是闭着眼,靠在他的胸前。看着就像是一个未染俗尘的小女孩,在找到安全、温暖的怀抱之后,安安静静地睡上一觉。 马儿带着我们穿街过巷,来到了一栋大屋门前停住。大屋双门紧闭。 计公子抱着伊娜下马,三两步走到门前,腾出手去叩响大门上的门环,还叫了两声:“我找叶大夫,请开门!” 想必是声音惊扰了伊娜的沉睡,她不安地动了几下,头在计公子的肩上、脖子上蹭了几下,尔后换了个较舒服的姿势又睡去。 计公子不敢再喊,只是叩动门环。叩的时候,他将自己的脸贴着伊娜的耳朵,免得叩门声又惊吓了她。 叩了一阵子,终于听到里面有人应:“来了,来了。” 门吱呀地从里面打开,一个老仆探出头来瞧外面的情况。 计公子上前说道:“老人家,这位姑娘高烧不退,请叶大夫瞧瞧。” 老仆让我们进屋,领我们进了大堂,指了指堂上的一张木榻,让计公子把伊娜先放在那儿,自己则走入内堂,估计是去叫大夫。 不一会儿,老仆带了个精神矍铄的老者进来,我猜那个应该是大夫了。 果然,计公子一见到他就上前施礼,说道:“叶大夫,这么晚来找您,十分抱歉。只是我这位朋友病得严重,不得不打扰了。” 叶大夫回了礼,就说:“哦,是计公子,许久不见,你就别跟老夫客气了。容我先给你那位朋友看看,再与你叙旧。你先把姑娘抱进内屋。” 计公子依照他的吩咐,把伊娜抱到内屋的榻上,躺好。叶大夫带着一个女子进来,看着像是个医女。 叶大夫细心地给伊娜诊了症,然后面带微笑地说道:“计公子请放心,你的朋友只是外感寒邪,自己没注意调理,拖了症,又因心中郁结,才会令病情如此严重。等会儿老夫给她研个药丸子,发了汗退了烧,人便会清醒过来,再服两天汤药,即可精神爽利了。不过,之后也要注意让她心情平稳。” “您是说,她的病是因心情郁结而引起的?”计公子瞇着眼睛问道。 “这里起码有一半的原因。”叶大夫答道,“我去拿药丸子给姑娘服下,你先坐坐。” 叶大夫出了房门,不一会儿就见他左手端着一个碗走了回来,右手还拿着调羹在碗里不断搅拌,搅得差不多了就把碗交给了医女。 医女走到床前准备喂伊娜喝药。计公子把伊娜扶起来,自己坐到她身后,让她挨着自己坐好,然后小声地跟她耳语:“伊娜,你听话,吃了药再睡。” 医女还是个姑娘,看到坐在她前面的两个人的亲热状,竟有些不好意思。 伊娜好像真的听到计公子的话,待医女的调羹递到她嘴边的时候,她轻轻地张嘴,把药含在嘴里吞下。大概药有些苦,她吞了一口,就皱着眉头抿着嘴,头转过一边,不愿再喝。计公子又在她耳边说道:“伊娜,乖乖地吃药,等你好了,我做酥油饼给你吃,还有其他你爱吃的东西。” 真奇怪,伊娜听了,又张嘴把第二、第三口的药吞了。 喝了药,医女给她印了印嘴角。计公子轻轻放她躺下,帮她盖上被子。 叶大夫在旁边看了,笑着说:“计公子,看样子是准备要请老夫吃喜酒了吧?” 计公子脸上有些尴尬,稍稍一揖说道:“哪里,姑娘是我打小就认识的朋友。” “哦,是吗?不一般的朋友。”叶大夫呵呵地笑着,“好,你就陪陪你的朋友,老夫进去睡了,一个时辰之内姑娘便会退烧。老夫失陪了。” 计公子谢了叶大夫,然后又让医女回去休息,房间里就剩我们三个。 计公子坐在床前,握住伊娜的手,静静地看着她。 不一会儿,我就感应到面前出现了一片紫花林,林中的紫丁香花开得灿烂,如天上的云霞。 我和计公子站在树下,看着一位素衣女子款款地走过来,越走越近。看着她,我的心情激动,想不到换了个场景,心情真的很不一样。 姑娘走到跟前,深情地凝视着计公子,泪水在她迷茫的眼中滑落下来。计公子伸出手,牵着她的双手。 只听到她说:“协加,这是我的梦吗?你是不是又在我的梦中出现?” “是的,伊娜,我入了你的梦 分卷阅读43 ,你高兴吗?”协加问道。 伊娜的眼泪止不住,但她的脸上却带着笑,协加用手为她擦去流到腮边的泪水。 有些不敢相信,她说:“协加,我很高兴。为什么这一次的梦像真的一样?我能够牵着你的手,还能够这样仔细地看你?真的只是梦吗?” “是的。以后,只要你想,我就来入你的梦。” “你不是骗我吧?谁能够说想梦见什么,就梦见什么?你一定是骗我的。”伊娜撅着嘴,装作生气的样子。 “我现在不是在你梦中了吗?这不是你想要的?你看,我在这儿不是证明了我没有骗你。”协加笑着说。 伊娜认真地看了他一遍,缓缓地说道:“以前,我梦见你的时候,四周总是一片昏暗,不是要下雨,就是大雾弥漫,或者是一片苍凉,我总是看不清你的模样,我的心里很惶恐,怕你会消失掉。梦中的景象让我害怕,可是我又不想离开,我怕离开了,连你的影子也看不见了。”她又哭起来。 “别哭,”协加搂住她,“以后不会了,只要你使劲地想我,我就会去找你,知道吗?” “嗯。我累了,不过,我还想留在这个梦里不离开,可以吗?”伊娜问道。 “可以。”协加扶着她在树下坐下来,让她躺在自己怀里,“你闭着眼睛歇歇,我们就这样坐着。”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就感觉不到你了,我不要。”伊娜把眼睛睁得大大,不肯闭上。 “你病了,要多休息。其实我是不该带你到这儿来的,你就乖乖地听话,等你好起来,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你不是说这是我的梦吗?我累了也不要紧,反正只是我的梦,不是真的,我要感觉到你在我的身边。协加,我……我……可以亲你吗?” 以为自己只是在梦中,以为说出来的话只有自己知道,所以伊娜毫无顾忌地把愿望说出来,虽然脸上已升起了红云。 “不可以。”协加回答她说。 “为什么?”梦始终不由得自己作主,梦中人居然拒绝她。 “因为我想亲你,闭眼。”梦中人补充说明。 伊娜笑了,乖乖地闭上眼,梦中人把唇印在她的额上、她的眼睛上、她的脸上…… 她真的很累,闭着眼睛安稳地睡去。 我眼前的紫花林消失了,回到了医馆的小房间里,计公子依然坐在床前,握住伊娜的手,看着她沉睡的样子,然后弯下腰,在她的额上亲了一下,再用下巴贴着她的额头,感觉她的温度。 计公子脸上露出了笑容,自言自语地说道:“真的退烧了。” 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计公子歪在床头打盹,一只手还是捉住伊娜的手不放开。 我也趁机睡一睡。 睡意朦胧,街上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来到大门前,声音就停住了。接着是叩动门环的声音,伴随着叫嚷声:“叶大夫,开门!” 叫了几声之后,小院子里有人应道:“来了,来了。”相信是那个老仆去了开门。 咯吱的开门声之后,是谈话声。 “老人家,打扰了,昨晚是不是有位卓姑娘被送到这儿了?” “是有位姑娘,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请问你们是……” “这位是都尉容大人,卓姑娘是他的朋友,他是来看看姑娘的。” “那先请厅里边坐坐。” “姑娘现在怎样了?”另一个男子的声音,应该是容冉。 “大夫给她看过,现在屋内歇着。” 声音已经在外面的大厅了。 “大人坐坐,我进去请大夫出来。”老仆说完,外面没了声音,估计是进了内堂。 我屏息听着外头的动静,怕他们会突然冲进来。不过,相信没得主人允许,他们也不会这样做的。 厅里面的两个人没有说话。过了一阵子,大厅里传来叶大夫的声音,他跟容冉打招呼:“容大人。” 第二十四章 “叶大夫,深夜到此,打扰了。因为有位朋友,是位姑娘,她病得严重,送到你这儿了,我过来瞧瞧。不知她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容冉问道。 “老夫给她诊过症,她吃了药,这会儿烧应该退了。我们进去看看她吧。”叶大夫答道。 脚步声已到门口,坐在床上的计公子下了床,快步闪到帐子后面去暂避。此时此地,他跟容冉碰面可不是件好事,争锋吃醋不在话下,最重要的是容冉认得他,如果让容冉知道法王尊上跑到尘世跟他争女人,闹出来可是大事。 叶大夫带着容大人进来,走到床前。容冉,前些日子我在帝熙宫见过他,他来觐见法王。他的俊朗不减当年,眉宇之间还多了些威仪,或许是为官多年,并且身居要职吧。 两人站在床前,叶大夫伸手在伊娜的额上探了探温度,满意地笑着说:“已经退烧了。” 容大人紧绷的神情 分卷阅读44 才稍微放松了下来,他说道:“姑娘现在没大碍吧?” “她退了烧就没大碍了,再调理几天,身子便会大好。容大人放心。”叶大夫答道。 相信叶大夫心里也正纳闷,刚才一个计公子对此女情深款款,让他以为是其未过门的妻子;接着又来了个容大人半夜策马前来探病,关切之情与计公子不遑多让。这女子到底是甚么人,能让这两位公子连夜奔波? “刚才是谁把姑娘送过来的?”容大人终于想起要问这个问题了。 “是一位公子,眼下那位公子不在这儿,想必已经离开了。”叶大夫不知底细,不敢说得太多。 容冉点了点头,“哦”了一声,不知他是怎样想的。 伊娜的眼睛动了动,她要醒了,大概是两人的谈话声吵醒了她。 她张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定了定神,就挣扎着想坐起来。容冉坐到床边,一把按住她,轻抚着她的香肩说道:“伊娜,躺着别动。” “这是什么地方?我怎么在这里?”伊娜的眼神迷茫。 “这是医馆。你发烧了,病得迷糊,就把你送到这里来了。这位是叶大夫,他刚才给你看了症。你现在精神好些了吧?”容冉低着头小声地跟伊娜解释她的情况。 这样的情景有些扎眼,特别是看在帐子后面的那个人的眼里。 “谢谢大夫。”伊娜看向叶大夫。 大夫笑着答道:“姑娘,别客气。” 伊娜又把眼光收回,瞧向容冉:“大人怎么也在这儿?是大人送我过来的吗?” 这句话也问得很扎心。 容冉对她笑了笑:“我刚从外地回来,就听说你病了,来了医馆,所以我就赶过来了。”容冉一副酷毙的官相也有如此柔情的一面,简直让人难受。 “有劳大人挂心,奴家心里十分感激。大人刚回来,也该累了,先回去歇着吧。”伊娜柔声说道。 “既然已经来了,就让我陪陪你吧。”容冉小声地对她说。 “多谢容大人。”伊娜也想不出甚么理由不接受。 叶大夫大概也瞧不下去了,于是对两人说道:“老夫去里面看看药煎好了没有。”说着就要往外遁。 容冉站了起来,“我跟大夫到外面聊聊。”说着就跟了大夫出去。 我刚松了口气,帐子后面的那个人就向我做手势,我看他的嘴形是说:“我先走了,你留在这儿。” 我还没说好不好,他就推开床后的窗户,一跃跳了出去。声音极小,床上的人没有留意到。 过了一阵子,容冉自个儿走了进来,先到床前看了看伊娜,见她闭着眼睡觉,便走到椅子旁坐下,手支在扶手上托着头打盹。 这个容冉看起来还是挺君子的,不但有情有义,还不会乘人之危。独处一室,没趁机占人便宜,自动自觉跑到几米远的椅子上坐着睡觉。我不得不认同杜鹃的话,即使这位容大人已有妻室,但还是要比我们的尊上强,起码人家能娶,娶回去做小妾是另一回事;而我们的尊上却不能娶,这一点杜鹃还不知道。伊娜和尊上的距离是人与神的距离,是地与天的距离,地怎能和天合在一起?所以我私下以为,即使要做小妾,我也觉得伊娜还是跟着容冉会比较好,虽然我这样想有点儿对不起我们的尊上。 两人一猫正在安静地睡觉,只听到门外有敲门的声音。门是虚掩着的,门外的人没进来,只在外面轻声地叫道:“容大人,要起来了,您等会儿还要去见王爷呢。” 容冉睁开眼睛,醒了醒神,做了两下深呼吸就站起身。他又再次走到床前去看伊娜,顺手帮她掖了掖被子,就悄悄地走出房间。 我和伊娜继续睡觉,她睡得不深,睡了一会儿就醒了。她从床上爬起来,双腿发软地挪到茶几旁拿水喝,喝了几口,她就放下杯子往回走。 这时,我已经挡住她的前路。她看见我,神情十分惊喜,瞧着我问道:“雪影,你怎么在这儿?” 她再瞧仔细,又有些不相信了,“雪影,真的是你吗?我是不是在做梦?或者你只是一只猫,不是我的雪影,我一定是眼花了。” 她一步一步地挪回床上去,坐着发呆。 我蹭到她脚边,亲昵地挨着她的小腿,她伸出手摸我的头,我又趁机用前脚搭着她的膝盖要她抱。她拍了拍大腿,我跳了上去。 “雪影,我不是做梦吧?今晚我见到他又见到你。梦中的情形很真实,可是我真的不敢相信。不过,看见你,我就知道他应该来过。他走了吗?” 我点点头说:“是。” 她又摸着我的脖子和后背,有些奇怪地问:“雪影,你的项链呢?他拿去了?” 我又点点头说:“是。” 法王不想暴露身份,所以他很小心,每次下山前总会把我的项链拿下来,自己藏着。我是法王的灵猫,许多人都见过我,我有个特征就是脖子上戴着项链。没有了项链,不知底细的人就不会知道我是谁,也就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份了。人有相似,猫也 分卷阅读45 有相似。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我昨晚见到他就不是做梦,而是真的,只是我睡着了不知道。在梦中,我却见到另一个他,虽然那不真实,但我更愿意见到梦中的他,因为梦里的他才是协加,不是那个人。在梦里面,他跟我靠得很近,而在现实中,他离我很远。”伊娜喃喃自语。 我真想对她说:“你昨晚见到的和梦到的都是同一个他。” “他还会过来看我吗?我既想他来,又不想他来。我很想见到他,不过,我也知道,他这样跟我交往有损他的修行,也有违戒律。”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这个问题。 “之前,我心里恨他,怨他,恨他的无情,怨他的负义。后来,知道了真相,我真的很难过。他有说不出口的苦衷,我也相信他本意并不想负我,我不再恨他,只怨天意弄人。只是,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他是法王,不是我的协加,我应该崇拜他,敬畏他,因为他是我们心中的神。我弄不清楚,站在我面前的人是谁,我不知该如何对他。雪影,你明白吗?”伊娜说着,忍不住哭起来。 我明白的。如果不是手短体型小,我想我会抱着她安慰她。 伊娜哭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敲响了门板,一个女子的声音:“卓姑娘,我拿了些粥给你吃。” 伊娜用手擦了擦脸上泪水,说了一句:“进来吧。” 门吱呀地开了,医女端着一碗粥进了房间,放在桌上,随后说道:“姑娘,粥有些热,等会儿再吃。” 伊娜多谢了医女,医女就退了出去。 伊娜吃了粥,又喝了药,脸上虽有倦容,但烧就完全退了。叶大夫也过来瞧过她,十分满意她的情况。 在医馆休息了半天,吃过午饭,医女就进来说:“容大人派了马车过来接卓姑娘,现在外面。” 伊娜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医女出去,先去堂前谢过叶大夫,然后就出门上了马车。 我又一次觉得这个容大人真的很好,很靠谱,百忙之中,仍惦记着伊娜的事,这样的男人嫁得过。再看我们的尊上,回去之后就没了影,他不是不想亲自来接她,而是不能。 终于回到了伊娜的房间,青儿马上过来伺候。她让青儿先给我搭个床铺,自己又在首饰盒内找了一通,找了些小花小蝶珍珠等饰物,招了我过去,就把这堆东西别在我头上。弄好了还拿个镜子给我照,问我好不好看。 我能反对吗?其实我还是有些明白她的用意,她想把我打扮得跟法王那只灵猫完全不一样,这样就没有人往那个方向想,所以好不好看都无所谓,反正我自己也看不见,我也不需要理会别人的目光。 把我折腾了一通,她也累了,便对青儿说:“我今天闭门谢客。” 反而是青儿清醒,她问道:“容大人过来也这样说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伊娜问住了,人家对你事事上心,你连见都不见,说不过去吧。 “不,请他在小厅等我。”伊娜回答说。 “是。”青儿应了,退了出去。 可能有我作陪,伊娜的精神又好了些,感觉生活也充实了一些,折腾我也挺费神的。我们就在房间里呆了半天,吃了睡,睡了吃,吃了又玩玩。 第二十五章 刚吃过晚饭,容大人就过来了,青儿让他在小厅坐下就进来向伊娜通传。 伊娜换过一身衣服出去见容冉,我也大大方方地跟着出去。 伊娜见到容冉就上前行礼,喊了声“容大人”。 “看来比昨晚精神多了,身子舒服些了吧?吃药了吗?”容冉一见到伊娜就问了她一连串的问题,看来他对伊娜的事还挺上心的。 “谢大人关心,奴家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有些倦。”伊娜说着还掩着嘴娇俏地打了个呵欠。 “叶大夫虽是名医,但也不是神仙,你的病还得好好养上几天,别太操劳了。”容冉语气轻松。 这时青儿端了茶进来,伊娜接过,双手奉给容冉,说道:“容大人,请用茶。” 容冉把茶盅接在手上,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掀。他这个小动作伊娜留意到了,于是便问:“莫非这茶不合大人口味?奴家叫人换过。” 容冉抬头看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在想,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不叫我大人,不称呼自己奴家,什么时候才不当我是你这儿的客人?” “奴家从未当大人是这儿的客人,这酒馆是大人的,又怎么会是客人呢?”伊娜笑着答道。 “你这是给我耍嘴皮子,我的意思难道你不懂?”容冉吹了吹茶叶,啜了一口茶,说道。 伊娜坐在椅子上,跟容冉隔了一张小几,她只是低着头,两只手搅扭着手绢,没有回答。 容冉瞧了瞧她,又说道:“你搬进我的院子里住,生病了,也有个照应。我那儿奴仆多,照顾周全些。也不用我回了家,心还悬着,不知你在这儿怎么样了。” “奴家该死,让大人费心了。” 分卷阅读46 伊娜小声地说道。 “最恨你总跟我说这些话,说得礼仪周周的,不痛不痒。”容冉又叹了口气,“我也明白,纳你为侧室确实委屈了你。” “大人,奴家并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奴家已有心上人,所以才不能答应大人。”伊娜分辩说。 “你的心上人?新的?”容冉捧着茶盅,睨着她。 “不是,还是那个。”伊娜垂头答道。 “都三年了,你还记挂着他作什么?他若有意早就回来找你了,你真会作贱自己。我也很失败,居然输给一个负心人。』容冉慨叹。 伊娜无话可说,有些事不能向人解释。 容冉的视线扫向我,他半瞇着眼看了我一阵,让我一阵心虚,莫非他认出了我?我故作镇定地舔着爪子,又听他问道:“这猫是你的吗?以前没见过的?” “是村里一位朋友的,他托杜鹃带给我,替我解闷的。”伊娜回答说。 “也好,有只猫陪陪你。”容冉没有再说别的。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坐了一会儿,容冉就站起来,说道:“我回去了,你也该歇歇。这几天就不要到楼下招呼那些公子哥儿了,老实说,就算酒馆没生意也不需要你这样抛头露面地去应酬,我只是看你玩得开心才没阻止你。” 这位大人还真是通情达理,虽然伊娜也不是他的谁,他无权干涉,但他有权有势,他不允许的,伊娜能反抗吗?他心里却只是想着让伊娜开心,已经很难得,现今社会也没几个男子有这样的胸襟。 伊娜也站起来,笑容娇媚,福了福,答道:“知道。”听他说的窝心,能不甜吗? 容冉大步出了小厅。 我和伊娜返回房间,她确实有些困了,回到房中就上了床。坐在床上,她突然问我:“雪影,是不是我很想他的时候就能梦见他?昨晚在梦里的时候,他是这样说的,是吗?” 我点点头。 “好,我开始想他了,好让他入我的梦。”伊娜说着,躺到床上,闭着眼睛认真地想着。 一阵子之后,我们就来到了紫花林,协加已经在花树下等着我们了。 他微笑着,看着我们走过来。 “协加,你果然在这儿。”伊娜满心欢喜。 “我没有骗你吧?只要你想着我,我就会入你的梦。你今天好些了吗?”协加问道。 “我好多了,不发烧,喉咙也不疼了。”伊娜报告了自己的情况。 “不错,但也要注意休息,别光顾着玩。你今天做什么事了?”协加问她。 伊娜把我举到他面前,说道:“我帮雪影打扮,你看,它漂亮吗?” 看着我头上的小花和珍珠,协加不禁笑起来:“你把牠打扮成这样?” “嗯,不好看吗?我原本还想着帮牠涂上胭脂呢。”伊娜瞧着我,像是欣赏自己的作品。看到协加的表情,我觉得我的样子一定很可笑,他不说出来只是不想扫了伊娜的兴致。 “唔,好看,好看。”协加附和着说。 我又被他被出卖了。 这会儿,在幻境里,伊娜又回复一个纯净小女孩的模样,这才是本来的她,只有在梦里她才敢把自己的真性情显露出来,才敢把平时不敢说的话说出来。 “协加,我能牵着你的手吗?”伊娜把我放到地上,然后向协加伸出一只手。 协加犹豫了一下,没有伸手,说道:“不行。” “为什么?”伊娜以为他有特别的答案,期待地看着他。 “我离你太远了,牵不了你的手。”协加回答她说。 “真的吗?”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伊娜把手伸过去拉他的手,却是甚么也没有碰到,一片虚空,伊娜再抬起手去摸他的脸,也是什么也摸不到。伊娜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伊娜,我们能见面谈话不是已经很好了吗?别难过,我可以带你去很多的地方,你想去哪儿?”协加看到她的怅然若失,尝试去安慰她。 “为什么昨天我还可以拉着你的手,还可以让你抱着,还可以让你亲我?现在为什么不可以?』伊娜对这个问题穷追不舍。 “伊娜,我们离得很远,我在山上,你在房间里。我们就这样谈话,好吗?你不是很想见我的吗?“协加温柔地对她说。 虽然对这个答案不满意,但伊娜还是接受了这个梦的规条。正如他说的,能这样见面谈话已经是件很好的事。她对自己说,即使是自己的梦,有些事情还是不受控制的。 “你说你可以带我去任何地方,是吗?“伊娜尽力甩掉不快。 “是的。” “我好久没去玉湖了,你能带我去吗?”伊娜想了想,提出了要求。 “可以。” 场景一下子就变成了夜晚的玉湖。圆月高挂,紫蓝天空下,黑黢黢的羣山连绵起伏。玉湖的水面上铺着银光,清风吹来,一闪一闪的。b 分卷阅读47 r   伊娜的愿望得到满足,她又高兴起来。她追着我在湖边的草地上跑,跑得直喘气,又惹来一阵咳嗽。 协加在旁看着她咳得满脸通红,心疼地说道:“别跑得太疯,你还病着呢,我们散散步就好了。” 咳嗽渐渐平复,伊娜顺了顺气,真的听话地慢慢走,不敢再跑了。 玩了一会儿,协加就对她说:“伊娜,我们要回去了,今晚你好好睡个觉,明晚再来。” “明晚真的可以再来?真的可以说梦见你就梦见你?”伊娜有些不相信。 “你不信我会来见你吗?” “只是不敢相信。你明天可不能失约!”伊娜再次叮嘱他。 “一定来,只要你像今晚那样子想我。”协加微笑着说。 “如果……如果……我……继续留在这儿不走呢?”伊娜又想软磨了。 “现在不行,你要睡觉。”协加摇着头。 “这不是我的梦吗?我不是在睡觉了吗?”她又糊涂了,确实不是那么容易理解自己的状况。 “总之,你现在乖乖地回去睡觉。我送你回去。”协加正了脸色。 “慢着,慢着……我还想……”伊娜又在拖时间,她那些小点子很容易让人看穿。 “你又想怎么样?”协加故意不说穿。 “我想……我想……在这儿洗个澡。”不知她说真的还是说假的。 “你疯了,你还想冷病?明晚你还想不想出来?”协加皱了眉说她。 “啊?在梦里也会冷病?”搞不懂,可还是想拖延时间。 “不许再问问题,快回去!”协加说完,我们已经在自己房间里了,他应该是念了“回字诀”。 仰躺在床上,伊娜就看着自己的床顶发呆,刚才的是真实的还是梦境,她分不清。不过我看她从幻境回到现实后的神情,不是喜悦,而是迷惘。 分别之后,她就开始等着第二天晚上的到来。一整天没走出过房间,她把房外的事物统统抛掉,平时她会走出大厅与众同乐,今天她继续闭门谢客。能进入房间的人就只有青儿和杜鹃,容大人也没有来找她。 从早上日出开始,她就在等日落,好像她生活中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等,等晚上的月亮。她甚至在想,反正是梦境,不一定要等到晚上,早上睡觉也会做梦,或许也会梦见他,所以她花了很多的时间在床上睡觉,希望他能入梦。可惜,他没有来。 房间的窗户开着,看到天空,光亮明媚的白天过去,天色终于暗淡了下来。伊娜早早地吃过晚饭,洗漱完了就上床睡觉,她没让自己睡着,而是在心里默念着他。 第二十六章 微风吹过,耳边响起了哗哗的流水声,我们已到了玉湖边,玄衣公子正坐在草地上看风景。 伊娜带着我跑了过去。协加瞧着我们喊:“别跑,急了又要咳嗽了。” 伊娜慢了下来。 “今晚怎得这么早?”协加又问。 “我等了一整天,就等着晚上来见你,能不早吗?”伊娜坦白地说,也在草地上坐下。 “你看着比昨天又好了些,气色不错。”协加端详着她。 “我今天什么也没做,就睡了一天,现在精神着呢,今晚不用急着回去,”突然她又想到了什么,“为何白天你不来见我?” “因为白天我有事情要做。怎么,你白天也在找我” “嗯,我睡了一整天也只是想见你,可是你却不来。”她小声地说着自己的不满。 “傻瓜,别光顾着想我,找些事情干,晚上我就来找你。”协加怜爱地看着她。 “你白天也能来找我吗?”可以跟自己梦中的人讨价还价。 “我不能答应你。如果我做不到,你又该恨我了。”无奈地摇头拒绝她。 “我现在就已经恨你了,你还不答应吗?”软的不行就硬来。 谁知人家不买她的账,那个人笑着对她说:”你不是已经长大了吗?该明白事理的,怎么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我就是不明白!你只不过是我的梦,我想象出来的一个人,你又不是真的,为什么连这个都做不到?你就知道拒绝我。”伊娜瞅着他,生气地说。 “我是真的。做不到的事,我不想骗你。”梦中的人轻轻地说道。 “你就是骗我!那个真的,已经不属于我了,我也不期望他能和我一起。我只能把我想的都放在你的身上,我想他对我说的话,想他对我做的事,都由你来做,可是你只会不断地拒绝我。我不求能牵着你的手,不求你抱我亲我,我只想骗骗我自己,说你一直在我身边,说你也是无时无刻记挂着我,现在我才知道,我连骗自己都骗不了。”说着,忍不住放声大哭。 “伊娜,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我一直都属于你,并且无时无刻都记挂着你。”协加急忙说道,却不能把她抱在怀里安慰她。 “你不用再骗我了,我知道,这些话,是我为了 分卷阅读48 安慰自己而编造的,你说出来,我只会觉得自己好可怜。那个真的他,此刻正在山上,他既不会知道我在想他,也不会对我说他想我。我见到他,心里只有敬畏,只能膜拜,他是法王,我们心中的神。伊娜,不要再骗自己了,清醒一些吧。”伊娜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着,其实这番话,她是跟自己说的。 “伊娜,伊娜,我怎样说你才相信,这些话不是你自己编造的,这确是我的心里话……” “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会以为自己疯了,我大概就是疯了,连自己想象的事都控制不。我回去了,你不要再找我,我也不要再梦见你……”说着,站起来,向村子的方向跑去,她冲得太猛,一下子冲出了幻境。 我跟着她冲了出来,回到的房间里。她躺在床上,已是满脸的泪痕,还在不断地抽泣。 对她来说,刚才那个只是她的梦境,一个她把握不住的梦境。 《紫檀诀》可以使受助的教众得到内心的安宁,可这次,法王用它促成自己和伊娜相见,非但不能令大家的内心平静,反而令伊娜出现了思想混乱。 因为法王身处其中,面对自己的感情,他不能用一颗平静安稳的心去对待,做的事情出现了偏差,所以他的幻境就让伊娜有一种自以为精神错乱的感觉。在她的心里,真实的与幻境的,可控制的思想和不可控制的梦,所有这一切,交织在一起,她分辨不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是她想的,哪些是她的梦。譬如她站在屋子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站在屋子里,还是做梦站在屋子里。这确实令她十分困扰,也影响了她对事情的认知。叶大夫之前说过,她的病有一半原因是由于心情郁结引起的,心情的郁结,认知的混乱,再加上她对感情的执着,求不得,放不下,她的内心时时承受着痛苦的煎熬。 法王尊上知道伊娜因他的身份而不敢靠近,所以就用了协加的身份去接近她,好像能重温以往的感情,想不到又造成了伊娜对他身份认知的问题。总之就是很错乱。 剪不断,理还乱,伊娜自己排解不了,只能躺在床上哭泣,哭了许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我团在地上的小床铺上也睡了。睡到半夜,我听到窗户那边有些声响,睁开眼睛一看,差点儿要叫出来,我看见我们的尊上居然拉开窗子爬了进来,然后悄悄地走到伊娜的床前。 他定眼看着她,喃喃地说道:『我不放心,所以来看看你。』 一会儿之后,法王念了个诀。 在我的眼前,出现了许多的影像,一个个的影像,重重叠叠,连接成无数的丝带,千丝万缕,缠结在一起,看着令人晕眩。 法王凝视着面前的影像,不禁摇头叹气:“你的心真的好乱,都是我的错。” 随手点出个影像,是协加和她在丁香树下共读的,她手里拿着一张手抄的诗词,协加坐在她身边,微笑地看着她,听她用轻柔的声音诵读诗词,“杨柳丝丝弄轻柔,烟雨织成愁……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荳蔻梢头。” 再点出一个,那是在玉湖边上,垂下的柳枝轻拂,她和协加相依相偎,说着说不完的情话,看着看不厌的笑颜。山为媒,水为证,悠悠此情,天地为凭。 随后转换成另一个影像,金碧辉煌的大殿,俊逸的男子身穿白色镶金边的法袍,端坐在莲座上,神情威严,座下的女子匍匐于地上叩拜,两人相隔在莲座的上下,却如相隔于天涯。 这一切都跟一个人有关。 影像一个个地被点开,法王把它们摆放整齐,整理好,然后用一条丝线系结,沉入心海。清理过之后,心境内已见清明,那些缠结不清的千丝万缕也被梳理得条理清晰了。 法王面对着由自己一手收拾好的心境说道:“伊娜,不要再把自己的心弄乱了。我原想把你的记忆用盒子装起来,再用心锁锁住,埋到心海的海底去,这样,它们就不会浮现出来,你也就不会再难过了。不过,我舍不得这样做,我不想让你忘了我。现在我用我的情丝系结了你的记忆,它们不会再扰乱你的心绪。而你,会一直记挂着我,即使没有过去,也不知因何而起,这是我希望的,就像我记挂着你一样。” 法王在心境内站了一会儿,又小声地说道:“睡个好觉,我走了。” 说完,已经回了房中。伊娜的睡颜很平静,原本蹙着的眉头也舒展开,还隐约看到脸上微弯着的那只粉红色的小菱角。 法王瞧了她好一阵子,然后转身向窗边走去,一矮身,轻轻一跃就跃出了窗外。 天亮了,一缕阳光从两扇窗的中间照进屋子。伊娜坐起身,伸了个懒腰,走下床来,她今天看起来精神很不错。 她喊了青儿打水给她洗漱,换好衣服之后又过来弄我,好像已经忘记昨晚的不快。看来法王给她整理心境真的很有用,她这会儿确是神清气爽,心情愉悦。今天,对于我和她来说,又是新的一天。 大概是精力充沛无处使用,伊娜在酒馆里无事忙的忙了半天。其实酒馆的事务根本不需要伊娜亲自动手打理,一切都上了轨道,她也只是摆摆这个 分卷阅读49 ,弄弄那个打发一下时间。 傍晚时分,天刚入黑,酒馆里来了几位熟人,是协加旧日的同窗,哲朗、同英,居然还有瑶琳,却没见程昱和傅青霜。 伊娜带着我进厢房见他们。看着他们对环境的熟悉程度,估计他们也不是第一次来。话说回来,这家酒馆是文人的聚脚地,他们是城中的文人雅士,又怎会不来?换作是我,我也会偶尔过来附庸风雅一番。 伊娜过来见他们几个,大家分别作了礼。瑶琳脸上的笑容不多,却已经没有了以前那种冷冰冰的感觉。我在旁边打量着她,她今天薄施脂粉,容貌也颇秀丽;再看她的衣着打扮,我猜她应该还是待字闺中。 这会儿,她还客客气气地跟伊娜说了几句。相信是人年纪大了,学会收藏自己,不像年少时的率性。不过,我想更重要的是,协加不在,两个女子都是感情的失败者,也没有什么好争高低的了。 伊娜不见程昱,就问道:“怎么今天不见了程公子?” 哲朗回答说:“程昱说一会儿自己过来。” 这时,同英拿着酒杯绕了过来,递到伊娜面前说:“卓姑娘,我先敬你一杯,来你这儿不喝酒光说话怎么行?” 伊娜笑着说:“公子来我这儿当然是要喝酒,但没说我也要喝酒的呀。” “你这就不对了,卓姑娘赏脸,我们就喝得高兴。我最记得之前有一次,卓姑娘醉酒,在台上跳的一段贵妃醉酒,真让人惊艳,我还想着什么时候能一饱眼福呢。”同英说道。 “同公子说笑了,我哪是让人惊艳,倒是让人惊吓了,我这儿的人都被我吓着了。”伊娜说道。 “那是他们大惊小怪。既然暂时没这个眼福,就请卓姑娘赏个脸,跟我喝一杯。”同英坚持让伊娜喝酒。 哲朗在旁边也在附和。伊娜见推不掉,这几个也是熟人,于是就接过酒杯。 这时,包厢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程昱满脸笑容地走进来,手往身后一指,笑呵呵地向各人说道:“你们看我把谁带过来了?” 第二十七章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门口出现了一个俊逸非凡的男子,身穿玄青色的衣衫,头上戴着顶帽子。 一见到这个人,在场的男子都笑着迎上去,在场的女子却是愣住了。 不用说,进来的人正是计公子。 “计兄,这许久不见,别来无恙吧?”哲朗和同英与计公子互相见礼。 不知伊娜想的是什么,她愣了一下,很快回复正常;反而是瑶琳,大概是完全没想过会在这里见到计公子,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所以愣得比较严重,两眼直直地瞪住计公子,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惊还是喜。 三个男子寒暄了两句,计公子上前两步,首先见过与他较近的伊娜,“卓姑娘有礼了。” 伊娜向他作了福,说道:“计公子有礼。”手上还握着那杯酒。 计公子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卓姑娘客气,这酒是敬我的吗?”说着,也没等伊娜回答,手已经不客气地伸了过去,取了酒杯,自己一饮而尽。 喝完把空杯子放到桌上。 我看得明白,这是计公子想着伊娜的病刚好,不适宜喝酒,于是就找了个借口,把她的酒拿过来喝了。 接着,他又走过去,来到还在呆怔的瑶琳面前,微微一揖,说道:“瑶琳姑娘,别后可好?” 瑶琳赶忙回了个礼,说道:“计公子有礼。” 各人见过之后,同英也没再追着伊娜灌她喝酒,反而跟她说道:“朋友多年没见,今天甚是难得,卓姑娘也坐坐,大家叙叙旧。” 伊娜笑着说道:“同公子客气了,你们聊吧,我出去看看场面。”说着就准备要走。 程昱叫住了她:“卓姑娘别急着走。今晚有什么玩意与众同乐?” 同英笑着插嘴说道:“故友重聚这么高兴,卓姑娘再来个贵妃醉酒可好?” “不了,不敢再献丑了。今晚还是出个题,让你们吟诗作画吧。”伊娜答道,然后就向各位作了礼,“各位公子,瑶琳姑娘,失陪了。” 伊娜走出了厢房。 房里的公子们和计公子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斟茶灌酒。 程昱举着杯子向大家说道:“这么久没见,大家喝一杯!”各人举杯共饮。 “你们知道吗?我刚才在门口见到计兄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后来仔细一瞧,没错,果真是他。计兄真的有所不知,这酒馆跟别的不一样,你不预先打个招呼,连位子都没有。别以为直接走进来就有你的位置。”程昱继续说道。 “计兄怎会一样?卓姑娘是他的旧相识,他说一句,卓姑娘还不会留个位置给他。”同英接口道。 我注意到瑶琳的脸色略略一变。 “哪里,我也是过来碰碰运气。”计公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计兄,这几年你到哪儿去了?你突然就退了学,我们找了你好一阵子,也不知上哪 分卷阅读50 去找你。你还害人为你神伤,罪不可恕啊!”哲朗说着,眼睛就往瑶琳那边看,瑶琳没作声,稍稍低了头。 “各位恕罪,当年走得急,来不及通知各位,有劳各位牵挂。该罚,该罚。”计公子说着,举起杯子自罚一杯。 放下杯子,计公子转向那个垂头不语的女子,问道:“瑶琳姑娘,先生身体可好?” “这两年,家父的身体大不如前了。这段时间,他已经没在学堂教书,一直留在家中养病。”瑶琳答道。 “我也常念着先生对我们的教诲。过两天我到府上去看望先生,不知是否方便?”计公子问道。 “我爹一定很高兴见到你。』瑶琳点头说道。 他们在叙旧,我蹲在旁边有些儿闷,趁小二进来送酒食,我就从打开的房门溜了出去。 先跑去房间找伊娜,多雄见我跑过,只是扫了我一眼,没管我。伊娜果然在房间里。 这会儿,伊娜正站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天上虽然只得半个月亮,但还是光亮洁白。她抱着我,与我一同看月亮。 “雪影,看着月亮,我的心里就想着一个人,想着谁,我却不记得了。刚才来的那个人,我一见到他,就有一种很熟悉、很熟悉的感觉,很让我动心。雪影,我好像喜欢上他了。“伊娜小声地跟我说着话,就像从前一样跟我说心事。 这难道就是法王的情丝起的作用?他把自己的情丝放进伊娜的心里,让人家一直牵挂着他,好像也挺折磨人的吧? 我没有回答,其实伊娜也没期望我回答她。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看月亮。 青儿敲门进来,对伊娜说:“姑娘,客人都到一楼了,姑娘想到楼下去吗?” 伊娜点头,说了声”好”就抱着我走向门口。 “雪影,今晚也让你见识一下我们的与众同乐,你一定喜欢。”伊娜边走边说。 来到大厅,厅内已挤满了人,或坐或站。计公子他们几个可能到得比较早,已经在一张圆桌旁坐着。 伊娜带着我出现,耳边响起了几句赞美之声。 “姑娘的猫好漂亮!” “姑娘美,连猫也美!” 我这才记起,这几天我被伊娜打扮得花枝招展,他们的赞美之词肯定冲着这些而来。赞伊娜赞多了,没有新意,就赞赞她的猫吧。 伊娜抱着我,笑意盈盈地走进场内,众人让出一条路,让她走过。这时,有位公子手持酒杯挤了过来,说道:“我代各位敬姑娘一杯。” 伊娜站住,妩媚地一笑,略带歉意地说道:“多谢公子。只是我身上抱恙,不宜喝酒,”再看向旁边,“有哪位可以代劳?” 拿着酒杯的公子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玄色的身影已经插进他们中间,杯子也一下子换了手。 这位玄衣公子,举着杯子,说道:“在下十分乐意。既然姑娘已经说她今晚身子不舒服,护花有责,今晚敬姑娘的酒就由我代饮了吧。” 周围顿时响起了各种声音,有哄笑声,有赞叹声,当然也有嘘声,各种反应,幸好都是斯文人,没有把菜渣剩饭扔过来。 这位计公子也真是的,说出这样的话也不怕被人揍。人家敬酒,你就来讨好卖乖,还有骗酒喝之嫌呢。 谁知他还不知足,举起杯子对伊娜说道:“姑娘,我今晚为你顶酒,你就没一点儿表示?” 伊娜拿疑惑的眼神瞅着他。 “就请姑娘把这杯酒送到在下的嘴边吧。”计公子的酒杯在伊娜面前晃着。众人又一阵起哄。 伊娜神情一松,笑着接过酒杯,递到计公子的唇边。计公子就着酒杯慢慢地把酒喝下去。 喝完,计公子从伊娜手中收回酒杯,悠悠地说道:“这样的酒就只能我来喝。”说着,手上一用劲,杯子碎成粉末。四周传来惊叹声。 计公子露这一手确实有点儿太高调,不过我明白,他是怕还有其他人学他那样讨酒喝,这样伊娜就不得安宁了。 伊娜也没说话,微微一笑,然后直走到一张为她特备的椅子上坐下。 计公子回了座位,他们那桌离我们不远。 计公子刚坐下,同英就搭着他的肩膀笑道:“计兄,你这一下子抢尽了风头,谁还够你玩?莫非你这次回来,是为了和你那位青梅竹马的小情人重拾旧欢?” 我探出头去瞧向他们那边:计公子淡淡地笑着;同英说得不亦乐乎;瑶琳坐在旁边,神情不悦。 “此话差矣。我们既是来喝酒的,就应该尽兴,大家不是来寻乐子的吗?”计公子不慌不忙地说道。 听了这句,瑶琳脸上的神情才缓和了些。 “你这样子当众调戏美人,小心犯了众怒。”同英又笑道。 “美人都没怒,他们怒不怒,关我什么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睛扫向我们这边。 他们的对话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相信伊娜也一定听到,不过,她表现得很平静,好像全不在意。 场 分卷阅读51 内响起了一串铃铛的声音,大家都静了下来,一齐看向前面那个小平台。 杜鹃站到平台上,对台下的人说道:“各位公子,姑娘们,又到了与众同乐的时间了。今晚我们就出个命题,请各位即席作画,并赋诗一首,怎么样?” 台下的人应道:“好!” “那么,我们就出题了。今晚就请妮妮和妙妙两位姑娘来出这道题。”杜鹃说道。 两位妙龄女子袅袅娜娜地上了台,一个穿红,一个着绿。 红衣姑娘首先说道:“各位才子,我是妮妮。今天我要出的题目是《相见欢》。” 绿衣姑娘娇滴滴地补充说道:“我还有个要求,就是诗词要简单,容易明白。如果我们看不明白,是不能算数的。” 公子们在台下和应:“没问题!” “按你们说的!” “我喜欢!” “头名的奖赏是什么?”有人喊道。 妮妮和妙妙想了想,随后拔出头上的发钗,娇声说道:“头名就送这两枝发钗,如何?各位公子莫嫌弃哦。” 有人叫:“好!” 也有人叫:“要大奖!” 后来羣情有些汹涌,一齐喊道:“要大奖!” 台上的两个娇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羞怯地笑着,眼睛同时向我们这边看过来。 第二十八章 看到两位美女投来的求救眼神,伊娜淡定一笑,从头上取下一枝步摇,举在手上。妮妮马上走过来,从伊娜手上接过步摇。 走回台上,妮妮向台下展示手上的步摇,说道:“各位,卓姑娘捐出她的步摇作为头奖的奖品,这下你们满意了吧?” 台下有人拍起手掌,也有人大声地喊道:“满意!” 叫嚷了一阵子,早有人准备了纸笔放于桌上。公子们三三两两地商量着要画什么,要写什么。 已经有人开始作画了,其他人也陆续提笔。每张画桌旁都围了好些人,旁观的人有的七情上脸地指指点点,评头品足;有的默不作声,作沉思状。 所有报名参赛的个人或小组都行动起来。伊娜从座位上移步去看参赛者的作战状况。 她先从离得最远的画桌开始看,一桌一桌地看,只笑不语。 有人问她:“卓姑娘,你估计谁会胜出?” “都画得很好,我猜不着,留给我们的姑娘们评选吧。”伊娜微笑答道。 题目是《相见欢》顾名思义是大家见了面很高兴的意思,公子们画的多是情侣相见,也有人画兄弟相聚。依我看,因为评审都是些年轻的姑娘,画情侣见面会比较合她们的心意。 我们来到了计公子那桌。计公子和程昱合作,画主要由程昱绘画,计公子只在旁看他,偶尔加上一两笔。他们的画渐见雏形,已见到月牙儿下面那一片淡紫色的调子,我相信那是计公子的主意;另一对是同英和哲朗,他们画得比较直接,场景是一间闺房,应该不会画出肉帛*相见才心欢吧,那不成了春*宫*图?瑶琳就站在他们四人旁边,看他们作画,帮他们研墨、调颜色。 这样的画面看着挺和谐的。瑶琳也是个美女,还有才气,在一群男子当中显得很出彩。我观察到有好些男同窗对她有爱慕之意,譬如说同英,我第一次见他们已经发现同英对她的态度不一般,只是她没瞧上人家而已。如果她在这些同窗里面选一个作夫婿,她的生活可以过得很美满,可惜,她是芳心错付了。 所有选手的画作都看过一遍,时间也差不多了,伊娜坐到她的专座上,等美女们评选并宣布结果。 几个姑娘把诗画看了一遍又一遍,选出了心仪的几份,再筛选了一遍,最后选出一份。 妮妮和妙妙神神秘秘地拿着画走上小平台,娇俏地对众人说:“各位公子,头名的诗画已在我们手上,你们想知道是谁的作品吗?” 台下起哄。 妮妮和妙妙不急不慢地把画作摊开,向着众人,说道:“我们选出了这一张。” 众人一看,画面是一弯新月下的紫丁香林,林中有一男一女在树下相见,两人面对面站着,手相牵,男的含情脉脉地看着那个女子,女子则娇羞地把头转向一边;枝头上,还画着几只燕雀,双双对对地挨在一起睡觉。 我看得很陶醉,那个意境真的很美好,令人向往。 画作上题了诗,是计公子的手笔。妙妙又用她娇滴滴的声音把画中的诗歌念出来: “初三夜,月光皎洁,犹如霜雪。 丁香树下,佳人相约。 诉我衷情,情深切切。 誓言此心,盈盈可比十五月。 春天重临,故园飞来燕雀。 今与佳人重相见, 执手相看,满怀喜悦。” 简单易明,正是计公子的风格,就像以前他给伊娜解诗一样。 众人起哄。 我侧耳听到同英向着计公子和程昱嚷道:”不 分卷阅读52 公平!你们只是执手相看,哪比得上我们的闺房乐,你们说,谁更欢?” “你们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吗?”计公子啜着茶悠悠地说道。 “我们那个不是心动得更厉害?接下去心都要跳出来了,总之我觉得我们那幅更应了《相见欢》的题!”同英和哲朗忿忿不平。 程昱摇着头说道:”俗人!我们那个是人不动,心已动;你们那个心虽动,但人动得更厉害。我们的当然胜一筹。” 这班才子,说的是什么呀! 瑶琳听着也觉得不好意思,她清了清嗓子,说道:“诶,你们就别争了,评选结果当然以姑娘们说的为准。” 见瑶琳开口,吵得最厉害的同英就噤了声。 这时,伊娜向妮妮招了招手,妮妮走了过来,伊娜跟她耳语了一番,妮妮笑着点头,复又回到台上。 一串铃铛声响,台下静了下来。 妮妮在上面说道:“现在是颁发奖品的时候了。为了让大家看得更开心,我们改一下颁奖方法。等会儿来取步摇的那位公子就要经受一些考验了。” 台下叫嚣起哄,他们当然更愿意见到得奖者接受考验,有好戏看嘛! 铃铛响处,声音止。妮妮继续说道:『这枝步摇仍旧戴在卓姑娘的发髻上,头名的那位公子在取步摇的时候,需要离开姑娘两步的距离,不能用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碰到步摇,当然也不能碰到卓姑娘,更不能伤了卓姑娘。可以吗?” 台下的人嬉笑起哄。 程昱拍了拍计公子的肩膀,无奈地摇头叹息:“计兄,我是无福消受美人恩了,看你的了。” 计公子轻轻一笑:“这有何难?”说着大步走到台前,向专座上的女子一揖,说道:“在下愿意接受考验。” 我猜,伊娜出的这道难题,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想把她的步摇送给计公子,只是不明说罢了。 伊娜在座上颔首回了礼。妮妮快步走过来,双手奉上步摇,伊娜取回,单手插于小发辫盘起的发髻旁。 四周的塘边鹤又在出谋划策了。 “智取!” “用筷子夹!” “用杯子打下来。” “往姑娘头上泼水!她定要把步摇拿下来。” 尽出馊主意。 计公子不慌不忙再向伊娜作揖道:“在下想借用姑娘的手绢。” 伊娜稍稍一怔,然后笑着从袖子取出手绢,交给计公子。 计公子手执手绢,手腕轻动两下,只见轻飘柔软的手绢在计公子的舞弄下变成了一条灵蛇,蛇舌向着步摇扑过去,瞬间缠住了步摇,计公子轻轻一拉,轻而易举就把步摇拉了出来。卓姑娘端坐在专座上,发丝儿一丝不乱。 周围掌声四起。 计公子还谦虚地向众人抱拳说道:“献丑了,献丑了!” 妮妮和妙妙在台上说道:“恭喜,恭喜计公子取了大奖。” 见计公子立在旁边,手上还拿着手绢不放,伊娜忍不住问道:“计公子,该还我手绢了吧?” “很抱歉,在下不打算归还。” 见伊娜不解地瞅着他,他又说道:“姑娘突然增加了题目的难度,不是应该增加奖品的分量吗?” 伊娜一笑,“有像你这样斤斤计较的吗?你喜欢就拿去吧。” “那就多谢姑娘了。” 计公子把两样东西掖在怀里,转身回了自己那一桌。 程昱也领了两枝发钗。为了搞气氛,程昱把发钗回赠给两位姑娘,并亲自为她们插上发髻。这番举动又引发了观众们热烈的情绪,他们在下面又起了哄。 与众同乐原来是这么好玩的,我这是第一回感受到,今晚或许是特别的热闹。 伊娜回到房间仍是喜形于色,对着镜子照照,只见眼角眉梢都是笑。 不经意地,她已经在等待着第二晚的来临。可惜,接下来的两天,计公子都没有来,我察觉到伊娜眼中失望的神色。 回到房间,伊娜又抱着我坐在窗前看月亮。 我的头顶上传来她的叹息:“雪影,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傻傻地等他来,他却不来。他只是一个有趣的客人而已,大家都是来寻乐子的,我却当了真。” 法王尊上,你又把人家的心弄乱了。 “我也算是个风月场中之人,自己这样的身世,就不要妄想有哪户好人家的公子哥儿能真正瞧得上了。” 我说:“伊娜姑娘,你真善忘,有些人瞧上你,你却不愿意。那个容大人不是吗?人家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好,你是怎样对人家的?” 法王尊上,别怪我不站在你一边,我说的是实话。 “算了,欢喜了一场也就够了,多想也无益。”伊娜自言自语地说道。 大概是想通了,伊娜把我放地上,然后自个儿上床睡觉。 又迎来了一个明媚的早晨。 因之前生病调养,已有好些天没去帝熙宫参拜了,伊娜 分卷阅读53 睡醒之后就打算带我一同前去。 刚好多雄家中有事,不能陪我们,伊娜便说:“雪影陪我去就好了。反正我们是坐马车的,路上也没多不安全。帝熙宫就更不用说了。” 在声色场中打滚了几天,终于又见到了青山绿树,心情变得格外舒畅。人是要不时转换一下环境,才会感觉到世界的美好,猫也一样,有变化,生活才不会显得单调,才有层次感。 今天紫底金麒麟幡没有升起,法王没有登坛讲道。法王已经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勤奋了,现在是相隔多日才登坛一次,尊上应该有其他事情要忙。 拜了帝君之后,伊娜又跑去诵经殿诵经。我留意了一下四周,今天没有法王的踪影,或许他没有感应到我们今天会来。 诵了经,时间尚早,伊娜就带着我在附近晃悠,顺便呼吸新鲜空气。 第二十九章 山上的空气清新,林深叶茂,一路听着鸟音,不觉就走远了。 我在伊娜前面小跑着,一回头,没见她跟上来,不知她在后面看甚么,我只好停在原地等她。 突然,旁边的树丛中传来了两声低吼,有点像狮子老虎的叫声,我吓了一跳,赶紧向树丛中看去。 一看之下,就对上一双凶狠的眼睛,凶狠的眼睛四周是一张狰狞的脸,棕色的长毛覆盖,身形巨大。狮子一般的外形,狼一样的神情,怪吓人的! 这头狮狼兽见了我就想扑过来,我吓得发抖,向后跳开。 “哐当”一声,狮狼兽没过来,原来它是被铁链锁着的。我放了心,这东西一定是被主人锁在这儿的。 我没理牠,摇了摇尾巴继续向前走。走了两步,就连续听到“哐、哐、哐”几下声音,回头一看,那头狮狼兽已经挣开了铁链,向我冲过来,牠的脖子上还挂着一截铁链,跑起来“哐当,哐当……”地响。 我吓坏了,想都不想就拼命往前跑,那头巨兽在后面追着我不放。 眼看越追越近了,我心想:这次完蛋了,被它追上,必死无疑! 情急智生,突然灵光一闪:我是猫,猫会爬树。 我以最快的速度,爪住树干,蹭蹭蹭地爬上一棵大树,站到高高的枝桠上才敢往下看。心里还嘀咕:这东西该不会爬树吧?千万千万别爬上来。 那头巨兽果然不会爬树,它在树下转圈圈,瞧着我无可奈何。转了一阵子,它用身子去撞树干,企图把树撞倒。 树干足有一个大汤碗粗细,应该没这么容易让它撞倒的,我只要紧紧地抓住就好了。 正在纠缠之际,不远处有人叫我:“雪影,雪影,你在哪?” 糟了!我的主人来了,如果她碰上这头狮狼兽,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我全身冒汗,大声地喊:“伊娜,不要过来,你快走!” 越急越坏事,伊娜听到我的叫声,反而加快了脚步走过来找我。 一转眼,伊娜已经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她一步一步走过来,越走越近,抬头看见了树桠上的我,便喊道:“你怎么在树上呀?” 我急得“喵喵”叫,我是叫她快走,可是她听不明白,以为我叫她过来,又走近了些。她没留意周围的环境,只看到树上的我。等她发现树下那头巨兽,想要往回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巨兽向她扑了过去。 我吓得闭上了眼睛。我闭眼的那一刻,蓦地听到一声断喝,然后是巨兽的吼叫,伴随着重重的响声,巨物倒地的声音。 我稍稍睁开眼睛往下看,只见一把剑插进了巨兽的身体,它疼得嗷嗷直叫,在地上滚了几滚,后又勉强站起,负伤逃去。 林中一前一后跑来了两个人,前面的人白衣白袍,如箭般的跑到伊娜身边。伊娜跌坐在地上,撑起的身子,一下子没入了白衣人的怀里。 法王尊上来得正是时候,稍迟一步,伊娜非死即伤。她应该没事吧?尊上把人抱得那么紧,我看不到啊! 过了好一阵子,法王尊上才记得放开怀中的女子,扶着她的香肩,问道:“伊娜,你没事吧?” 那个女子一脸惊惶之色,良久才吐出两个字:“没事。” “没受伤吧?”法王又问道。 伊娜看了看自己,四肢齐全,心里头才算镇定了些,“没有。” 她抬头看我,又担心地说道:“不知雪影有没有受伤。” 法王把她扶起来站稳,再转身看向我,大概看出我没受伤,他一脸不耐地说道:“下来吧,还站在上面干什么?” 法王尊上,您对我的态度能不能温柔一些?怎么您对我们俩的态度天差地别呀? 我也想下来,可是……可是我不知该怎样下来才好,跳下去,我不敢;顺着树干冲下去,又怕抓不牢,头先着地就糟了;倒着爬,顺溜下去,对,应该这样做!大不了屁股先落地。 在我踌躇之际,法王尊上等不及了,只见他助跑两步,脚点在树干上,两下子就跑了上来,双手把我抱起,然后 分卷阅读54 又点着树干,稳稳地落到地上。 落地之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雪影,你真没用!”揉了揉我的头,就把我交到伊娜的手中。 伊娜把我搂在怀里,怜爱地摸着我的头说道:“雪影,看把你吓成这样。” 有人疼有人爱,胆小又怎么滴?我伏在她的怀里扮可怜,其实也不需要扮,我真是很可怜,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稍定下来,伊娜才认真地看清楚面前站着的,正目不转睛看着她的人是谁。 “计公子?”伊娜疑惑地求证他的身份。 “正是。”法王回答说。 伊娜再打量了一下他,又不太相信地问道:”尊上?” “正是。”法王又答道。 伊娜抱着我准备下跪,法王一把搀住,笑着说道:“不必多礼,我与姑娘有缘。” “尊上救命之恩不知如何相报?”伊娜小声地说道。 “我欠你的也不少。”法王掀了掀嘴角,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伊娜纳闷。 “康瑞!” 听到法王叫唤,跟在法王身后的那个人才如梦初醒。 康瑞目瞪口呆地盯着伊娜,讷讷地问道:”这是尊上常画的女子?” 法王扫了他一眼,说道:”正是。” 康瑞又盯着我,”尊上的猫?” 法王又淡淡地回了一句:”正是。” 康瑞搔着头不解地问道:“尊上的猫怎会在她手里?” “我送她的。”法王回答说。 这下轮到伊娜迷惑了,她看着法王,“尊上,您说雪影是您的?” “不错。” “它不是我的吗?”伊娜再问。 “它是我们的。”法王深情地对她说。 伊娜又被搞糊涂了。法王尊上,你真会乱人心! 不远处草丛中窸窸窣窣地钻出来一个人,来人定睛看了看站着的几个人,就立即跪倒在地,口中说道:“叩见尊上。” “你是何人?为何闯入此地?”法王问道。 “小的是侯爷府上的人,帮二公子看着他的灵兽。刚才小的内急,去了小解,转头就不见了灵兽,所以寻到此处。”那奴才答道。 “你可知那畜生差点伤了人?”法王问道。 “小人不知,是小人疏忽,请尊上恕罪。”奴才接连磕了几个头。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叫他不要再带着那只畜生在城内招摇,以免伤及无辜性命。” “是,尊上。小人斗胆,想问问那只灵……畜生现在去哪儿了?”奴才跪着问道。 “它被我的剑所伤,向那边的方向逃去,估计逃不远,你快去把它追回吧。”法王说道。 那个奴才谢过,磕了头就去追那头巨兽。 “康瑞,你去叫神使在缺口处补上一层藤蔓,晚些时候我会把它加固,以防有人再闯进来。你现在就去。”康瑞领了命,便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康瑞走了,树林里就只剩了法王和伊娜,还有我。 法王对伊娜说道:“卓姑娘,我送你出去。” 伊娜福了福,“谢尊上。” 他俩相敬如宾的样子,真让我看得不舒服。明明两个人心里都有彼此,为何要像陌生人一样的相处?我就喜欢他们以前那样,伊娜不高兴的时候就任性撒泼,发发小脾气,计公子便会刻意迁就,有时候也会作弄一下她,增加一些小情趣。我情愿他们为情而争吵,也不要像现在那样的礼仪周周。 两人并肩走着,让我想起了从前。我不断地想起,我们以前就是这样,以前就是那样的。不变的是,我还窝在伊娜的怀里,只不过,我已经从一只小猫变成了大猫。 静静地走了一段,法王首先开口说道:“雪影这么大了,把它放地上让它自己走吧,你抱着它也重。” 伊娜摸了摸我背上的毛,答道:“不要紧。它受了惊,要安抚一下。” “一定要抱的,我来吧。”法王伸出手,把我接了过去,他又惯常地用一只手臂挟着我。 伊娜正要说多谢的话,法王拦在她前头;“别谢来谢去的,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么多的客套。你不记得刚才我跟你说,雪影是我们的吗?” “我不明白,我一直以为雪影是我的,没想过它也是尊上的。”伊娜对这个问题还有些疑惑。 “雪影是我们一起捡回来的。开始的时候,它经常跟你在一起。后来,它又跟了我一段时间。前些日子,你身上不舒服,我把它留给你,让它陪陪你。”法王神情轻松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和尊上一早已经认识,是吗?”顿了顿,伊娜又小声地补充,“请恕我无礼。” “是的,我们很早已认识,在你很小的时候已经认识。”法王回答说。 伊娜懊恼地自言自语:“我怎么不记得呢?” “所以,我去酒馆找你,请你看在我们打小就认识的份上,赏脸陪 分卷阅读55 我说说话,可以吗?”法王趁机提出要求。 伊娜早对计公子动了情,现在又听到“打小就认识”这样的话,冲着这层关系,虽然知道计公子就是法王,但伊娜好像已不紧张了,她笑着说:“尊上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怎会不理睬救命恩人?” “你可要记住答应了我什么。”法王嘴角含笑,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第三十章 “一言为定。我们从小相识,跟您聊聊天也不算什么。只是跟您聊天就算报了救命之恩,好像也太便宜我了,我会过意不去的。”伊娜抿着嘴笑,她的心情显然很轻松,居然会说笑。 “那你是怎样报答容大人的?”法王突然提到了容冉,看来他对这个人还是有点儿耿耿于怀。 “好像还没报答,”她犹豫着说道,然后又转换了一种说法,“是没找到机会报答。不过,我不是个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您的救命之恩我一定会报答的,您还想让我做什么” “我现在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法王微笑着说。 伊娜眨着她那双大眼睛,瞧着法王。嘿,我们那个活泼的伊娜终于回来了。 法王怕她担心,马上补充了一下:“那一定是你能做到的,并且是你愿意做的。” 伊娜噗哧一笑,说:“我等着。” 这样的感觉真美好,我就希望他们这样子相处。 说着话,时间过得很快,路程变得很短,转眼已到了路口,要分别了。 面对面地站着,两个人都显得依依不舍。 “你是怎样过来的?”法王问道。 “乘马车过来的,停在山脚下。” “哦。”法王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嗯。您……您几时……几时会来?”问话很小声,大概觉得不应该问的。 “这阵子事情比较多,忙完了就去找你。”法王微笑着回答。我知道这个问题正中法王下怀,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 “您可要遵守承诺啊!”伊娜这句话是冲口而出的,马上又发现不妥,怎能质疑法王不守承诺的呢? 她急忙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欢迎您来,我会好好招呼您的。” 法王看着她有点慌张的样子,觉得很有趣,竟然笑起来,只给了她一句:“我知道。” 她不明白法王为什么会笑,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小声地说:“我走了。”记起我还被法王挟着,“尊上,我的猫。” 法王把我递了过去,伊娜双手接过,向法王浅浅地施了个礼,抱着我向下山的方向走去。 我蹬起身子,视线越过伊娜的肩膀看向身后的法王。法王还怔怔地站在原地。 伊娜心情大好,坐在马车上还忍不住哼着歌,又不时掀开帘子去看街上的风景,她的嘴角一直是向上翘着的。 法王尊上在第三个晚上出现,他一个人过来。 姑娘们认得他是计公子,又得了伊娜的吩咐,马上把他领进一间厢房,然后过来通知伊娜。 我跟着伊娜进了厢房,计公子坐在桌旁独酌。见我们进来,他放下杯子,微笑地看着我们,笑容很温暖。 伊娜上前施礼,道了声:“计公子有礼.” 计公子仍坐着,伸手扶住,说道:“不必多礼。以后在帝熙宫以外的地方见到我,就不要行礼了。我们是从小认识的朋友,这么多礼数显得生分。” “是。”伊娜笑着回答。这个“从小认识”的朋友很亲切,也很念旧情。 “伊娜,来,坐下。我们好久没聊天了,今晚你陪我喝酒,咱们叙叙旧。”计公子热情地拉她坐下。 伊娜在计公子身边坐下,我也老不客气地跳上计公子另一边的椅子上。 伊娜拿起酒壶为计公子斟酒,自己也斟了一杯。端起计公子面前的酒杯,双手捧着递给他,说道:“计公子,我敬你一杯,再次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计公子接过,笑看着她,把杯子举到嘴边,徐徐地喝下杯子里的酒。 伊娜也举起自己的杯子,正要喝的时候,计公子轻轻拉住她,说道:“你刚病好,随量就可以了。” 伊娜被他贴心的举动逗得眉眼弯弯。出来寻乐子的客人最喜欢让姑娘喝酒,还要逢喝必胜,醉了是你的事,醉了更好,大家更开心。能如此关心人的也真不多,所以伊娜又有些感动了。 “我没事。这样子喝酒,又怎能尽兴?”伊娜说罢,举杯欲饮。 “能这样坐着聊聊天,我已经很高兴。我们是朋友,你不要把我当客人。你若想让我尽兴,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计公子瞧着她说,很真诚。 伊娜想了想,“好,听你的。”就着杯子咪了一口。 计公子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你笑什么?” 计公子说道:“我想起你小时候喝醉酒的事。” “有吗?”伊娜笑睨着他,一副不相信 分卷阅读56 的样子。 “那次你偷喝了你爹的酒,喝醉了,不知躲到哪处去了,你爹,还有我们几个小伙伴到处找你,后来……”计公子说到这,故意停住了。 “后来怎么样?”伊娜急着问。 “后来在玉湖边找到你,你就躺在湖边的石墩上打呼噜,幸好没掉到湖里去。”计公子笑着说。 “你才打呼噜呢!”计公子的说法让她不满,“一定是假的,你骗我的,要不我怎么一点都记不起来。” “你都喝醉了,记不起来又有何奇怪?”计公子悠悠地说,又拿着酒杯喝了一口。 “你看到我在那里打呼噜了吗?肯定不知听谁说的!”伊娜对“打呼噜”这个说法十分在意。 “还用听别人说吗?是我最先发现你的。”计公子对着她挑了挑眉。 “我真的在打呼噜?很……大声?”她开始有点儿相信了,十分的介意。 “也没多大声,就只有我听到。”计公子作弄了她,心里很高兴。 这时,有人在门上敲了几下,然后门被推开。两人一看,是妮妮,妮妮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妮妮一见计公子和伊娜,施了个礼说道:“计公子,卓姑娘,程公子他们知道计公子一个人在这,就说要找计公子喝酒,我把他们带过来了。” 计公子站起来迎接他的几位同窗,伊娜也跟着立起。 几位公子见到伊娜在座,都笑着说:“我们来的不巧,坏了计公子的好事了,我们转移场地吧。” 瑶琳也和他们一道,只是见了伊娜,她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不过她依然跟伊娜打了招呼。 计公子见他们打趣,就笑着说道:“你们这是说哪里的话,难得跟你们又碰上了,我们尽情喝一杯。来,来,请坐!” 各人坐下,我早就知趣地跳到地上,我的座位让瑶琳坐了,她坐到了计公子旁边。 伊娜起身让人给他们端上酒食,自己则打算告退,计公子叫住了她:“卓姑娘也坐坐吧,我们只是朋友聚会,他们几个,卓姑娘也熟悉,一块聊聊。” 程昱他们几个也笑着说道:“是啊,卓姑娘,一起坐坐。我们来了,你却要走,计兄可要恨我们了。” “你们说到哪里去了。”伊娜不好意思,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卓姑娘,和计兄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同英问道。 “我和计公子是从小就认识的朋友,刚才只是叙叙旧,聊聊以前的趣事,”伊娜说着,端起酒壶为他们斟酒,“你们呢,你们和计公子也是从小就认识?” 伊娜这句话其实是随口问的,但在座的人,除了计公子,无不惊讶地望着她。这些事,她怎么会不知道的? “对,我们几个也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一起念书,一起长大。”计公子不慌不忙地答道。 “哦,原来也是打小就认识的朋友。”斟完一轮,伊娜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坐在计公子另一边的瑶琳举杯向着计公子说道:“协加,前几天你给我爹送的药很有效,他吃了之后精神好多了,咳喘也少了。谢谢你,我敬你一杯。” 计公子笑了笑,接过杯子,把杯中的酒喝尽,然后说道:“老师的身体好转,我很高兴。如果有效的,过两天我再送些过去。瑶琳,老师日常的饮食你要多加注意,辛辣、生冷的东西不宜吃,并且要戒烦戒躁,平和心情比什么都好。” “嗯,我知道。协加,你有时间也多些来看看他。我爹常念叨着你,那次你陪他说话,他的心情好了许多。”瑶琳说道。 伊娜垂着头坐在位置上,相信她是留意到,瑶琳跟计公子说话,是直呼其名的,计公子也是叫她的名字,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很密切。 “计兄,你是老师的高足,老师最疼你的了。谁知你却突然来个不辞而别,那段时间,一提到你,老师就摇头叹息。”程昱横插一嘴。 “程昱,你别这样说。协加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你这样说,他心里更不舒服。”瑶琳出言维护计公子。 有点儿听不下去,伊娜觉得闷闷的,老实说,人家老同学叙旧,她显得有些多余了。 趁大家没再说话,伊娜开口对大家说:“各位,你们继续聊,我出去照应一下。”说完,没等他们反应,差不多是一溜烟地溜出了房间,我也跟了出去。 伊娜出来之后哪儿也没去,直接回了房间。 关上门,她又抱着我坐在窗边看月亮。 我抬头看着她,听得她一声无奈的叹息。 呆坐了好一阵子,青儿敲门进来问道:“差不多是与众同乐的时候了,姑娘要到楼下去吗?” 伊娜想了想,答道:“不了,你叫杜鹃安排吧。” 青儿退了出去。 第三十一章 伊娜抚着我的头,说道:“雪影,我又自作多情了。我对计公子有情,以为人家对我也有意。想着打小就认识的交情跟别人不同,谁知人家个个都是打小 分卷阅读57 就认识的,瑶琳姑娘跟他还关系匪浅,可见我们的交情也没有什么特别。” 哎呀,伊娜姑娘,你怎么又在妄自菲薄了?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有趣的客人,能逗我开心的客人,我怎能把这样的游乐当成真情呢?我真糊涂。” 我托着腮,摇了摇尾巴。 “他救我只是出于慈悲之心,他是法王,慈悲之心本来就比平凡人更强烈。即使遇到一个不认识的,他也会帮,也会救,这更不能说明他对我有情!自己想的就以为是真的,我真是可笑!何况,他是法王,我对他的感情本来就不会有结果。算了吧,别再傻傻地自作多情了。”伊娜自言自语地说。 青儿又再敲门进来,向伊娜说道:“姑娘,容大人来了,现在小厅等你。” “知道了,我就过去。给容大人上顶级的大红袍。” 伊娜略整衣装,带着我去小厅见容冉。一见面,伊娜又来了个恭恭敬敬的礼。 容冉四平八稳地坐在椅子上没动,大概他已习惯了伊娜的这一套,她喜欢正儿八经地行礼,就让她行个够。 见她行完礼,容冉不紧不慢地问道:“今晚怎么没下去与众同乐?” 伊娜一笑,答道:“大人不是让我少去应酬的吗?” 容冉嘴角一勾,摇头说道:“你有这么听话?” 伊娜只笑不语,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跟容冉隔了张茶几。 “一定又是哪个惹你不高兴了吧?”容冉这些话说出来很随意,好像只是随口一句。 “没有。” 青儿端上茶,放在几上。 “你尝尝这茶怎么样,是你前两天派人送来的大红袍。”刚好可以让她转换话题。 容冉喝了一口,挑挑眉,点头说道:“不错,清香扑鼻,入口醇甘。” “大人送来的,不用说也知道是好东西。”伊娜卖了个口乖。 容冉微微一笑,问道:“今晚没事干吗?” 伊娜摇了摇头,“没有。” “带你去骑马,怎么样?”容冉提议。 伊娜忽闪着眼睛,“这么晚去骑马?” “晚上去骑马有什么不可以?”容冉反问她。 “不是不可以,只是……只是……我的骑术真的不怎么样,这晚上去骑……容易掉坑里去。” 她的借口也特别可笑,容冉笑起来:“你的骑术有多少斤两,难道我会不知道?换套衣服,跟我出去。” 容大人下令不容分说,伊娜只好进房间换衣服。不一会儿她就换了套骑马装。 容冉一见她出来就立起,说道:“我们走。” 伊娜扭头对我说:“雪影,我们走。” 听她叫上我,容冉回头瞧了我一眼,没说话,背着手带头走出了小厅。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是觉得,伊娜这个半桶水都没有的骑师连自己都照顾不来,还要照顾我,真是不自量力。 我们从后门出去,就见到一个小厮牵着两匹马等在门外。 容冉指了指其中一匹枣红马,说道:“上马吧。” 伊娜蹲下把我抱起来,打算抱着我上马。没有手的帮助,她刚踩上脚蹬,就已经站不稳要掉下来。 容冉马上上前扶住她,“把你的猫给我。”话音刚落,我已被接到容冉的手中。 伊娜终于上了马。容冉一手挟着我上了另一匹马,然后把我放在鞍前,我赶紧找了舒适的姿势趴好。 容冉看伊娜坐好,缰绳也执在手中,便说道:“我们先慢慢走一段。” 容冉帮她牵着缰绳,两匹马一步一步并排走着,走出一段路才稍稍加快了速度。 一路上,容冉不断地提醒她。 “身子坐直了。” “放松。” 当然,我相信容冉也不时留意我的状况。这样的情景,竟让我有种“有个后爹”的感觉。 我们骑着马穿过城区的道路,最后来到了一片草地上,我觉得很熟悉,辨认了许久,才认得那是青玉庐旁边的大草坪。 因为我只来过一次,所以关于这个草坪的记忆仅限于那年天女节的聚会,那一次是协加和伊娜带着我过来的。不同的是,那天是白天,草坪上聚着许多人,很热闹;今晚,虽然有月亮,但周围很静,也很黑,不远处连绵的山峰如同披着黑衣的幽灵一般。 在这个地方能望得见大门紧闭的青玉庐,庐内隐隐透出一两点的灯光,时明时暗。 伊娜只是个初学者,也有一段时间没骑过马了,现在刚找回一点感觉,所以显得特别雀跃,当下便兴致勃勃地骑着马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容冉见她骑得高兴,也乐得陪在她旁边,傍着她小跑。 走了好一段时间,伊娜才停下来,喊道:“好累啊!我的手脚都酸了。” “下来歇歇吧。”容冉说道,自己先下了马,然后把我抱下来。 伊娜也跟着下了马,自个儿在旁边伸展筋骨。 容冉坐在草 分卷阅读58 地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伊娜轻舒着手臂做放松的动作,一边走了过来。见容冉看她,便轻笑着说道:“大人今天的心情也不见得有多好,奴家能为大人分忧吗?” 容冉无奈一笑,“公务而已。说出来,你也帮不上忙。你倒说说,可以怎么为我分忧?” 伊娜眨着她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说道:“公务的事,或许我帮不上忙,但我可以让大人乐一乐。” “哦?你怎么让我乐一乐?”容冉饶有兴味地问道。 “奴家给大人跳一支舞吧。不过,这舞是刚学的,跳得不好,大人别笑话奴家就是了。”伊娜站在容冉面前,两手相握,绕着手指头。 “好,你跳吧。”容冉点头。 伊娜站到三四米开外的位置,背对我们,嘴上轻轻地哼起了曲子,接着从右肩上露出半边脸,眼波流转,是一个小姑娘含羞的回眸,然后提起右脚,跟着节拍,踏出轻盈的舞步,充满了活泼调皮的感觉。舞至中段,动作由开始的缓慢轻柔渐渐加快,低回处如蝶儿穿花拂柳,进而是一枝莲花破水而出,高昂处犹如游龙在云中穿梭嬉戏。我看得有点呆呆的,想不到伊娜的舞技进步如此神速! 我偷眼看向容冉,他也看得两眼发光,神情投入。当然了,这支舞是专为他而表演的。 舞罢,容冉笑着鼓掌,“好!简直惊为天人!” 伊娜喘着气走了过来,脸上红红的,笑着说:“大人看得开心就好,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你为我解忧,逗我开心,送你什么好呢?”容冉问道。 “大人带我出来骑马散心,我这是报答大人呀,所以无需送我东西。”伊娜回答说。 “这是一支什么舞?你是从哪儿学来的?”容冉问道。 “这是改编过的《绿腰舞》,我是跟乐坊的妈妈学的,跳得还不是很熟,让大人见笑了。”伊娜谦虚地说。 “练熟了,再跳一次给我看。”容冉笑着说,“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去了。腿脚还酸吗?能不能骑马?” “可以的。” 两人上了马,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伊娜的骑术比来的时候好多了,速度也比刚才快,所以我们很快就回到了酒馆。 在后门停下,小厮已经迎了上来,牵住伊娜的马,让她下来。容冉也下马,把我交回伊娜的手上,然后换乘了伊娜刚才骑的那匹枣红马。 两人道了别,伊娜就带着我从后门进屋,直接回房间。 进了小厅,伊娜推开房间的门,我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房间没点灯,在我进去的一剎那,在黑暗中,我瞥见了窗边闪过一片玄青色的衣角。不过,伊娜没留意到,她不知道有人悄悄地在房间里等过她。 夜深沉,月亮一次又一次的升起,然后又落下去。酒馆每个晚上都热闹非凡,欢声笑语。酒客过来是为了买欢乐,姑娘们在这里是卖欢乐。欢乐这样东西,不管你有没有都可以卖。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我就没见计公子在酒馆里出现。他的一班同窗好友却来过两次。 因是熟人,他们每次过来,伊娜都带上我去跟他们打招呼。他们对计公子的行踪表现得十分感兴趣。 “卓姑娘,计兄真的没来过?”同英首先是不敢相信。 “没有。我骗你作什么!”伊娜答道。 “嘿,你骗我们当然是有原因了。你想和他私会,所以瞒着我们,对不对?”同英恃着相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你讨厌,我不跟你说了。”伊娜鼓着腮帮子,头扭到一边,给他一个生气的样子。 “你不愿说就更可疑。他怎会不来见你?”同英不放过她。 坐在旁边的哲朗见同英逗伊娜逗得这么过瘾,也不甘落后地插嘴说:“同公子的推理我很赞同。听瑶琳说,计兄去她家探望先生,都去两次了,也就是说计兄没有忙到六亲不认的地步,所以我认为他必定来过,只是卓姑娘不肯透露。” 听哲朗这样说,我的心里顿时“咯噔”地颤了一下,为何计公子有时间都不过来?这不像他的所为,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来这里怎么跟能探望先生相比,那是正事,再忙也是该做的。”伊娜说道,既是为计公子做的事给出一个说法,也是给自己的一个理由。 第三十二章 见众人说得欢,程昱也接口说道:“计兄一向懂得尊师重道,他对先生的尊重,也不是这会子的事。他又给先生配药,又陪先生聊天,我们几个可是望尘莫及呀。听说之前先生曾有心……” “程昱,你就不说你们几个偷懒,光顾着玩乐,你们是怎样为人弟子的?” 程昱的话被瑶琳打断。不过,他最后那句“先生曾有心……”,我大概能猜出个意思。 伊娜垂下了头,看她的样子,相信她已猜到程昱要说的后半截话是什么。 瑶琳姑娘虽说是在责怪他们对先生不够上心,但她的笑容却是甜腻的 分卷阅读59 ,温文的态度也足见她内心的满足。 “瑶琳姑娘差矣,我们对先生的尊敬都转移到姑娘身上了。姑娘是先生的千金,我们关心姑娘的心情快不快乐,不也是对先生的关心吗?”这是同英的歪理,这些话也只有他说得出口。 当下他就被众人笑骂了:“先生怎么教出你这么一个学生?你在外面千万别说自己是先生的学生,也别说是我们的同窗。跟你做同窗真的好羞耻啊!』 大家嬉笑了一会,伊娜就带我退出了房间。 这些天的与众同乐,伊娜都不是太热衷,基本上是交给杜鹃去安排。她顶多只会露个脸,徇众要求地喝一两杯酒,然后就躲回房间去。她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要做,甚至可以说是无所事事,有月亮的时候就看看月亮,没月亮时就看看星星,看看云,再不是就绣个花,或者自娱自乐地在房间里跳舞。 空洞热闹背后的生活其实也是很苦闷的。 这天早上,梳洗之后,伊娜把我抱在怀里,抚摸着我背上的毛,定定地瞧着我。 良久,她才开口:“雪影,我想把你还给他。” 我吓了一跳,伊娜她怎么啦? 尔后,又听她说道:“不知为什么,这些天我总是想着他,我想见他。』 “那你也不用把我还给他呀!”我悄声地叫道。 “我们的交情里面就只有你,只有你才是我们共同拥有的。我把你还给他,让他记得你也是我的,过些时候,我再把你要回来。你说好吗?”伊娜问我。 『随便你吧。』我回答说。 伊娜带着我坐上马车去帝熙宫,这次我们也没有让多雄跟着来。 参拜了帝君之后,伊娜就把我放到地上,对我说:“雪影,你进去找他吧,我进不去。” 我点点头。 她又继续说:“我在这里等你,看他会不会出来见我。你进去之后,我就开始数数,数不过百,数到一百,如果他还没出来,就证明我们没有缘分相见,我就会走。” 啊!我好大压力呀!你怎么可以把缘分寄托在我的身上呢? “你进去吧。”伊娜见我不动,又催了我一次。 我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两眼,就转身小跑着进入后面的宫室。 为了能尽快找到法王,我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哪里。 我估计他在书房里处理公务,于是我直奔书房而去,心里也在默数着:“一、二、三、四……” 还好,法王真的在书房里。 他一看见我,微露吃惊之色,问道:“她来了?” 我点头。 “她要见我?”法王又问。 我再点头。因想着时间限制,我又要去咬法王的衣服,准备把他拉出去。 他刚站起来,又坐回椅子上,随后喊道:“康瑞!” 康瑞应声进来。 “康瑞,你跟着雪影出去,把外面的姑娘带到净观殿。”法王吩咐道。 “是。”康瑞应了,便跟我走了出去。 我怕耽搁了时间,被伊娜走掉,所以我在前头跑,让康瑞在后面追我。 到了禁区门外,我松了一口气,伊娜还在!按我的数数速度,一百早过了,我不知道她竟数得这么慢,要比我慢好几倍呢! 我跑上前去,站在她面前。 她瞧着我,轻声地问道:“他呢?他不来见我?” 我看向后面,康瑞急忙跑了过来,微微喘着气说道:“姑娘,我……我是……奉命请姑娘进去的。” 伊娜稍稍一滞,然后福了个礼,“好,请使者引路。』 康瑞带着我们穿过花园回廊,左拐右拐地来到净观殿,法王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这个地方选得很好,陈设布置简单,只有几幅描绘修道的人物山水画,外加一个清水出芙蓉的屏风,清雅得很。这样一个地方,我却没来过。 法王坐在低矮的罗汉床上,没有高不可攀的宝座,这样,他可以跟被接见者近距离说话。这个应该是他平时不正规接见高官王侯的殿室,今天他破格接见了平民。 伊娜跟着康瑞进入殿内。法王微微斜靠在旁边的茶几上,手支着头,这个样子十分随和。 被接见者要席地而坐,当然在坐之前,首先要给法王行礼,这个是不能少的。 伊娜上前跪在地上,向法王行了个大礼,口中说道:“民女参见尊上。” “免礼。”此话从主座上飘过来。 伊娜依旧跪着,坐直了身子。 见康瑞站在旁边候命,法王说道:“康瑞,你先出去。” 康瑞答道:“是。”嘴上应了,可脚上却像拖了个铅球。 法王瞧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道:“你放心,这里有雪影照看。需要你的话,我会让雪影去找你。” 这不是分明嫌弃人家妨碍了他的好事嘛! 康瑞终于走了出去。 “卓姑娘,有话可以直 分卷阅读60 说,你找我什么事?”法王问道。 “我……我是来把猫还给尊上的?” “哦?为什么要还给我?”不知是真的不知,还是故作不知。 “因为雪影也是尊上的,我总不能独占,所以我把它带回来。”伊娜回答说。 “没有了雪影的陪伴,姑娘不感到孤单吗?” “相信民女会习惯的。” “是了,我都忘了,姑娘可以与众同乐,也可以跟人出去骑马寻欢,又怎么会孤单呢?”法王微笑着,语气很温柔。 想不到行踪被人掌握了,伊娜错愕地看着他。老实说,人家去骑马关你什么事呢,法王尊上? “我……民女……尊上怎么知道我去骑马的?我……骑马有什么不对?”伊娜问道。 “有什么不对?难道姑娘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吗?我请姑娘看在打小就认识的份上,陪我说说话,姑娘是怎么说的?” 法王来了个秋后算账。 “民女确实是答应了,可是,民女也有陪尊上聊天喝酒啊?” “姑娘只是应酬了我一会儿,就陪人家去骑马了,我说得对不对?”尊上的态度仍然是和蔼可亲的。 “不是这样的。我……民女只是……只是见你的同窗好友陪着你聊天,我坐在那儿好像妨碍了你们,所以……” “所以你就跑掉了?你真的不是急着跟人家去骑马?” 『真的不是。不知尊上为何要这样想?』 看得出伊娜被人追问得有些手足无措。被人揪着不放,又不能把真实的心意说出来,真是挺难受的。我最清楚整件事情,尊上这次真的忒小气! “你敢跟我发誓吗?”法王居然逼人发誓。 “尊上要我发什么誓?”伊娜一脸的迷惑不解。 “发誓你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心里并没有别人。法王的语气仍然很温柔,可他的神情严肃,说这话时态度也很认真。他就真不怕吓着人家? 相信伊娜一定弄不明白法王为什么要她这样子发誓,所以她说道:“尊上是法王,是神,我对您崇拜和敬畏,怎么会不是真心实意的呢?” “那么,计公子呢?你对计公子怎么样?” “计公子是尊上的化身,我……”很难说得清,说自己对计公子真心实意吧,这又有什么意思,计公子本就是个虚构的人物。 “怎么样?你对计公子并不是真心的?” “计公子既是法王的化身,我当然也跟对待尊上一样了。”伊娜无奈地答道。 “你对计公子也是崇拜和敬畏?”法王挑眉问道。 “我……民女……不知道。”想了想,不懂回答,只好放弃。 “就没有一点……喜欢?”法王又再追问。 伊娜咬着唇,垂头不语。喜欢又怎么样?法王为什么要问这个?难道…… 最后,伊娜抬头看向法王,问道:“喜欢又怎样?不喜欢又怎样?” 没想到会被人反客为主,法王愣了愣,才慢慢地开口:“如果姑娘喜欢,我会很高兴;如果姑娘不喜欢,我会很伤心。” “尊上是神,难道也会被尘世之情所左右?也会介意别人对您的喜恶?”伊娜大胆地把自己的疑问说出来。 “我说的不是法王,而是计公子,他是个凡人,他会介意的。”法王平静地说道,好像这个计公子真的不关他的事。 这时,康瑞进来行礼,奏道:“尊上,大王派了人过来求见,现在偏殿。” 法王问道:“所为何事?” “他说大王有书信给您,据说想请您入宫一趟。” 法王沉吟了片刻,说道:“让他等着吧,我待会儿见他。” 康瑞应了,退到门外。 “尊上有事在身,民女就告退了。”伊娜屈身行礼。 第三十三章 “好,雪影就留下来跟我一段时间,它不在身边,我确实也记挂它,”说到这儿,法王看了我无限怜爱的一眼,不知是怜我还是自怜,“卓姑娘,你先回去。如果姑娘想着雪影,可以随时过来把它带走。” “谢尊上。” “康瑞!”法王叫道。 康瑞复又进来听命。 “领卓姑娘出去。” “是。”康瑞向伊娜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伊娜出了殿门。 我眼巴巴地看着伊娜的身影离开,暗忖着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她,我已经开始想念她了,不觉神情沮丧。虽说她随时可以来领我走,但一定不会是一两天的事,为了表示矜持,还有信用,不能把我送了来,立刻又要回去。这个我懂! 看我伏在地上,法王又向我投来一个怜悯的眼神,瞧了我一会儿,然后说道:“雪影,你自个儿去走走,我先去见见大王的人。” 说完,他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突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我,我也侧着头看他。 他走到我身旁 分卷阅读61 ,蹲下,从袖中取出那串链子,把它挂在我的脖子上,打量了一番,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才站起身,出了殿门。 殿内只剩我一个,我环顾四周,这儿没什么好玩,于是我也走了出来,心里想着该到哪儿去,哪儿会比较好玩。 走着走着,我来到了书房门口,这是我最熟悉的地方,在里面可以看看书,也可以翻翻法王的东西,看他写了什么诗,画了什么画。我走了这么多天,他有没有给我画过像呢?我有些好奇。 自从发现我不会损坏他的书籍和书画,他也就没管我,任我翻他的东西。他不管我,其他人有样学样的,也没人来制止我,我在这里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当下,我跑进书房,去翻他的书。我看书的时候是爪子和嘴并用,当爪子翻不到目标书页时,我就用嘴帮忙。老实说,如果有人要在法王的书里下毒,首先被毒死的一定是我。 翻了几页书,我就把书抛开,又跳上他的书桌,看见上面放着几卷像是字画的东西,我拖出一卷,在桌上展开。是一个紫衣女子的画像,女子轻启朱唇,眉目含情,笑容妩媚,头上插着的步摇,正是计公子赢得的那一枝穿花蝴蝶金步摇。这张画里也有我的存在,我伏在伊娜的怀内,样子娇俏。 我把画纸卷起来,然后又拖出另一卷。这是一首诗歌 : 离开之后,你的行踪费我猜度, 是否,不理闲话与人相约共赴? 我的身边,只有你的花蝶金步摇, 它不会告诉我,此刻你身在何处。 看得我直摇头。 再拖出一卷来看,又是一首诗歌: 姑娘抿着嘴儿微笑, 向满座瞧了一瞧。 媚眼娇滴滴一转, 停在情郎眉梢。 唇儿微张露齿一笑, 把我的魂儿勾跑。 若是真心爱我, 请你发个誓儿才好。 简直相思成灾!如果我不是猫,我就不能乱翻他的东西,不翻他的东西,就不会知道他内心的秘密。法王尊上,你已经把一根情丝放入姑娘的心中,为何还要胡思乱想,猜度她对你是不是一心一意?我不敢说你是庸人,但你确是庸人自扰。又要姑娘爱你,自己又不能娶她,却又不许姑娘爱上别人,你这是什么逻辑? 爱情从来就不会是无私的,这句话很能说中要害,连法王都未能免俗,何况凡夫俗子。我爱你,你也必须爱我,还要一心一意地爱。 把法王的东西翻了一遍之后,这时他进了书房。看见我把书桌弄乱了,他走过来,在我的头上轻轻地打了一下,说道:“雪影,你找死吗?刚回来就来搞我的东西。”然后把我捞起,放到地上。 老实说,我说我会收拾,你也不要相信,我只会把东西拖出来,看完之后,最多是随手一卷,也别期望我能收拾得有多整齐了。法王对我的要求标准是:不要撕破他的书画。如果做不到,他以后就不会让我碰他的东西。 法王已经在整理他的书桌了,我站在地上歪着头瞧向他。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笑,他一定觉得我这个样子很可爱,看到我大概有种错觉,那个女子就在身边,所以他的笑容如冬日阳光般的温暖。 他说道:“雪影,明天带你进宫见太后,你可欢喜?” 可以到处走走,不用闷在这儿,我当然欢喜。 “太后病了,吃了一个多月御医开的汤药都不见效,大王请我去看看。”法王告诉我入宫的原委。 “你会治病吗?”我撇撇嘴。 “太后是个猫痴,知道我有只灵猫,甚是高兴,想见见你长什么样。” 我马上跳开两步,叫起来:“不是吧!”尊上,你这是把治病救人的重任寄托在我的身上!难道太后见见我,她的病就会好?她的病治不好,是不是要杀我的头? “你担心什么?太后这么喜欢猫,她一定会让你吃好的,玩好的。”尊上居然看出了我心思。 “唉,你说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也不可能say no.”我哀哀地说。 第二天早上,我们坐上马车出发去王宫。 王宫,金碧辉煌,正如我的想象。相比起帝熙宫的简约和硬朗,王宫更见柔美,马车经过之处,不时见到墙内的凤角飞檐,还有几枝红杏伸出墙头。 我们的马车直接进了内园,在一座宫院门前停下,法王挟我下了车。 我们已到了太后居住的永乐宫。 宫门已大开,纳拉王亲自带着宫人出来迎接。估计我们一进入王宫,已有人通报纳拉王。 纳拉王翊临是一个英俊的年轻人,面如冠玉,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向上斜入鬓边,看人时总是一副脉脉含情的神态。他的头上束着金冠,身穿青莲色的锦袍,翩翩佳公子模样。他一见到法王便迎上来拱手作礼,微笑招呼:“今日劳烦法王前来探视太后的病情,本王不胜感激。” 法王笑着回礼道:“君上无需客气,能为太后及 分卷阅读62 君上排解困惑乃是我的天职。” 他们一个是人王,一个是神王,见面客气一番之后,就由宫女在前引路,一同步入内庭。 太后居住的永乐宫算不上奢华,却十分精致优雅。园内水榭亭台,假石山层峦叠翠,园子里种着各式的花卉,以芍药居多。一片娇美的绯红,却跟园内清雅的景致不是太相配,想必是太后喜爱的颜色,喜爱的花,也就不管它相不相配了。不过,这里确是个不错的休闲养生的地方。 进入太后的寝宫,一股檀香的香气扑面,环顾之下,才发现香气是从殿旁的一个铜鎏金兽的熏笼散发出来的。 太后斜靠在屏风后面的美人榻上闭目养神,听见我们进来,也没坐起,依然保持原来的姿势,只是睁开眼睛,看了我们一眼,淡淡然地轻启朱唇:“是法王来了,请坐。哀家未能亲迎,还望法王不要见怪。” 法王神情淡然,答道:“太后客气。” 宫女搬来两把宫椅,让两位王坐下。 我攀在法王的手臂上,静静地打量着面前的这位太后。太后并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婆,而是一位面容秀丽,五官精致的少妇。她是纳拉王的娘亲,按她们的结婚生育年龄等推算,她应该是三十多岁。 这个年纪的女人应该仍可以明艳照人,况且她贵为太后,养尊处优,绝对有条件保养得如少女一般。不过这位太后明显是辜负了她的花容月貌,她端着一副恹恹的病容,脸色无华,脂粉不施,只是轻轻地挽了个发髻,唯一的饰物是一枝碧玉簪子。 太后的目光移到我的身上,清冷的神情瞬间变得柔和,她问道:“想必这就是法王的灵猫,果然灵气十足。毛色如雪,眼神清亮如珠。可以让牠到哀家的榻上坐坐吗?”她的声音清幽而空灵。 “可以。”法王答道。 随即就有一名近身宫女把我从法王抬起的手臂上抱起,送到太后的榻上,置于太后的身前。太后伸出她葱白般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我背上的毛。 “母后觉得今日的精神状态如何?”纳拉王恭敬地问道。 “跟之前差不多,仍是怠倦。其实我这病是好不了的,我自己知道。”太后答道。 “母后犯的是心病,御医诊断说这是由于忧思过度所致,儿臣望母后放宽心神,病情自会好转。”纳拉王说道。 太后淡淡地笑了笑,说:“王儿的孝心,哀家怎会不明白?只是王儿过分担心,又惊动了法王来探望,哀家心里过意不去。” 听到这儿,法王插话说道:“太后身体不舒服,我过来探望也是应该的,太后无需客气。请问太后的病从何时开始?有何病症?” 太后摇了摇头,叹息说:“哀家不记得了。” 纳拉王却不想任由太后避开这个话题,他抬头看向站立旁边的宫女,“宁儿,你来说说太后的情况。” 宁儿面向两位王屈膝行了个礼,然后说道:“太后这病已有五年的时间,大概就是在先王离世之后开始的。这几年来,病情反复,并且越见沉重。” “宁儿,说说病症。”纳拉王吩咐她说。 “是。太后一直以来都感到心悸乏力,白天困乏欲眠,晚上睡得不稳,只能睡上一两个时辰。吃得也不多,每餐只吃一两口就把碗放下了。近两个月太后总说头晕,犯困,连走出屋子的精神都没有。” 第三十四章 听了宁儿的一番话,法王点点头,沉思了片刻,向太后问道:“太后是否有一些不能解决的困惑?或许我可以替您排解,不过太后必须对我明言。” “多谢法王,哀家并没有甚么困惑,只是身体欠佳,导致精神萎靡,确实不是甚么大问题。王儿孝顺,紧张过度罢了。”太后语气平缓,神情淡静,手指仍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我背上的毛。 “儿子见母后身体抱恙,吃了那么多的药都没有好转,还有严重的趋势,儿子心里着实焦急。听御医说这病是由于忧思过度引起的,母后的病又是在父王过世之后才有的,所以儿子妄自猜测,母后这病是否因思念父王所致?”纳拉王直接问道。 太后微微一笑,“你父王已离开五年多了,即使是怎样的思念,我也习惯了。” 很明显,这位太后在左闪右避,回避一些内心的问题,连我都看得出,两位王又怎么会看不出? 法王于是说道:“太后,如果您还没想到怎样说出您的困惑,我有个提议。我可以跟您的心作一次深谈,您什么也不用做,也不用说话,我自能知道是什么困扰着您,然后我会帮助您除去这些内心的忧虑。您看这样可好?” 太后的手仍搭在我的背上,给我扫毛的节奏一丝不乱,只听她不慌不忙地说:“哀家曾听人说,法王有探知别人内心的本事,今天哀家倒也想试一试,那就劳烦法王了。” “太后客气。” 顷刻,我和太后已置身于外面的花园中,小桥流水的园林,揽红拥翠,池边一片绯红,芍药花热烈地盛开着。 法王站在假山旁,看 分卷阅读63 着太后向他走过去。此时的太后姿容端庄,穿着的虽是便服,却也是轻纱罗绮;发髻梳得整齐,朝云髻上插着熠熠的钗钿。这本是太后心目中自己原来的模样。 太后一边走一边看着四周的景象,甚是疑惑,喃喃自语般地问道:“这是我的园子吗?怎么是这样的景致?” “这确是太后的园子。太后有多长时间没出来走动了?”法王等太后走近,然后陪在太后身边,跟她一起在小径上漫步。 “哀家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留意过这个园子了,连它变成这样,哀家都不知道。” 两人在园子里悠闲地散着步,欣赏着园内的景色。 “一定是有人知道太后喜欢,所以特地在这里种了满园的芍药,谁知太后竟然无心欣赏,浪费了有心人的一番心意。没能让太后高兴起来,这样的景色就毫无用处了。”法王语气轻松地说道。 “是啊!这是我最爱的花,也只有他知道。芍药于我,是难忘的回忆,也是不可言喻的心痛。”太后脸上露出戚然之色。 “太后的忧思也是因此而起,累积经年,变成心中的一块顽石。很多时候,时间并不能让人淡忘前事。” “法王说得不错,确是如此。想忘,忘不了;欲求,求不得。” “一个人必须放下,才能得到自在。”法王轻轻地说道。 “这谈何容易?” “是很不容易。很多时候是我们不愿放下,即使痛苦也不愿放下,因为那是自己曾经有过的快乐,说到底还是舍不得。我说得对吗?” “尊上说得很对,事实就是这样。有时候甚至是自己要把它牢牢地抓在手里,不让它溜走,总是怕让它溜走了,心更痛,更难忍,连生存的希望都没有了。” “太后,请将您心里面的事告诉我。” 太后微笑颔首。 我眼前出现了另一片景象。 春光明媚,繁花开遍,在湖光山色之中,一位穿着水绿色纱裙的女子立在桥上,湖岸上盛放着一丛丛绯红的芍药。 女子转过身来,让我看清楚了她的姿容。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俏丽可人,肤色如雪,绾着垂挂髻,腮边两缕发丝随风轻拂脸庞,平添几分妩媚。 这位水灵的美人正是少女时代的太后。现在的太后,眉目五官跟少时没有太大的分别,变的是神态和气质。 少女看了一会儿风景,然后对身后的侍女说道:“静儿,我们该回去了。” 这时,湖上吹来了一阵风,只听少女一声轻呼:“哎呀,我的手绢!”她手上拿着的纱绢被风吹到桥下去了。 侍女静儿赶紧跑去捡。不稍一会儿,静儿回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男子。 男子身穿月白长袍,腰环玉带,生得身材高挑,五官轮廓分明,俊脸上噙着一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人看,只因他的样子很熟悉,这是青年时代的谁呢? 静儿先来到少女面前,说道:“姑娘,这位公子捡到了您的绢子,他说要当面交还。” 后面的公子上前一步,走到少女的面前作揖道:“姑娘有礼了,是在下捡到姑娘的手绢。” “多谢公子。”少女欲伸手向他要回。 谁知那位公子又说道:“既然捡到了姑娘的手绢,证明我和姑娘有缘。敢问姑娘,可愿意嫁我为妻?” 少女突然听到这样的问话,有些儿手足无措,稍稍转了身,侧身向着他,纤纤素手举到腮边,脸上匀上了胭脂,只听她说道:“我还不认识你呢!”样子娇羞无比。 公子一笑,“不要紧,你迟早会认识我。姑娘的芳名可叫岑萱?” 少女脸上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姑娘不反对,绢子我就留下了。拿了姑娘的东西,我自然要用自己的物件交换以表诚意。”说着,公子从衣领内拉出一条项链,随即把链上的玉佩解了下来,递给少女,“这个你拿着,作为凭证,三天内我派人到你家提亲。” 少女愣愣地看着公子的举动,不敢伸手去接。公子又是一笑,轻轻地拉下少女举在腮边的玉手,把玉佩放进她手中,说道:“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你愿不愿意,到时候再回答我,我不会逼你。” 公子松开手,再向少女一揖:“我先告辞了。”说完,转身就要离开,走出两步却又停住,回头折了一枝芍药,又走到少女的面前,把花递了过去,说了句:“你一定要等我。” 少女看着他的背影发呆,握在手上的玉佩还带着那个人的体温,暖暖的;手上拿着的芍药花开得娇艳欲滴。 之后,一连串的问题就萦绕在少女的脑中,挥之不去。这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夫君,到底是什么人?他是不是真的会如约前来提亲? 岑萱并不在都城居住,她父亲岑廷是那曲城的地方官,今趟回都城述职,岑萱是跟着父亲过来的,父女俩这几天住在驿馆。 在驿馆里,岑萱的心里十分忐忑。她没有告诉父亲自己在桥边遇 分卷阅读64 上贵公子求亲的事,一来是不好意思说;二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两天过去了,岑萱的心情越发的紧张,她发现自己是等着他来,甚至是盼着他来。 等来等去,她等到的却是纳拉王的诏书。纳拉王要纳她为侧妃,即日进宫。诏书直接下到了驿馆。父亲在这头亲事上完全没有话语权,只能接旨领命。 随后就有宫人给她奉上嫁衣,替她更衣;为她梳起了百合髻,戴上精致的凤冠;画眉、点唇、上胭脂,所有事情做得一丝不苟,一气呵成。镜子里的她被打扮得明艳照人。 身穿红彤彤的嫁衣,她在众宫女簇拥着,上了王宫派来接她的马车。 一切来得太快,来不及问个为什么,更不用说要反对,她就要嫁入王宫,成为纳拉王的侧妃。 在马车上,有位年长的宫人跟她说了行礼的细节和宫中的规矩。她默默地听着,匆匆记进脑子里。 下了马车,披着大红盖头的岑萱由两名宫人搀扶着走进殿堂。她垂着头,眼睛看到的是自己的脚尖。只知道前方主座上坐的是纳拉王和他的正妃,她只需要向这两个人跪拜,然后奉茶就算是礼成,接着就是被送入洞房。 拜了之后,岑萱接过宫人递过来的茶盅,高举齐眉,恭敬地奉给纳拉王:“君上请用茶。” 纳拉王接过,喝了一口。宫人正准备扶她起来向正妃奉茶,这时听到头顶上响起一把悠悠的男声:“慢着。” 盖头下见到一截筷子头,随即盖头被挑开。旁边一个女子的声音:“君上……”声音从正妃那边传过来。 岑萱吓了一跳,不是说进洞房之后才掀开盖头的吗?怎么会这样?君上做事完全不跟规矩! 在盖头下的岑萱本是木着一张脸,盖头掀开之际,她面露惊讶的之色。原本不需要被人注视的神情暴露在众人眼前,她感到羞怒。 岑萱跪在纳拉王座前,垂着头。筷子又伸了过来,抵住她的下巴,一道不大的力度传来,迫使她抬头,她无法抗拒,只能顺着那道力度抬起了头,眼睛直看向纳拉王。岑萱心想,既然无从选择要嫁给这个人,人家又是这么迫不及待地要看自己的容貌,她也要看看她嫁的人是什么样子。 纳拉王的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纹,漆黑的眸中也露出了笑意。 第三十五章 在岑萱眼中的纳拉王青年俊逸,剑眉下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向上斜入发鬓,他们的儿子——当今纳拉王的眉眼很大程度是遗传自他的父王,只是父王多了一份冷傲的英气,儿子的神色就显得柔和得多了。这是我从岑萱的记忆中看到的。 纳拉王端详了她一阵子,就放下手中的筷子,端起茶盅自顾喝茶。 见纳拉王没有其他吩咐,两位资深的宫人过来搀起岑萱,扶她来到正妃面前跪下。 接过宫人递上的茶盅,岑萱双手举起奉给正妃。正妃接过,并不急着喝,而是把茶盅捧在手里,半瞇着眼把岑萱打量了一番,然后柔声地说道:“妹妹今日入宫侍奉君上,谨记要尽心尽力,为君上除忧解闷,同时也要与各姐妹和睦相处,不要令君上烦恼。如果妹妹有甚么需要,尽管跟我说,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定会为你作安排,不要拿琐事烦扰君上,明白了吗?” 岑萱垂头回答说:“明白了。” 等正妃喝了茶,宫人把岑萱搀起来。岑萱再向纳拉王和正妃行礼表示告退,然后退出正殿,回了自己的寝宫。 寝宫内挂着龙凤和鸣、花开富贵的喜帐,烛台上燃着一对□□凤烛。岑萱让宫女们退下,独留带过来的侍女静儿在房中伺候。 在床边坐下,看着一床的芙蓉被,岑萱一脸茫然,今晚不知该怎么办? 不知过了多久,就听到外面的喧闹声,有宫人唱道:“君上驾到!” 穿着紫金袍的纳拉王在宫人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岑萱离床上前行礼,被纳拉王一把拉住。 这时宫人端上盛着美酒的铜爵杯,请新人合卺交杯。岑萱瞧了一眼托盘上的两只杯子,伸手取了其中一只,放到唇边,一口气把里面的酒喝光。宫人看着她目瞪口呆,而纳拉王只是微微掀了掀嘴角,自己取过另一杯酒喝了。 宫人屈膝行礼退下,又有两名宫女上前,“请娘娘更衣。” 岑萱淡淡地答道,“不必了,你们退下吧。” 两名宫女曲着膝,犹豫着对望了一眼,然后看向纳拉王。 纳拉王见这样的情势,便向她们挥了挥手,“出去吧。” 一众人等全退到门外,关上门。 寝宫里只剩了纳拉王和岑萱两人。岑萱的心里越发的惴惴不安,她走向床后,离开纳拉王更远一些,定定地看着罗帐发呆。 纳拉王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你不让宫女替你更衣,难道你想要本王代劳?” 岑萱一听,脸上立即露出惊恐之色。看着纳拉王一步步走过来,她低声地叫道:“君上别过来!我并无此意!” 纳拉王站定,挑了挑眉 分卷阅读65 ,“今晚是你我的洞房花烛夜,你不会只想跟本王就这样站着吧?” 岑萱紧张得胸口急促起伏,睨着纳拉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君上如果困了,请到床上安歇。我不困,我到那边的椅子上坐着就好了。” “这倒是新鲜事,新娶的王妃居然拒绝跟本王同睡一床,这是什么道理?你就这么不愿意做我的妃子?”纳拉王脸色一沉。 岑萱有些担心会惹恼他,不知他会怎样对付自己,于是便委婉地说道:“我现在已经是君上的妃子了,只是这身份,我一时没能适应。” 纳拉王的脸色稍微缓和,语气却是冷冷地:“你既是我的妃子,就只能听命于我。没有哪位妃子可以拒绝我的要求,你明白吗?现在就让本王帮你适应你的新身份。”说着,又向岑萱走过去。 岑萱心里一急,举手拔下头上的金钗,置于自己的颈上,低声说道:“别过来!否则,我就死在你面前!” 纳拉王停住了脚步,神情震怒,他想不到他的妃子会用这样的举措来拒绝他。他恼怒地盯着她,她不甘示弱地回视他。 “你死了,你就不怕我治你父亲的罪?你死了,你们全家都要受牵连,你真的不怕?”低沉而愤怒的声音。 岑萱一滞。本以为自己豁出去,大不了一死,可是纳拉王的一句话却把她拉回到现实里来。伴君如伴虎,君王一怒,她的不智真的会连累全家。 她缓了语气,对纳拉王说道:“君上是明君,朝政清明,君上不会因为一个小女子的事牵扯到朝堂上去。” “如果本王不这样想呢?”纳拉王冷笑着问。 “我父亲忠心耿耿,本身并没过错,如果君上以我的过错令我父亲入罪,恐怕会让朝中的忠臣心寒。”岑萱壮着胆子说道。 纳拉王听了她的一番话,又盯了她好一会儿,然后怒容满面地拂袖走向殿门。来到殿门前却又站住了,半饷,转身走到铺着大红锦被的宫床前,和衣倒下,自个儿睡去。 看见纳拉王睡到床上,再没有其他举动,岑萱才松了一口气,放下了握着金钗的手,颓然地坐在宫椅上。 经过昨晚一役,本以为纳拉王应该对她失去了兴趣,不会再来找她了。岑萱甚至打定了主意,当自己进宫修行做了使女,这辈子就孤灯独对地过日子。 谁知道,纳拉王不但没有对她生厌,反而每天处理完政事之后就跑到她的宫中,连续几天,天天如是。陪吃、陪坐此等功夫不用说也是不能推搪的。虽然她对纳拉王的态度温婉,但笑容欠奉,也不热情。至于□□,纳拉王没强迫她,到时间就自个儿上床睡去,不管她是坐着睡,站着睡,还是躺到地上睡。看着却像是在作弄她,看她能撑多久。几天之后,她实在撑不住,趁纳拉王睡着了,便和衣横躺在床脚睡,和纳拉王睡成个丁字形。 宫中是个充满了是非的地方,总有各种各样的传言。她们看到的,是君上每晚都呆在萱妃宫中,当然,她们不会知道,关上门之后,君上和萱妃在寝宫里做了什么,一切只凭各人猜想。宫人们暗地里在议论,说新来的萱妃很得君上的宠爱,按君上在她宫中出现的频密度,她大概很快就会有小王子了。 这些传言和表象令正妃都坐不住,趁岑萱和其他妃子过来请安,她旁敲侧击地打听他们的事。 向正妃行完礼之后,妃子们按品位就坐,用她们羊脂白玉般的手捧起了玉瓷茶盅,款款地品尝着香茶。 正妃放下茶盅,转向岑萱笑道:“妹妹真是天姿国色,难怪让君上喜欢的不得了。能为君上开枝散叶当然好,但也要对君上细心照顾,毕竟君上国事繁忙,妹妹可不要令君上太劳累了。” 岑萱那时太年轻,不太懂得正妃话中的意思。她自己心里也在发闷,君上在她宫中,什么事都没干,吃了睡,睡了吃,何来劳累?要劳累的反而是她,睡不好,吃不好,她还恨不得请君上到别处去呢。 当下她没表示什么,只是恭顺地回答说:“妹妹知道了。” “是了,嬷嬷禀告说,那天一早,她要去收回置于床上的落红帕,可是没看到,妹妹可知道这帕子到哪儿去了?”正妃若无其事地问道。 落红帕?瞧岑萱惘然的表情,她一定不知那是什么东西。想着那晚只有君上在床上睡,不是他拿的,还会是谁。于是她故作镇定地说道:“大概是君上拿去了吧。” 此话一出,各妃子的心里都被炸出了个血洞,看过来的眼神满满的载着仇视和不屑。有的脸上摊着个冷笑,有的反着白眼,也有的不好意思地脸红耳赤。 正妃脸色一变。于她看来,这岑萱一定是在炫耀自己所受的恩宠,君上把落红帕藏起留作纪念,是何等的荣耀。无论是真是假,她总不能拿这事去问君上的,于是她没好气地说道:“君上拿它来作什么?” 岑萱却不谙世事地答道:“我也不知道。” 这话把正妃气得脸都绿了。 这晚,在岑萱的寝宫内,纳拉王已经就寝了。 见纳拉王熟睡,岑萱便蹑手蹑脚地缩到 分卷阅读66 床脚处躺下。 实在很困,岑萱很快就睡着了。半夜里醒来,却发现自己被人搂在怀里。 她慢慢地睁眼,面前的是放大了的俊美的五官。她仍然是蜷缩在床脚处,位置没变,而那个人不知在何时也转了方向,睡到床脚来了。 她轻轻地动了动身体,而这一动却惊动了纳拉王,他也睁开了眼睛。 此刻她没有惊慌,两人只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岑萱没有再动,她知道自己逃不掉。面前的人是她的夫君,无论她愿不愿意,她这一辈子就只能跟着这个人,这是她的命。 跟纳拉王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渐渐地习惯面对他,她不再像开始那样感到恐惧。她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不由她选择,她只能接受。 纳拉王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目光冰澈清莹。看她并没有要反抗的打算,他嘴角一勾,说道:“我的耐心到此为止了。” 说着,纳拉王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给她解开了衣带。她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任由他所为。感觉到炽热的身躯压在她的身上,岑萱皱着眉,咬着唇,忍受着被撕裂的疼痛。 一轮狂风暴雨之后,纳拉王抱了她一会儿就下了床。岑萱再次张开眼睛,往自己身上看,白皙的肌肤上落下了几处大小不一的红印,再看床铺,身下的床褥上落下一朵殷红的芍药花,她终于知道落红帕有什么用处了。 第三十六章 那次之后,纳拉王仍然很喜欢往岑萱的宫中跑。岑萱对他的态度仍是温婉却不热情。岑萱自己都有些纳闷,论美貌,这宫中哪个不是貌美如花;论风情韵味,怎么数也轮不到她;何况自己对着君上神情冷淡,淡静如水:你来了,我招呼你;你不来,我也不着急。怎么君上就这么喜欢黏着自己呢? 对纳拉王来说,他平时见的都是妃子们的刻意讨好、迎合,见多了,就觉得无趣。岑萱此刻的冷淡反而显得十分的与众不同,她甚至敢以死相抗,让他不能得手,让他又爱又恨,从来没有哪个妃子会这样对他,会给他这样一种感觉,所以他的内心就燃起了一股强烈的征服的欲望。 纳拉王之前也有一两个特别宠爱的妃子,不过他基本上还可以做到雨露均沾。只是萱妃进宫后,情势就不一样了。他毫不掩饰自己对萱妃的宠爱——经常留在她的宫中过夜,这样的专宠惹来了其他妃子的不满和极大的妒意。 一年一度的王家赛马节到来了,纳拉王带着他的妃子、儿女,还有王室成员及家眷,浩浩荡荡地开赴王家马场。 这是一个融合自然山水的王家禁苑。在岑萱的记忆中,这个地方风景秀丽,青山环抱,山下是一大片绿油油的草原。他们到达的时候,军士们已经在场上练马,为马匹热身以备王室人员随时征用。 草原边上扎着几个大大的白色的帐篷,远远看去,像草原上长出了几朵白蘑菇。另一边的山脚下,依着山势而建的行宫,赭石与荼白相配,半隐入山林中。 最大的帐篷内,刚到的纳拉王以及他的妃子们、儿女们已分级就座,宫人奉上香茶。 主座上的纳拉王喝着茶,和旁边的正妃说着话,其他的妃子也三三两两地小声地聊着。岑萱最无聊,她没有跟谁相熟,也不想与其他人闲聊。此刻她挺直腰板端坐,纤纤十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几上的茶杯,眼睛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让我差点以为转动几下,这杯液体会变魔术似的变色一般。这副拒人千里的模样让一些想过来巴结她的妃子却步。 纳拉王叫宫人端上各式的点心和水果,对大家说:“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大家在帐内歇歇。一家人聊聊天,聚聚天伦,也是美事。等外面的阳光没那么晒,本王再带大家出去游乐。” 这是君上也是一家之主发出的命令,所有人必须遵从。 精美的点心和新鲜的水果随即端了上来,首先奉到纳拉王和正妃的面前,然后由他们指示送到各妃的几上。 坐了一会儿,岑萱觉得越发的闷,这种局面之下让她撑到太阳西斜,她一定会闷晕了。于是她离了座,向纳拉王和正妃行礼。 纳拉王见了,问道:“爱妃有什么事?” “禀君上,臣妾要告退。”岑萱低头答道。 “爱妃不舒服吗?”纳拉王问。 “不是。臣妾想出去走走。”岑萱答道。 这句回话出问题了,接下来定有好戏看! 纳拉王刚下令在帐内喝茶聚天伦,还特地备好了茶点,在座各妃子都只能乖乖地听从,哼都不敢哼一声。这个萱妃到底是恃宠生骄还是不知规矩,她这时提出离席是完全不给纳拉王面子,借口说自己不舒服也就算了,还故意说自己想出去走走,分明是在众人面前令纳拉王难堪。得宠又怎么样?得宠就可以不给君上面子?众人快意十足地准备看下文。 果然,纳拉王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顿了顿,却又问道:“你要去哪儿?” “臣妾只是想随便走走,或者去骑骑马。”岑萱回答说。 纳拉王盯着她, 分卷阅读67 沉默了片刻,好像是压下自己的不满,随后说道:“叫个侍卫帮你牵着马吧。” “臣妾会骑。” 纳拉王在大庭广众之下再次被打脸了。岑萱要离席已经让纳拉王不高兴了;他按下不快对她说出关心的话,她却不领情,热脸贴着冷屁股就是这种状况了。萱妃啊,萱妃,干嘛不可以说:“是,多谢君上关心。”这样一句标准的回答呢? 纳拉王当下脸色一沉,再次按捺住没发作。最后没好气地说了句:“去吧。” 岑萱行了个礼,退出帐外。 那些原以为有好戏看的人这时恨得咬碎了银牙。 纳拉王对众人说道:“你们还有谁想出去的,都去吧。” 听了这句话,大家一时都不敢轻举妄动,后来见君上这话并没有深层次的含义,有几个人才敢站起来行礼告退。 岑萱出了帐外,到旁边的帐里换了骑马装,然后叫静儿帮她召匹马来。静儿去了一阵子,就带了个侍卫牵着一匹马过来。 岑萱翻身上马,对两人说:“我自己骑就好了,你们不用跟着。” 静儿不放心,小声地劝她说:“娘娘,您要当心身子,现在不比往日。不如叫侍卫官帮您牵着马吧。” 岑萱满不在乎地说道:“骑骑马有什么大不了的?让你担心成这样。我走了。” 说着,岑萱已经策动马匹。静儿只好苦着脸说道:“娘娘,骑慢点。” 骑在马背上的岑萱,杏黄束袖上衣,配衬靛青色开襟短褂,腰束同色阔腰带,襟摆及腰带均绣上一簇簇淡淡的杏花。准备自由驰骋的岑萱神采飞扬,娇俏柔美之中透着几分英气。 骑着马,岑萱在草原上跑了两圈,然后转向山边,沿着山路跑了上山。 山中林木参天,遮挡了阳光,甚是阴凉。山间的草色绿得新鲜,养目怡神。岑萱不觉放慢了速度,让马匹小跑着前行,偶尔停下来欣赏林中的风景。 深入山中,人迹罕至,想必那些王孙公子们怕辛苦,不想跑得那么远,他们只会在草原上疾驰或者遛马。这样安静的环境更合岑萱的心意,不用对着其他人,无需端着一副王妃的样子,乐得自由自在。 在山路上跑,时而快,时而慢,时而停,想怎样就怎样。前面的山路平整,她加快了速度。 刚跨过一条窄小的山涧,岑萱蓦地瞥见一件乌黑的物体从树丛中向着她飞过来。看见已经太迟了,惊慌之下,她条件反射地一勒缰绳,身子后仰。人是避过了,但她的马却被那件不明物体击中。马受惊,一声嘶鸣,扬起前蹄,岑萱没坐稳,被抛到地上,马发狂地跑到前面去。 岑萱坐在地上,吓得呆了。这时,从树丛中跑出一个人,侍卫的装扮。惊魂未定的岑萱正想向他求救,却看到他手上拿着一块乌黑色的石头,她大吃一惊。 看着那个侍卫走过来,岑萱瞪着眼直视着他,喝问道:“你要干什么?” 侍卫堆起满脸横肉地笑着,向她逼近,对她说:“娘娘,我并不想这样做,我也是听命于人的,您不要怪我。” “你要怎么样?谁命你来的?” “好一个美人儿,我也真不忍心下手。”侍卫无视了她的问题,再向她走近。 “你要干什么?”岑萱再次喝问。 “也没什么。只是你就要死了,怪可惜的。不如让我好好地受用,或许我还可以考虑悄悄地放了你。”侍卫一脸贱笑。 说了几句话之后,岑萱心里反而没刚才那么惊慌,看着侍卫色迷迷的样子,她暗自盘算着可以怎样脱身。还是那句,大不了一死。 “我怎么知道你说话算不算数!要不,我现在一头磕死算了,让你不能得逞。” “我说过就一定算数。你死了也真太浪费,我还没碰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妞儿呢!”说得垂涎欲滴。 看他那副色相已经恶心死了。岑萱还要跟他继续纠缠:“你不是要跟你的主子复命吗?那个人这么有势力,你放了我,他会放过你?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也不怕跟你说了,指使我的人也不是特别有势力,只不过之前颇得君上欢心,你来了之后她已经被人晾在一边了。”果然是色迷心窍。 侍卫说了谜面,谜底就不难猜出了。 岑萱知道再拖下去,她也是难逃这个侍卫的魔掌,还不如拼一拼。 于是,她说道:“既是这样,我答应你。不过你要有口齿,一定要放我走。唉,或许天意如此,要我成为你的人。”说得自己都毛骨悚然。 侍卫一听已经是心花怒放,心痒难耐,他满脸堆笑地说着:“美人儿,我来了。” “等等!”岑萱喝住他。 “怎么啦?” “你先把手上的石头扔了再过来。” “原来这样。”侍卫扔掉了石头,淫*笑着走向岑萱。 正当侍卫弯下身,准备扑到岑萱身上时,岑萱用尽了喝奶的力气,举脚向他的胯*下蹬过去。 侍卫猝然不防,要害处 分卷阅读68 被狠蹬了一脚,顿时疼得腰都直不起来,捂住痛处不断嗷叫,接着躬着身躺倒在地上打滚。真是男人最痛了! 趁这个机会,岑萱马上站起来,拔腿就向着来路跑去。 刚跑出一段路,仓惶间,听得前面传来了杂乱的马蹄声,不知来的是什么人。岑萱停住了脚步,琢磨着该往哪个方向走,还是该躲起来。 还没想出个路向,那班骑马的人已来到面前,要躲也来不及了。 岑萱只好抬头直视着来人。她知道以她现在的品位,她只需要向太后、君上还有正妃行礼,其他人就只有向她行礼的份儿,所以她昂然直立,端出一副高傲的姿态。不管来的是谁,就算是派来对付她的,她也无需害怕,大不了就是一死。 当岑萱与那个骑在马上、穿着月白锦袍的人四目相对的时候,她的目光顿时被这个人牢牢地捉住,不懂得移开。 这个不是她朝思暮想的人吗?他不就是在湖边送她玉佩的公子?她直直地盯着他,说不出话来。 第三十七章 有侍从不认得她,向她喝道:“大胆!见到殷王爷为何不行礼?” 殷王爷!殷王爷!难怪我看他的样子这么熟悉!原来他就是年轻时的殷王爷! 岑萱继续瞧着马上的人,喃喃自语地说道:“殷王爷?殷王爷?” 她跟我一样吃惊。 殷王爷抬手,说了声:“诶,不得无礼。你们还不见过萱妃娘娘。” 听了王爷的话,随从纷纷下马,躬身行礼:“见过萱妃娘娘!” 殷王爷也跳下马,脸色淡然地走到岑萱面前,见了个礼,说道:“见过娘娘,娘娘因何在此?” 很讽刺,看中的女人居然成了自己的嫂子。 “免礼。” 岑萱看着面前的殷王爷,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难受得鼻子发酸。 殷王爷又再问了一句:“娘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骑马来到这儿,遇到个侍卫对我意图不轨,情急之下,我伤了他的要害,然后逃了出来。”岑萱小声地说道。 “娘娘没受伤吧?”殷王爷的眼内流露出关切的神色。 “没有。”岑萱摇摇头。 “那个侍卫现在何处?” 岑萱指了指林中,说道:“应该还在前面。” 殷王爷转头对身后的随从下令道:“派两个人到前面搜一搜,把那个作恶的侍卫抓回来,别让他跑了。” 两名随从领命,进了林子搜查。 殷王爷又面向岑萱说道:“娘娘,臣弟送您回去吧。” 岑萱点了点头。 殷王爷叫过一个随从把马让给萱妃骑,并命他为萱妃牵马。两人并排骑着马,慢慢地走下山。 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岑萱只觉得有很多话要跟殷王爷说,但什么都说不出口。大概殷王爷也是一样。他们沉默地走过了一大段路。 岑萱偷眼看向殷王爷,刚好碰上他迎过来的目光,眼神交汇,瞬间移开,各自看向别处,一切尽在不言中。 “娘娘为何独自跑到山上?”殷王爷首先打破了沉默。 “图个清静。”回答得简单明暸。 “娘娘千金之躯,安全为上。” 岑萱苦笑,这笑里有太多的无可奈何,然后她幽幽地说道:“只是一副没了灵魂的躯壳,别人看着贵重,我看不过是个摆设而已。” “娘娘保重。”殷王爷神色黯然。 岑萱再次苦笑,没有再说话。 一路无话,走到半路,两个捉拿犯案侍卫的随从已从后面跟上,疑犯骑不了马,被随从绑在马上。 殷王爷怒瞪了他一眼,骂道:“你好大的胆子,连萱妃娘娘你都敢冒犯。” 疑犯哭丧着脸说:“王爷恕罪,王爷饶命啊!我是受人指使的。” “谁指使你的?”王爷诧异。 “是……是……俞妃,她不忿君上独宠萱妃,所以命我跟着萱妃,见机行事,即使不能要她的命,也要毁了她的容貌。确实不是我的主意,王爷饶命啊!”疑犯为了减轻自己的罪名,把实情供了出来。 “大胆,奴才!诬陷君上的妃子,可是要杀头的!”殷王爷吃了一惊,脸上仍保持镇定,向疑犯低声喝道。 再看向岑萱,只见她表情平静,没有一丝惊异的神色,他明白了,她是知道此事的,只是刚才没有跟他说。 “小人不敢,小人句句属实,如有虚言,不得好死啊!王爷饶命!” “你有什么证据?”殷王爷问道。 “是俞妃娘娘的侍女亲口吩咐我的,她还站在不远处看着。”疑犯答道。 “这么多人俞妃娘娘都不找,为什么要找你?你这不是在胡说!” “小人和她的侍女春桃是同乡,平时小人也受了她的恩惠,所以……”疑犯急忙解释道。 “你这奴才干这样的事,真是罪大恶极。能不能 分卷阅读69 饶你不是由本王决定的。等会儿见了君上,你把俞妃加害之事如实说出来,或许君上看在你受人指使的份上,饶你一命也不一定。” “王爷,小人不敢隐瞒,请您替我求求情吧,要不小人死定了。”疑犯哀求道。 “这就看你到时候的表现了。”殷王爷脸色冷冷。 “小人明白,小人明白。”疑犯慌忙答应。 岑萱骑在马上默不作声,神色淡然。 差不多来到山脚的时候,殷王爷转头看向岑萱,悄声说道:“娘娘,您的发丝有些乱了,先整了妆再去见君上吧。今日俞妃加害于您之事,您就如实禀告君上。刚才您跟我说那一段就不要说了。” 岑萱怔怔地看着他,不明他的用意。 殷王爷勉强一笑,说道:“男人在这方面都是小气的,何况他是君上。我是为了你好,你要对付的是害你的人,不要把君上的注意力转移到这个奴才身上。不过,你也要有心理准备,即使有这个奴才作证,你也未必能让君上治那个主谋的罪,所以更加不要把事情往另一个方向扯。” 无端当了个王妃,无端被卷进宫斗的漩涡,说话做事要互相算计,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她的命运也不掌握在自己手里。面对殷王爷对她的忠告,她只是茫然地点了点头。 大帐内,晚宴准备开始,纳拉王和正妃端坐主位,妃子们都已就座,独欠萱妃,纳拉王皱眉。 正妃在旁察颜观色,然后柔声说:“怎么萱妃妹妹还没回来吗?你们派个人去找找。” “不用了,随她吧。传膳。”纳拉王脸露不悦。 “君上别怪妹妹,她年少爱玩,可能一时忘了时间,惹君上不高兴。臣妾会说她的了。”正妃善解人意地说道。 各人的几上已摆上了丰富的菜肴,纳拉王说了句:“用膳吧。”就拿起了筷子吃起来。 正妃温柔地一笑,说道:“萱妃妹妹还没回来,菜凉了不好。”转头吩咐自己的近身宫女:“锦儿,你把萱妃的饭菜拿回御膳房去热着,等她回来吃。” 底下的各妃子均露出不屑的神色。 “别做多余的事了,把她的座位撤掉,她现在不回来,今晚就不必用膳了。”这时,纳拉王开腔说道,他说的话就是谕旨。 听到纳拉王要罚萱妃,不让她吃饭,众妃子的心里顿时感到阵阵透心凉。 正妃瞄了一眼纳拉王,见他脸上表情冷淡,于是又浅笑着,继续为萱妃求情:“君上息怒,萱妃妹妹只是一时贪玩,请君上原谅她,别罚她了。” 纳拉王冷冷地看了看正妃,“一时贪玩?一点规矩都没有,怎能不罚!” 被人扣上了“贪玩”的帽子,萱妃这次是罚定了,君上金口玉言,说死了更不能反口。 正妃这时又摆出一副贤淑的样子,答了一声:“是。” 席间,外面侍从进来报:“君上,萱妃娘娘在帐外求见。” 座上各人皆屏息静观纳拉王的反应。 纳拉王默了半饷,对侍从说:“叫她回自己寝宫吧。” 侍从出去传话,一阵子之后,又进来禀道:“君上,萱妃娘娘说有要事面见君上……” 没等侍从说完,正妃毫不犹豫地插话:“你没听见君上刚才说请萱妃娘娘回寝宫吗?君上在气头上,你让娘娘不要惹君上心烦了。” “君上,正妃娘娘,殷王爷也在外面,据说是捉到一位要加害娘娘的疑犯,请君上发落。”侍从又禀告说。 “当”的一声,席间有餐具落地的声音。 纳拉王向声音的方向扫了一眼,然后下令:“传。” 岑萱盈盈地走了进来,在纳拉王座前跪下,身后跟着殷王爷。王爷进来先见了个礼。 纳拉王说道:“王弟免礼,赐座。” 宫人搬了张宫椅请殷王爷坐下。 “萱妃,你有什么话要跟本王说?』纳拉王语气神情高冷。 岑萱磕了个头,说道:“臣妾请君上作主。” “说吧。” “有人要杀臣妾。” 纳拉王神情一肃,“说清楚。站起来说。” 岑萱起身说道:“臣妾刚才在林中骑马的时候,遇上个侍卫装扮的人。他惊了臣妾的马,臣妾被抛了下来,那个侍卫走过来就要取臣妾性命,并说是有人指使他这样做的。臣妾侥幸逃脱,刚好遇上殷王爷,王爷的手下把那个侍卫抓了起来,救了臣妾。请君上替臣妾作主,派人查明真相。” “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加害本王的妃子?”纳拉王听罢,沉声说道。 然后向着殷王爷,缓了缓脸色,“萱妃遇险,幸得王弟出手相救,王兄在此谢过了。” “王兄言重,此乃臣弟分内之事,王嫂幸保不失,是上天的庇佑。”殷王爷坐在椅子上,向纳拉王抱了抱拳。 “疑犯在哪儿?”纳拉王又问。 “被臣弟的随从捉获,现在帐外。”殷王爷答道。b 分卷阅读70 r   “带上来。” 纳拉王下令,即刻有侍从传令下去。 疑犯被两个侍卫押着进来,来到王座前跪下。 “下跪之人,你可知罪?”纳拉王威严的声音。 “小人知罪,小人知罪。”疑犯磕头如舂蒜。 “说!” “主子命令小人,要小人找个机会在路上向娘娘下毒手。小人于是就跟着娘娘进了树林,正准备下手,没想到被娘娘狠踢了一脚,所以……后来,小人就被殷王爷的手下捉了起来。”疑犯招供。 “谁指使你这样做的?”纳拉王的眼睛里射出了冷冷的光。 “是……是……”疑犯胡乱地往旁边的座位上看,“是……俞妃娘娘。”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目光一下子聚焦在俞妃的身上。 俞妃惊恐得脸色发白,指着疑犯叫道:“你胡说!你这奴才好大胆!” 疑犯不敢再说话。 纳拉王眼神凌厉地看向俞妃,“你有什么解释?” 第三十八章 俞妃被君上寒霜一般的眼神震慑了,她慌忙离座上前,跪倒在座前说道:“君上,臣妾冤枉,君上别听信小人的诬告,臣妾没有做过。请君上明鉴。”说着,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你这个刁奴,你可知道,污蔑君上的妃子是死罪?”正妃这时也开腔斥骂疑犯。 “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话,不敢有虚言。正妃娘娘给个瓮缸小人做胆,小人也不敢污蔑娘娘。” “放肆!你不敢?你刚才不是说要去杀害萱妃娘娘吗?你的胆子小又怎敢这样做?你到底为什么要去杀害萱妃?”正妃逼问。 “小人确实是受俞妃娘娘指使。俞妃娘娘见萱妃娘娘得宠,自己受了冷落,心里面恨得不得了,所以就叫小人去杀害萱妃。小人句句实话!”疑犯急于辩解。 俞妃听了,跪行上前,抹着眼泪对纳拉王说道:“君上要相信臣妾啊!臣妾蒙受恩宠,众人皆知,这个刁奴就拿这个来说事,诬陷臣妾,如果君上相信了这个刁奴的话,臣妾就冤屈死了。” 正妃瞥了一眼俞妃,又瞧了瞧君上冷淡的脸色,她掀掀嘴角,向疑犯说道:“刁奴,你可想清楚了。有杀害王妃的企图,又诬陷王妃指使你杀人,两者加起来可是罪加一等的。你可是看萱妃娘娘貌美,在僻静处向萱妃行不轨,被人抓获,就说有人指使你,妄图减轻罪名……” “正妃!”纳拉王出言阻止正妃继续说下去。 听她这样说,萱妃心里暗暗吃惊。疑犯也惊惶地侧着头瞄了萱妃一眼,然后磕着头说:“小人不敢!即使给小人瓮缸那么大的胆,小人都不敢。” 纳拉王带着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岑萱一番,问道:“萱妃,你说!” 岑萱淡定地说道:“没有。歹徒只想杀了我。” “俞妃,这个人可是你指使的?”纳拉王垂眼看向俞妃。 俞妃还在抹眼泪,听君上这样一问,又啜泣起来,说道:“君上,您要相信臣妾。君上对臣妾一直宠爱有加,臣妾也为君上诞下小公主,一场夫妻,情意深重,君上怎么怀疑起臣妾来了?” 岑萱冷眼看着这样一个场面,心里不禁冷笑。偷眼瞥见一言未发的殷王爷,他正若无其事地喝着茶。岑萱暗暗佩服他料事如神,幸好听了他的忠告,否则她这个受害者只会成为众矢之的,还给了其他人落井下石的机会。 “刁奴,你口口声声说是俞妃娘娘指使,你有什么证据?”正妃喝问道。 “是俞妃娘娘的近身宫女春桃传的话,她说事成之后娘娘会赏我二十两银子,她先付了我一两银子作订金,所以我才答应帮她做事的。小人句句实话,不敢有半句谎言啊!正妃娘娘。” 站在帐内的春桃本已慌张得腿脚打颤,听疑犯把自己也供了出来,更是吓得脸无人色。她跌撞着跪到主座前,磕头说道;“君上,没这样的事,奴婢冤枉啊!” 帐内跪着的三个人互相推诿。俞妃更是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匍匐在纳拉王的脚下。就在这时,帐内传来了孩童的啼哭声,一个大约三四岁的小女孩窝在嬷嬷的怀里哭了起来。 嬷嬷抱着她上前跪下,向纳拉王磕头说道:“君上,小公主受惊了。” 俞妃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向小女孩,然后抬头瞧了瞧纳拉王,后者脸上露出了几分慈爱的神色。俞妃立即向小公主伸开双臂,小公主挣脱了嬷嬷,噔噔噔地扑向俞妃的怀抱。纳拉王的脚下,母女俩抱在一起痛哭。这样的情景真是看者伤心,闻者落泪!连岑萱都差点以为自己才是那个加害人家母女的恶人。 纳拉王的神情瞬间又变得冷峻,如剑般的目光狠狠地射向疑犯,此刻,估计他下一句话将会是“把这个刁奴拖出来斩”。 这时,殷王爷拱手向着纳拉王说道:“王兄,今日是王兄的家宴,让这个歹人坏了兴致确实不值。如果仓促地处决了他,又恐怕难以还俞妃娘娘一个清白,还萱妃娘娘一个公 分卷阅读71 道。依臣弟愚见,不如先把他交给刑狱司关起来,等过了佳节再作处理,这样也好给君上及两位娘娘一个交代。” 听了殷王爷的进言,纳拉王静默了一阵子才发话:“王弟说得有道理。来人!把这个歹人和贱婢押下去,关进大牢,改日重审。” 疑犯被押了出去。 纳拉王向俞妃说道:“俞妃,你牵涉了这宗案子,在查明真相之前,本王就罚你禁足宫中,没得本王允许,不得走出宫门半步。” 俞妃叩拜:“是,臣妾遵旨。” 之后轮到岑萱,纳拉王说道:“萱妃今日受惊了,先回寝宫歇着吧。” 岑萱跪下行礼:“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殷王爷也从座位上站起来行礼道:“王兄这儿也没我的事了,臣弟告退。” 纳拉王扬手:“去吧。” 殷王爷和岑萱退出帐外。两人没有交谈,也没有眼神的交流,就像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一般。 岑萱回到寝宫梳洗沐浴,尔后翻出随身带着的书籍读起来。她今晚被纳拉王禁食,没有人敢拿东西给她吃,她只好饿着肚子。刚才去骑马,接着又是一番折腾,体力消耗特别大,肚子更觉饿得慌。 发生这么多的事,都跟她有关,大概君上看见她已经心烦,今晚应该不会过来的了。她也只想安安静静地看看书,累了就去睡觉,或者早些睡觉,就可以忘记肚子饿这回事了。 没想到,君上在晚上的时候还是过来找她。她撑着倦怠的身子迎接。 君上进来之后,坐在榻上,一言不发,眼睛盯着她看。 她没有走开,也没有走近他,只是站在原地,像个候命的丫头,尽量摆出一副恬静的表情,让他看个够。 “萱儿,你不高兴?”萱儿这个名字是他在床榻之上叫她的昵称,在情动之时,他最喜欢这样叫她,后来私底下也这样叫了。她对这个名字没有什么感觉。不想做的事她都忍了,还在乎一个称呼。 “没有。”她的神情总是平静如水。 “你的样子告诉我,你不高兴。” “臣妾貌丑,天生就这个样子,让君上看着不舒服,是臣妾的不对。” 纳拉王冷笑了一下:“你就不会说几句好听的话让本王开心?” “臣妾愚钝不善言,请君上恕罪。” 纳拉王无奈,向她招了招手,“坐在我身边吧。” “是。”岑萱木头人一般地在他身边坐下。这时,岑萱的肚子咕咕地叫起来表示抗议。 纳拉王嘴角一勾,“饿了?” “是。”岑萱老实地回答。 “好吧,今晚就免你责罚,”向门口站着的宫女吩咐道,“传膳!” 立即有人跑去张罗。 岑萱垂头低眉地说道:“臣妾有过失,甘愿受罚,君上无需收回责罚令。” 分明是不愿领情。 纳拉王一听又不高兴了,冷冷地抛出一句:“让你这样饿着肚子,本王今晚怎得尽兴?” 一只苍蝇夹死在岑萱的喉咙里,她硬生生地把牠吞下。 宫女很快就把饭菜端了上来。岑萱对着一桌子的菜却是毫无食欲,她举箸良久还决定不了在哪一碟下箸,勉强吃了一口,就再也吃不下了。她轻轻地放下筷子。 纳拉王瞧着她,“怎么,不吃了?” “臣妾不饿了。”她小声答道。 “不饿?我看你只是喜欢和本王作对,凡是本王让你做的事,你就想着法子去违抗,让本王难堪,在众人面前是这样,私底下也是这样,你以为本王真的拿你没办法吗?”纳拉王咬牙切齿地说道。 岑萱跪下叩头,“臣妾无知,坏了君上的兴致,臣妾罪该万死。”说是自己有罪,然而神情语气皆淡定自若。 纳拉王又怎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当下脸色一沉,几步走到餐桌旁,抬手就把沉重的餐桌掀翻,“好!你不愿吃就别吃了,别怪本王不怜惜你。” 说着,伸手把跪在地上的岑萱提起,横着抱了起来,大步走到宫床前。岑萱惊呼一声,就被直接抛到床上去,第二声惊呼还未来得及发出,已被温热的唇堵了回去,动作粗犷而强横。岑萱只觉得天地翻转了好几回,眼前的人、海棠红的帐幔、一床的芙蓉被,在眼眸内交替闪现,思绪迷乱。 门外的宫女听到餐桌被掀翻的巨响,又听到娘娘的惊呼,于是贴近门前,小声地叩门问道:“君上,娘娘,有什么事吗?” 传来的是君上一声粗暴的喝骂:“滚!” 半夜里,岑萱已朦胧入睡。门板被轻轻地敲了两下,外面是宫女怯怯的声音:“君上,君上,奴婢有事禀奏。” 岑萱故意装作没听见。君上终于被唤醒了,他沉声问道:“什么事?进来说!” 外面的宫女推开门,在帐子外面禀道:“君上,刚才俞妃娘娘使人传话,说小公主病了,请君上去看一看她。” 默了片刻,纳拉王说道:“你先退下吧,本王一会儿过 分卷阅读72 去。” 黑暗中,岑萱偷眼看他,却见到一双清亮的眼睛也看向自己,她赶紧转头闭眼。 没听到君上说话,只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君上起了床,自己穿衣走了出去。 第三十九章 王宫内澄湖边的小径上,岑萱一边走着,一边嘀咕:“怎么这样子奇怪?太后宣我,自己却又不在宫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静儿跟在身后也是一脸的迷惑不解。 抬头看见前面不远处,一个宫女牵着个小女孩的手站在湖边,不知在说着什么。看清楚,原来那是俞妃所生的小公主怀月。怀月公主也看到了岑萱,于是拉着宫女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向岑萱请安。 “怀月见过萱妃娘娘。”奶声奶气的,好讨人喜欢。 岑萱微笑着说道:“公主免礼。” 怀月公主站直了身子,抬起头笑瞇瞇地望着岑萱。小公主生得粉妆玉琢的,十足一个可爱的瓷娃娃,难怪君上这么宠爱她。 “娘娘,今日是怀月的生辰,怀月请娘娘吃酥糖。”小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往挎着的小袋子里掏,最后掏出两颗酥糖,递给岑萱,“娘娘,这个请您吃的。” 岑萱忍不住又笑了,她蹲下来抚着公主的脸蛋说道:“怀月真乖。” 这时,旁边的宫女向岑萱行了个礼,“娘娘,奴婢斗胆。因为公主想在这儿玩一会儿,奴婢又急着去给俞妃娘娘拿糕点,所以想请娘娘照看一下小公主。” 岑萱的心已经被小公主融化了,她看了看小公主,然后对宫女说道:“你去吧,小公主留在这儿我看着。” 宫女谢过岑萱就走开了。 “公主要在这儿做什么呢?”岑萱问道。 怀月想了想,说道:“我想玩‘老虎捉兔子’的游戏。” “怎么个玩法?我不会呀。”岑萱学着她奶声奶气的语调。 “这个很容易,我教您。娘娘做老虎,怀月做小兔子,老虎要在后面追小兔子,看老虎能不能捉住小兔子。”怀月一本正经地说道。 “谁教你玩这个游戏的?”岑萱问道。 “我娘教的。我这只小兔子跑得很快,老虎总是追不上我。” “是吗?真是跑得很快?”岑萱被她逗笑了。 怀月点了点头,“不过,我娘说萱妃娘娘是王宫里跑得最快的,一定比我快。我才不信呢。” 岑萱正疑惑着,为何俞妃会跟女儿提到自己。怀月又说道:“娘娘,您就陪怀月玩一次吧。” 只是小孩子的玩意儿,跟她玩一玩也无妨。 岑萱答应了。怀月就开始在前面跑,让岑萱在后面追她。她一蹦一跳地躲开,就像小兔子被老虎追一样。 岑萱见她玩得开心,于是也很投入地扮起老虎来了,一边追着怀月,一边装着向她伸爪子。 突然,怀月喊了声:“我的布偶儿。”就向着水边冲过去。 岑萱在后面看着,急忙叫道:“怀月,别跑,危险!”伸手想拉住她,可惜太迟了,怀月距离湖边只有两三步,她跑得太急,没停住,整个人扑进了湖里。 岑萱惊慌地看着怀月在水中挣扎。不及细想,她也跟着跃入水中。 这时岸边传来了叫喊声:“公主落水了!公主落水了!” 紧接着,陆续有好些人朝这边跑过来。行动迅速,一下子来了十来个人。 在水里的岑萱已经抱住了公主,可公主受了惊,手脚不受控制地乱抓,岑萱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头托出水面。看岑萱的动作,她应该会凫水,但并不精,更加没有救生的经验。要知道,古代官家的女子一般不会凫水,她有这项技能确实让人感到十分意外。 赶过来的嬷嬷和宫女合力把小公主拉出水面。小公主受惊过度,连哭都忘了,脸上满是惊惶的神色,她的手里紧紧地捏住个布偶,布偶的脖子上拴着一根很细的鱼丝。 一看到俞妃跑近,小公主一头栽进她的怀里,大哭起来。 岑萱还在水里,一班宫人还以为是某个宫女跳进湖里去救公主,没留意那是萱妃娘娘,所以把公主拉上来之后就向俞妃母女围了过去。只有静儿独力把岑萱拉上岸。 已是秋凉天气,岑萱在水里泡了一段时间,上水之后觉得头晕发冷,静儿连忙扶她在湖边坐下。 围在俞妃母女身边的宫人筑成了人墙,挡住了岑萱的视线,只听到里面有公主的哭声,有女子安抚的声音,而俞妃带着哭腔的话音更是清晰可闻:“怎么有人这么狠心要把小公主推到湖里去?你是怎么看着小公主的?” 旁边有个宫女慌张地回话:“公主要在这儿玩,奴婢要去拿糕点,刚好遇见萱妃娘娘,娘娘答应帮忙照看小公主,所以……” “你好大胆!就因为你没看管好小公主,让人有机可乘!”俞妃训斥道。 “奴婢知错了,请娘娘宽恕奴婢吧。” “君上,刚才萱妃对小公主所做的事,您在水榭也亲眼看 分卷阅读73 见了。事实就在眼前,臣妾没有冤枉她的,请君上为臣妾母女作主。”俞妃哭着说。 “本王自有主张。爱妃和公主先回去吧。”纳拉王低沉的声音。他怎么也在场? “君上,臣妾一再被人对付,已感到身心俱疲。对付臣妾也就罢了,现在她连小公主都不放过。如果小公主出了什么事,臣妾也不想做人了。”说着又哭起来。 “萱妃在哪儿?”纳拉王沉声问道。 没人回答。 纳拉王下令:“来人!去锦云宫把萱妃带过来。” 随从领命刚要离开,这会儿静儿挤进了人墙,在纳拉王面前跪下,禀道:“君上,请看看萱妃娘娘吧。刚才她跳进水里把小公主救了上来,现在她……她晕过去了。” 众人一听,吓得直冒冷汗,皆面面相觑。 纳拉王神情一凛,“带我去看看。” 人墙自觉后退,让出一条路,纳拉王抬头,终于看到了躺在湖岸上的岑萱。 纳拉王急步走了过去,在岑萱身边蹲下,托着她的双肩把她扶起。 岑萱浑身湿透,脸色纸白,双目紧闭,身子软软地歪在纳拉王的臂弯内。 “萱儿,萱儿,你醒醒。” 岑萱没有反应,纳拉王横着把她抱了起来,朝身边的宫人扔下一句“传太医!”就抱着萱妃往锦云宫走去。 一众侍从跟在纳拉王身后,一阵风似的卷进了锦云宫。 这个结局真是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俞妃的哭声一早已经停止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刚才的那一幕,完全无法应变。 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萱妃会凫水,更没算到她居然会跳到水中救人。 锦云宫中,萱妃躺在花梨宫床上,身上盖着芙蓉锦被,纳拉王陪伴在侧。 太医给萱妃把了脉,随后向纳拉王行礼奏道:“恭喜君上,娘娘有喜了。” 秋意渐浓,王宫的花园已镀上一层金黄色,被金黄包围的澄湖如同一颗巨大的蓝宝石一般。 石桥边,岑萱和侍女静儿站在假石山后,朝花园小径张望。过了不久,远远看到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身影向这边走来。 岑萱从假石山后走了出来,等着那个披着一身银光的人来到面前。 那人看见岑萱,眼眸内闪过一抹亮光,微笑着走近,躬身作了个揖,“萱妃娘娘。” 岑萱回礼道:“王爷有礼。” “怎么这样巧,娘娘在这儿赏花?”殷王爷随口问。 “不是,我在等你。”岑萱回答说。 殷王爷微怔,然后笑问:“娘娘有何吩咐?” 岑萱摊开紧握着的手掌,一个半月形的玉佩躺在掌心,她把手掌递到殷王爷面前,说道:“我是来把这个还给王爷的。” 王爷怔怔地盯着那白瓷般的手以及那块色泽润泽的碧玉,漆黑的眼眸内浪涛暗涌。 见王爷没有伸手取回,岑萱说道:“如此贵重的东西不应放在我这里,请王爷收回,也好让它配上另一半。” “既已交出,我就不打算收回。如果娘娘不想保留,就把它毁掉。”殷王爷目不转睛地望着岑萱,眼内满是悲伤的情绪,然后低头一揖,“臣弟告辞了。” 没得到岑萱的许可,殷王爷已经越过她的身边,继续向前走。岑萱回头,只见他的背影萧索,让人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 “王爷,带我离开这儿。”岑萱瞧着他的背影,话语从唇齿间溜了出来,声音很轻,在耳边掠过。 那个背影瞬间定住,身子僵了僵,却没有转过身。 岑萱没看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越加沉重的背影。 听不到他的响应,岑萱的嘴边浮出一个浅而苦涩的笑,在他说出拒绝理由之前,她轻轻地说道:“王爷,无需当真,只是开个玩笑。” 说罢,她迈步向着她的锦云宫走去。 半饷,殷王爷才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离去的身影。 对于这次的相见,岑萱暗暗责怪自己的冲动,明知道不可能的,却忍不住说了出来。仅仅是因为他那个迷恋而伤痛的眼神令她情不自禁地敞开了心扉。 其实她的心里很清楚,就算殷王爷喜欢自己,但远远没到要带自己远走高飞的地步。让他放弃所有,和她亡命天涯,这又怎么可能?何况,自己已有了大王的骨肉,他更不可能和她一起!她说出来也只是一个笑话,一句玩笑罢了! 岑萱的记忆中,在她十多年的婚姻生活里,她跟殷王爷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同场出现也只是在王室家宴或者节庆宴会上,两人身边总围着一大帮人。他们单独见面的次数更少,可以说是寥寥可数。而她每次出现在殷王爷的面前,都是端庄而平静的,她要让他知道,她已经把过去的事放下了。 至于那块玉佩,岑萱是把它珍而重之地藏起来还是把它毁掉,我在她的记忆里暂时没有看到,或许她选择了忘记。 第四十章 从那之后,岑萱 分卷阅读74 小心地把自己保护起来,她明白这个王宫是个充满危险的地方。以前她独自一人,并不害怕有谁来对付她,她已经把生死看得很淡。但现在,她有了肚子里的这个孩子,她的生命不仅仅属于自己,也属于她的孩子。 翊临出生的那一天,天降祥瑞,萱妃居住的锦云宫上空,数百只彩雀在那儿流连飞舞,似有百鸟朝凤之意。 寝宫内,歪在床上的岑萱,怀抱着刚出生的孩儿,一脸的温柔,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笑容分外娇美。 第一时间前来探望的纳拉王心情大悦,心满意足地看着岑萱两母子说道:“萱儿,本王从来没见过你笑得这么美,以后,你对着本王一定要像现在这样子笑。” 这个孩子的诞生给岑萱的生活带来了生趣。她把所有的心思都花在儿子身上。年幼的孩子需要母亲的照顾,更需要父亲的保护,她对纳拉王的态度也因此有了很大的改变。 两年后,她的儿子便被立为世子。 之后十几年的记忆是零碎而平淡的,可以看得出岑萱对生活作出了选择,而这种平静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她有了第三个孩子为止,那已经是十五年后的事了。 怀有身孕的岑萱在锦云宫里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她的身边有个样貌娟秀的宫女在帮她收拾,不时还拿起一两样问她:“娘娘,您要找的是这个吗?” 这个宫女名叫玉莹,本是徐庶妃的侍女,因犯小过,差点被庶妃打死,幸被岑萱经过见到,救了她,后来她就跟了岑萱。 正当她们把寝宫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的时候,纳拉王走了进来,主仆二人连忙上前行礼。 看着寝宫像被盗贼打劫过一般,纳拉王皱了眉,“爱妃,你这是要做什么?” 岑萱答道:“臣妾想着孩儿就要出世了,想把那张百家被找出来,那是几年前静儿为心月缝制的。”心月公主是岑萱的第二个孩子。 纳拉王看着面前的这堆东西,摇着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你有了身孕就不要太操劳,这些事就让这个……这个……”他指着玉莹,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玉莹屈膝行礼自报家门:“奴婢玉莹。” “哦,玉莹,你让玉莹做就是了。” “臣妾知道了。”岑萱温顺地答道。 梳妆台上搁着一个精致的盒子,纳拉王随手拿起,欣赏了一番,随后又揭开了盒盖。 盒子里放着几件玉器,纳拉王把其中一件拿在手上把玩。我定眼一看,有些吃惊,纳拉王手里拿着的那块半月形之物,不就是十五年来没有在岑萱记忆里出现过的玉佩吗? 岑萱神情一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纳拉王。纳拉王看了一会儿,没说什么,就把玉佩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照旧把盒子放在梳妆台上。 纳拉王转头向岑萱说道:“萱儿,陪我到园子里走走。这里留给那个谁去弄好了。”他又忘了玉莹的名字。 “是。”岑萱应道,然后跟着纳拉王出了寝宫。 花园里姹紫嫣红,这是百花开得最灿烂的时节。 纳拉王陪岑萱慢慢地走着,宫人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 两人边走边小声地谈话,谈的是世子的学业,还有心月公主的日常,就像平常夫妻闲话家常一样。 岑萱说着话,没留意路面上有颗小石头,一脚踩上去,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纳拉王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 定了定神,岑萱朝着纳拉王一笑,她这一笑,简直要把人的魂魄勾去,这样的盛世美颜确能倾国倾城。 纳拉王的手仍牵着她的手,皱着眉薄责她说道:“怎的这样子不小心?”看到她笑,脸上佯装的不满也就坚持不下去了。 “找两个人在前面开路。”纳拉王扭头对后面的随从说道。 纳拉王继续挽着她的手前行,这个时候他们看来就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物极必反,月盈则亏。 几天之后的一个黄昏,纳拉王却是沉着脸坐在锦云宫内,用冰冷阴森的眼神看着岑萱。 从未见过君上这样的神情,岑萱不敢直视他的目光,心里只感到阵阵寒意,她想不出到底自己做过什么事会令君上如斯恼怒,难道有谁中伤她?看情形这件事非同小可。后果难料,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视死如归的岑萱了。 她识趣地在纳拉王面前跪下,问道:“君上是生臣妾的气吗?如果是臣妾做错了事,请君上责罚。” 纳拉王盯了她好一会儿,没告诉她什么原因,只说道:“起来吧。你先退下,本王想静一静。” 岑萱退了出去,趁机向纳拉王身边的人打听情况。她打听到的是,今日君上和殷王爷去了泡温泉,之后,不知为何,君上的脸色就不好看了,不过谁也没有听到殷王爷顶撞君上,或者他们有语言冲突之类的说法。 又过了几日,纳拉王再次来到锦云宫,带着几分酒意,一进来就扯着岑萱往床上去。 岑萱温婉地说道:“臣妾现在不方便侍候君上,请君上早些歇息,臣妾坐旁边陪着。 分卷阅读75 ” 纳拉王一听,脸色阴沉,甩手放开了她,自个儿躺到床上睡去。 睡到半夜,纳拉王起了床,走了出去。 岑萱也醒了,静静地躺着等他回来再睡。可等了许久,还没见他回来,岑萱于是也披衣下床,到外面去看看。 刚走出前堂,就听到些声响。站在门廊,藉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柱子后面有些动静,定眼一瞧,原来是两个缠扭在一起的人影,她吓了一跳。当意识到那是何人时,她的脑袋像被狠狠地敲了一下,头晕了晕,差点儿要瘫倒在地。她不敢再细看,旋即扭头往回走。 她和君上不是寻常夫妻,即使是寻常夫妻,在那个时代,也不能要求夫君只爱她一个,何况是君王。但是,在她的寝宫,当着她的面做这样的事,她受不了。 十几年的相处,消融了岑萱心里头的那层寒冰,她的心开始有了温热的感觉。可现在那层冰又浮现出来,正不断地扩大,慢慢地封住了她的心,她的心渐渐地变冷。 她对自己说,她和君上本来就是这样子,其实什么都没变,改变的是自己的心,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自以为的,现在到底也看清楚了,只不过回复了原来的样子,该是怎样的,就只能怎样。 纳拉王依然是隔三差五地驾临锦云宫,晚上却在旁边的厢房里歇息,每次都传召玉莹到厢房侍候。 岑萱又像以前那样,以温婉但不热情、有礼却不亲近的态度侍奉他。对他的到来,她总是表现得若无其事,兢兢业业地履行职责。 以至在一次对谈中,纳拉王突然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冰冷的眼神射进她眼内,低声地喝令她说:“对我笑!” 她很勉强地笑了一下,却比哭还要酸涩,她已经不懂得怎样笑了。然后她平静地对他说:“君上,我有了孩子,请您轻一点儿。” 纳拉王阴冷着一双眼,紧抿着嘴,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鼻腔里发出“哼”的一声,最后手一送,放开了她。 宫里悄悄地有了些传闻,说这个萱妃娘娘手段厉害,自己怀了身孕还千方百计要把君上留在身边,居然把自己的贴身宫女送到君上的床上。 为此,岑萱跪求过纳拉王,“君上,既然您喜欢玉莹,就请您纳她为妃,让她拥有自己的宫室吧。君上若想见她,便可到她的宫室去。” 对于她的请求,纳拉王冷笑着问她:“你不介意?” 岑萱磕头答道:“臣妾不介意。” 纳拉王听了,没再说话,只是阴沉着一张脸,拂袖而去。 后来,玉莹有了身孕,纳拉王终于纳她为庶妃,另外安排了宫室安置她,从此纳拉王就鲜有在锦云宫中出现。 对于萱妃的失宠,宫里有许多人都幸灾乐祸,她们暗地里笑话她“引狼入室”、“养虎为患”,到最后连君上都拱手让与他人。这些话一句半句的难免会传到萱妃的耳朵里,听着教人觉得不舒服。不过,萱妃仍然是世子之母,地位稳固,君上对这位世子还是十分疼爱的,所以那些人只敢在她背后嚼嚼舌根,在她面前也不敢表现出丝毫的不敬。 岑萱没理会那么多,她一心一意地照顾一对子女,闲来就阅读一些法学的书籍,总算在深宫度日如年的生活里找到些寄托。 那段时间萱妃病了两次,刚好不久又病倒了。第二次病得还有些严重,发冷发热,高烧不退,世子过来探视了好几次,心里十分焦急。 傍晚时分,世子带着纳拉王进来,走到床前探望岑萱。 岑萱勉强地睁开眼睛,矇眬间看到站在纳拉王身边的玉莹庶妃。 庶妃见岑萱望着自己,便上前坐到床上,弯腰对岑萱说道: “姐姐怎么病成这样?您肚子里怀着君上的骨肉,一定要保重身体。不如等妹妹留下来侍候姐姐吧。” 岑萱轻轻一笑,虚弱地说道:“妹妹有心了。你现在的身世,我又怎能让你来侍候我呢?你也要好好养着。” 然后,岑萱看向那个没说过一句话的纳拉王,“君上,请恕臣妾未能接驾。有劳君上关心,臣妾内心歉疚。臣妾没事,君上请回吧。” 第四十一章 纳拉王脸上的表情难辨。 这时,玉莹庶妃说道:“姐姐也是的。刚才世子忧心忡忡地到我那儿求见君上,看着让人心疼。妹妹没用,好说歹说才说服君上来看看姐姐,他来了,您又说这样的话。姐姐该跟君上说些体己的话才是呀。妹妹先行告退,”看向纳拉王,“君上,您就在这儿陪陪姐姐吧。” 这个不像是来探病的,倒像是来催命的。 岑萱轻轻一笑,拉住庶妃的手,温和地说道:“妹妹的好意,我心领了。别让君上在这里闷着,你跟君上一同回去吧。”说着,也向纳拉王看去,“君上,您说呢?” 纳拉王的脸上结了一层霜,盯了她片刻才说道:“既然萱妃说自己没事,本王就不多呆了。翊临,传我的话,叫太医轮更在锦云宫当值,小心照看。” 世子应了,然后恭送纳 分卷阅读76 拉王和庶妃走出锦云宫。 萱妃的病拖了好些日子,最终也渐渐痊愈了。这段时间里,纳拉王没有来过,只派了人过来探问。 病愈后的岑萱对法教的典籍越发沉迷,宫中藏书阁里关于这方面的书并不是太多,大部分她已看过,出现了书荒,她就想着法子外求。 一日,有人给她送来了两本法教的典籍,是难得的经典,深奥的法理给解释得简单明白,更重要的是很对她的心,初看时已感到心里的郁闷舒缓了不少,继续看下去竟觉得通体舒畅。 岑萱向身边的宫人打听这些书是谁送来的,宫人只说是帝熙宫送的,谁送的就不知道了。直到岑萱发现了夹在书中的一幅水墨画,上面画着一朵绯红的芍药花,她才恍然大悟。 想不到仍然是他最了解自己的心,而她居然没有想到是他送的书。怎么会想不到是他呢?这些年来,法王闭关,他一直主理帝熙宫的事务,职权等同法王。她召神使来宫中讲道,他定是知道的,相信连她问了什么道,他都知道! 岑萱装作没发现,读完的书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后来的日子里,在她的记忆中,我见到她偶尔会手执玉佩失神;我还看到,在她收藏的一本书的书页里,夹着一枝已经干枯了的芍药花。 不久,岑萱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公主,赐名锦月 。 再之后,正妃薨,岑萱因是世子之母,名正言顺地坐上了正妃之位。不过,她还是很少见到纳拉王,除了一些必须要两人同时出现的场合。 时间无声无息地过去,锦月公主长成了一个活泼可爱的小丫头,已经会跟在哥哥姐姐的身后跑来跑去了。 这一次的家宴,岑萱见到了多月未见的纳拉王,他的面容显得憔悴而且消瘦,像是苍老了许多。岑萱坐在他的旁边,忍不住回头,用略带忧郁的眼神,静静地凝视着他。 感觉到有双眼睛注视着自己,纳拉王转头看向她,表情依然冷傲,眼内古海无波。 岑萱对着他掀了掀嘴角,淡淡一笑,旋即收回目光,看向前方座上的人。 家宴后的两个月,宫内传出了纳拉王病重的消息,他的病情来得迅猛,让人有种大厦将倾的感觉。 纳拉王一直在他的承德宫养病,整日卧于病榻之上,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睡,只有少数时间是清醒的。他还传令,让世子处理政事,除了世子,其他人一律不见,包括正妃在内。 多年的夫妻,虽然情分淡薄,但岑萱心里也是很担心他的,无奈不得一见,她只能向儿子打听他的情况。 最后,君上终于召见了她。 半躺在床上的纳拉王仪容整洁,头发也束得十分整齐。一见她进来,纳拉王两眼焕发出神采,他向着她微笑。在她向他见礼时,他伸出手,示意她握住他的手。 他牵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而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如此深情的夫君,岑萱好像从来没见过。 纳拉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端详着她。 “君上,您好些了吗?”岑萱柔声问道。 “你还是那么美。”他答非所问。 她疑惑地瞧着他。 他浅浅地笑着说:“当年我娶你,也是因为听说你很美。” 停了片刻,他继续说道:“你确实很美,只是性子太烈了,让我又爱又恨。” 第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岑萱惊讶得什么话也说不出。 “还记得我们的洞房花烛夜,你不让我靠近,甚至以死相要挟。我很生气,气得想杀了你,气得想一走了之。”他轻笑一声,似乎在笑话自己。 “我一次又一次地容忍你,迁就你,可你却不领我的情。说到底,你心里面没有我。” 他的语调平缓,像是说着一些最寻常不过的事,而听在岑萱耳里,却如雷声轰鸣,句句敲在心上。 “我曾经以为自己改变了你,后来我才发现,你的心一直都不在我这儿,你把它藏了起来……”说到这,纳拉王一阵咳嗽。 岑萱用手轻轻地抚着他的前胸,帮他顺气,一边说道:“君上,别说了,歇歇吧。” 纳拉王抬手示意她不要阻拦,让他说下去,“这会儿不说,我就没机会跟你说了。” “不会的!不会的!等您病好了,您慢慢跟我说。”岑萱眼睛一红,泪水已经漫过眼眶,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看着她流泪,他居然笑了,“我从来没见过你对我掉眼泪,即使我狠狠地报复你,你也没流过眼泪,还是那样的若无其事。” “其实我的心好痛。”她轻声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他摇着头。 “我觉得您并不怜惜我。”岑萱泪眼婆娑。 “你不相信我?” “是臣妾的错,请君上宽恕。” “我更愿意见到你吃醋,对我说狠话,我希望你为了我去争一争,而你却完全没有把这些事放在心上。品位,还有我对你的宠爱,对你来说,都是可 分卷阅读77 有可无之物。”纳拉王说这些话的时候,神情忧伤。 “是臣妾的错。”岑萱哽咽着。 这就是君王的爱,岑萱不懂,这十几年来她没有真正感受到。他的爱跟她想象的、向往的完全不同。而这个人,此刻突然跟她说自己一直深爱着她,她的心里只有震惊、悲哀,还有难以理解。 纳拉王苦笑着摇头。 “君上,臣妾能为您做些什么?”岑萱抬起泪眼。 “本王命不久矣,也没有什么需要萱儿为我做的了。” “君上,不要说这样的话,君上会好起来的。”岑萱慌忙去掩他的嘴。 纳拉王拉住她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闭着眼去感受她的触摸。“萱儿,我高兴这样。” 他的神采一点一点地消失,他看起来很疲倦,他张开眼睛虚弱地微笑着:“萱儿,我困了,你先回去,我要歇歇了。”他放开了她的手。 岑萱凝视着他,勉强地挤出个笑,“君上,好好歇着,您会好起来的。臣妾明天再来看您。”她从床上站起,屈膝行礼。他抬起手扬了扬,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岑萱一步一回头地走出寝宫。 第二日,纳拉王薨逝。 听到内侍的禀报,岑萱心情复杂,她掩着脸痛哭。 翊临登上了王位,他就是当今的纳拉王。 想不到新君继位,却是岑萱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一日,翊临退朝,来到了岑萱的宫中。 靠在美人榻上看书的岑萱见他怒气冲冲的样子,便放下书本,问道:“谁惹王儿生气了?可以说给母后听听吗?” 翊临压下怒火,尽量用恭敬的态度回答岑萱的问话:“儿子只是为了朝堂之事而不高兴。” “王儿刚即位,还需要一段时间去理顺各项事务,难免会有烦恼,别逼得自己太紧,慢慢来。”岑萱安慰他说。 “其实,儿臣已经把朝政处理得很好,只是朝中有个人自恃位高权重,总不把儿臣放在眼里,处处与儿臣作对,我忍他好久了。”翊临咬牙切齿地说。 “哦?是吗?有谁让王儿这么为难?”岑萱问道。 翊临握拳不轻不重地击在几上,“不就是那个殷王叔!” 岑萱一听,心里“咯噔”地一跳。她故作镇定地瞧着翊临说道:“王儿,朝中大臣有不同的看法是很正常的,你要多听不同的意见,兼听则明这个道理,你也是明白的。” “我看他就不是为了跟儿臣提建议,而是要控制儿臣,让儿臣按他的意思办事。” “母后希望你冷静地想一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经验不足,有些事情没处理好。王叔在这方面有经验,或许他只是想提醒你,帮助你。” 这一次的谈话当然没能消除翊临对殷王爷的成见,他固执地认为殷王爷是要操控他,目的是要把持朝政。 岑萱没想到翊临即位不久已经对殷王爷有这么深的成见,她知道要说服儿子并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做到的,要多些耐性,慢慢地开导他,急不来。江山社稷是她儿子的,即使她是太后也不能越俎代庖去干涉朝政。 跟儿子是这样说,但她的心里面还是隐隐担心翊临的判断是正确的。如果真是这样,她又该怎么办呢? 第四十二章 关于翊临在宫中的一举一动,时有宫人向岑萱禀报。有时候听说翊临在宫中发牢骚,摔东西泄愤,岑萱感到十分心疼。除了用母爱安抚他,她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终于还是忍不住,岑萱在永乐宫召见了殷王爷。 殿堂内散发着幽幽的檀香气息,岑萱端坐于主位,姿容庄重秀丽。 殷王爷在宫人的引领下,从宫门进入,上前行礼:“参见太后。” “王爷请坐。”岑萱说道,“上茶。” 王爷一身啡金色的锦袍,举止稳重,没有了年少时的不羁,却多了几分儒雅。 他在宫椅上坐下,两眼望向太后,微笑着问道:“太后召见臣弟,有何吩咐?” 两人这么正儿八经地坐着,说话客客气气的,岑萱有些失神,这是他们该有的距离。 沉吟片刻,见王爷仍看着自己,岑萱缓缓开口说道:“王爷,哀家听闻君上和王爷在朝堂上闹得有些不愉快,可有这样的事?” 殷王爷轻笑一声,答道:“原来太后为的是这件事。请恕臣弟直言,君上即位不久,经验尚浅,容易受人蛊惑,臣弟只是尽一个臣子的责任去劝谏君上,我为的也是江山的稳固。更何况,我还是……他的亲王叔。” “王爷若是这样想,哀家就放心了。”岑萱明白王爷说的只是门面的话。 “太后又有什么事不放心的呢?”殷王爷微笑着问。 “王儿是哀家一手带大的,他的脾性哀家十分清楚。因受了哀家过度的疼爱,王儿有时候脾气比较暴躁,还自以为是,若处事有不当之处,请王爷多加包涵。” “太后言重了,君上为一国之君,臣子尽心尽力辅 分卷阅读78 佐是应该的。” “得王爷悉心辅助和教导,哀家相信王儿必定能够成大器,成为一代明君。” 其实岑萱的想法很简单,她只是希望王爷看在她的份上,尽心辅助她的儿子,协助他坐稳江山,最重要的是不要跟她儿子计较,更不要去对付她的儿子。 “君上治国需要亲力亲为,身为他的王叔也只能从旁辅助,所以,请太后把臣弟的这个想法转告君上,好让君上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政务上。” 这一句可是话中有话,殷王爷要表达的意思是:我无意夺权,也无意搅局,但请你儿子也别想着法子来对付我,他一心一意做好政事就够了。 岑萱听明白了,她点了点头,说道:“王爷的意思,哀家会跟王儿说的,王爷答应哀家的事,请王爷务必做到。” 这次见面是在平静而客气的气氛中结束的。岑萱有所求,王爷也算是给面子应承下来。不过,岑萱仍是担心,朝堂的斗争关乎男人的尊严,是男人之间的战争,她一个女子试图通过自己的影响力去平衡局势,可能只是一个妄想。儿子在政事上都不受自己的控制,更何况殷王爷,就凭着他对自己那一点点的爱意就能改变他的处事方式,她也觉得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 岑萱又跟翊临作了一次详谈,翊临还是没能放下对殷王爷的成见。岑萱无奈,只得说:“王儿,在多年前,殷王爷对母后有恩,母后尚未报答他,所以母后请你不要去对付王爷,否则母后会心存愧疚。” 翊临是个孝子,这句话他听进去了。为了履行对母后的承诺,他尽量不和王爷正面交锋,而是转换成其他的方式,暗地里与王爷较劲,从他身边的人入手,设法削弱王爷的势力,王爷强势对他来说始终是个威胁。 岑萱不断地调停缓和双方的关系,当两人的争斗愈演愈烈的时候,她又再一次约见了殷王爷。 这一次,她把宴席设在花园的水榭里。 斜阳照在湖面上,岑萱倚在湖边的栏杆上看风景,清风吹来,衣带飘飘,如水中仙子一般。 殷王爷从湖边的小径走来,饱览着这如真似幻的动人情景,及至走进水榭,眼睛还是定在某个方向,没能移开。 岑萱想得出神,没留意到王爷已走进来;而另一个人却是看得入了迷,连行礼都忘记了。 直至岑萱转过身发现了身后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殷王爷,她有点儿尴尬,说道:“王爷来了,怎么不提醒我呢?” “不想打扰了太后的雅兴。”殷王爷略显得不自然。 “王爷觉得这花园的景色如何?”岑萱跟他客套了一句。 “不错。这澄湖碧水连天,秋色满园,可惜,没有芍药,少了些韵味。”殷王爷答道。 “芍药虽是艳丽,但花开有时,为何一定要和秋花争艳呢?”岑萱一笑。 “太后说得有理。” “难得有这么好的景致,王爷可肯陪哀家走一走,顺便欣赏一下这里的风景。”岑萱发出了邀请。 “遵命。”殷王爷笑着躬了躬身。 岑萱率先走出了水榭,殷王爷随后跟上,走到她的身边。 “这园中的山明水秀可会让人忘记烦忧?”岑萱问道。 “太后您说呢?您能忘记吗?”殷王爷不答反问。 岑萱想了想,说道:“不可以。山水只可解一时之烦。如果不能真正放下,这烦忧也会一直随着你。” “臣主理帝熙宫事务多年,对法教教理略有研究,太后有什么烦忧,或许我能为太后解忧。” 岑萱在湖边停了下来,低下头望着自己的一双手,缓缓地说道:“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有人拿着一把刀要把我的手剁下来,他问我,是让他剁去左手,还是右手,我回答不上来。左手和右手,我都要,我不能抉择。王爷,你说该怎么办呢?” 岑萱抬头看向殷王爷,等待他的答案。 殷王爷沉默了,静静地回望着岑萱。她用这个梦去比喻他们的关系,他大概没想到,在她的心中,他有这么重要。 “让天去决定好吗?有时候,人选择不了,就等天来决定。除了人为,还有天意,我们不是也过了这么多年。” “我希望两只手都能保存下来,因为我不能没有了其中的一只手。或许,我会对那个人说,你把我杀了吧。” “岑萱,你这又何苦呢?朝堂是男人角力的战场,我们这些人,生来就是要斗争,否则,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白白地失去,就如你。或许,斗不过的时候,我们连性命都保不住。岑萱,呆在你的后宫,过你应该过的生活吧。”殷王爷一时心急,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你说可以吗?你觉得我能安心地躲在我的后宫看着你们斗生斗死吗?”岑萱直视着他。 “朝堂不是你的舞台,后妃不应涉足。他是你的儿子,我答应你,即使他要对付我,我也不会伤他性命。这样你可以安心了吧?” 这一次,她得到了这样一个承诺。 两天 分卷阅读79 后,岑萱收到帝熙宫送来的一本法教典籍。 翻开书页,掉下来一首手写的诗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日子一天天过去,纳拉王翊临和殷王爷的争斗一直没有停止过。岑萱夹在两人中间,左右为难。她不希望他们任何一方有事,虽然王爷答应过不伤害翊临性命,但局势的变化难以预料,有谁说得准。相信翊临的目标也不是要取王爷的性命,只是生活在权力核心中的男人,权力如同生命般的重要,没有了权力就好像没有了一切。 身为国君之母的太后在后宫养尊处优地过着生活,可她的心从来没有得到过安宁,过度的忧思令她多了病痛,这些年来,她常做的事是寻医问药,见得最多的就是一班太医。 前一阵子见到翊临,他心情十分不爽,神情颓丧,知子莫若母,她知道儿子又在为朝堂之事烦恼,她的心如同被碾磨着。 病愈之后,岑萱接受翊临的提议去王家马场的行宫休养。这次,她召了殷王爷带侍卫护驾。 清早,岑萱坐上马车出发,殷王爷骑着马,跟在她的马车前后。 午后,他们一行已到行宫。稍作停留,岑萱换上了骑马装,由殷王爷和几个侍卫陪着,骑马往山上去。 一路上岑萱策马飞驰,一众人等紧随其后。山间奔驰,风彷佛可以吹走她的烦忧。一轮疾跑之后,她感到抑困在内心的郁闷消散了不少。 来到一排农舍前,岑萱下了马,众人也跟着她下马。她说道:“今日我们就在这里安歇。” 已有人为她牵了马,又有人引着她走进农舍的厅堂内。殷王爷跟着她进去,其他侍卫留在外面。 这是王家禁苑内的一处房舍。环顾四周,陈设跟一般农家无异,只是家私用料比较讲究。 “王爷,你看这里如何?”岑萱问道。 殷王爷看着她,“你真的要住在这儿?” “有何不可?如果你不愿意留下的,你可以回行宫,留两个侍卫在这儿就好了。我呆够了自会下山。”岑萱肯定地说。 “我当然会陪你留在这儿。” 岑萱冲他一笑。 “这里既是农家,我们就不要那么多虚礼了,大家以姓名称呼对方,好吗?你不要再叫我王爷,叫我桑杰。』殷王爷漆黑的眸子内闪耀着点点星光。 “好,就听你的。”岑萱点头。 第四十三章 晨雾初散,农舍后面的菜田来了一位素衣的女子。女子挎着小篮子,蹲在菜田间,把新鲜的蔬菜摘下来,放入篮子内。 不知何时,垄上站了个穿着锦衣的男子,一只手背在身后,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田间的女子。 田间的女子抬头见到他,站起身,向着他微笑。 “岑萱,你在这儿做什么?”垄上的男子问。 “我在摘菜。桑杰,你来吗?”说话人的眉眼间焕发出不一样的神采。 “我来帮你。”桑杰说着,已经从垄上走了下来,看旁边有个小篮子,他也学着岑萱的样子,提起篮子,准备摘菜。 岑萱看着他的模样觉得好笑,一个穿着锦衣的翩翩公子居然蹲在田间摘菜,她掩着嘴嗤嗤笑起来。 听到她笑,桑杰抬头看她,竟也痴痴地笑了,“怎么?我摘菜有这么可笑?” “没见过这个模样的农夫,倒像是富家公子在偷别人的菜。”说着又笑起来。 “来不及换衣服,今天就算了。明儿我一定换上一套农夫的衣服,跟你配成一对儿。”在轻松的环境下,桑杰不觉又露出了他的不羁,居然讨了岑萱的便宜。 “你放肆!”岑萱脸一红,低声喝道。 “请小娘子恕我无礼,我只是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心里话。”相信他也看出了岑萱并非真怒,所以又再讨了一次便宜。 岑萱不知该如何回应,无论怎么说都不会说得过他,于是她干脆不说话,只垂头瞅着他。 “岑萱,快来呀!我一个人弄不过来。”桑杰叫道。 岑萱瞪了他一眼,蹲了下来,继续摘菜。 “岑萱,你怎么会这个?摘的菜做甚么用?”桑杰一边做着手上的功夫,一边问道。 “还能怎么用?当然是做饭了。”岑萱也没停下来。 “你做吗?你真的会做?你会给我做饭?”一连串问题。桑杰转头看向她,神情雀跃。 岑萱心念一动,又故作冷淡地说:“你就不怕我毒死你?” 他愣了愣,轻笑一声说道:“你若给我做饭,被你毒死都值了。” “别把话说得这么早,或者我下的毒会让人生不如死。”岑萱若无其事地说。 “岑萱,别太认真了。既然我们这是农家乐,就该投入角色,像那些农家人那样,平凡却快乐着。”桑杰说道。 岑萱一听,脸 分卷阅读80 色稍变,提起篮子,站了起来,“王爷,我就是这么认真的了。你自个儿在这里平凡快乐着吧,我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向着农舍的方向走去,留下桑杰看着她的背影发呆,一时间没明白到底哪里得罪了她。 岑萱还是亲自下厨做了饭。桑杰一早已来到厅堂等饭吃,在他厅堂踱着步,不好意思催促,只是不断向厨房张望,从来没有像今天那样期待过吃饭。岑萱亲手把饭菜端出来摆在饭桌上,两人就如平常人家一样不拘礼节地同枱而坐。 简单的家常菜式,岑萱谦称:“王爷吃惯了珍馐百味,这粗茶淡饭的恐怕不能入口。” 桑杰很给面子地埋头猛吃,他要用行动去说明一切。酒足饭饱之后,他才说:“你做的菜比珍馐百味还要好吃,吃一辈子都愿意。”平时皱皱眉头已让人发抖的殷王爷,现在对着心上人却是另一个模样,满嘴的油腔滑调。 是夜,满天星光,如银河细沙;密密麻麻,又如天空中一张闪亮的网。 岑萱拖了把竹椅,坐在院子里看星星。 桑杰踱了过来,也拉了一把竹椅坐在她旁边。 两人静静地看星星。 “那是牛郎织女星吗?”岑萱指着天空中两颗明亮的星星问道。 “唔,他们现在虽然隔着银河,但很快可以见面了。”桑杰答道。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岑萱轻声地吟诵。 “他们一年只能见一次,又怎能比得过人间的眷侣?哪有情人不希望朝夕相对?” 岑萱正仰靠在椅背上看着星空,桑杰看到的是她精致的侧脸,她笑了,笑得很浅很淡。 “你真是这样想的吗?”岑萱像是在自言自语。 “当然。不过,这人世间除了男女之情外,还有其他很多的东西都很重要。譬如说权力地位,没有了这个,怎样保护自己爱的人?又譬如说你是太后……”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我是个农妇,每天只知道做饭浣衣,过平凡的生活。”她打断了他的话。 桑杰挑了挑眉,“好,你现在是个农妇,你就在这里过上一段农家的生活,等你厌倦了再走。” “我会的,或许我会呆在这儿终老。”岑萱说得不知是真是假。 “要是你在这儿做农妇,我就来当农夫。”桑杰嬉笑着说道。 岑萱也开玩笑地说:“做不到的事别轻易许诺,会让人恨一辈子的。” 桑杰没有接她的话,靠在竹椅背上,目视前方。 “岑萱,给你说个星宿的故事,好吗?” 岑萱正闭目养神,听他这样说,点了点头,“唔”了一声。 “传说这天上的奎木狼星宿,本是个文武全才的神仙,后来他看上了玉帝殿中的玉女,便跟人家表达了爱意,想不到这玉女对他也动了心,他们就这样好上了。后来他们的私情败露,犯了天条,于是两个私下约定一起到凡间去做夫妻。可他们下界的时候不知怎的就出了点差错,奎木狼跑到山上当起了妖怪,而玉女却投胎到帝王家做了公主,她忘记了奎木狼。奎木狼带着神仙的记忆,到处去寻找玉女。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准备嫁人了。奎木狼没有其他办法,只好把玉女绑到山上做夫人。他们一个人一个妖的做起了恩爱夫妻,还生了两个孩儿。十三年后,没了神仙记忆的玉女厌倦了,再也不愿意留在山上当妖怪的夫人,她很想回到皇宫去。于是她偷偷地遣人带口讯给她的父皇,请父皇派神兵来对付那个妖怪解救她……』 “后来呢?”岑萱闭着眼问道。 “后来奎木狼为天将所擒,被玉帝罚了去给太上老君烧火。玉女就回到皇宫中,继续当她的公主,享受她的荣华富贵。” 故事讲完了。 “奎木狼后悔了?他们在凡间毕竟有十三年的缘分,也算是好好相处过。”岑萱仍是闭着眼。 “缘分尽了,公主背叛了他,他变得一无所有。我想奎木狼是会后悔的。”桑杰自言自语地说。 岑萱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闭着眼睛慢慢就睡着了。 第二天,岑萱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昨日的衣服没有换下来,身上还盖着被子。 昨晚的故事,人家是委婉地告诉她一个现实的问题:两人有情并不是无敌的,一旦改变了现状,换来的可能是万劫不复。玩玩可以,就是不要太认真了。 岑萱梳洗之后,独自骑上马,跑进了深山。每一次策马穿行于山间,都可以减轻压在她心中的负荷。 停在山涧边上,岑萱下了马,找了处阴凉的地方坐下。 山涧的水清澈见底,里面有些鱼儿在游来游去,这样的景色吸引着岑萱。她小时候跟着父亲去过很多地方,见识也多。她爱玩,凫水、捉鱼、爬树、做菜、做饭都是那个时候学会的。 二十多年没做过这样的事了,现在就放开自己去荒唐一次,趁此机会缅怀一下自己年少时的快乐时光。四下无人,这里是王家禁苑的范围,也不应该有生人过来,上次碰 分卷阅读81 到的那个侍卫是个意外,这次不会那么倒霉的了。 岑萱脱下鞋子,挽起裤腿,试了试水,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入水中。 水深未及膝,岑萱不敢再往前走,怕前面的水太深。她停在那儿,静静地等鱼儿游过来。 正当她聚精会神等鱼儿之际,有个人骑着马冲到岸边,飞身下马,直向她扑过来,嘴里喝道:“岑萱,你这是干什么?” 岑萱一时间被他的气势唬住了,看清楚来人,竟是穿着一身布衣的桑杰,他跨进水中大步地走过来。 “岑萱,你站着别动!” 她也没想过要动,所以她依旧站在那儿,直到桑杰来到她面前,一把拉住她。 她不打算解释,只是瞅着他,看他有什么话说。 “岑萱,你有什么想不开,大白天的跑到这儿自寻短见?”桑杰气急败坏地问道。 自寻短见? “哈……哈……哈,大白天就不能去找死,谁规定要晚上才能死?你吗?”她笑起来,痛快地嘲笑他的误解。 “你不是想寻死吗?我刚才还以为你……”桑杰疑惑且尴尬。 “我为什么要寻死?”岑萱冷笑着反问他。 他本以为岑萱是因为他昨晚的婉拒而痛不欲生,才会有这样的举动,现在发现是自己想多了,他讷讷地说道:“你不是去寻死就好了。”自己真心紧张她,反而受到她的嘲笑,桑杰心里有些儿不好受。 “如果要死的话,我已经死几十回了。”岑萱甩开他拉住自己的手。 两人默默地站在水中,谁也没有再说话。 还是岑萱先开口:“你这个过路的就继续上路吧。” “我是出来找你的。” “哀家现在不需要人护驾,你回去吧。要护驾的话,你派个侍卫过来就行了。不敢劳王爷的大驾。”态度冷冰冰的。 追求人家的时候就出尽法宝,真的要他有所放弃去护佑她时,他却退缩了,不敢给她任何承诺。岑萱知道,在王爷的心里一直有条界线,不能逾越。她是时候要逃离了,否则可能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第四十四章 “岑萱,就算我有不对的地方,也请你不要生气,怒气伤身。你要留在这里,我陪你就是。把我当作你的侍卫,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桑杰态度甚是恳切。 “好,你要留在这儿,就留下吧。我走了。”岑萱说着就提足往岸边走去。 刚走几步,岑萱一时心急,脚底下踩了一块滑滑的东西,一个没站稳,就往水里跌下去。跟在她身后的桑杰伸手拉她,大概是她倒下的速度太快,没拉住,最后两个人都跌进水里。跌倒的一剎那,桑杰硬是和她换了个位,自己先着了地,岑萱倒在他的身上。 水底下的是砂石,这样摔下去,背上被石头一搁,别说不疼,还真疼得要命,何况,身体还要承受多一个人的重量,桑杰当下疼得眼耳口鼻拧成一堆。 岑萱倒在桑杰的怀里,自己都被吓着了,看桑杰脸上痛苦的表情,她有些不知所措。 “是不是很疼?”她急切地问。 “疼!疼得要死!可能要断几根骨头了。”桑杰□□着说。 她想立刻坐起来好减轻压在他身上的重量,却发现有双手箍紧了她的腰,让她不能动弹。 “你骗我的?松手让我起来。”她小声地喝道。 “我怎敢骗你?真的疼死了,手也松不开,就让我这样躺一躺吧。”桑杰的样子好可怜。 其实她也可以想象,摔在这样的砂石上,哪能不疼?况且也是因为要护着她,他才会这样摔下去,所以岑萱的心中不免有些感动。 她没有再说话,静静地让他搂在怀里。 两人靠得那么近,呼吸声相闻,心跳声相和,鼻息间全是对方的气息。岑萱忍不住怜爱地抚上他的脸庞,岁月的沧桑在他英俊的脸上依稀可见。 他的眼睛也是一瞬不瞬,眼里全是她的影子,忘记了身在何处,忘记了疼痛,压抑经年的情感霎时间如洪水一般暴发,两人的脸不约而同地向对方迎上去,唇相合,瞬间纠缠在一起,贪婪地互相索取。 桑杰紧紧地抱住她,本能地翻身要把她压在身下,却突然记起他们是在水中,底下有硬硬的石块,不能让她躺在砂石上。这样一挪动,他又被身下的石头顶了一下,背上疼痛,他闷哼了一声。 岑萱怕他有事,挣脱了他的控制,睁眼去瞧他。四目相对,他又凑了上来,岑萱只好用手抵住他,喘息着说道:“别动!” 他们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对方。 岑萱首先冷静下来,轻笑着说道:“起来吧,要不你的背又要疼了。” 桑杰看着她苦笑。两人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慢慢地走上岸。 “还疼吗?”岑萱问道。 桑杰把手伸到背后,摸着痛处,哼哼着说:“疼,怎么不疼?” “回去帮你瞧瞧,再给你涂些膏药。能骑马吗 分卷阅读82 ?” “能!这点伤怎会骑不了马?你不记得我也曾带兵打仗?”桑杰马上逞能地说道。 “那就是不用瞧也不用涂膏药了,你都没事。”岑萱故意捉弄他。 “要的,要的,虽然能骑马,但还是很疼,怕是断了一两根骨头。” “哎呀,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瞧就没用了,得找太医来瞧瞧。”岑萱装作紧张的样子。 “我说得比较夸张,骨头没断,应该只是皮外伤,你帮我涂涂膏药就好了。”桑杰立即更正。 岑萱扶他上马,看他坐在马背上,她上下瞧了他一遍,又问了一次:“真的能骑?” “能!你快上马吧。” 岑萱一脸狐疑,走到自己的马旁边,也上了马。两人并排慢慢地策马前行。 这些天里,岑萱觉得自己过的是神仙般的生活。她真的像一个农妇一样,种菜、摘菜、烧饭、做菜,为自己的心上人充实地忙碌着,心里是满满的喜悦。 白天,和桑杰一起策马扬鞭,奔驰在草原上;步入山中,牵着手倘佯于山水间。山林幽静,耳边听到的是鸟的鸣叫,风吹树叶的低唱,情人的耳语。 一个清晨,天没亮,岑萱不顾身份地跑去叫桑杰起床一起看日出。风寒露冷,岑萱的手冰凉,桑杰捂着她的手给她取暖,两人依偎在断崖边,看着红日从山的那边,穿过云海冉冉升起。 晚上,她又可以和桑杰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互相调笑说着情话。 这一次,她又问了他同一番话:“如果我是农妇,你愿意在这里做农夫吗?” 他瞧着她,笑而不答,不过她看到他含着笑意的眼睛里就只有她。 有好几个晚上,她都是看着星星睡着的。靠在躺椅上,她睡得很安静,很甜。和他一起很安心,很放松,多年来的失眠症也不知不觉地给治好了。第二天早上,她就在自己的床上醒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何时进的房间。 相信岑萱从来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本以为此生不会拥有,就在她最淡漠的时候,却让她尝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滋味。时间倒流,犹如重回十五岁,心境也回到了十五岁,她甚至怀疑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只是她的梦境。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不应该属于你的,老天也不会让你长久地拥有,总有一天要收回。 这一天,岑萱一早起床后便去找桑杰,没见他在房间里。她便去了他们常去的地方找他,也不见他的踪影。 岑萱照常地张罗饭菜,饭做好了,他没有回来吃。 日头开始西斜,岑萱还是没见到他,于是在他的房间里写下字条:断崖看日落。希望他看到去找她。 岑萱牵着马站在断崖边,一个人对着正在西坠的红日。远山渐渐遮挡了阳光,云雾不知不觉地漫上了前面的群峰。 这时,岑萱听到了身后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是他牵着马过来了,她的心里暗暗欢喜,要知道她已经等了他一天。 脚步声停住,她静静地等着他说话,或许他会走上来从后面抱住她。可是,身后很安静,没有任何动静,她转过头去看他。 他的脸上是陌生而清冷的表情,她心里一震,问道:“你怎么啦?” “你真的很喜欢看日落?”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的语气很平静很温柔,可眼睛却让人看到了寒意。她感到诧异,怔怔地答道:“是。” “你真的很想和我隐居深山?”他又问道。 岑萱犹豫了片刻,然后回答说:“是。” “有什么目的?”他的声音很冷,像是从遥远的天外传来。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她说道。 “你的样子很无辜。”他的语气又变得很平静。 “你今天怎么啦?”她意识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他的态度让她感到慌乱。 他上前一步,拉着她的手说:“我根本不是你其中的一只手,我是别人的手。你的儿子才是你的双手,你要保住的是你的儿子和他的王位。” “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懵了。 “还需要我解释吗?你心里最清楚不过。约我来到这深山,用你的温柔把我困在这里,以便你的儿子部署打击我的计划。你应该开心才是,因为你如愿以偿了。”此刻的他陌生得令人难以相信。 “不,没有,不是这样的。”她有剎那的惶恐。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勾着嘴角笑了:“你就是用这样无辜而又天真的眼神让我堕入了你的陷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我还可以对你的天真毫不怀疑。”他摇着头发出几声冷笑,“你不断地问我,如果你隐居深山做农妇,我是不是愿意来做农夫。有一刻我真的被你迷惑了,我真的想过跟你在这里过完下半辈子。” “这是我真心希望的,我希望之后的日子里有你陪着我,我没有想其他。”她哑声说道。 “真的吗?你让我放下权力就因为这个?”他好像在探求真相。 分卷阅读83 “是真的。如果你对权力的欲望是梗在我们面前的拦路石,你为什么不可以放下呢?难道权力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 “是的,很重要!你现在为什么总想着让我放下权力?这难道不是因为你的儿子?以前你对着我可是一副母仪天下的姿态,为何现在会变成这样?为了你的儿子,你可以纾尊降贵地来勾引我,而我又是傻乎乎地中了你的圈套……” 听了这句,岑萱顿时感到气血往上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浑身发抖,一甩手就给了他一巴掌。他没避开,巴掌狠狠地落在他的脸上。 岑萱怨恨地瞪了他一眼,然后牵着马回头就走。走出没两步,突然喉咙里一股腥热向上冲,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行宫的花梨宫床上。侍女告诉她,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这两天,殷王爷来看她好几次,还在寝宫里坐了很久。 岑萱虚弱地向侍女下旨:“哀家要休养,谁也不见,包括王爷。” 岑萱在行宫休养了两天,精神稍好,准备摆驾回宫。她又传了一道懿旨:“殷王爷公务在身,无需随凤驾回宫,可先行一步。” 回到王宫,岑萱终日留在永乐宫专心休养,对宫内外之事不闻不问。 期间,帝熙宫又送来了一些典籍,岑萱看都不看就让人退回去,并命他们以后无需再送书籍过来,如果自己需要阅读,会派人过去挑选。 岑萱这次真的死心了,一段不该坠入的感情差点儿要了她的命,这个要用生命交换的情,她付不起,只能就此却步。 自此之后,岑萱的身体一日日地衰弱下去,到针药无效的地步,终日病容恹恹,走不出寝宫。 看了岑太后的记忆,我不免感到唏嘘。王宫中不可能有真挚而又纯粹的爱情,它里面夹杂了太多人性的欲望,这些欲望会让感情蒙尘,让人看不清楚人心。相爱却相疑,这两个人怎可以继续走下去? 法王这段时间虽然已见惯人世间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但面对着岑太后的一段情,他也跟我一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第四十五章 “虽然我们都希望有选择,但有时候选择却是痛苦的。太后,既然上苍已替你作出抉择,你就不要再多想了。”法王说道。 “我只是心有不甘。”太后答道。 “心有不甘又能如何?或许我们都以为能够改变他人,却忽略了他人也正想着改变我们,结果大家都徒劳无功,甚至彼此怨恨。我们高估了自己在别人心目中的分量,高估了感情的力量,却低估了人性的欲望。”法王也像是有所顿悟。 “原以为这是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以为他会被我打动,愿意跟我隐居深山,过些平静的生活,我确实是高估了自己。或许,我的出发点并不纯粹;或许他说得对,我只是想用感情换取一个目的,而最终这个目的却没有达到。”太后苦笑。 “太后,即使你是纯粹的,你认为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吗?一个在权力场中不停追逐的男人,他可以为了感情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力吗?一直以来,王爷在你心目中是一个虚幻的存在,是你自己编织出来的形象。先王对你有情,你没有动心,因为你不满足。你要的是海一般无量的深情,而先王给你的,你觉得那只是一桶水,远远不足够,不是你想要的,你情愿不要。但你又凭什么认为王爷能给你一个大海呢?” “你说得对,我一直是把自己的想象套在他身上。这一次,我终于清醒了,不过,却失去了赖以支持的幻想,这样生存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你就打算放弃自己?太后,虽然王爷不能给你海一般的深情,但不可否认,他确是对你有情,他还很重视你。对立的双方都因为你而有所顾忌,只有这样,他们才会留手,不至于把对方逼上绝路。太后,你的存在是他们对立关系中最好的调和,要他们都好好地活着,你就不能放弃。不过,你也不要试图改变这种关系,一旦打破了平衡,你最不愿见到的事情就会发生。” “原来我只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太后轻轻一笑。相信法王的话说到太后的心坎上,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太后走到湖边,湖水映照出她美丽的身影。她端详着水中的自己,叹息着说:“他们看上的只是我美好的容颜,没有谁真正走进过我的内心。上苍给了我美貌,却吝啬给我一份真情。” “美好的容颜就如昙花一现,蒙蔽了世俗的眼,让人忽略了藏在里面的那颗心。” 太后喃喃自语:“为何这个世间有那么多的遗憾?” 法王说道:“这是个婆娑的世界,婆娑即遗憾。没有遗憾,给你再多的幸福,你也不会体会快乐。” 这次谈话之后,太后开始渐悟了,内心逐步平静下来,身体也慢慢地恢复。期间她又再次邀请法王入宫给她讲道,她很专心,一心一意地跟法王学习法教的教理。看着她渐渐走出了情感的迷谷,我也松了一口气。 这几天我跟着法 分卷阅读84 王住在帝熙宫,伊娜还没有来领我回去,我在道坛见过她一次,她跟多雄一起过来,听完道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除了太后之事,法王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忙着,所以我们也没有去酒馆找她。 傍晚时分,殷王爷来到帝熙宫见法王。殷王爷协理法教教务,所以他来见法王也是很正常的。 知道了王爷跟太后的那段情,我看王爷的目光就很不一样了。以前,我总觉得他是一座冰冷的政治机器,端着的是为国为民的样子,操的是为江山社稷的心,里面藏的是对权力的野心和欲望。而现在看着他,我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也曾对一个女子动过情,付出过真心。姑勿论他们的结果如何,这个发现确实让我对他另眼相看。 王爷来找法王是为了谈公事。 “邻国西兰举行的法教庆典,神使已先行出发去准备了,过两天尊上便可启程前往西兰。”王爷说道。 “有劳王爷费心。”法王拱手作礼。 “哪里,哪里。”王爷笑着回礼,“送给西兰王侯的礼物,神使都已替你准备好,尊上出发时,神使会安排马车把礼物一同运送过去。西兰的教众不少,这一次尊上前往当地可是要大力地促进两国的关系。” “这个当然。我会在当地开两场布道会,一场为王侯贵族,一场为普通的民众。如果顺利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在那儿专门设一个道坛为当地的教众讲道。”法王说道。 “尊上说得不错,我也是这样想。”王爷点了点头。 聊了一会儿公事,王爷突然话锋一转,问了这个问题:“尊上明日是要进宫见太后?”诶?王爷奔主题了,我马上竖起了耳朵。 “是的。”法王微笑着答道。 “听说太后的病已痊愈,是真的吗?”王爷又问道。 “好得差不多了。”法王的回答很简单。 “这太后的病起因于忧思过度,以至针药无效,还是法王有办法,不施针药也能治病啊!”王爷可是在想着法子打听太后的情况。 “碰巧而已。太后的身体还是需要调养的。” 这时,王爷瞇着眼睛沉思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道:“本王知道,法王的《紫檀诀》能探入人的灵魂,此次,尊上也是用了《紫檀诀》?” 法王很平静地回答说:“不错。” “这么说,法王早已知道我和太后之事?” 法王点了点头。 “她,还在怨恨我吗?”反正法王都已知道,王爷觉得不需要任何避忌了。 “我估计没有了,她现在心情平静。” 听了法王的回答,王爷的眼神暗淡了一下,尔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这就好,这就好。” 叹了口气,王爷又说了一句:“路远莫致倚惆怅,何以怀忧心烦伤。” 片刻,王爷似乎是回了神,眼睛恢复了神采,瞧着法王说道:“本王明日随你进宫。” “王爷进宫是有什么别的事吗?”法王问道。 “探望太后。”王爷不知哪来的信心。 “是太后的意思?” “是本王的意思。” “太后知道吗?” “我没打算让她知道,就当我是法王的随员,跟你一块儿进去不就是了。” 王爷说得很简单,可他比我更清楚,如果太后知道他来,肯定不会见他,他这样做只是想蒙混进去。 “王爷,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没得太后同意,你让我带你进去,这是欺瞒太后,我做不到。”法王马上把他拒之于门外。 “你既然知道我和太后之间的感情,我要去见她,她怎会不见我?她现在只是在气头上罢了。”王爷尝试说服法王答应他的要求。 “如果是这样,你直接求见就是,为何又要拿我做幌子?”法王还是不愿意。 “你是法王,当以慈悲为怀,没理由眼看着苍生受苦而不伸出援手,你怎对得起你这神王之名?又如何担负起帝君赋予你的天职?”王爷说这句话时一半是开玩笑,一半像是认真的。 “王爷,我帮了你这个苍生,就有愧于那个苍生,你这是叫我如何是好?所以,你的事,请你去求帝君发个慈悲吧。”法王也是半真半假地推托他。 王爷知道法王是不会答应了,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还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法王说:“就你心狠,我自个儿再想法子。告辞了。” 出发去西兰之前的一个晚上,法王带上我去了酒馆找伊娜。 酒馆内照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我们见到伊娜的时候,她正跟一班公子哥儿在大厅赏画。看我们进来,她的脸颊蓦地染上了桃花色,却又情不自禁地瞧着计公子,抿着嘴笑。计公子也是目不转睛地朝着她的方向看,两人一来一往地眉目传情。 伊娜使了青儿过来招呼我们上二楼的小厅,我猜今晚酒馆该是全满了。坐下不久,伊娜亲自端了个盘子推门进来。 “计公子好些天没来了。” 她一 分卷阅读85 边往桌子上摆放酒食,一边小声地说道。 “想我了?”计公子一点儿机会也不错过。 反而是伊娜不好意思回答。 “你是真心想我呢?还是跟我客套?”计公子端起伊娜刚给他斟的酒,喝了一口。 伊娜扫了他一眼,又把问题抛回去给他:“你说呢?” 计公子笑了笑,说:“我说你是真心的。” 伊娜的脸又红了,嗔道:“那你还问!”说着,向我走过来,蹲下身子,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我要你亲口说出来。”计公子举着酒杯,有些儿洋洋得意的样子。 “我偏不说。”伊娜的脸挨着我。 “说一句也吝啬?之后我们有好多天见不到了。” “为什么呀?”伊娜停住摩挲着我的手。 “我要去一趟西兰,没这么快回来。” “是吗?”听到他要离开一段日子,伊娜又有些不舍了。 “所以,今晚好好陪陪我。”计公子温柔地瞧着她说道。 “嗯。”伊娜含羞把我放下,缓步走到桌旁,拿起酒壶给计公子斟酒,又给自己斟了一杯。 伊娜拿起自己的酒杯,眼波流转,含情脉脉地看向计公子,说道:“计公子,我先饮为敬了。”说着,举杯到嘴边,一口一口地把杯中的酒喝了。 计公子看着她把酒喝完,也笑着喝了自己的那一杯酒。 第四十六章 两人相视而笑。 “如果我们能经常这样,该多好!”计公子漆黑的眸子里星光璀璨。 “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常来。”伊娜的眼中也是一池春水。 “只要有你在,我一定常来。何况,你这儿有好酒。”计公子是酒不醉人自醉。 “今晚我们就不醉无归。”伊娜又笑着举起了酒杯。 计公子没急着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然后又装着疑惑的样子问道:“你这是让我今晚留下吗?” 伊娜听他这样子问,顿时睁圆了眼睛,“啊?”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 计公子不紧不慢地摆弄着酒杯,接着说道:“我没醉,你不让我走;我醉了,我又走不了。你这不是要留我吗?” 伊娜恍然大悟,顿觉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只能气鼓鼓地骂了句:“你好无赖!” 外面有人在门上敲了几下,伊娜马上转移视线地应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青儿。她对两人行了个礼,说:“卓姑娘,今晚的与众同乐就要开始了,您要下去吗?” 伊娜侧眼瞅着计公子,计公子却故意不看她。 伊娜回头对青儿说:“我不去了,今晚谁也不见。” 青儿道了声“知道”,却还站在那儿没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伊娜猜出她还想问什么,就又对她说了一遍:“我今晚谁也不见。” 青儿领会,说了“是”便退了出去。 计公子执着酒杯,若有所思地笑着。 “你笑什么?”伊娜问他。 “你总算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计公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怕是你不记得。”伊娜又斟满了一杯酒。 计公子从旁边拿过纸笔,把纸铺在桌上,提笔在纸上写了两行字。 我跳上桌子一看,他写着: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还记得吗?”计公子抬头看着伊娜。 伊娜瞧了一眼纸上的字,一笑,说道:“记得。” “这些年有没有学过甚么诗词?”计公子又问。 伊娜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来,坐在我旁边,我教你。” 伊娜听话地接过计公子递过来的毛笔,挨着他坐下。右手执笔,手枕在桌上。 坐在她旁边的计公子从她身后把手绕过来,扶住她执笔的手,正了正她的手势,然后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这时候,我蹭蹭蹭地跳上桌子,在他们前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伏下,静静地瞧着他们写什么。他们这样子很亲密呢!对我这只单身猫撒狗粮了。 计公子一边写着,一边一字一顿地念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写罢,伊娜回头看他。 “不明白?”计公子问。 伊娜摇头。 “它的意思是,生生死死离离合合,我与你立下誓言。握着你的手,与你一起慢慢地老去。”计公子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道。 伊娜垂下头,自言自语地说道:“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计公子却叹了口气,“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伊娜偏着头,等他接着说下去。 这次计公子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说:“我们继续写字。” 他又边写边念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 分卷阅读86 缘君。听过这首诗吗?” 伊娜摇了摇头。静了片刻,她突然问道:“巫山远吗?” 我一听,吓了一跳,伊娜想说什么?我顿时睁圆了双眼,伸长了脖子。 计公子瞧着她,顿了一下,马上回复镇定,唇齿间挤出两个字:“不远。” “你会带我去吗?”伊娜又问。 计公子又顿了一下,继续保持镇定,小声地说道:“会。” “今晚能不能去?”伊娜再问了一句。 迟疑了一下,计公子答道:“不能。” 伊娜像是很理解地点点头。 “你怎么问起这个?之前有人跟你提过巫山?”计公子警觉地问道。 伊娜点点头,说道:“之前有位公子写了首诗给我,说什么邀我共赴巫山,又说什么那里的云雨很奇妙。” 我听到这儿,简直要笑喷了。不过也难怪,伊娜不是天*朝的女子,更不是舞文弄墨的才女,她不懂其实是很正常的。只不过,跟男子这么正儿八经地讨论巫山云雨,我可是第一次见到。唉,知她者,说她真逗;不知她者,说她太会挑逗。 不出我所料,计公子脸色一变,紧张兮兮地问:“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不去。”伊娜一副娇傲的态度。 “这就对了,”计公子松了一口气,接着又试探地问道,“那,你为什么不去?” “我不高兴。” 计公子清了清嗓子,教导她说:“伊娜,以后谁邀请你去,你都不能去。记住我的话,行吗?” “是因为你要带我去,所以我就不能跟人去了?”伊娜天真地问道。 “是的,你不能跟别人去。”计公子抓住重点来说。 伊娜撇撇嘴,说道:“哼,你也太霸道了。如果我偏要去呢?” 一听就知道她是故意说出来斗气的,可计公子却当了真,马上回了她一句:“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然后眼珠子一转,又说道,“除非,你从西兰回来之后就带我去,你答不答应?” “我答应你。”计公子回答得很快。 “不许反悔。” “不反悔。”快而坚定。 “算你吧,我不答应别人就是了。”这真是皇恩浩荡,要谢主隆恩了。 计公子失笑,看着怀里的她,笑着问:“你可知道共赴巫山是要做什么的?』 伊娜怔怔地看着他,到山中一游当然是欣赏风景,还能做什么? 计公子凑到她耳边,跟她耳语了两句。伊娜的脸顿时刷地成了个熟透的桃子。她挣脱了他的环抱,猛地站了起来,急忙中带倒了桌上的酒杯,洒了一桌子的酒。 “你……你……你怎么不早说?你这是要看我出丑吗?”她又气又急,急得想哭。 计公子见她这么大的反应,一下子也慌了,赶忙举起双手,安抚她说:“是我不对,要打要骂由你,我不还手也不还口。” 她气鼓鼓地转身背向他。计公子瞧她没有其他动静,便悄悄地走到她身后,给她作揖行礼,“卓姑娘大人有大量,原谅小生一次吧。” “哼!”伊娜不肯罢休。 “看在我们之后有许多天不能相见的份上,你就原谅我吧。” 临别的时光,确实不应因气恼而虚度。伊娜听了之后,脸上的恼色渐消。 计公子见她有些消气了,就扳着她的双肩,让她转过身面向自己。 她垂头不语。 “答应你的事,我会记住的,你等我回来。”计公子悄声说道。 “你还说。” 计公子一笑,趁势把她搂进怀里。 第二天早上,计公子出发去了西兰,我被留在酒馆陪伊娜。 我又过上了灯红酒绿的日子。 晚上,伊娜抱着我到楼下与众同乐,刚走下楼梯,就看到杜鹃急步走出酒馆的门口,看着像是有甚么事情急着办的样子。 伊娜也留意到了,于是悄悄地跟着她。只见杜鹃出门之后,就往后面的小巷走去。 巷子很窄很静,月光被两边的屋子遮挡了大半,显得十分昏暗。不过我还是看得很清楚,巷子里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就是杜鹃。 他们小声地说话。 男的说:“我这次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所以只能找你。我想到的就只有你,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的,是不是?” “我现在手上只有这么多,你先拿着,我再想办法。”杜鹃把一小包东西塞到那个男的手里,说道。 “我不知该怎样感激你。在我最落魄的这段日子里,就只有你不嫌弃,还处处帮我。我以前曾经这样对你,想起来真是羞愧啊!”那个男的哑着声音说道。 “快别说这些了,现在该想想法子去解决生活问题。你的心头也别太高,找些活计养活自己,过了这关再说。”杜鹃劝他。 “我知道的。要不是之前跟朋友合伙做买卖亏 分卷阅读87 了钱,也不用沦落到这个田地,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这些,我会尽快还你。”男的说。 “这个不急。你先把事情办好了再说。是了,你爹现在怎样了?他在里面还好吗?”杜鹃问道。 “有我们在外面为他打点,他在里面还算是过得去,没有再受皮肉之苦。只是里面的环境太差,他到现在还不是很适应。”那个男的说。 “真的找不到人把他弄出来?你爹做生意都有这么长时间了,总会认识几个有势力的人吧?”杜鹃说。 “那些人,你风光的时候个个跟你称兄道弟;你落难了,就唯恐躲避不及,怕被连累,还有谁敢帮我爹出头?何况,我爹得罪的是个官,人家有权有势,谁敢惹他?明知道我爹是冤枉的,也奈何他不得。”男的说道。 杜鹃沉吟了片刻,说道:“这会儿你先回去吧,我再帮你想想法子。” “杜鹃,你对我实在太好了,这世上也只有你对我这么好。”男子轻轻地拉住杜鹃的手。 “别卖口乖了,我要回去做事了。”杜鹃娇嗔地说道。 第四十七章 回到酒馆,伊娜召了杜鹃到小厅见她。 杜鹃一进门就问道:“伊娜,这么急着找我,有什么事吗?” 等杜鹃进来站定,伊娜才问她:“杜鹃,老实说,你是不是跟苏松一起了?” “没有,”杜鹃急忙否认,然后又试探着问,“你都看到了?” 伊娜点点头。 “我们真的没什么,只是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碰见他,所以就跟他聊了几句。”杜鹃说道。 “我怕你是不止几句了。他曾经这样子伤你的心,你真的能原谅他?” “其实那件事并不是他的本意,他也是被迫的。当年他的父母逼他娶月华,还硬是把他送到亲戚家里关了起来。他的心里也是很难过的。”杜鹃说道。 “他现在怎样了?过得好吗?” 杜鹃摇摇头,缓缓地说道:“不太好。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到处求人找差事,却四处碰壁,我从没见过他如此落魄的样子,真让人心酸。” “他来问你借钱?”伊娜问道。 “没有,是我主动说要借给他的。除了生活费,还有许多的开销,要用的钱很多,现在只全靠他一个人在筹措。” “他爹不是在城里做生意的吗?记得以前他爹在村里还是个大有钱人,他可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怎么会如此落魄?发生了什么事?”伊娜问道。 杜鹃叹了口气,“一年多前,他爹在城里做生意的时候得罪了一个官,后来就被人整了。那个官串通了衙门里的人,把他们家的屋子封了,家财也被没收,他爹还被关进了大牢,他和娘亲现在暂住亲戚家中,姨娘还有其他的弟妹也分散到各亲戚家里。这段时间他们不断地在外头打点,好让他爹在里头不用受太多的苦。” “想不到他家居然有这样的变故。他现在找到差事了吗?” “还没有,哪有这么容易?他一个有钱人家的子弟,粗活干不了,精细活又不好找。我想,他长这么大都没吃过这样的苦,我想帮他也帮不了。”杜鹃很沮丧。 “你想怎么帮他?” “我想帮他找份差事,不过,想来我们这里也没有什么合适的让他做。”她瞥了一眼伊娜,估计是因为没问准伊娜就在打酒馆的主意,她有些不好意思。 伊娜皱着眉努力地思考,“确实没想到这里有甚么差事合他做,让他端盘子,侍候人,他也一定落不下面子。况且,他们家又有那么多的讲究,如果让他一个公子哥儿在风月场所做事,恐怕他的父母也是不肯的。给点时间让我再想想吧。” “你也想帮他?”杜鹃两眼发光。 “我只是看在你的份上,给你面子。”伊娜笑着说。 “我想到了,有一件事只能求你帮忙,也只有你能办到。”杜鹃兴奋地摇晃着伊娜的手。 “什么事?你说吧,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办到。”伊娜瞅着她说。 “伊娜,真的只有你才能办得到。苏松目前正想尽办法求人帮他爹翻案,他坚信他爹是冤枉的。伊娜,求求你帮帮他吧。”杜鹃又在摇晃伊娜的手。 “别摇了,我的手断了。这件事你叫我怎么帮?我又不认识衙门里的人。”伊娜说道。 “伊娜,不用你去认识衙门里的人,你去跟容大人说说,请他出面,他一定有办法的。请你看在我的份上,帮帮他吧。求你了。”杜鹃说着就要给她下跪。 伊娜一把拉住她,“你和我还要这样吗?我跟容大人说不是不行,只是,你真的想清楚了,你真的要这样子帮他?” “我们曾经喜欢过,虽然不能一起,但心里面还是把他当朋友看待的。他现在这个样子,我看着心里也不好受。我很想帮他。”杜鹃说道。 “你真的不是还想跟他一起?月华呢?” “真的不是,”杜鹃急忙解释,“听他说,祖屋被封了之后, 分卷阅读88 月华就回了娘家,一直没回来,她哥哥还让苏松写了休书。” “如果他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对他也没动什么心思,这个忙就不用帮了。”伊娜轻松地拍了两下手掌,笑着说道。 杜鹃马上红了脸,“伊娜,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一定是跟着计公子学坏了。” “瞧你这样说,这个忙还要不要帮?想清楚了。”伊娜煞有介事地说道。 杜鹃又抓着她的手不断地摇晃,“你真是越来越坏了。” “我快被你摇坏了。你还摇?”伊娜嚷着。 “不摇了,不摇了。我疼你就是了。”杜鹃马上装作柔情万分地轻抚着伊娜的手臂。 “去你的!”伊娜啐道。 两人嘻嘻哈哈地闹成一团。 其实,杜鹃开口求伊娜,伊娜早就打定主意要帮这个忙了。杜鹃的心思她又怎会看不出,她只是想让杜鹃考虑清楚。 在她受尽痛苦煎熬的时候,杜鹃不离不弃地陪在她的身边,伴着她走过那一段黑暗的日子,这样的感情弥足珍贵。能为杜鹃做点事,她十分乐意。虽然又要多欠容大人一笔人情债,不过,她想,反正都已经欠下这么多,也不差这一笔了,等以后有机会再狠狠地报答他一次吧。 过了好些天,容大人终于来了,来的时间却比平时要早。 伊娜和杜鹃在小厅里正准备吃饭,青儿引着容大人走了进来。姊妹俩赶忙离座上前行礼。 “不用多礼了。”容大人只说了一句。 “大人还没吃饭吧?”伊娜瞧着他问道。 “还没。” “和我们一块吃?”伊娜问。 “当然。” “青儿,叫厨房多炒两个菜。”伊娜吩咐道。 青儿应了声便出去办了。回来的时候捧着一盆水,直端到容大人面前,请他洗手。 容冉正要捋袖子,伊娜在旁边看到,便上前帮他把袖子挽起来。 “大人今日怎么这么早?”伊娜一边挽袖子,一边问道。 “忙了好长一段时间,头疼的事还是解决不了,就干脆撂下,早点过来吃饭。”容冉答道。 “大人要来吃饭就早些派人过来通传一声,我们也好做准备,现在看着像是怠慢了大人。” 伊娜是真心想招呼得周到些,可容冉却不希望这样她客客气气的,他更希望大家相处得随意一些,所以他对伊娜的话显得有点儿无奈,“你还跟我说这些。” 容冉洗了手,伊娜拿过手巾给他擦干。 他们很平常不过地做着这些动作,或许他们并没觉得怎么样,可却让杜鹃尴尬了,不知该不该留下来吃饭。 我也在旁瞧着,他们俩怎么看都像是当官的老公回家陪老婆吃饭,老婆侍候老公的样子。 正当杜鹃进退两难的时候,伊娜也终于留意到了。她拉着杜鹃的手,挽留她道:“杜鹃,吃了饭再出去做事,别急。” 容冉坐在椅子上喝茶等吃饭,这时也看了过来,说了句:“我过来,你反而不自在了?” “没有。大人,真的不是。”杜鹃忙说道。 杜鹃留了下来。三人吃了饭,杜鹃才向容大人表示告退。 伊娜给她使了个眼色。杜鹃马上明白,伊娜是想告诉她,自己会找个机会跟容大人说,所以她在出去之前也笑着向伊娜福了福。 小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俩和我了。容冉继续坐在椅子上喝茶,突然瞥见几上放着本书,他顺手拿起瞧了瞧,是本《唐诗集》,于是便笑着问道:’你看的?你也喜欢诗词?” 伊娜不知怎的脸就红了,扭捏地答道:”一点点,学着看吧。” 我想这事一定跟计公子有关,否则她不会是这副样子的。她必定是想趁着计公子出外的这段时间多读一些诗词,不想以后再闹出像“巫山有多远”这些笑话了。 “要我教你吗?”容冉自告奋勇要当老师。 “不用!这个不用麻烦。”伊娜忙说道。 容冉挑挑眉,随手把书放下了。 “容大人,我真有件事想求您帮忙。”伊娜犹豫着说道。 “什么事?说吧。” “我有个朋友,他爹在城里做生意,一年多前因得罪了千户大人,无端获罪被送进了监牢,房产也被封了。我想请大人帮他查出个真相,如果他确是被冤枉的,请大人帮他翻案,可以吗?”伊娜瞧着容冉说道。 容冉捧着茶杯,沉吟了半饷,“你要知道,他能被人入罪,想必也是被人捉住了痛脚,我插手这些事情,弄不好很有可能会影响同僚之间的关系。我帮他不是不可以,不过,这就要看他值不值得帮了。他跟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小时候认识的朋友。”这层关系的界定,伊娜是想了一会儿才厘定出来的。她跟苏松认识,可并不相熟。 容冉瞇着眼瞧着她。连我都看得出,容冉是在疑惑,这个人是不是伊娜的前度情人。 “我和他只是小时候的朋 分卷阅读89 友,没有其他关系。”伊娜急忙澄清,她怕容冉想到别处去反而未必愿意帮忙。 “他跟你没关系,你怎么会轻易动用我的人脉去帮他?”容冉确是很了解她。 没办法,伊娜只好如实说:“他是杜鹃的……”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称谓。 “哦?又是一个负心人。”容冉嘴角一勾说道。 伊娜不得不佩服容冉的记性。她只是好久之前跟他提过一句半句,他居然记得。 伊娜点点头。 “这样的人值得帮吗?”容冉说道。 “因为当时他也是被迫的,杜鹃现在已经不再恨他了。杜鹃想帮他,我也就看在杜鹃份上,才求您帮忙的。”伊娜老实地说。 容冉皱了眉头,叹息道:“你们这些女人,被人伤得一塌糊涂还死心不息。真是无药可救!” 第四十八章 伊娜明白,容冉说的是杜鹃,其实也是在说她。他没表态帮不帮这个忙,伊娜只得静静地瞅着他,等他的下文。 “一个男人,害女人伤心难过,一句被迫的就撇清一切关系,这还算是个男人吗?”容冉说道。 “想对一个人好,无论他做错了什么,都会想办法原谅他的。不是吗?”伊娜小声地说。 “我不懂你们这是什么逻辑。我只知道有恩必报,有仇也要报。』容冉说得气定神闲。 “大人是在说我吧?大人对我的恩我尚未报答,可愁却给大人惹了不少,我这个请求又让大人犯愁了,是吧?”伊娜故意把“仇”转换成“愁”。 容冉听了哈哈大笑,用手指指着她说:“伊娜啊伊娜,你真让人恨不起来,对你真没办法。罢了罢了,你欠我的就继续欠着吧,也不差这一笔,这愁也是我自招的。” “大人这是答应帮他了?大人,您这个债主还真不错,够慷慨,大人的大恩大德我铭记于心,我一定会报答的。”伊娜笑嘻嘻地说。 容冉摇头叹气:“看着像是我欠你的。” 这事容冉答应了下来,相信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只差迟早而已。 想不到容大人的办事效率这么高,没过几天,杜鹃就来通报说,听说上头已经派了人去查证苏松爹的案子,还说这个案子疑点重重,估计是错判了。 又过了些日子,苏松就带着礼品上门来见伊娜,说是多谢她的帮忙。 这是我第一次在大白天并且是近距离见苏松。他长得也不赖,眉目清秀,文质彬彬,一看就知道出身于富裕的家庭。 杜鹃领着他进来的时候,伊娜站在小厅迎接他。两人向对方行礼。然后伊娜便招呼苏松坐下,并命青儿上茶。 “卓姑娘,这次幸亏得到您的帮忙,我爹才能这么快从大牢里面放出来,查封的祖屋也发还给我们了。卓姑娘,您对我们家的帮忙,我们一家人感激不尽啊!”苏松说着离座要向伊娜行大礼。 伊娜忙上前阻止他:“苏公子,不敢当,快快请起。其实我也没有做过什么,你要谢的就多谢杜鹃吧。”伊娜看着杜鹃一笑。 杜鹃笑着睨了她一眼。 苏松赶紧说:“这个当然,杜鹃我也是要谢的。原本家父是想亲自过来见卓姑娘的,但因为他在牢内染了风寒,现正在家休养,所以我就自个儿先过来。家父说等他病好了,再登门道谢。” “苏伯伯也太客气了。你回去请他好好养病,其他的事就不要烦心了。”伊娜说道。 “我会转告家父的。我这儿备了些薄礼,请卓姑娘笑纳。”说着,双手呈上礼品。 伊娜反而有些无措了,她慌忙推辞:“苏公子,你真的不要客气。我也没出过什么力,这些礼我可不能收。” “只是些寻常的海味食材,不是什么贵重之物,还请姑娘收下。”苏松坚持要让她收。 这时杜鹃也帮口说道:“伊娜,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下,苏松会不自在的。” “好你个杜鹃,就会帮着你男人说话。”伊娜这话冲口而出。 苏松和杜鹃两人一听,脸就红了。苏松唯唯诺诺不便反驳,杜鹃却马上有反应:“伊娜,瞧你胡说八道。” 伊娜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能转移视线,笑着说道:’好了,看你们如此盛情,我收下就是了。” 苏松见伊娜收了礼,如释重负一般,然后他继续说道:“听杜鹃说,卓姑娘是求了都尉大人帮忙,我们也想向都尉大人当面道谢,不知姑娘可否帮我们引荐?”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也不常见到他,或者等我见到他,我帮你问问。不过,容大人出手相帮也不是想听个谢字,所以,即使他事忙不得空见你们,你们也别见怪。”伊娜只得说。 “怎么会呢?如果大人没空见我们,对我们来说实在是个遗憾,唯有请姑娘转达我们的谢意。况且大恩不言谢,大人对我们家的恩德,说一句多谢又怎么足够呢?即使让我们侍奉大人,为奴为仆,我们也是愿意的。我们还想为大人备份礼,不知姑娘有什么提议? 分卷阅读90 ” “这个……”又难倒了伊娜,“这个……我心里面也没有什么主意,等我想想,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有劳卓姑娘。” 苏松坐了一会儿就告辞了。伊娜见杜鹃跟他眉来眼去的,估计是在提醒苏松不要妨碍她太长时间,谢过就行了。伊娜心里暗暗发笑,自己确实不是喜欢虚礼的人,还是杜鹃明白她。 见过苏松之后没多久,杜鹃又是喜滋滋地跑来跟伊娜说,苏松家的家财已陆续发还给他们家,一些被接管的作坊、商铺也交还给他们了。总之是回复昔日辉煌,皆大欢喜。 伊娜听完,就问了她一句:“你和他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们是朋友。”杜鹃登时就扭捏起来。 “真的吗?你可是他们家的大恩人,他对你没什么表示吗?”伊娜笑着问道。 “什么大恩人?我只是帮他们找了你这个恩人,你又帮他们找了容大人这个恩人,所以我算不上恩人。” “别忘了,我帮他是看在你的份上,如果他无视了你这个大恩人,我可饶不了他。”伊娜佯装生气。 “我们现在好好的。”杜鹃红着脸在甜笑。 “怎样才算是好好的?”伊娜凑到她面前,故作好奇。 “好好的就是好好的呗。就好像你跟计公子一样,你们有多好,我们就有多好。”杜鹃促狭地回了伊娜一枪。 “你也太坏了,干嘛提我呢?以后你求我帮你,没门了。”伊娜瞇着眼瞧她。 “别生气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好到哪个程度罢了。”杜鹃轻轻地摇着伊娜的肩膀。 伊娜笑着戳她的额头。 自从苏松回复了富家公子的身份之后,他来酒馆的次数就越来越多,看着像是来上班一样,白天或者晚上都有可能见到他的身影。 我也时见杜鹃打扮得亮丽动人地外出,相信是去赴他的约。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猫也有之,我也十分好奇,到底杜鹃嘴里说的“好好的”是个什么标准,什么程度。 趁杜鹃进厢房招呼苏公子,我跟在她后面溜了进去。他们见面没说上几句话就开始亲嘴,亲了个不亦乐乎,简直无视了我的存在。幸好房间里只有桌椅,没有床,要不他们可能直接滚床单去了。唉,差不多天天见着还嫌不够,仍恨不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倒不如干脆成亲算了。反正月华也已经被休了,是她自己放弃的,不关别人的事。我心里为杜鹃盘算着。 接着,我还听见苏公子向杜鹃表白说:“杜鹃,等家里的事情安排妥当,我们就成亲。以前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补偿给你。这次我爹娘应该不会再反对了。以后你也不要再干这些抛头露脸的营生,我要你安心在家里当你的少奶奶。” 杜鹃一脸幸福地投入他的怀里。 杜鹃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我也很为她感到高兴。 可这幸福感没持续几天,苏公子又玩起了失踪,他有好些天没过来“上班”了。 杜鹃在酒馆里望眼欲穿地盼他来,神不守舍的,客人让她拿的东西她都拿错了好几次。 她这些失常的举动,我和伊娜都看在眼里。 伊娜忍不住问她:“杜鹃,这些天怎么没见苏松过来?” “他出外办事去了。”杜鹃答道。 “瞧你失魂落魄的样子,你担心什么?”伊娜问道。 “我有种不好预感,总觉得我们的事不会那么顺利,我担心他不会再来了。” “瞧你自己吓自己的,等他回来问问他。他有没有说过什么时候回来?” “要过多几天。”杜鹃答道。 “连人家什么时候回来都知道,还担心成这样,几天很快就会过去的。”伊娜安慰她说。 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终于等到了苏松回来。杜鹃固然是放了心,我和伊娜也替她松了一口气。 进了厢房,见到那个在房间里踱着步的男子,杜鹃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住他。 “苏松,我等了你好多天,你可回来了。”之前的忧虑彷徨一扫而空。 “我也是天天想着你。”苏松把嘴唇压在她的发丝上。 “我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杜鹃哽咽着说。 “别瞎说!我不是好好的站在你面前吗?” “我怕你像上次一样走掉。” “不会的,我答应过你,我们以后要在一起的。在我落难的时候,你对我不离不弃。如今我们度过了难关,我又怎能舍弃你?你也知道,我离不开你。我回去就跟爹娘说,要娶你为妻,请他们马上派人去你家提亲,你等着做新娘子吧。”苏松搂着她说道。 “嗯。”杜鹃抿着嘴笑了。 有了苏松的承诺,杜鹃心里踏实多了。 第四十九章 窗外,天色明朗,一排排的房屋被撒上金光,街上行人的脚步也变得悠闲,风光顿时明媚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b 分卷阅读91 r   想着就要跟以前的生活作别了,杜鹃这些天忙里忙外特别卖力。 这天晚上,来了位客官,包下一间厢房,使人来请杜鹃进去。 杜鹃一听侍女的传话,便一口回绝:“请告诉那位客官,杜鹃不侍酒,也不受人传召。” 侍女又说道:“那位公子说他姓张,是月华的兄长。他还说,只要杜鹃姑娘知道他是谁,便会去见他的了。” 杜鹃听到来人的名号,眉头一皱,暗忖着这个人找她做什么。犹豫了一下,她对侍女说道:“好,带我去见他。” 我在旁边听见她们的对话,心里也琢磨着这月华的兄长过来找杜鹃不知为了何事,即使苏松要和杜鹃成亲也应该轮不到他管。于是我跟着杜鹃走进张公子的厢房。 那位张公子一见杜鹃进来,便瞇着眼睛扯出一个笑,举手示意请杜鹃坐他对面。 我曾听说这月华的兄长也是个小官。我猜他过来一定不是为了喝酒,也不是为了附庸风雅,他看着不像个文人,倒像個市井之徒。于是我便找了个角落坐着,且看他有什么话要说。 “张公子,请问你找杜鹃有什么事吗?』杜鹃开门见山地问道。 “杜鹃姑娘在这酒馆都有好几年了吧,名气还不小,我是特意过来捧你的场。不知杜鹃姑娘可记得,我俩住的两条村子相隔很近,我们也算是故交。”张公子说道。 “记得。这是酒馆,张公子来喝酒就好了。杜鹃在这里只负责端端盘子,没有能耐请张公子捧场。”杜鹃说得不亢不卑。 “杜鹃姑娘谦虚了。不过,以杜鹃姑娘在这里的名气,当归家娘不是太可惜了吗?” “这是杜鹃的事,不劳公子费心。张公子还有什么话要跟杜鹃说?如果没有,杜鹃就要出去做事了。”说着就准备起身。 “慢着,”看杜鹃没把他放眼里,张公子沉下脸,“我想提醒你一句,苏家的长媳妇是我的妹子,你就别想要嫁入苏家了。” 杜鹃冷笑一声,“你骗谁?你不是叫苏松把月华休了?现在反倒装作不记得?” “这是我跟亲家母谋划之事,有需要跟你交待吗?总之,苏家的长媳妇除了我妹子,没有别人。何况,苏家的长子嫡孙还在我妹子手上。”张公子冷冷地说道。 “你以为你说我就会信了吗?孩儿姓苏,留在你们家也不应当,理应还给苏家。”杜鹃毫不退缩。 “哼,你以为你是谁?你觉得以你的身世也够攀得上苏家的大门?我劝你别做梦了。” “还是那句,我的事不需要你费心。” “我告诉你,我妹子和妹夫的事不容其他人搅和。我好歹也是个官,民不与官斗。不识相的,只要你走出这个门口,就很难说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张公子居然出到恐吓这一招。 杜鹃脸上却无惧色,只听她冷笑着说:“你以为我会怕吗?我既有办法让人把苏老爷从牢里放出来,我还会怕官场的小鱼小虾不成。” 张公子被杜鹃呛得脸色涨红,站起身来,指着杜鹃狠狠地说道:“你就走着瞧吧。别说我不提醒你,像你们这些男人的玩物,送给我做个小妾都嫌脏呢!”扭头对身后的小厮,“我们走。”说完,怒气冲冲地带着小厮出了房门。 杜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深深地吸了口气冷静情绪。听了这些话,心里还是怪难受的。 幸好月华的哥哥并没有搞出个样。不久之后,杜鹃就带了个好消息给我们。 “是真的吗?苏松去你家提亲了?”伊娜听了十分雀跃,她真心替好姊妹高兴。 “嗯,我娘派人来说的,成亲的日子定在五天后。”杜鹃羞答答地说道。 “这么快!杜鹃,恭喜你,你得偿所愿了,你就好好准备做新娘子吧。”伊娜拉着她的手说道。 “我也想不到,确实是快了点,我还真有点晕乎乎呢。”看得出杜鹃心情激动,脸上也泛上了红云,“不过,我以后就不能和你一起呆在酒馆了,真舍不得你。” “不要紧的。杜鹃,只要你过得好,我会为你开心的。” “伊娜,你真好!希望你也如愿以偿。” “一定会的。” 杜鹃张开双臂抱住伊娜,姊妹俩亲热地拥抱在一起。 伊娜突然想到些什么,轻轻推开杜鹃,“杜鹃,我要送你一份贺礼,你等等。”说着就往房间走去。 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匣子,伊娜说道:“时间这么急,我来不及准备。我就把我的一些收藏送给你。”在杜鹃面前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套翡翠首饰:一只碧绿无暇的玉镯子,一对镶金的玉坠子。 杜鹃一看,马上推辞道:“不行,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是好姐妹的你就收下。你也知道,我没个兄弟姐妹,我和你一起长大,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早把你当成姐姐看待了。如果你推辞的话,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妹妹。”伊娜把匣子塞到杜鹃的手里。 “伊娜,你对我真好。”杜鹃感动得眼泛 分卷阅读92 泪光。 “你明天就回去,过两天我去找你,看你还有什么事让我帮你办。”伊娜说道。 杜鹃点头。 “还有,把青儿带上。嫁到大户人家,没个丫头使唤会被人瞧不起的。等你坐稳了主母之位,有自己的丫头,你再打发她回来。”伊娜小声地跟她说道。 杜鹃一笑,说:“就你想得周到。” 第二天,杜鹃欢天喜地地回家去了。 伊娜也在两天后带着我回了村子。她先回了自己家看望父母。其实她也没少回去,我跟她一起之后,她也回了好几趟家。 傍晚时分,吃过晚饭,伊娜就带上我去了杜鹃家。 杜鹃一见到我们,高兴得不得了,亲热地拉着伊娜进屋。我跟在她们后面,四处打量了一下,她家除了屋子外面挂了两个红灯笼比较简单之外,屋内却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她家的亲戚来了不少,男的跟杜鹃的爹坐在大厅喝茶聊天;女眷则和杜鹃的娘围坐在偏厅里闲话家常。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后,杜鹃把我们带进偏厅去见她娘。杜鹃娘亲见到伊娜就站起来,拉住伊娜的手,笑不拢嘴地说道:“是伊娜呀,真是贵客。今儿是杜鹃的大喜日子,你过来替她高兴,我们也很欢喜。快请坐。”说着,还亲自引着伊娜在一把椅子上坐,又叫个妹子给伊娜奉上果仁小食。 杜鹃娘热情的款待反而让伊娜有些不自在。杜鹃在旁甜滋滋地笑着,挨着伊娜坐下。杜鹃娘向女儿笑骂道:“瞧你什么都不干,你可要好好招呼伊娜,别失礼了。” “你闺女还用得着干活吗?吃饭穿衣都有人侍候着呢。”在场的一个女眷说道。 杜鹃进来后,女人们的话题一下就扯到了她身上。 “杜鹃今儿嫁一户好人家,以后大把好日子过了。诶,仔细留个心,看苏家还有没有一些个兄弟、堂兄弟之类的,好给你的姐妹说说亲。” “瞧你,杜鹃还没嫁过去,你就心急成这样。以后你多去串几次门,自己去瞧哪个合适。” “还是我们杜鹃命好,让大户人家瞧上。苏家有钱,姑爷又长得俊俏。杜鹃,看紧点儿,被让那些猫儿盯上了。” “我们杜鹃自小就是个美人儿,稍微有些眼光的都会挑上她,苏家公子就知道她是个宝。” 听她们之间互相的称呼,这些人里面应该有杜鹃的婶母、姑母和姨母,还有堂姐妹、表姐妹。 年长的女人肆无忌惮地说话大笑。杜鹃不好意思,答不上话,唯有坐在那儿,和伊娜绕手指头。杜鹃心里高兴,所以也任由那些女人拿她开玩笑,她自己只是抿着嘴在笑。 “嫂子,听说苏家送来的彩礼有一两件难得的宝贝,能让我们开开眼界吗?”这话应该是婶母问的。 “可以,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也不过是普通平常的东西,让人见笑了。”杜鹃娘谦虚地说着,却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条线。 那些女人起了哄,杜鹃娘好像拿她们没办法,便跟她们说道:“真是怪不好意思的,献丑了。跟我来。” 一班女人跟着杜鹃娘进了旁边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堆着一屋子的箱栊,全部的盖子都是开着的,里面装的东西一点不漏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有各色丝绸布疋,有锦缎貂毛制成的衣饰,有四季时令的名贵食材,看得那些女人双眼发光,啧啧称羡,禁不住伸出手来,在这个上面摸一摸,把那个拿起掂量一番。 我也没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怎么看都不像是彩礼,倒像是把整个衣橱、整个厨房搬了过来。 连伊娜都忍不住悄声打趣杜鹃说:“你看,苏家娶你这个媳妇还挺花本钱的,你可要识相,多生几个孩儿才好。” 杜鹃笑着瞪了她一眼,两人掩着嘴嗤嗤地笑起来。 第五十章 一班女人兴致勃勃地欣赏着堆放在房中的彩礼,热烈地谈论着。 “嫂子,这就是大伯说的那个画着画的罐子吗?”婶母手中捧着个青花瓷罐,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是的,就这个。听说这是个难得的东西。”杜鹃娘回答说。 姨母手执着一疋绸缎,在身上比划着,“我说这布就好,花式也新,做出来的衣服特别高贵。啧啧啧,姐,你看,这有钱人家就不一样,纳个妾都这么愿意花钱……” 姨母的话一出口,房间里的女人霎时全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的眼睛就往杜鹃这边看,杜鹃脸色陡变,瞪大了眼看着姨母。 姨母表情尴尬地看众人,支支吾吾地说:“这……这幅料子好……我说这布很好……” “姨母,什么纳妾?什么意思?”杜鹃紧接着追问。 “没有……是……”姨母张口结舌。 “你姨母说的是娶妻,你听错了。”杜鹃娘马上开口打圆场,还悄悄地给她妹子使眼色。 “哦,是了,杜鹃你听错了,我说的是娶妻,我说苏家娶妻这么大手笔。”姨母改口说道。 杜鹃的目光 分卷阅读93 在她娘和姨母脸上来回了两趟,两人的眼神闪缩,我看着都知道有事隐瞒,杜鹃哪会看不出? “娘,你告诉我,我嫁到苏家,是妻,还是妾?”杜鹃瞪着她娘问道。 “妻,平妻。难道连娘的话你都不信?” 杜鹃看着她娘亲摇头,“娘,你骗我。你把聘书拿给我看。” “明天不就知道了,反正就是嫁到苏家,你急什么?”杜鹃娘不耐烦地说道。 杜鹃眼圈也红了,“娘,你骗我,他也骗我。我去找他说个理。”说着就要冲出去。 站在旁边的伊娜一手拉住她,“别去。” 杜鹃娘走上前,拉住杜鹃的手,把她拖到门外的一个角落里,小声地跟她说:“闺女,不是娘想骗你,娘只是想让你开开心心地嫁过去。” “到了苏家,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妾,我能开心吗?”杜鹃抽泣着说。 “闺女,你想想,人家苏家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我们算什么,我们可是高攀不起的。”娘亲摇头叹息。 “他瞧不起我,不娶也就罢了。娘,我觉得委屈。” “爹娘当然更愿意你当人家的正妻。我们答应人家的要求,也因为看着你以前跟苏家公子要好,为了他,你到现在还不愿嫁人。既然人家愿意讨你过门,你就不要使性子了。”娘亲苦口婆心。 “娘,我做不到,我不要去苏家做妾。”杜鹃哭着说。 杜鹃娘一脸的无奈,“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你明天都得嫁过去。你回房间去好好歇歇吧。” “娘,我不要,我不嫁!”杜鹃说着,转身冲出了院子,跑了出去。 杜鹃娘看着她跑走,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她出了大门,才知道喊:“杜鹃,你要去哪?快回来!”她追到门口张望,杜鹃已跑得没了踪影。 里面的女人听到她喊,都跑了出来。 “她会不会去苏家找姑爷?” “应该不会吧?” “那可怎么办?她会去哪?” “我出去找她!”伊娜说着,已出了大门,我也跟着跑了出来。 里面的女人只会七嘴八舌干著急,看我们跑,才有几个年轻的跑出来。接着,就看见有男子出来了。隐约间还听到有人说“别惊动了男家”。 我跟在伊娜身后跑,她跑进了紫花林,跑到了玉湖边,在她们平时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一遍,没有看见杜鹃。 看着上山的路,伊娜有些犹豫了。天已全黑,独自走在黑漆漆的山路上,有点让人害怕。但是万一杜鹃真的上山了呢?所以伊娜还是决定冒一冒险,走一段找找看。 我胆战心惊地跟着伊娜走上山,利用我锐利的目光四处扫射。 这小小的一段路让我想起了几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也是在山上,我和伊娜躲在山洞里,正在彷徨之际,计公子像是从天而降的出现在我们面前,陪我们过了一夜。那一夜,伊娜和他还……不过,伊娜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关于他的记忆已经被法王用情丝锁住沉到心海里面去了。唉,我今晚怎么有特多的愁思? 走了一段,越走越黑,伊娜停下了脚步。估计杜鹃也不会走得那么远,伊娜打算停止搜索往回走。 伊娜和我回到杜鹃的家,出去找她的人大部分已回来了,没有人见到杜鹃。 杜鹃的爹娘坐在大厅中间唉声叹气。 “这丫头到底去哪了呢?”杜鹃爹苦着脸说道。 “再等等吧。或许她想通了自个儿走回来呢。”一个男子劝他。 “最可恶的是我这一张嘴,甚么话都藏不住,该不该说的都说了。”姨母自责地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打了两下。 在座的除了伊娜,其他的都是杜鹃爹娘的兄弟姐妹以及他们的家人,说起来算是一家人。 “杜鹃这个傻丫头,有什么想不开的呢?能嫁给这么一户好人家,做妾就做妾呗,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姑母说的。 杜鹃娘看了看伊娜,说道:“伊娜,今晚你也累了,早些回家歇着吧,明早再过来。我想杜鹃晚些时候也会回来的,你就不要等她了。” 伊娜点了点头,向着众人告辞,离开了杜鹃家。 伊娜把我抱在怀里,一边走,一边跟我说话:“雪影,你说杜鹃会不会回来?这事确实令人难受,苏松也真是的,让杜鹃做妾,还联合她家里人骗她,换作是我,我也会生气。” 我觉得杜鹃回不回来真的很难说,她平时的性子就比较烈,如果她觉得苏松瞧不起她,骗她,她就情愿不嫁。 “我想她应该会回来的,她这么紧张苏松,现在终于有机会跟他一起了,她怎么可以放弃了呢?”伊娜自言自语地说。 伊娜又该想到自己了,能跟自己喜欢的人相守总是好的,她是连这个机会都没有,有,也只能是无名无分的陪伴。或许人就是这么奇怪,没有的时候就希望拥有;当拥有了,又想着尽善尽美。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不同时候的追求也不一样。 第二天 分卷阅读94 一早,伊娜梳洗之后又去了杜鹃的家。 杜鹃还是没回来,她爹娘急得团团转。 ‘这可怎么办?礼也收了,却没个人给苏家。”杜鹃娘说道。 “苏家为了这头亲事,晚上还准备大排筵席。听说他们把亲戚朋友都请来了,极之隆重,这次他们算是给足了面子。杜鹃这丫头也太不懂事了。”杜鹃爹说道。 “我们没脸面事小,可连累苏家丢脸,这如何使得?”杜鹃娘在大厅急得走来走去。 眼看送嫁的时候已到,男家也派了人过来。 “姑娘准备好了吗?”来人问道。 杜鹃娘应酬着说:“快好了,正梳妆呢。“ 叔父和婶母忙拉过杜鹃的爹娘,把他们拉入内堂,估计是商议对策。 过了一会儿,杜鹃的爹跟叔父先走出大厅,对男家的人说道:“姑娘要打扮,还需要点时间。你们这么早过来也辛苦了,先坐坐喝口茶。” 来人也很客气地回答说:“不急,不急。姑娘打扮是要花点时间,我们等等。” 杜鹃爹遂招呼来人坐下喝茶。我纳闷:杜鹃真的回来了吗? 约莫半盏茶功夫,只见青儿扶着新娘子出来。新娘子穿着用金银线绣着祥云富贵花的红色嫁衣,头上盖着红方巾,盈盈碎步地来到堂前。新娘子身后跟着杜鹃娘和婶母。 我和伊娜都愣愣地盯着新娘子看了好一会儿。 众人围了上来。请了杜鹃爹娘上坐,新娘子在堂前跪下向爹娘敬茶。 然后杜鹃爹娘又恳请叔父和婶母坐下,接受新娘子敬茶。忙乱了一阵子,女家的仪式就完成了。 众人把新娘子送出门外,上了轿子。男家的人也向各人告辞,跟着轿子一同离开。 青儿留下,从门外走进来,站到伊娜身边。这个时候,大概几个长辈都已心中有数,可谁也没说话。 伊娜也早早地告辞,带着我和青儿从杜鹃家走了出来。 天色尚早,我们几个不想在村子里逗留,就坐了马车回酒馆。伊娜一心想回去看看杜鹃是不是已经回了酒馆。 正如伊娜所料,杜鹃确实在酒馆里。听侍女说她是三更半夜摸回来的,回来之后就躲到一个小厢房里喝酒,喝了好些酒,都喝醉了。 伊娜闻言,来到侍女说的厢房前,推开掩着的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中间摆放桌椅,杜鹃并没有坐在桌旁,而是缩在墙角落里,地上躺着几个酒瓶子。她的头歪着靠在墙上,闭着眼,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伊娜放轻了脚步走到她旁边,蹲下来帮她收拾酒瓶子,然后挨着她坐在地上。 杜鹃在蒙眬间睁开醉眼看了看伊娜,挪动了一下身子,把头枕在伊娜肩上。 伊娜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口气说:“事到如今,我都不知该不该劝你。你想和苏松一起,为何又要有那么多的计较?再说,你们能在一起多不容易,两个人兜兜转转走到这一步,你却要逃走,却要放手,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 第五十一章 杜鹃闭着眼,轻轻地吐出一句:“我就是太喜欢他了,所以才不能忍受。” “为了他,不是应该忍受些痛苦和委屈吗?” “我不能忍受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不能忍受他瞧不起我,不能忍受他没有用同样的感情对待我。”杜鹃喃喃地说道。 伊娜默然,在她的内心,她何尝不是这样想?她拿过杜鹃手中的酒瓶,凑到嘴上喝了一口。 “无论是不是他的本意,他悬空了正室之位而纳我为妾,这叫我如何能接受?他的妻子可能是月华,也可能是其他女人。如果他有妻子,我不会嫁给他;如果我是他的妻子,我也绝不会允许他纳妾,所以,我们没有可能了。”杜鹃貌似喝醉,心里却清醒。 伊娜没有什么话可以劝她,唯有不停地喝着瓶子里的酒。 杜鹃从地上拿过一瓶新酒,拔开塞子,正想喝。伊娜摁住她的手说:“你喝得太多了,不要再喝了。” “你就让我再醉这一次吧,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为他喝醉了。”听她这样说,伊娜松了手,杜鹃举起瓶子就往嘴里灌。 伊娜没有阻止她,而是默默地陪着她喝,两人喝着,说着,就醉了,醺醺然地靠在一起。 杜鹃用了两天的时间令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晚上,她如常的招呼宾客,主持与众同乐,尽力地忙碌着。 正忙着,侍女过来对她说:“杜鹃姑娘,苏公子在楼上厢房,请你去一下。” 她知道苏松一定会过来找她,不是今天也会是明天。事已至此,大家说清楚也好,断了念想,以后各走各路。 于是她回答说:“我稍后过去。” 在厢房见到了苏松。几天没见,他整个人都憔悴了。杜鹃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本以为刚才已有足够的时间稳定了情绪,谁知甫一见面,目光交接,两人都忍不住向对方扑过去,紧紧地抱在一起。 分卷阅读95 半饷,苏松哽咽着说:“杜鹃,你真的好狠心。” “我没有办法接受,我不能接受自己只是你的妾。”杜鹃也哭了。 “你知道吗?在新房里,当我欢天喜地地掀开盖头的时候,发现我的新娘不是你,我整个人都傻了。你为什么要让你的堂妹代替你呀?” 杜鹃吃惊地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用手轻轻地把他推开,让两人身体之间分开一些距离,“我没有,这事,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娘亲用了这一招,这个“调包计”令他们之间又多了一个人。 “你是报复我……骗你吗?”苏松很艰难地说出那个字。 “我没想过要报复你。那天晚上,我知道了事实,就跑了出来,没有再回去,我只是接受不了。” “我不是存心要骗你的。我不知道娘亲和月华他们家之前有过什么约定,月华到现在还是我的妻子。我知道你一定不会愿意嫁过来作妾,所以,为了能娶你,我只能和你爹娘合计骗你。” 杜鹃退后一步,令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拉开一些,然后,她轻轻地把苏松搭在她臂上的手拿下来,说道:“苏松,我想我们还是算了吧。兜兜转转,我们都不能在一起,或许这就是天意。现在你的难关已经过了,我们可以像往日一样,各自过回自己的生活,想着这几年不也过去了吗?如果你喜欢的,你就过来喝杯酒,我会陪你喝。”杜鹃的脸上尽力维持着一个微笑。 “不!我不要这样!”苏松上前一步,想抱住她,杜鹃再往后退,他只能停住。 “杜鹃,我们不就是想在一起吗?无论你是我的妻子还是妾,我都会一心一意地对你好。我们为何一定要分开?” “对你,我已经花光了我所有的感情,所以我不能和别的女人一起拥有你。其实,我早知道,这个你是做不到的。”杜鹃的微笑很凄酸。 “她们只是我名义上的妻妾,我的心里根本没有她们,就只有你。你答应我吧!只要可以和你一起。”苏松说道,眸子里是满满的伤痛。 听到这样的哀求,杜鹃曾有一刻的心软,迅即又硬起了心肠。她轻轻一笑,伸手抚摸着苏松的鬓发,说道:“别傻了,你把她们娶了回家,又把她们撂在一边,她们也会很痛苦的。回去吧!” “我不管!杜鹃!如果你还是不答应,我就叫人把你抢回去,不管你答应不答应!”苏松捉住她抚摸在他鬓边的手,耍起孩子脾气。 “苏松,听我说。别做这些傻事,你这样做,我只会恨你。” “你要恨就恨吧,我只要你跟我一起,过一段时间,你就不恨了。”苏松说道。 “苏松,我要怎样说你才明白?我们已经不可能了,算了吧。回去之后,请你好好地对我的堂妹,别让她难受。” “别的事情我不管。我还没有跟她圆房,如果你不希望我有其他女人,我可以打发她回娘家。你跟我回去吧!”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堂妹是你们骗来骗去的受害者,她答应代我出嫁,应该也是她心甘情愿的。你这样把她退回去,她还哪有脸见人?”杜鹃生气地说。 “杜鹃,我们已经那个了,你就是我的人,我不能让你继续呆在酒馆这样的风月场所,跟各种各样的男人厮混在一起,我接受不了。” “苏松!你在说什么?”杜鹃难以置信地瞧着他,“你不是已经知道我是清白的吗?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苏松垂头不语。 杜鹃继续说道:“前些时候,月华的兄长来闹了一闹。他说了一句很难听的话,他说,我这样出身的女子,嫁作小妾都……都是……不干不净的,这就是你们心里面想的。” “我心里不是这样想的!”苏松急欲解释,“族中的其他人有什么想法我控制不了,我真的没有这样想过。” “你们族中突然又有这么多的人跑出来说三道四,你们落难的时候怎么就没见有几个亲戚愿意出来帮忙?”杜鹃冷笑着说。 苏松被她说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苏松,回去吧。这里也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免得你家的族人又要说些不好听的话了。”杜鹃淡淡地说道。 “杜鹃!如果你不跟我回去,我就不走。”苏松坐在椅子上不动。 沉吟了片刻,杜鹃说道:“好,既然你想留下,我就陪你喝几杯。”说着,往门外去,吩咐外面的人拿酒过来。 酒拿了上来,杜鹃给苏松斟了一杯,自己也斟了一杯,举起酒杯对苏松说:“苏松,这是我敬你的。喝了这一杯,我们不再恨对方。” 举杯喝尽。 苏松犹豫了一下,也把酒喝了。 杜鹃殷勤地劝酒,苏松不觉又喝了几杯。酒入愁肠,很快他已经有些醉了。 他半瞇着眼说:“杜鹃,今晚是我们成亲的好日子,这里就是我们的洞房,我们喝!为何没有了红烛?”他的眼内迷惘。 杜鹃瞅着他,心内悲伤。她站起,转身走出门外,叫侍女拿来了红烛。 杜鹃手 分卷阅读96 执红烛,安于烛台上,打火点燃。烛光闪烁,映红了两人的脸。 苏松醉里带笑,说道:“这才是洞房花烛。杜鹃,来,我们喝合卺酒。”举起了握着酒杯的手,在杜鹃面前曲成一个角度。 杜鹃顺着他,手绕到他的臂弯中,把酒杯放到嘴边。 酒喝尽了,两人脸相对,苏松伸手把杜鹃抱进怀里,带着酒意的唇亲到她的唇上。 杜鹃温顺地回抱着他,任由他温柔地亲吻着。他的吻逐渐急促,变得渴求,他的唇贴着她肌肤顺着她的颈脖往下移。 杜鹃霎时惊醒,她往后挪了一下,双手抵住他的肩,分开两人紧贴着的身体。 苏松张眼定定地瞧着她,如从梦中惊醒一般。渐渐地,水雾凝聚在他的眼内,映照出她略显决绝的面容。苏松的头一歪,枕在杜鹃的肩上饮泣起来。 杜鹃静静地坐着,爱怜地把脸庞压在他的头发上,然后反手轻轻地抚上他的发鬓。 稍倾,苏松坐直了身子,取过桌上的酒瓶,就着瓶口,咕噜咕噜地喝了一嘴。 杜鹃看着他也没相劝,由得他喝了半瓶。不胜酒力,再加上愁肠百结,苏松醉了,伏倒在桌上。 杜鹃见他醉得不醒人事,于是出了厢房,叫了跟苏松的小厮,对他说:“你去雇辆马车,送你公子回家吧。” 小厮照办,多雄也过来帮忙,合力把苏松扶了下楼,上了马车。 杜鹃反身回到厢房,只见烛台上的红烛已燃了大半,烛光依然摇曳,“蜡烛有心还惜别”,如何不舍,要别的终须别。杜鹃凑过去,往火光上吹了口气,把红烛灭掉。 第五十二章 计公子已经从西兰回来了,他第一时间过来酒馆找伊娜。两人别后相见,情意绵绵,竟比之前犹胜几分。 二人在伊娜的房间里饮酒学诗,温情软语,含情调笑。我只知道计公子是在清晨五更时分才离开的。他到底有没有履行承诺,与伊娜共赴巫山赏云雨呢?在这里我要卖个关子。(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到外面睡去了。) 看来计公子像是下了决心要抛开一切,以这个俗人的身份和伊娜双宿双栖。 伊娜和计公子他们可谓春风得意,相比之下,容大人就显得有些愁容满面了,他过来之后就神情凝重地坐在小厅里喝茶。 伊娜也没敢打扰他,只是自个儿坐在小厅里做劳作,陪着他。伊娜也是很明白容冉的。容冉在这么烦恼的时候还过来,也只是想让伊娜陪他坐坐,想说话的时候有人陪他说说话。虽然伊娜一般不会理会他公务上的事情,但有个人给他放松一下情绪总是好的。 正坐着,青儿进来行礼,禀报说:“容大人,外面有位姓马的大哥,说是您的朋友,还说有要事跟您商量。” 容冉听了,说道:“带他到厢房里面坐坐。” 青儿领命出去。 我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上门来找容冉谈事情。 容冉站起身对伊娜说道:“我去去就回。”说着,大步走出了小厅。 我好奇地跟着他,青儿把他带到一间厢房前,容冉自个儿推门进去。 我八卦地来到房门前,贴着房门蹲坐下来,运用我那双灵敏的耳朵,侧耳细听里面的谈话。 “见过容大人。这个时候过来叨扰您,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殷王爷命我尽快找到大人商量此事,我是迫不得已。”来人的声音。 “哪里的话,正事要紧。马大人请坐。”容冉说道。 “我在府上找不到大人,还是王爷猜到大人来这儿了。”马大人说。 停了片刻,“殷王爷让你找我有什么事?”容冉问道。 “大王前几天偷偷派人去了凌波国,估计是想铺路跟凌波国结盟,或者说是寻求他们的支持。”马大人说。 “凌波国向来对我们虎视眈眈,这样做不是等同于引狼入室?”容冉说道。 “王爷担心的就是这个。大王的这件事是暗中进行的,他的亲信也是守口如瓶。大王只派了他的两名亲信前往,如果我国愿意示好,凌波国一定是求之不得的。”马大人说。 “王爷需要我们做什么?”容冉问道。 “王爷想……” “雪影,你怎么跑到这来了?我还在屋子里到处找你呢!”是伊娜叫我了。 我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容大人的事我纯粹八卦,其实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 伊娜找我原来是她帮我做了一件夹袄,想让我试新衣,真是多此一举! 新夹袄不大不小,大致合适,只需要作小小的改动。新衣穿在身上,我俨然就是一位出身高贵、仪态万千的猫小姐。 伊娜很满意。 正玩乐间,容冉已走了回来。 正动手改衣服的伊娜抬起头,关心地问道:“容大人,没什么事吧?” 容冉继续坐在之前的位置上。伊娜想着他的茶凉了,于是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 分卷阅读97 去帮他换了一杯。 容冉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微微一笑,说道:“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关心我了?” “我一直都很关心大人,只是大人不想让我知道,没让我关心罢了。”伊娜笑着说。 容冉摇头笑叹道:“我说你一句,你马上又说成是我的不对了。” “如果能为大人分忧,我可是很愿意的。”伊娜说道。 “朝堂之事纷纷扰扰,说出来你也未必明白,”容冉喝了一口热茶,“唉,现在,即使是我们占了先机,占了优势,却更是不能松懈,还要防备对手更猛烈的反扑。” 伊娜侧着头,听不明白。 容冉笑了笑,继续说道:“前段时间法王出访了西兰国,此行很成功。西兰国内,上至王侯,下至黎民,大多都诚心地信奉了法教。 虽说这是个信仰,但看在大王的眼里,他认为这是殷王爷笼络西兰国的人心,为的是扩张自己的势力,所以他也暗中跟凌波国交往。” 容冉鲜有在伊娜面前谈及政事,这确实不像他一贯的作风。 伊娜很认真地听着,除了想替容冉分忧之外,相信是听到这事跟法王有些关系。 “我们和凌波国不是死对头吗?他们可是经常搞些小动作来占我们的便宜。这样的国交不过。”伊娜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容冉听了她的高论,又笑了,说道:“看不出你也不算太笨。” “我是认真想帮你的,你好意思这样说我。”伊娜不满地睨了他一眼。 “好,是我小看你了。你都知道这样的国交不过,可大王为了稳固自己的势力,却去寻求他们的支持。这可是不要命的行径!为了跟王爷斗,不惜投靠敌人,分裂自己的国家,这怎么是一个王该做的事情呢?”容冉也太相信伊娜了,连这些话都跟她说。 “那你们赶快阻止他呀!”伊娜说。 “大王是暗中行事的,我们还没摸清他和凌波国之间有什么协议。要结交当然是要互相给点甜头,这个你懂吧?他们都给了对方什么甜头,对对方又有什么要求,可是关键。”容冉解释说。 “我懂。就好像不交好的两个人,他们要成为朋友,就要向对方表示友好,还要为对方做点事,送点东西。不过,这两个人能不能成为真正的朋友也很难说,弄不好,被那个所谓朋友吃掉了,自己都来不及喊一句疼呢。”伊娜一本正经地演绎着她理解的内容。 “啊,还挺聪明!好了,这些头疼的事情就不扰乱你的小脑瓜了。”容冉站了起身,走向伊娜。 看到伊娜刚才为我做的夹袄放在桌上,容冉拿在手中欣赏了一下,又说道:“这些才是你该做的。做你的猫比我还幸福。” 伊娜噤了声。我知道她不敢答应容大人为他做些衣饰,因为这些东西一般都是送给情人或者家人的,她怕引起误会。 容冉看她不说话,也明白她想的是什么,于是叹了口气。 “我会跟大人聊天,替大人解闷,为大人斟茶递水啊!”伊娜马上安慰他说。 容冉扯着嘴角一笑,“好了,我回去了,早些歇着。” 送了容大人出去,伊娜带着我回了房间。她翻出之前和计公子一起写的诗文,一张一张地看了一遍。计公子不在身边,看看他手写的诗稿,回想着两人相对时的小情趣,心里面也是很甜的。 伊娜把粉纸铺在桌上,手握着笔,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字,就如同计公子握着她的手写字一样。 没过两天,计公子又过来看伊娜。这一次他也是呆到五更时分才离开。因为第二天他要入宫见太后,太后特意请他带上我,太后也想见我,所以,他向伊娜讨了我,把我带回了帝熙宫。 一个多月之后就是太后的寿辰。纳拉王看见母后的身体日渐康复,精神也不错,于是就想着为他的母后大肆庆祝,一来是表示他的孝心;二来也想替母后一洗颓气,让母后高兴一下。 得儿子这般的孝心,太后也就欣然答应了。纳拉王把这个隆重的庆典交给妹妹心月公主去筹办。 因我要时常出入宫中,所以这段时间我一直留在法王身边。偶尔得空,法王才会趁着夜色带我去见伊娜。 这晚我们到的时间不早,可伊娜却不在酒馆里。青儿只说她外出了,应该很快回来。追问之下,青儿又透露了她是独自外出的。 我看这青儿有可能知道伊娜去了哪里,只是不方便明说。 计公子没有再多问,趁她们不注意,偷偷地带了我进了伊娜的房间。 房间里没有点灯,月光从半开的窗户中穿进来,窗台上一片寒霜,房内半明半暗,家私物件隐约可见。 我们就在房间里等伊娜。 没有什么事可做,计公子便拿出伊娜之前手抄的诗词,移近窗边,借着月色,把诗词仔细地看了一遍,一边看还一边笑着摇头。 我跳到计公子的肩上,想看看他到底看到了什么,居然看得发笑。 “只是诗词呀,有什么好笑的?”我忍 分卷阅读98 不住问道。 “她抄诗词不辨意思,把艳词也抄了出来。甚么‘鸳鸯绣被翻红浪’、‘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这些都是艳词,如果跟她说,她大概以后都不想见我了。”计公子像是听明白了我问题,笑着跟我解释。 我对他的这个看法并不认同,或许这正是伊娜的心思呢!怕是你这位计公子不解风情罢了。 我撇了撇嘴。 我们在房间里呆了好一段时间,终于听到外面传来声响,是伊娜回来了。 计公子挟着我赶紧躲到帐后。 伊娜推门进来,她的身后跟着青儿。 第五十三章 青儿上前帮她亮了灯。 伊娜喊了声:“好累啊!”就放软了身子歪在椅子上,接着她又问道:“今晚有什么事吗?” 青儿想了想,答道:“没有什么特别。是了,计公子来过,没见到你,便回去了。姑娘看起来真的很累,青儿帮你揉揉肩膀吧。” “谢谢青儿。” 青儿站到伊娜身后,帮她轻轻地揉着,又问道:“姑娘今晚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还累成这样。” “妈妈不是太满意,我便留下来自己练习了。时间太紧,怕做不好。”伊娜声音疲乏地回答说。 这时,两个小丫头抬着个浴桶进来。 青儿指挥着两人把浴桶放于床前,又命她们把屏风搬过来,挡在外侧。 “你们俩退下吧。”青儿说道,“姑娘先去洗浴,消消乏,早些睡觉。要青儿帮姑娘搓搓背吗?” 这就有些尴尬了,我们藏身的地方刚好对着浴桶。计公子悄悄把我放到地上,做了嘴形说:“你出去。” 我赶紧踱着猫步出来,让伊娜看见我。她一见到我应该什么都明白了。 果然她看到我,就对青儿说:“不用了,你先出去吧。浴桶你明儿再叫她们收走。你们也早些歇着。” 青儿道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伊娜看着我开心地说道:“雪影,你回来就好了,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说。”一边说,她一边宽衣解带准备去洗浴。 “等等,计公子在这里呢。”我赶紧阻止她。 “他一定是把你撂下,自个儿走掉了。”伊娜当然没听到我说什么,却在自说自话,说话间已解下了外衣,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裙。 “谁在背后说我坏话?”帐子后闪出一个人。 这可把伊娜吓了一跳,她后退了一步,慌忙捂住了胸口。待她定眼看清楚来人时,才转惊为喜,瞬而又变得扭捏起来,垂头背向着计公子。 计公子笑了笑,说道:“看来我在这儿妨碍了姑娘。我先出去溜达溜达。”说着就向着窗户走去,他又打算跳窗出去了。 “不用,”伊娜开口留他,眼睛在房间了扫了一眼,指了指屏风外的一张躺椅,说道,“你坐那边。” 计公子朝她挑挑眉,像是在说“你确定?”,然后就听话地走到躺椅边上坐下,很放松地靠着椅背半躺了下来。伊娜侧眼瞧了他一遍,才走进屏风后面。 屏风后隐约传来衣物的窸窣声,随后,脱下的裙子被软软地搭在屏风上,接着传来轻微的水声,像乐曲起始时乐师用素手在琴弦上拨弄了两下,屏风后的人放轻了手脚踏入了水中。慢慢地,水声渐响,似是玉臂在水面上柔柔地划动,丁香花淡淡的香气从屏风后飘送出来,渐渐盈满了屋子,满室生香。 “伊娜,你今晚去哪儿了?”计公子半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我去了找朋友。”屏风后面那人答道。 “很累,是吗?”计公子没有再问下去。 “嗯。你等我好久了?这段时间你好像没那么忙。”伊娜的回答伴随着水被轻轻拨动的声音,如葱白的指尖划过琴弦,我感觉到清泉正淌过她柔滑的肌肤。请恕我是个色*女。 “有时间就过来看看你。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计公子问道。 水声停住,“你是故意这样说的吧?你过来真的只是为了见我?”伊娜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过来,微弱的,还有,不敢置信。 “那么你认为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为了开心,客人来这里都是为了开心。”伊娜说道。 “确实是为了开心,不过,只有见到你才会开心。想不到你只把我当作客人。”计公子不满。 屏风后面的人沉默了半饷,答道:“本来就是,难道不是吗?如果我不在这里了呢?” “你怎么不在这里?”计公子急切地问。 “我说的是如果,我总不能永远呆在酒馆里吧?那时候,你还会来吗?” “只要你在,我就会来。” “你不该来的,我总觉得是耽误了你,损了你的修为。”伊娜小声地说道。 “别胡思乱想,以后不许说这样的话。跟你一起的计公子只是个凡人。”计公子不让她说下去。 顿了顿,伊娜 分卷阅读99 答道:“好,我不说。” 水声又再响起,感觉到掬在手中的水,落在娇美的肌肤上,缓缓地流过莹白细腻的颈脖,还有柔润如皓雪的胸前,又淅淅沥沥地滑入了水中。 水声停了,屏风内是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屏风内外突然变得寂然无声。 我有些儿好奇,于是便绕到屏风后面瞧了瞧。 只见伊娜的头稍微后仰枕在浴桶边,一双细藕般粉嫩的玉臂搭在两沿,状甚悠闲地泡着澡。 屋子里的两个人默默地隔着屏风相对,静得连我走过的声音都能听到。 计公子打破了这异常的的安静,“水凉了吗?” “还可以,我差不多好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一连串的水声,想必是伊娜已从水中走出。 再过了一会,穿上素白里衣的伊娜盈盈的从屏风后转出来,一头如云的长发垂在脑后,浴后的肌肤现出淡淡的妃红,如桃花的花瓣一般。 带着沐浴后的清香,伊娜一步步走向计公子靠着的躺椅。这时的计公子一双眼眸乌黑而深邃,眸内跳动着灼灼的火苗。他保持着半躺卧的姿势,微笑着伸出手。 伊娜眼波一转,妩媚一笑,走了过去,把手搭在他的手上,然后斜坐在椅上,迟疑了一下,便侧身躺在计公子的身边,两人面对面卧于躺椅上。 计公子的手扣住了她的腰,让她贴紧着自己,他们又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地相视而笑。 计公子的唇贴到她的耳边,沉声说道:“以后不许把我当作客人,不许再说那些话。你再说,我不会放过你,知道吗?” 他的气息呼在她的耳畔,拂动了她的几丝鬓发,搔搔痒痒的,全身一颤。 “那么我是你的什么人?”伊娜笑着问。 “心上人,”计公子答道,“那我呢?我会是你的什么人?” 伊娜嗤嗤地笑着说:“恩人……” 纤腰被人一握,耳边有个声音说道:“不对,再说一遍。” “少时的友人……”伊娜条件反射地一缩,软软地答道。 “不对,再说,跟我的一样。”那人说着,握在纤腰上的手指也准备发劲。 还没使力,伊娜已经笑软了,因被人扣住,才没滚到地上去,她弱弱地求饶:“你放过我吧,就跟你的一样,好了吧?” “不行,说出来。”计公子又作势用劲。 “好了,好了,我说了。”然后是挤在牙缝里的声音,“……人。” “没听清楚,大声点再说一遍。”计公子还是不收货。 伊娜撒娇似的用一双玉臂箍住计公子的脖子,头埋进了他的颈窝,柔声地说道:“心上人。” 计公子故作蹙起的眉毛放了下来,眼内早已满含笑意。他捧住伊人的俏脸,让那张含羞带笑的脸对着自己。一双明眸晶莹清澈,肌若凝脂,气息如兰。 计公子犹豫了一下,才缓缓地凑上前去,伊人合作地闭起了双眼,弯起的小菱角更是娇美动人,让人有十足的冲动要一亲香泽。 我又想起了刚才看到的伊娜抄的诗词,此刻该不会是“奴为相见难,教君恣意怜”吧,李后主的“奴为出来难”当改成“奴为相见难”比较应现在的景。接着该会是“鸳鸯绣被翻红浪”,然后是“粉融香汗流山枕”,“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我伏在地上浮想联翩,尽是他们的事。他们相拥于躺椅上意尽缠绵,浑若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他们分开一刻,伊娜眼神迷醉,窝进计公子怀中,一如我平时的所为。 计公子怜爱地抚摸着她那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嘴角含笑,温柔地凝视着她。 伊娜再往他的怀里钻,并抱住了他,呢喃着:“今晚陪我可以吗?” 计公子吸了一口气,答道:“好,我陪你。”便搂住伊娜从躺椅上坐起,然后横着抱起她走向睡床。 计公子把伊娜平放于床上,垂了帐帘。 帘内,计公子说道:“我坐在床边陪你……你怎么把被子踢掉了?会着凉的。” “我不要……我要你做我的被子。”伊娜的声音如梦呓一般。 计公子一笑,相信他是真的给伊娜当被子了。 又到了五更时分,帘内有些儿声响,我警觉地竖起来耳朵,张开了眼,见计公子蹑手蹑脚地从帐内闪出来。 他悄悄地走向我,压低声音对我说:“雪影,我们要回去了。”说着就把我抄起来,挟在腋下。 台面上的灯还亮着,计公子走过去把它吹灭。然后,再向四周看了一遍,便走向窗边,轻轻一跃,跳了出去。 黑夜之中,计公子挟着我穿过宁静的街道,疾步返回帝熙宫。我就如坐在马上,一路颠簸着。反正有计公子抱着,安全得很,所以我照睡可也。 想着计公子出来一趟可真不容易,山上山下,连夜奔波。我深深地体会到,幽会这等事儿,少点毅力都不行。计公子应该对伊娜说:“吾为出 分卷阅读100 来难,教伊恣意怜。”也难怪伊娜会写上这么一句“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了,其实两人竟是心意相通。 第五十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法王又忙碌起来了。 太后的寿辰就要到,纳拉王趁机邀请了邻国的国君前来参加这次的盛宴。 赴宴的国君们,或者是他们派来的使臣,除了给太后贺寿之外,如果是法教信徒的话,一般都要来帝熙宫一趟,觐见法王。所以,法王这段时间就忙于接见前来觐见的王侯。 我听说凌波国的国君也在被邀请之列,不过国君没有亲临,只派了他的弟弟祈王蒲利维来贺寿。这位祈王大有来头,他是凌波国国君的亲弟弟,一母同胞,二人年岁却相差很远,祈王差不多是由兄长带大的,兄弟感情深厚。祈王年轻有为,一直协助兄长治理国家。在兄弟二人的努力下,凌波国长期分裂割据的局面才得以结束。祈王在凌波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甚至有传言说,凌波国国君千秋之后,打算传位给他的这个弟弟,可见他的国君兄长是如何的看重他,简直把他当亲生儿子看待。 凌波国信奉的不是帝熙宫的法教,这大概就是纳拉王想要拉拢他们的原因,所以祈王过来并没有觐见法王,而是由纳拉王派出侍卫保护,直接把他接进了王宫,受到贵宾式的款待。 这也难怪,多个交好的国家都信奉法教,使节到来总是觐见了法王,然后才进宫见纳拉王。有些小国甚至只知道法王和殷王爷,而不知有纳拉王。对于纳拉王来说,这心理的阴影面积可真是无限大。这样的情形你叫纳拉王翊临如何忍受?先王强势,能压得住王爷与教派的势力,但现在的纳拉王却处处受制于殷王爷,他想办法突围也是很正常的。 我能够知道这么多,全因为祈王贺寿这件事引起殷王爷派系的高度重视。凌波国的人民骁勇善战,统一之后国力日渐强大,照这样的发展势头,该国必将成为纳拉王国的劲敌。 殷王爷,还有容冉出现在法王的议事厅——日光殿内的时候,神情凝重。两国结盟之事已提到日程上,他们认为祈王这次来一定是为了两国间的秘密协议。王爷收到的密报说,凌波国有可能要改变周边国与国之间的关系,而纳拉王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他们合作,势要坐上这一趟高速战车,相信局势应该是严峻的。 本来法王身处三界之外,这些政事他是不过问的,只是殷王爷协理教务,又经常陪同他一起见各国的元首,很自然就把政事带了来。况且,政教很多时候都分不开,想置之度外也不行。正如殷王爷当年跟随上世法王时,那时候王爷还年轻,对于国事的一些筹谋也是由先法王提出,所以说帝熙宫对政事的影响力是很大的。 太后寿辰的正日,我跟随法王进宫见太后。 今日,太后在她的永乐宫正殿里接受众人的朝贺。 在宫人引领之下,法王挟着我从大开的朱漆大门进入了永乐宫的正殿。 殿堂内玉石为地,水晶明珠为灯。灵山杉木作樑柱,廊柱顶镂刻鸟兽繁花。刻有凤纹雕饰的宝座置于象牙白玉台基正中,太后端坐其上,刻画八仙贺寿的金漆围屏立于背后,如情人泪滴般的珍珠串成帘幕垂挂于座前。殿上熏香袅袅,殿旁站立着两排姿容秀丽的宫女,个个削肩柳腰,身披烟罗翠纱,姿态妖娆。 太后一见我们进来,便于宝座上站起,从珠帘后转出,即时有宫娥上前搀扶。太后微笑着,莲步姗姗地走下台阶,向我们走过来。 太后细意地打扮了一番,与平日所见很是不同。只见她头上绾着玲珑八宝髻,戴着彩凤朝阳挂珠钗,身穿一袭彤色的织锦拖地长裙,襟边袖口均饰以绣上牡丹图案的金色镶边,腰间垂着环碧滴翠的宫绦,华彩流溢,雍容华丽。这样盛装之下的太后,有桃李难争之艳,有红梅绽雪之美,却让人有种莲池赏莲之感,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太后和法王互相见礼。 法王先开口道贺:“今日是太后的寿辰,我祝太后身心得自在,闲适如浮云,来去随心,无拘无束。闲来时诗书作伴,兴头上乡郊跃马。” 太后听了,心情大好,登时笑脸如花,忙说道:“还是法王懂我,这些贺词哀家最爱听,尊法王为师果然没有错。” 法王笑着颔首回礼。 太后又看向我。我伏在法王的手臂上瞧着她,其实我在看美女,我正想着:除了伊娜,这世间居然还有如此倾国倾城的女子。 估计我色迷迷的样子一定是可爱之极,她明亮的眸子流露出动人的光彩,她又向法王讨我了:“尊上,能否让您的灵猫留下来陪我一阵子” 法王看了看我,我向他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他便双手把我托起,放入太后的臂弯之中。 太后像捧着甚么宝贝似的抱着我,看我的目光也是充满了爱宠,我老实不客气地窝在她的怀里。除了伊娜,太后抱我是抱得最舒服的一个,让我有种满满的被宠溺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好,十分受用。 法王由宫女领着出了殿门,太后抱着我一步一步 分卷阅读101 地走上她的宝座,继续接见来向她贺寿的宾客。 刚见完两位大官及他们的夫人,接着门外的宫人唱道:“殷王爷、王爷夫人觐见!” 太后把刚才悠闲的坐姿调整了一下,脸容稍微一肃,仍带着似有还无的微笑,端庄娴雅地坐着。 殷王爷和夫人并排步入殿中,后面还跟着两个女子,看她们的举止打扮,我猜应该是两位如夫人。 王爷和三位夫人来到堂前,分别向太后行了礼。 “免礼。王爷和夫人有心了。”太后用优雅而平稳的声线说道。 “太后的寿辰,普天同庆。谨祝太后玉体金安,福寿绵长。”王爷夫人朗声说道。 我从帘后打量着这位王爷夫人,只见她容貌娇艳妩媚,风姿婉约,举止大方得体,也是美人儿一枚!不知太后听了她的贺词有何感想。 太后继续保持着优雅的气度,微笑着说道:“多谢王爷和夫人的美意。今日宾客众多,恐招呼不周,请各位莫要见怪。” “太后客气了,能前来庆贺太后千秋之喜,实乃我等之荣幸。”王爷夫人答道。 站在旁边的王爷始终没说过话,背手在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情。 “宾客都聚在和欢殿耍乐子,你们也去热闹热闹。文杏,带王爷和夫人去和欢殿。”太后吩咐说。 三位夫人屈膝行礼,说道:“谢太后。” 这时,王爷才开口:“你们先去吧,我有几句话要跟太后说。” 文杏带着三位夫人退了出去。 殷王爷却站在殿前不说话。 太后提醒他道:“王爷,你有什么话要跟哀家说?” 王爷嘴角噙着个若隐若现的笑,说道:“太后,我说的话让其他人听去并不合适,您想让我这样说吗?” 太后无奈,对下面的宫女下令:“你们先退下吧。” 所有人等退出了殿外,殿上只剩下我们三个。太后依旧坐于帘后,王爷站在堂前。 “现在可以说了。”太后再次提醒。 王爷看着他们之间的那一幅珠帘,还有端坐帘子后的太后,扯着嘴角问道:“我们真的需要隔这么远吗?” “这才符合礼数。”太后答道。 “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什劳子的礼数。”说着,已走上台阶。 看着他走上来,太后不由得一愣,旋即又故作镇定地坐稳,肃了脸容盯着他看。 殷王爷拨开珠帘,走到我们面前,他幽深的眸子深处,浪涛汹涌。站定之后,他没有过多的举动,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太后,审视着她的表情。 太后心情紧张,我听到她怦怦的心跳声,还有感觉到她置于我背上的手也僵住了。 “岑萱,之前我对你说了过分的话,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我一直想跟你说,可你却不给我机会。难得今日你肯见我,我诚恳地请求你的原谅。”王爷放软了态度。 沉默了片刻,太后说道:“好,我原谅你。”她紧绷的神情仍然没有放松。 “我以后可以常来见你吗?”王爷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如果有必要的事情,或者,你也可以让你的夫人过来说话。”太后收回她的目光。 “不。我要的是永乐宫的大门永远为我敞开。”王爷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哀家不理政事,相信王爷没有什么事情要向我禀告,所以没有这个必要。”太后冷硬地回绝他。 “你说原谅我,却又不肯让我见你,说到底你还是不原谅我。” “我说原谅你,是请你不要再来求我原谅;我不见你,是认为没有必要。” “岑萱,难道你忘记我们在山上的那些日子了吗?”王爷的眼眸里泛着柔情。 “忘不了!除非王爷愿意陪我隐居深山,不理世事,做一对闲云野鹤。”太后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嘲讽的冷笑。 “我们为什么非得要彻底地改变现状?简简单单地相对,时常能相见,这样不好吗?有情人求的只是相伴相守,我们也可以做到。” 太后的心情平静了下来,她用手摸了摸我背上的毛,冷笑着说道:“王爷怎么这么大意,让自己立于危墙之下?这不是给对手机会?罪名可不轻啊!” “我当然想过,但我认为不需要担心。看来,你还是关心我的。”王爷好像为此感到高兴。 “王爷,哀家是要让你知道,我们所求的不一样,再说下去也没有意思。请回吧。” 第五十五章 “岑萱,我们求的,其实都一样,只是你不愿意走出这一步。”王爷说道。 “王爷,哀家的心已经死了,我只求今生与你不相见。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不同。” 王爷瞇着眼睛看她,半饷才说道:“岑萱,你这样拒绝我,难道你现在就不担心我要对付你的儿子?你不是希望我尽心尽力地辅助他吗?你应该很清楚我们现在的形势。” 对于一对有 分卷阅读102 情人来说,一方说出恐吓的话,用威逼的方法求复合,他们已经差不多走到最后一步了。如果另一方投鼠忌器,无力反抗,就只能就范,但这一招对感情的破坏力也太大了。 换作以前,或许太后还会被迫退让,但这一次,她异常冷静地回视王爷,微笑着说:“对于王爷的承诺,我之前还抱着侥幸的心理,认为王爷是个人物,答应过我的事一定会做得到。看来,是我错了。大王与王爷之间的事,我无能为力,如果我儿有甚么不测,我就随了他去,也是个了断。” 豁了出去就是无敌,一番话说得王爷脸色尴尬。 看王爷不说话,太后继续说道:“王爷没有话要说了吧?”顿了顿,“没有的话,就请先去和欢殿轻松一下。今儿是哀家的生辰,难道王爷还想让我说一些不吉利的话来诅咒自己,或者发个毒誓什么的?” 哀莫大于心死,太后又变回以前那个视死如归的岑萱了。 “岑萱,只是因为我的一句话,你就要下狠心与我断绝关系。” “王爷,我们根本没有过什么关系。有的话,大概就是,我是你的王嫂,你是我的王弟。”看得出岑萱不想再给自己有回旋的机会。 “我只想再问一句,这些年,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王爷神情黯然。 “有没有,已经不重要。如果这世间能有一种药可以让人忘记过去,我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服下。” 王爷听了,眸光暗淡,哑着嗓子说道:“好,忘了吧,忘了也好。”转身撩开珠帘,步子沉重地走下了台阶,向殿门走去。一串串的珠子在我们眼前晃动,晶莹清澈,恍如眼中一颗颗摇摇欲坠的泪珠。 掌灯时分,和欢殿内灯火璀璨,流光溢彩,水晶明珠熠熠生辉。丝竹声声入耳,如幽涧鸣泉,悠扬婉转。高足金樽、琥珀美酒,酒香四溢;翡翠玉盘、佳肴美馔,芳气笼人。太后在内堂设宴款待女宾,而纳拉王则与群臣及外国宾客于正殿上畅饮。应邀宾客众多,酒席摆至外庭,秩序却是井然。 我跟着法王坐于殿内的主席上。殷王爷和法王的座位安排在纳拉王的左右两边,邻国王侯的座位排于两人之后。容冉也在座,不过就在下首,跟我们隔了好些人。 宾客之中有一位身穿冰蓝织锦外袍的年轻男子,生得面容俊美,肤白唇红,美目含情似水,举止倜傥风流。如此美男子,我不禁多看了几眼。细看之下,则觉他的神情隐隐带了点轻佻。听他们的对话及互相称呼,我才发现此人正是让殷王爷一伙十分忌惮的凌波国国王的弟弟——祈王。 席上安排了多项歌舞杂耍节目娱宾,宾客表现有些儿拘谨,纳拉王几次赐饮与羣臣,气氛才渐渐活跃起来。 殷王爷藉着赐酒,连吃了几杯。看他今日总是心不在焉,不苟言笑,就知道他心中不舒畅,大概是吃了太后一只大柠檬吧。想不到他这样一位久经战阵的弄权者仍会把不爽的心情形于外表。吃到中途,他就借口说醉酒提早离席。 酒至半酣,纳拉王说光喝酒看歌舞不够热闹,于是提议玩“投壶”游戏。游戏的玩法是:让殿上的几位侍卫分别把箭投入壶中,而在座的王侯高官则在外围下注,买中的侍卫投入壶中的箭较多则算赢,反之则算输,输了要罚酒三杯。 王侯高官表现雀跃,马上和应。法王是神王,他只观战,不参与。 纳拉王往座下瞟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叫了他的随身侍从:“常明,去请容都尉过来。” 常明走到容冉旁边,跟他说了两句。容冉站起身整装,然后走上前来见纳拉王。 纳拉王见了他就笑着说道:“容都尉,本王跟贵宾们玩投壶,你也来凑个热闹,本王没了你可不成事。” 容冉躬身答道:“遵命。” 游戏开始,首轮由纳拉王和祈王对垒,他们下注的投手站于殿上作准备,两人各配十枝不带箭头的箭,距壶五步,举手把箭投入壶中。各人仍坐于座位上观看,每入一枝则报以喝彩声。最后,纳拉王的投手以一箭之差输给了祈王。 祈王拱手向纳拉王作礼,说道:“大王,承让了。” 纳拉王也笑道:“愿赌服输,上酒。” 侍女立即用盘子捧上三杯酒,奉到纳拉王面前。 祈王笑道:“大王这里,酒美醇香,赢了反而无福消受。本王想向大王讨一杯好解馋,不知大王可愿意?” 纳拉王哈哈大笑,“既然祈王怕本王喝多,要出手相帮,本王哪有不愿意之理?” 纳拉王让侍女把酒奉给祈王,自己也跟着走了过去。两人分享了盘中的三杯酒,喝完之后,倒转酒杯,相视而笑。看着两人的表现,让人直觉这二人情如手足,相当投契。 纳拉王心情兴奋,握着祈王举杯的手说:“祈王的到来真让人高兴,祈王帮了本王,本王当再送祈王一样东西。容本王想想。”作了个思考状返回自己的座上。 我偷眼看向容冉,他转头跟旁边的人小声地谈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礼节性的微笑也欠奉。 接 分卷阅读103 着是其他人下注的投手作赛,最后都分出了胜负。喝酒的喝酒,起哄的起哄,情绪高涨。因是大王设的宴席,大家虽然玩得高兴,却也知道守礼,不敢太放肆。 游戏毕,容冉回了座位。 这时,四周灯光骤暗,悠悠的乐声响起。殿堂上的几颗明珠灿然生光,光束聚于大殿中央。几个穿着轻纱舞衣的女子碎步轻盈地从外而入,姿态婀娜,仙子下凡一般,在光影的照射下,犹如殿中生出了一枝嫩白带妃红的玉莲。 全场静了下来,却听到纳拉王对隔了两个座位的祈王说道:“祈王,这是专门为你安排的,你可要好好地欣赏。” 祈王笑着答道:“一定一定,还是大王知我心意。”两人会心一笑。 声音不大,因周遭安静,所以他们的谈话附近的人都能听到。 乐声渐响,玉莲后转出两位身穿葱绿舞衣的舞者,恍如一对活泼灵巧的蜻蜓在莲池上起舞。贴身的舞衣紧紧裹着柔软纤巧的身段,玲珑有致;舞动的水袖,似是春风掠过拂动了杨柳丝。 舞者迎面向着座上,美目流盼,面若芙蓉,娇艳欲滴。看到她的面容,我大吃了一惊,旁边的法王也呆住了。 伊娜!她为什么会在这儿?这里可是虎狼窝,只要一刻不慎,立即会粉身碎骨,万劫不覆,她到底来干什么?我想起了她那个夜归的晚上,现在突然明白了,她去了练舞,就为了今夜。 我们如坐针毡地看着表演 ,心里暗暗祈祷着快点结束,快些而退下,真为她感到胆战心惊。 灯光又再亮起,舞姬们站起,款款走上前,向主座行礼。正要退下,纳拉王说道:“领舞的留下。” 伴舞的舞姬退出,伊娜和另一位领舞的少女垂首屈膝于殿下。 “抬起头来。叫什么名字?”纳拉王问道。 “民女叫西子。” “民女叫飞燕。”伊娜答道,这大概是她的艺名。当她抬头望向主位时,她的神情有一刻的惊愕,相信她是没想到法王也在座。 “哈……哈……”纳拉王笑起来,“借问汉宫谁得似,可怜飞燕倚新妆。西子,飞燕,上前给贵宾敬酒。” “是。”两位舞姬答道。 在纳拉王随身侍卫常明的指引下,西子往我们这边来,而伊娜则向另一边的贵宾敬酒,这其中就有祈王。 我身边的法王沉默不语,接过西子的酒杯时,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睛也没有看向面前的女子,真是神一般的端正严肃。 再看那边,伊娜已来到祈王面前,拿起常明递来的酒壶,给祈王斟了酒,双手奉上。 祈王目不转睛地盯着伊娜看,嘴角含笑,眼神痴迷。祈王双手接过伊娜奉上的酒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伊娜想把手抽回,却抽不动,只得愣在那儿。 祈王眼神陶醉,笑咪咪地说道:“飞燕,我们又见面了。” “是。”伊娜尴尬地答道。 祈王松开了伊娜的手,然后举杯到他那弧线优美的唇边,一口一口地把酒喝下去,眼睛仍是入迷地瞧着伊娜的脸。 伊娜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看他没喝完,也不敢走开,只得垂头看向旁边。 “哈……哈……哈……”纳拉王又笑起来,“祈王,你也做得太明显了,若本王还不明白你的心思,真枉为你的兄弟。你今晚就带这位飞燕姑娘回去吧。” 听了这句话,法王和我都被吓了一跳,差点就从椅子上滚落下来。我们这个惊吓可不小,而伊娜却只是抬了抬眼睛,她的目光向着容冉坐的方向看去,似有还无地笑了笑。 第五十六章 这个时候,她看的居然是容冉,而不是法王,她介意的只是容冉的想法?她看他的那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留意到容冉的表情,他双唇紧闭,双目微垂,盯在地上,眼中蕴含着怒火,一臂横搁在枱上,握着拳,那可是一个将要拔剑而起,准备血溅五步的态势。 伊娜再次看向他,似有安抚之意。容冉对上她的目光,终将怒火按捺住,没作什么举动。 “这样可不好,本王乃君子。”祈王笑道。 “虽是我所好,不过以你我的情意,一个区区的舞姬,本王又怎会吝啬送与祈王?”纳拉王也笑着说道。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祈王在座上向纳拉王一揖。 就这样,伊娜就被纳拉王当礼物一样送了出去。 纳拉王转头吩咐侍从:“常明,找个人先把飞燕姑娘带到祈王的寝宫。”然后他又对祈王笑道:“祈王,别想着早退,本王不准,你可要陪本王喝个痛快。” “这个当然,受人之礼,应该有所表示。”祈王也笑道。 伊娜随着侍女走出殿外。 众宾客继续喝酒聊天。座上却有两个人和一只猫坐立不安,如芒在背。 正当我心急如焚的时候,我感觉到一道焦灼的目光向我们这边射来。我抬眼,不出我所料,这目光的主人正是容冉。他目光 分卷阅读104 如炬地看着法王。 如火如箭的眼神,法王当然是感应到了。被他盯了好一会儿,法王忍不住念了个诀。 我们几个置身于外面的花园里。 “容都尉,你找本王何事?“这法王明知故问。 容冉抱拳单膝跪倒在地,“在下请法王帮忙救一个人。“ “起来说话,”法王说道,“你要我去救什么人?” “就是刚才的那位飞燕姑娘。”容冉答道。 “为什么要救她?”法王的神情语气皆冷。 “她是……我的一位朋友。”容冉答道。 “她好像没想让你去救她。我看不到她有半分的不情愿。”法王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脸孔。 “不。我不能让她这样做,她这样做全是为了帮我,为了报答我。” “报答你?”法王不解。 “她见我为了凌波国之事心烦,便想自己去接近祈王。”容冉只得把实情说出。 “接近祈王做什么?”法王又再追问。 “打探他们的部署计划。” 法王听得摇头叹气,然后问道:“你让我怎么救她?” “宴席散后,请法王直接问祈王要人。”容冉回答说。 “我能用什么理由?”法王把问题抛回去给他。 “就说……就说飞燕姑娘曾立誓做使女,侍奉帝君,只是还没有做仪式,所以,也算是帝君未入门的弟子。”容冉答道。 法王呵呵一笑,“这样的理由你也作得出来。人救了之后,是不是真的让她做使女?” 法王这时候还拿这样的事开玩笑,真是小气! “到时候再想办法。”容冉垂头。 “名不正,言不顺,这跟抢有什么分别?如果我不帮你,你打算怎么做?”法王问道。 容冉抬头,眼内隐隐透出失望,然后用坚定的眼神望向法王,“如果法王不帮这个忙,容冉自己去救她。”说着,向法王作了一揖,转身要走。 “你怎么救?”法王问道。 “我去祈王的寝宫把她劫出来。”容冉欲要起步。 “慢着。你不知道这可是死罪?”法王叫住他。 “即使是死罪,我也要去。”容冉的话让人动容,如果有个人能这样为我,我一定会投怀送抱了。 “本王帮你,回去吧。”法王说完,念了个诀,我们三个回到了宴席上。 因太后那边早散,纳拉王也不便玩得太晚,不久宴席就散了。 法王带着我出了和欢殿。因法王是贵宾,他被安排留在王宫住宿一晚。他住的揽月轩离这儿很近,我们走路回去。 容冉从后面跟了上来,见过法王之后说道:“在下想在揽月轩等候尊上回来,不知是否方便?” 法王木着脸回了他一句:“不方便。” 容冉大概没想到法王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又继续说道:“在下只是不放心飞燕姑娘,想等法王把人带出来之后,在下可以马上带她出宫。” “容都尉不相信本王?” “不是,法王误会了。”容冉忙说道。 “本王答应你,就一定能把飞燕姑娘救出来。你晚上带她出去会引人注意,等明天我回去的时候带上她,反而没那么显眼。”法王说道。 “在下明白。不过在下还想等她出来之后再走,请法王成全。”容冉坚持说。 见他执意如此,法王不想跟他争论,再者法王也急着要去不远的映月轩找祈王,所以就由得容冉在揽月轩等他。 从揽月轩捎了盅围棋出来,法王带上我和康瑞直奔映月轩而去。 来到映月轩门前,敲了门。有宫人出来开门,康瑞递上拜帖,宫人立即入内禀报。 我们在门外等候。门前挂着的两盏宫灯,被风吹得轻微摇晃,光影摇曳。风儿吹过,四周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我环首四顾,隐约中似见到些儿黑影隐蔽在树丛中。这样的环境令人心慌慌的,我赶紧蹭上法王的臂弯之中。 法王低头附在我耳边说道:“我知道,别怕。” 在这等候的时间,我想了好多,我想着祈王回来后会不会已经胁迫伊娜就范了?如果祈王找借口说不见,那我们又该怎么办?杀进去吗?我的内心控制不住地慌乱。 这时,门“吱吖”地开了,祈王带着随从亲自迎了出来。 两人互相见礼。 祈望笑着说:“不知法王来访,有失远迎,请莫见怪。” 法王也客气地说道:“深夜来访,叨扰了祈王。本王听闻祈王精于棋道,便想着趁此机会跟祈王切磋一下棋艺,不知祈王是否愿意赐教?” “法王说哪里的话?法王愿意来跟我切磋,我求之不得呢。”祈王说道。 两人入了内殿,按宾主坐下,宫人上了茶。 祈王喝着茶,笑着问:“法王怎么突然有此雅兴来找小王切磋?” “祈王乃有名的棋道高手,这么好 分卷阅读105 的机会又怎能错过?再者,本王还有一事相求。”法王说道。 “法王但说无妨。”祈王笑咪咪地说道。 “本王想向祈王要一个人。” “谁?”祈王问。 “飞燕姑娘。” 祈王听了,下意识地往内堂的方向瞟了一眼,他的笑意更深了。他瞧着法王,用一种不可置信的口吻说道:“小王没听错吧?法王来向我要……飞燕姑娘?莫非……” 法王啜了口茶,不慌不忙地答道:“飞燕姑娘是我一位朋友的心上人,本王是受了朋友的托咐。” “哦,原来如此。不过,飞燕姑娘乃大王送与小王的人,小王怎能随意转送与别人?这确实让小王为难了。”祈王惺惺作态。 “所以,本王也不想让祈王为难。不如我们就赌一盘,如何?”法王提议。 “怎么个赌法?”祈王饶有兴味地问道。 “我们就来下一盘棋,棋我都带来了,”伸手在几上的那一盅围棋一扬,“如果是我赢了,我就把飞燕姑娘带走;如果我输了,你就把飞燕姑娘留下。” 祈王哈哈大笑起来,“法王,我想你的那位朋友一定会埋怨你一辈子了。” “本王也很无奈,既想帮朋友,又不想令祈王为难,唯有想出这样一个办法了。” “好,既然法王提出,那么我们就下一盘。”祈王欣然答应。 两人坐在榻上,摆好棋盘。我跳到他们旁边,伸长了脖子看。 法王执黑子先行,占了中央的天元。祈王开始下子,只过了几招,已看出祈王的招式老练许多。别看他不紧不慢,神态轻松,实际出手狠辣,招招紧逼。法王明显处了下风,过不多久,已失去了一片领地。 祈王的军队逐步形成合围之势,连我这样一个棋屎都看得出情况不妙,再走下去,法王必要惨败收场。法王下不过祈王是意料中之事,但我担心的是伊娜,如果法王败了,她就要跟这个玉面狼君了。法王,快想办法呀! 不多时,法王又有一个城池被攻破,将士丢盔弃甲,落荒而逃。祈王的形势大好,他勾起的嘴角微露得意之色,但从眼神可以看出他是专注的,走每一步棋都考虑得很仔细。 突然,我的眼前出现了两个对弈的人和旁边的一只猫,而这时法王却是抱着我站在一边。法王终于出绝招了,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是必输无疑的,为了伊娜,不君子的行为都要做一次了。 法王静静地看着面前两个人的对局,这是祈王脑子里的战略部署,他一早已想好了应付对手各种招式的方法,并且他的思维走前了好多步。 看完了前面两个人的各种演练,法王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祈王在不断催促:“法王,想不出破局就干脆举手投降吧。败在小王的手上不需要难为情,你的那位朋友会体谅你的。”态度越见得瑟。 法王微微一笑,说道:“受人重托,明知不是对手也要竭尽全力,才好向朋友交代啊!”说着,手执一子落于棋盘上。 第五十七章 “法王做事真让人敬佩,明知不是对手也要奋力一战,可敬可敬!”祈王还在说着风凉话。 “尽力而为是必须的,难道祈王不是这样对朋友的吗?” “不管怎么说,法王是我至今见过最难应付的对手,我们也算是棋逢敌手了。” “祈王这是在逗我开心吧?看情形,我再练上八辈子都赢不了。”法王谦虚地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不觉间已把战事推向一个新阶段。 兵来将往,两军陷入了激战。法王的战阵不慎露出了破绽,竟然出现了连番的小失误,祈王机不可失地带兵深入,打算围剿法王的军队。第一击已经轻易地歼灭了法王的先头部队,祈王显得意气风发,而法王则苦恼得皱起了眉头。 “看来,还是小王与美人有更深的缘分,只好愧对你的那位朋友了。”祈王语带歉意地说道。 “本王技不如你,也真是无话可说。不过,没到最后关头,还不知鹿死谁手。”法王口中仍然逞强。 正当祈王以为离胜利不远,准备高奏凯歌的时候,战事却突然出现了逆转,法王的军队不声不响地切断了祈王援军的道路,把进攻部队和援军分别包围了起来。 形势的突变让祈王大吃一惊。之后的战局急转直下,祈王优势尽失,越战越吃力,不断陷入苦战之中。而法王态度却变得淡定从容,棋子落处,收放自如。 祈王一方颓势尽现,兵败如山倒,欲救无从。他微露窘迫之相,推盘而起:“法王是真人不露相,小王这次不认输都不行了。” “本王也只是侥幸而已,幸不负朋友的重托。”法王微笑着说。 祈王眼珠子一转,说道:“以前从来不知法王的棋艺如此了得,不知师承于谁人呢?” “我是自个儿琢磨的。” “从未拜于名师门下,却让小王败得一塌糊涂,小王这次可是心灵受创… 分卷阅读106 …” 话没说完,只见窗外飞进来两条黑影,寒光一闪,分别向法王和祈王刺去。 两位王急忙闪身避开。 心神未定,门外又飙进一个蓝衣人,箭一般的冲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后侧。黑衣人专注于向祈王发动进攻,没防备蓝衣人在后面偷袭,“啪”的一声,被击中了手腕,手中的剑脱手,应声飞到了半空。 蓝衣人身手敏捷地在半空中夺了剑,随后抛出,喊了一声:“法王,接剑!” 法王伸手接住,直剑挡开黑衣人刺过来的剑尖,两人剑来剑往地打了起来。 袭击祈王的那个黑衣人没了剑,硬生生地接了蓝衣人几招。祈王则站到一边观看。 这时我才看清楚那个蓝衣人竟然是容冉。 屋子里,这一对拳来腿往,那一边刀光剑影,本来我是应该恐栗如筛糠的,谁知我却一点也不害怕,像看着人家拍武打电影一样,我可是从来没看过真人对打呢。 打斗中的两对暂时分开,互距三步。 法王瞧着黑衣人问道:“两位来此,所为何事?” 其中一个沉声说道:“我们要带走飞燕姑娘。” 在场的三个人一只猫皆听得一阵疑惑,今晚飞燕姑娘怎么这样子抢手,个个来都说要带她走? 祈王问:“谁派你们来的?” “你别多问,把人交出来。”黑衣人答道。 “你们不说,凭什么让我们把人交出来?”法王开口问道。 “人,我们一定要带走。看剑!”说着,黑衣人挥舞着剑扑向法王。 四人又打了起来,黑衣人明显不是法王和容冉的对手,且战且退,想要脱身,无奈被两人缠得紧,走不掉。 “抓刺客!”外面传来了叫喊声,接着是凌乱的脚步声,门外一下子涌进来十几个侍卫装扮的人。 指挥官一声令下:“上!” 侍卫围了上来。法王和容冉猛力一击,把两个黑衣人打倒,黑衣人堕入侍卫羣中。众侍卫一拥而上,合力把两人抓住,绑了起来。 各人站定,指挥官上前见过法王和祈王,“侍卫参领葛彬参见法王和祈王殿下。” “葛参领无需多礼。”法王说道。 “末将来迟,让法王和祈王受惊了。”葛参领又是一揖。 法王扬了扬手。 葛参领站直身子,目光扫向法王旁边的容冉,然后对法王说道:“尊上,在下还要抓拿一个人。” “谁?”法王问道。 “容都尉。”葛参领垂首答道。 “他犯了什么事?” “末将想问问,容都尉为何在此?又是从哪进来的?”葛参领向着容冉问道。 容冉一笑,说:“我是随法王过来的,本在外面候着,却听见园内有异动,恐两位王有失,所以就翻墙进来了。” “你……不是跟这两刺客一道的吗?”葛参领听了这样的回答,有点承接不上,显得语无伦次。 “不知参领为何这样想?这两个人,我不认识。”容冉答道。 “真不认识?”葛参领转向两个黑衣人,“你们来这有何目的?还有没有同伙?” 黑衣人抬头,生硬地说道:“我们为飞燕姑娘而来。” “谁派你们来的?”葛参领又问。 黑衣人瞅了容冉一眼,然后把头扭向一边,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葛参领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容冉,瞇着眼问道:“容大人不是为飞燕姑娘来的?听说大人和飞燕姑娘甚有渊源。” 容冉双手绕在胸前,冷笑着说:“这只是你的猜测。” “葛参领,这里的人都跟飞燕姑娘有关系,不仅仅是容都尉。你们的人在这儿打扰本王和祈王许久了,让他们退下吧。” “这……”葛参领又瞧了瞧容冉。 “怎么?还有事?”法王问道。 “哦……只是容大人,他在王宫里翻墙进出,违反了宫规,也有不轨的嫌疑。” “容都尉是本王带过来的,有嫌疑的话,本王也有嫌疑。方才幸好容都尉在此,本王和祈王才安然无恙。依我说,这容都尉不但没有过错,反而是有功了。”法王不紧不慢地说道。 葛参领一时无言以对。 既然法王开口,葛参领只能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既不能质疑法王为什么带容冉过来,也不能反驳法王刚才所说的话。他只能用无奈的眼神看了看黑衣人,欲言又止,最后,向两位王行礼说道:“打扰法王和祈王了。在下也要回去向大王复命。这两个刺客,在下先带回去严加审问。” “去吧。”法王说道。 葛参领下令收队。 待众人退出,一直在旁边看戏的祈王这时才笑咪咪地对法王说道:“这就是法王的不对了,来小王这里,为何不叫上容都尉一起进来?反而要他在外面候着呢?” 法王笑笑说:“本王出来这两天,容大人暂时充当本王的护卫。来 分卷阅读107 祈王这儿,既是来跟祈王切磋,又是来玩乐,让容都尉立在旁边看着也不好,所以只能委屈容都尉在外面等本王了。” “法王果然想得周到。既然容都尉也在此,那么我们就坐下来一起喝杯茶,聊聊天,怎么样?”祈王说道。 “我们在此也叨扰祈王好一段时间了,也该回去了。” “无端来了两个刺客,扰了我们的雅兴。小王不累,不知法王可愿意再下一局?”祈王笑着问道。 “时候不早,我们这些修道之人平时习惯了早睡。刚才这么一折腾,累得半死,本王还是回去歇息了。”法王装出了个困样。 当然,再下一盘岂不是要露马脚,法王不赶紧撤退还等几时? “看得出法王已经相当疲乏了。小王和法王投缘,今晚想请法王在此留宿,明天一早我们再较量一番,如何?反正映月轩的房间多的是,小王睡旁边的厢房就可以了。” 法王哈哈笑起来:“祈王盛情,本王很是感激,不好再打扰祈王了。切磋较量,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本王回去了,麻烦祈王请飞燕姑娘出来跟我们一同回去吧。” 祈王漂亮的眼睛抛出了个媚光,然后半带着歉意的口气笑着说:“刚才小王回来的时候,宫人回禀说飞燕姑娘因为太困,已经睡下了。睡得矇眬间叫她起床可不好。不如,小王明日请人把飞燕姑娘送去揽月轩,可好?” 哇,这祈王想撒赖不成!一拖再拖,看样子是不想把飞燕姑娘交出来。 “祈王真是怜香惜玉,这个本王可不懂。本王只知道受了朋友所托,一定要把飞燕姑娘带回去。祈王不是反悔了吧?”法王半开玩笑地说。 祈王的脸色有一剎那的尴尬,他忙说道:“怎么会呢?小王只是心疼姑娘罢了。来人,请飞燕姑娘出来。” 门外有人应了,随即进了内堂。 等候的当儿,法王和祈王聊着不着边际的话题。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以及环佩轻微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第五十八章 穿着一袭浅淡雪青纱裙的伊娜走了进来。只见她发丝轻绾,配一枝白玉梨花簪,乌黑的秀发披于双肩,衬托得脸如桃瓣,清丽脱俗。 她盈步上前,在法王面前跪下叩拜,口中说道:“民女拜见法王。见过祈王殿下。” 法王正色坐着,双眼微微下垂,瞧向跪在地上的女子,说道:“免礼。” 伊娜叩谢,站了起来。 法王神情严肃地说道:“飞燕姑娘,受友人之托,本王今晚要带你回去。” 面对着这几个人,伊娜一时不知该如何行止,唯有垂手站立,回答说:“是。” 法王从座上站起,拱手向着祈王:“打扰祈王了,本王就此告辞。祈王今晚睡个好觉。” 这句怎么听着怪别扭的?你把人家到手的美人骗走了,人家已经恨得牙痒痒,晚上定是啃着手指头翻来覆去睡不着了,你还叫人睡个好觉,你确定不是在赠庆吗? 无论是多么的不情愿,祈王还是把我们几个送出了门口,康瑞也从内殿出来伴在法王左右。 一出宫门,法王便大步地向着揽月轩的方向走,并且越走越快。康瑞和我快步跟上他,我们可是小跑着跟着他走的。容冉和伊娜走在后面,被远远地抛离了。 进了揽月轩的大门,法王吩咐说:“康瑞,你去安排他们两个。我到园子里逛逛。” 说完,法王径自穿过月亮门,踩着卵石铺出来的小径走进了花园。 我跟在他的身后,随着他穿花拂柳,在弯曲的小径上走了一圈,然后在小莲池边停下。 他站在栏杆外,背手而立,静静地看着水中的莲花。 花期将过,这个时候的莲花差不多开尽了。月亮的影子倒映在水中,皎洁明亮,在黛蓝的池水中如明珠般绽放着光华。一只飞虫跳到月亮上,扰了水面的平静,揉皱了明珠的倩影。 这个时候,身后的小径上传来环佩叮铛之声,由远而近。我转头向来路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袅娜的身影正向我们走来,然后在我们身后两三步之外站定。 法王没有转过头去看她,依然是原来的姿势。伊娜也没有再走上前,像是犹豫着要不要行礼。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要看她觉得面前的人是谁了。 “我让尊上生气了吧?”女子小声地问道。 “这你还要问。”声音很淡。 “我欠容大人的实在太多,没有机会报答他,所以……我这样做,是为了替他分担一些烦恼。”女子试着解释。 “你问过你的容大人了吗?他愿不愿意你这样做?”语气硬邦邦的。 “他一定不会让我这样做的,所以我也没有告诉他。”女子垂着头,声音压得很低。 “你有没有顾及我的感受?怎么不跟我商量?” “其实我有想过跟你说,不过后来不知怎的,就没说了。”女子的头越垂越低。 “ 分卷阅读108 你确实曾经跟我说过。你问我,如果你不在酒馆里,我还会不会去,是吧?在你的心目中,我只是一个跟你要好的客人。”法王脸色冷淡,转身就要离开,这样的感觉很受伤。 伊娜赶紧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说道:“我以后不会的了。” 法王没甩开,任由她拽着,“不会怎样?” “不会再惹你生气了。” 法王叹了口气,沉吟片刻,说道:“这也不能全怪你,其实我们本应是互不相干的,你有权做你想做的事情。回去吧。”说着,轻轻拉开伊娜拽着他的手,独自走向来时的小路。 这句话怎么听着像情侣分手的对白?伊娜愣住了。 我正想要跟上法王,见伊娜没动,我立刻转头喊她:“一齐走吧。” 伊娜听到我的叫唤,才慢吞吞地挪动脚步,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 法王也没走得很快,他配合着伊娜的步速,却始终保持着五步的距离。 回到寝宫,在康瑞安排下,各人回了自己的房间。现在我是法王的灵猫,暂时只能跟着法王。我想等晚些大家都睡着的时候,再偷偷地溜出来瞧瞧伊娜。 第二天一早,各人梳洗完毕,坐上马车准备离开。我跟法王先去向纳拉王辞行,其他人则在外面的马车上等候。 纳拉王笑着相迎,不过我发现纳拉王的笑容有些不太自然,见面的第一句话,他就问:“法王昨晚睡得好吧?听说法王昨晚把本王送给祈王的飞燕姑娘要了过来。” 法王哈哈一笑,然后压低了声音说道:“是赢的。” 纳拉王故作惊讶地凑到法王面前:“法王不是要守戒律的吗?本王这不是间接令法王犯了戒?” 法王低声说道:“没有,帮朋友赢的。” 纳拉王仰着头开怀大笑:“想不到法王也会这样做,不知是哪位朋友能请得动法王做这样的事?” “只是一位俗家的朋友。最主要的原因是本王一时的兴致,得知祈王棋艺了得,天下闻名,所以就想挑战一下,想不到竟如此幸运,让我赢了。这次的行为是鲁莽了些,让大王见笑了。”法王答道。 纳拉王听了,干笑几声说道:“法王出手岂是我们这些凡人能猜得着的,真令人措手不及呀。” 法王轻轻一笑,“居然还有人来抢,确实出乎意料之外。” 纳拉王马上明白法王指的是什么事,他正了正脸色,“关于那两个刺客之事,葛参领昨晚已向本王禀报,我已下令让他们严加拷问,给法王和祈王一个交代。法王昨日受惊了,实在是本王的不周啊!” “这次承蒙大王的盛情,本王在宫中的这两天非常尽兴,没有什么不周之处,十分感激大王的热情款待。本王这就要回去了,大王爽快,我就回去等候大王告知事情的真相。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大王把酒言欢。” 辞别了纳拉王,法王出来上了马车。我们和伊娜分乘两辆马车,在王宫里转了好一阵子,才出得宫门。 我把头伸出车窗外,想瞧瞧跟在我们后面的伊娜,却只看到她坐的马车,没看到车里的人,不知她怎么样了。 康瑞吩咐车夫送伊娜回去,我和法王则直接回帝熙宫。 两辆马车分开走的时候,法王也没叫停去跟伊娜道个别。我留意到从昨晚在小莲池边见面后,他们就没跟对方说过话。法王在想什么呢?他好像是有点想法,不过,冷淡地走开就对了吗?难道要女孩子低声下气地赔不是? 回到帝熙宫,法王专心地做自己的事,连续好几天都没去过酒馆。 殷王爷过来,在日光殿见了法王。 “上次在宫中,幸亏法王也在,否则容都尉就要掉入别人设下的陷阱里。所以,这次要多谢法王相救了。”殷王爷一坐下,就对法王拱手作礼。 “哪里的话,碰巧而已。” “大王这计也真毒。据探子的密报,大王一早已得知飞燕姑娘的身份,于是便故意安排祈王见了她。祈王好美色,哪有看不上之理?然后在宴席之上又借故把飞燕姑娘送给了祈王,他这样做无非是要激怒容冉,让他冒险劫人。”殷王爷说道。 “容都尉哪会这么容易上当?”法王说得风轻云淡。 “法王这你就不知道了,容冉对这位姑娘可是用情至深。他一直想讨她作妾,可姑娘不愿意,他就不敢动手。连本王都看不过眼,我曾经跟容冉说,就让本王做主,让姑娘跟了他,他硬是说不要,说什么怕伤了姑娘的心。真没见过像他那样的情痴。”殷王爷说起来还满是不被人领情的怨愤。 “还有这样的事?”法王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所以,如果不是法王帮忙,容冉必定会中计。大王一早已经派了大班人马埋伏在映月轩外面,就等着他。有一招更毒的,他还派了两个人假扮容冉的同伙,即使容冉能不惊动祈王把人劫走,那两个人也会令他事情败露,还要罪加一等。我这个侄王,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法子算计我。他不仁,我不义,我可要让他好看。”看得出殷王爷又被他 分卷阅读109 的侄王激怒了。 “大王和王爷相斗,非国民之福。虽然大王的做法不正道,王爷还是忍让些,保存实力,护国保太平才是正事。”法王说道。 “法王言之有理,本王暂时不跟他计较。不过,飞燕姑娘这次也立了个大功,她在寝宫找到了大王给凌波国国王的回信,她手抄了一份给容冉。我那个侄王这次可是陪了夫人又折兵了。”殷王爷脸上微露得意之色。 “哦,是吗?”法王好像对此并不感兴趣,回答得有些敷衍。 “法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今日的精神好像不太好。”殷王爷关心地问道。 “哦,没事,只是这几晚睡得不好,有些累。”法王用手指按在眉心上揉了几下。 我侧着头瞧着法王,他怎么就睡不好了?前一段时间经常晚出早归,也没见他说累;这几天早睡早起,却累成这样,我才不信呢! 殷王爷很体贴地说道:“法王忧国忧民,也要多注意保重身体。我回去了,好好歇歇。” 宫里只剩下我和法王了,我看着他,他看着我,苦笑着摇头。 “雪影,我们出去走走。”法王站起身向门外走去,我摇了摇尾巴踩着猫步跟上他。 第五十九章 在院子里被风一吹,人清醒了不少,我跟着法王在迴廊下踱着步。 花园里没有繁花绽放,也没有蜂蝶在飞舞,有的只是几棵高大笔直的树木,和几只飞来歇脚的雀鸟。 走着走着,见前面有个使徒在扫地。法王怕惊扰了人家,正打算绕道而行,那个使徒已见到他,忙放下扫把走过来,在法王面前下跪行礼。 “小徒叩见法王。” “免礼了,”法王微笑着看着他的背,“是本王打扰了你做事。” “不敢。能见法王是小徒的福气。”那个使徒还是趴在地上。 “你叫什么名字?” “小徒法名叫做得瑞。”使徒答道。 “新来的吗?” “是,尊上。” “得瑞,起来吧。” 法王仰头看天,准备继续往前走。 “法王不认得我了吗?”使徒慢慢地挺直了身子,抬起了头。 法王站定,低头端详着他的脸。 他的脸清秀白皙,眉眼略显浅淡,目光却如秋水盈盈,鼻子和嘴唇皆小巧而精致,一张很女性化的脸,楚楚动人的,一个小家碧玉的模样,没想到他却是个男子。这张脸我觉得在哪儿见过,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傅青霜?”法王有些吃惊。 “是的。很高兴法王还记得我。” 啊?没想到,真没想到!面前的这个人竟然是法王的旧同窗——傅青霜,一个我曾经误以为是女扮男装的女子,连名字都存在着严重的误导成分。我绕着他走了一圈,以前我居然看走眼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法王弯腰把他扶起,“得瑞,起来吧,别跪着。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得瑞轻轻地摇了摇头,说道:“那年你无端退了学,我一直到处找你,却打听不到你的下落。后来,我也退学了,跟着我爹走南闯北的做些小生意。”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儿?发生了什么事?” 得瑞用一双迷雾般的眼睛瞧了法王一眼,说道:“我信奉帝君了。” “你爹呢?你的家人呢?”法王疑惑地问道。 “他们都在西兰。” “你是……最近才信奉帝君?” “我本来就笃信法教。前不久我在西兰见到你,更坚定了我信教的决心,所以我就来这里追随你了。”得瑞答道。 “程昱他们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退学之后,我没有见过他们。” “你在这里可习惯?”法王问道。 “还可以。只是……我想提个小小的要求。” “说吧。” “我想调到法王的宫中,侍候法王,”得瑞抬起头,见法王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他赶紧补充,“我知道我刚来不久,级别太低,不能在法王身边侍奉,我只是想为法王打扫寝宫外的庭院。” 法王点点头,抿了抿嘴唇,说道:“好,我让总管给你安排一下。” “谢法王。”得瑞躬身行礼,“得瑞过去那边做事了。” “你去吧。”法王看着他退到刚才打扫的地方,拿起了扫把。 法王背手在身后,继续在园子里散步。 过了两天,我在寝宫外闲逛的时候,又见到得瑞在打扫,这次是在法王的寝宫外面。他拿着扫把,一下一下地扫着地面,把落下来的树叶扫成一堆。 他的身形纤瘦,动作细致,神情专注,一如黛玉葬花的婉约风流。呵呵,我这是怎么了?看着一个男子居然想到这些东西,他扫个地我也能有这么多的联想,真有病! 我甩了甩尾巴继续往前走。 天气晴朗,蓝天白 分卷阅读110 云,法王今天独自下山去了,他没带上我,也没跟我说他要去哪儿,便匆匆出了门。 没人陪我,我只好自己一个在宫室内,在园子里到处溜达。我又碰见了那个“葬花人”。其实他在园子里是很正常的,因为他专门负责打扫法王寝宫外面的庭院,每天扫两回,想不见他都难。 我懒洋洋地趴在地上晒太阳,得瑞扫完地就过来逗我玩,他知道我是法王的灵猫。 有人陪我玩玩何乐而不为?他用纸团了个球抛给我,我就去抓那个球。见我抓住了,他又把球拿走,再抛远点,让我去追。兄弟,你以为我是狗吗? 在没有其它玩意可选择之下,我又去追那个球,看我扑不住球,他哈哈地笑起来。真看不出,这么冷冷淡淡的一个人,居然还会笑成这样。 玩了好一会儿,我跑得浑身发热,好久没试过这么大的运动量了。我不想跑,停下来趴到地上休息。 得瑞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温柔地摸着我的项背。怪舒服的,我不顾矜持,让他摸个够。 晒完太阳,我准备回屋里去了。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迈着优雅的步子向书房走去。做猫就有这样的好处,想走就走,想做就做,不用客气。 谁想我那个玩伴也跟着我进了书房。我停住脚,抬头看着他,跟他说:“嘿,老友,这是法王的书房,不是谁都能进的。” 他侧着头看我,不明所以。没理会我,他直接走到法王的书桌前,用研究的眼神端详着法王的桌椅,桌上的用具。然后绕到法王的书桌后,两手按在桌上,又看了一遍。 我好奇有什么好看的,于是我跳上桌子,跟他一起看。 这时得瑞伸手把桌上的一个茶杯拿了起来,置于鼻子下闻了闻,接着又放到嘴边喝了一口,还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这么淡?” 这是法王平时使用的茶杯,他今早在书房里看了几页书才出门,估计这是他今早喝剩的。法王对吃喝并不讲究,康瑞给他冲的茶浓淡随意,斟上来他就喝,一点不挑剔。 放下杯子,得瑞轻手轻脚地翻弄着法王堆在桌上的纸张。 翻出一张,展开。 我凑过去一看,是一张经文。再开一张,也是一张经文。 老实说,这帝熙宫里,除了我,谁敢乱翻法王的东西。康瑞能动他的桌面也是因为要打扫,何况康瑞级别高,他是十大护法神使之一。得瑞自恃是法王的旧同窗,胆敢乱翻他的东西,真是大不敬!不过,可能法王看在旧同窗的份上也不会怪他的。 再翻出两张,居然还有几首小诗,写着: (诗一) 我终于明白, 世间有一种思绪, 无法用言语形容, 粗犷而忧伤, 在心底里千结百绕, 而守候它的是—— 执着。 (诗二) 一抹淡淡痴痴的笑, 一如月光下的莲池。 笑那浮华落尽,月色如洗; 笑那飞花万盏,悄然而逝。 谁是那轻轻颤动的丁香, 在圆月的清辉下亘古不变; 谁用那灼灼热烈的双眸, 在我颔首时攀援而上, 直抵我的胸膛。 (诗三) 遥远的忧伤, 穿过千山万水。 高原的风, 吹不散执着的背影; 清晨的霜, 冷却不了心头的温热。 你踏着月色而来, 倔强地留下。 我开始要修心了。 捧着写满诗句的粉纸,得瑞的手有些颤抖,眼睛里似有泪光闪动,大概是法王的诗句太感人了吧。 “他写的感情是如此的生动,我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心居然是这样的,他的心也是一样。他身为法王,却是如此的明白感情。爱而不得,愁肠百结;当飞花散尽,心头就剩下你最记挂的那一朵,在心底生了根,无论怎样也抹不去。它时刻炙烤着你的灵魂,让你痛苦,却又让你充满快意地享受着这种痛苦,令你情不自禁地去舔尝……”得瑞自言自语,说到最后,语带哭腔,感动落泪。 想不到这得瑞也是个情痴,他一定是不堪情伤,才下决心信奉帝君,来帝熙宫当使徒,否则好端端地又怎么会厌倦尘世?不知是哪位姑娘给害的。 得瑞重重复复地念着那几首诗,又哭又笑。过了好久,心情才渐渐平复,他擦干眼泪,然后又帮法王把桌上的诗文收拾好,才走出书房。 跟他玩了半天,又发现了他有这样一段伤心的往事,我不再觉得他是一个冷淡无趣的人,对他更多了几分同情。 傍晚,法王从外面回来,进了书房,我也跟着他进去。 他看了看被收拾整齐的桌面,又看了看我,说道:“雪影居然没弄乱我的书桌,少有。” 我才懒得理他,总是把我看扁。我跳 分卷阅读111 到桌上,手脚并用地把那张写着几首诗的粉纸拖出来,摊在他面前,对他说:“给我解释解释,这又是为什么?不去见人家,却自个儿躲起来伤心,还是男子汉吗?” 果然,他瞧着纸上的字发了呆。 尔后,他把我抱在怀里,对我说:“雪影,你不明白。之前我执意要去见她,要跟她一起,其实是害了她。她没有了自己的生活,她爱的人永远只能跟她偷偷摸摸,不能让人知道,没有名分,没有家,没有孩子,一辈子就只能这样。离开了我,或许她还可以找到一个爱她的人,给她一个家,照顾她,宠她。我不能用爱去栓住她,把感情埋在心里就好了。她应该得到幸福。” 法王又再次对自己所做的事产生了怀疑,他担心给不了伊娜幸福。如果注定没有结果,倒不如早些放开她,让她寻找自己的幸福,找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男子,好好地过下半辈子。 第六十章 书房里,法王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抱着我,摩挲我背上的毛。 “今日我去了老师家探望他老人家,老师的身体比之前又差了些。他每次见到我总是露出很高兴的样子,总有说不完的话。年纪大了,就爱回想过去,说到他以前怎样给我们讲书,我们又怎样顽皮,他又是怎样的责骂我们,罚我们,说起来竟是这般的有趣,一切恍如是在昨日发生。”法王在回忆中轻轻一笑。 停顿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见了青霜,我又想起了他以前的模样,想起了我们一起在学堂念书时的情景。” 他又笑了笑,拍拍我的头,自嘲地说道:“我今天怎么啦?婆婆妈妈的像个女人。可惜你不会说话,要不你说说话,逗逗我开心。” 我给了他一个大白眼,要是能说人话,我就不用在这里做猫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午后,太阳晒得我暖洋洋的,舒服得想眠一眠。康瑞来禀,说殷王爷和容大人在日光殿求见。 我跟着法王去了日光殿见他们。他们来得比以前频密,估计是因为法王上次出手相帮,让他们有同盟的感觉吧。这是我猜的。 法王走进殿内,我没跟进去,躺在门外继续晒太阳。 他们谈话的声音不断地传出来,灌进我的耳朵里。 原来容大人要带兵驻守边关,两日后起程。他过来一是为辞行,二是来听听法王有什么话要跟他说。 事情的起因是凌波国以交易不公为由要惩罚它的邻国西京国。西京国是位于凌波国与纳拉王国之间的一个小国,以历史传统来说,西京与纳拉较为友好。凌波国和纳拉王国接壤的边界线很长,但大部分地区是常年积雪、难以跨越的崇山峻岭,唯有两国之间的西京地势较平缓,所以西京是两国来往的主要通道。 而这次凌波国的所谓惩罚,却是要暴打人家一顿。西京知道不是它的对手,便向纳拉王国求救。 这次的惩罚是早有预谋的,之前凌波国祈王来拜寿的时候已经跟纳拉王协议好了。纳拉王答应,一旦他们出兵西京,纳拉国只会袖手旁观,不派兵帮西京。凌波国承诺投桃报李,以物质和行动回馈纳拉王的不偏不倚。而纳拉王给凌波国王的回信却落在伊娜手里,她在祈王的房间找到了这封信,并手抄了一份给容冉。 殷王爷洞悉他们的计划,当然是极力反对,以殷王爷在朝堂上的势力,他一定要反对的事,纳拉王也不能硬来。 殷王爷提出,凌波国要惩罚西京可以,但就不能对西京用兵,如果他们出兵,纳拉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个说法完全无视了纳拉王之前对凌波国的承诺。 殷王爷这次分明不给纳拉王面子,不但令他在新盟友面前颜面无存,还逼着他派兵开赴边境,以表示自己的立场和姿态。 老实说,我对他们这些国事是不大上心的,作为一只猫,除了吃喝睡玩,其它的事好像都与我无关。 他们在殿内待了一个下午,大小的事情都谈论了一遍。接着就听到殷王爷以轻松的语气说道:“今日就谈到这了。容冉,是时候去向你的心上人辞个行了,之后要好一段时间才见得着呢。” 听到这一句,我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然后转头看向殿内的各人。 我当然知道王爷说的是谁。容冉没有答话,只是垂着头微微一笑。法王的脸色沉了沉,迅即又装作若无其事。 “这大概就是那些识途老马所说的情趣,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殷王爷又说道。 容冉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膝盖,笑着摇了摇头,“容冉并不是王爷说的那样。” “哦,你也确实不是那样,外面的人都知道她是你的人,还有谁敢打她的主意。”殷王爷继续调侃他。 容冉光笑不语。法王斜睨了容冉一眼,然后说道:“王爷在我这儿说这些话,不适合吧?” “我们都是凡夫俗子,只是有感而发罢了。”殷王爷笑了笑,满是自嘲的意味。 谈了一阵子,殷王爷和容冉就告辞离开。法王望着容冉的背影发了呆。 分卷阅读112 回到书房,法王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看经书,我伏在他的脚边陪他。 书房门外突然站了个人,靠在门边上,朝我们这边探了探头,看样子是踌躇着是不是可以进来。 法王抬起头,对那个人说道:“得瑞,进来吧。” 得瑞端着一个杯子走了进来,躬身行礼,“参见法王。” “得瑞,无需拘束。你找我有事?”法王问道。 得瑞上前,把捧在手中的杯子搁在书桌上,说道:“我见您平时喝的茶水比较清淡,所以特地为您泡了这盅八宝茶。这茶既能提神又能养生健体,我以前也爱喝。” “谢谢你,得瑞。” 见法王没有移动身子,得瑞又把茶盅拿起来,奉到法王面前,说:“您尝尝,趁热喝。” 法王伸手接过,大概是盛情难却,他揭开盅盖,喝了一口,赞了一句:“极好。” 得瑞看着法王喝茶,又听到法王赞赏,脸上不禁露出了笑容,“我也知道这奉茶的功夫不应由我来做,我是僭越了。只是,今日打扫的时候,我发现尊上喝的茶也太随意了,所以就想着让尊上试试这个。” “得瑞有心了。这茶好喝,生津解渴。” “如果尊上也觉得好的,我可以经常为尊上奉上茶水,我还会根据不同的节气准备不同的茶水。尊上能把这事交给我吗?”得瑞用期望的眼神看着法王。 “好,我跟总管说说,这茶水就交由你来负责。”法王又答应了他的请求,有交情自然好说话。 得瑞很高兴,赶忙谢过法王。 谢完之后,他还站在旁边。法王看着他,问道:“还有事要跟我说?” “嗯,今早我打扫的时候,看到了你的诗句,写得很好,很感人。” “唔?”法王微露惊讶之色。 “世间有一种思绪,无法用言语形容,粗犷而忧伤,在心底里千结百绕……高原的风,吹不散执着的背影;清晨的霜,冷却不了心头的温热……” “你也喜欢?” 或许法王又回想起以前在学堂时与同窗谈诗论文的情景,他的眼内闪过一道亮光。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自从离开了学堂,我再没有机会谈论诗文了。我真的很怀念念书时的那段日子,我们经常聚在一起热烈地讨论,有时候甚至争执起来,互不相让,各有各的理,却又不伤交情。”得瑞怀缅着,心情有些激动,他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 “得瑞以前是个淡静的人,想不到还有这么心潮澎湃的时候。”法王笑着说。 “表面上的淡静,不代表内心就会波澜不兴。尊上的诗歌把这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表现了出来,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惊喜。梗在心里面,不知怎样表达,想要看个清楚,却又掏不出来,这是怎么的一种郁闷。”得瑞说道。 “是啊,难得你是个知音。”法王笑了笑。 “欲爱无从,欲罢不能,这种滋味真是太难受了。”得瑞眼神忧郁。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来当使徒的?”法王问道。 得瑞犹豫了一下,答道:“是。不过我是真心要信奉法教的。” “我明白。别担心,各人的选择总有自己的理由,我不会因为你有不同的想法而用异样的眼光看你。”法王安慰他说。 “真的?那么我埋在心里面多年的小情绪也不用藏得如此辛苦了。”看得出得瑞的心情轻松了许多。 “哦?你说多年?”法王故意做出一副吃惊的表情。 得瑞点点头,“是的,许多年了。” “你是说在我们念书的时候?”法王又夸张了一下。 得瑞不好意思地又点了点头,“只是我心向山,君心向水。” “我们那时候就只有瑶琳一个女孩子,莫非……”法王半开玩笑。 得瑞的表情有一剎那的错愕,接着脸也涨红了,最后他垂着头,讷讷地承认:“是的,让尊上猜到了。” “你来我这里就跟瑶琳彻底地无缘了。”法王叹了口气。 “我很清楚,跟她一开始就没有缘分,所以,我把她放下了。” “真的吗?这个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难受也是自己要承受的。”看得瑞的样子,不瞎的都能看出他还没放得下,不过法王说的话倒像是在说自己。 “真的,我的心里面已经没有她了。”得瑞这是在自欺欺人吧? “那你就安心地在这宫里修心,总有一天能觉悟。最参不透的是世间的情,这情总不能让人称心如意,十有八九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余下的,只是有情人无视了它,无视它一辈子,便能把情变成永恒。我和你都不能无视它,就只能在它里面修心。” 第六十一章 我发现法王真的好狠心,他说要修心,好像真的修起心来,到现在为止,他一次也没去过酒馆,没见过伊娜。我能想象伊娜这个时候该是多么难过。法王觉得,只要她熬过这段日子 分卷阅读113 ,她就会把他放下,就能开开心心地过上幸福的生活。我认为不会。 爱上了就像一颗种子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硬是要把它□□,心便会受伤。要是它的根抓得太紧,这样一拔,心也跟着废了。 我跟着法王坐了一次坛,毫不意外地,在道场上见到了伊娜。她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跟着众人一同跪拜,一脸的虔诚。她始终低垂着的眼眸却藏着一汪清泉,让人感觉到这样的双瞳中随时能溅出星星点点的水花。 我看得心生不忍,抬头又看了看莲座上的神。他的目光里载着道场上所有的听众,没有专注于某一个人,某一点。 道讲完了,法王没有停留,在众人的叩拜中退回了内堂。我偷眼回望,见到信众陆续起立散去,而伊娜却仍跪在那儿,没有站起来。 我随法王回了书房。他拿出经书阅读,却停在某个页面上,一直没翻到下一页。 呆坐了许久,天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外面庭院的地上,积水渐渐地汇成小溪,流向低洼处。 康瑞进来见过法王,呈上了一封信,信封已经被雨水打湿了。 法王接过信,信封上的字已化开。 “她人呢?”法王问道。 “应该在外面吧,是守门人拿过来给我的。”康瑞答道。 法王一听,“霍”地站起身,看着是想往外走。随即又定住,慢慢地坐回椅子上。 我看得心里焦急,就要往门外冲。 “雪影,别去!”法王叫住了我。 我站住,想看看他打算怎么样。 只听他对康瑞说:“你去门口看那个姑娘还在不在,叫她回去吧,我没空见她。” 康瑞领命正要退出,法王又补充了一句:“给她带把伞。” 康瑞退了出去,法王继续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封信发呆。 开?不开?看?不看?看了,怕自己忍不住要冲出去追她。 最后,经过一番挣扎,法王打开了那封信。 信纸湿了,上面的字迹模糊了一片。法王从旁拿过蜡烛点燃,手托着信纸在火舌上慢慢烘烤。 纸上湿的地方渐渐干了,可惜有些字已化去,点点画画合成了一幅水墨画。 隐约可辨得出一些字: OO抛O何OO? OO音。 OO掩,OO,月O沉。 争忍OOO?怨OO。 OO心,OO心, OO相O深。 这封谜语一般的信,应该是一首诗,却不知是哪一首。法王皱着眉头看了很久。 最后云散雨收,法王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他迅即提笔,在另一张纸上写道: 永夜抛人何处去? 绝来音。 香阁掩,眉敛,月将沉。 争忍不相寻? 怨孤衾。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谜底终于揭开了。 “她这次总算没有抄错。”法王悠悠地说道。 知道了就该去找人家呀! 可这个法王还是坚持着他的信念,死憋着,忍着不去找。唉,人家已经给你写情诗了,你还这样子对人,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法王的说法是:“如果我现在不忍着,之前所有的忍耐就变得毫无意义了。你也想伊娜以后得到幸福吧,我给不了她,也希望有人能给她。” 说得无私无悔,真是心里面那一句? 又是一个午后,法王在书房里写着经文。 得瑞又过来奉茶。他说:“尊上勤于研究经文,用眼伤神,所以我在茶里放了菊花枸杞子,有明目安神的功效。尊上您试一试。” 法王接过,喝了一口,说道:“谢谢你,得瑞。”然后搁下茶盅,又继续看他的经文。 得瑞站在旁边瞧了他两眼,又说:“尊上衣服上的扣子有些松了,让得瑞给您缝好。” 法王听他这样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扣子,也真有一个有些松动,他说道:“得瑞,不用麻烦了,今晚我脱下来给总管给我弄弄就行。” “不麻烦,您把外袍脱下,我在这儿给您缝缝,很快的。”得瑞忙说。 拗不过他,法王只好站起来把外袍脱下来递给得瑞。 得瑞走到外面,不知从哪儿弄来了针线,随后坐到离法王不远的椅子上,一针一线地缝起来,很快便缝好了,把衣服置于嘴前,用牙齿轻轻把线咬断。他这一整套动作做得娴熟恬静,活像一个姑娘家在做针线活。 抖了抖衣服,得瑞走到法王身边,把衣服递了过去。法王很自然地站起来接在手上,翻手往身上穿。 正要扣扣子,得瑞上前想帮忙,法王忙阻止他说:“啊,不用,我自己行。不习惯这样。”说着,自己把扣子扣好。 得瑞看没什么要他做,于是便向法王躬身行礼表示要告退。 法王点了点头,“好,你回去吧 分卷阅读114 。谢谢你,得瑞。” 这个得瑞做起事情来真是细致入微,姑娘都没他细心。换在现代,他应该是个贴心的暖男,就是冷天会给女朋友暖手,热天会给女朋友搧风,大姨妈来的时候会帮着揉肚子的那种。不过他的男子气概就严重不足了,柔柔弱弱的,真怕一阵风吹来,没把女孩子吹倒,反而先把他给吹倒了。 得瑞来的这一段时间,我看他是越来越开朗了,以前像个“葬花人”似的,现在却像贾宝玉身边的袭人。这帝熙宫果然是个修心的地方,得瑞来的时间不长,但是已逐渐淡忘了日久的情伤,不是我说的,是他跟我说的。前两天他又来陪我玩,然后他悄悄地跟我说,他现在很开心,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开心,能这样过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未及黄昏,红日一早已躲到山后,天气冷了,太阳也要早些收工,天黑得比较早。 法王在房间里换了身玄青的衣袍,带上发套。我一看他这身打扮,就知道他要干什么。他终于忍不住要去找人了。 他挟了我就下山去。 不出我所料,他又来到了那条繁华的大街上。这里没有一点寒冷的感觉,无论是街道上还是酒馆食肆内,到处都让人感到火热。整个都城,就数这条街最是热闹。 法王今晚又化身成计公子去会佳人了。他挟着我在街上走着,来到酒馆门前,他却停住脚步没进去。站了一阵子,他转身进了后面的那一家餐馆,就像刚开始时那样。 计公子坐在二楼的窗边,点了两个小菜,整晚呆望着对面的酒馆,等着那个人在窗前出现。 酒馆里的客人还是很多,一如往常的座无虚席,里面的人在畅饮美酒,吟诗作画,弹琴听曲,这些尽是文人雅士之乐事;配合着暖色的灯光,典雅精致的画屏和镂刻的窗棂,还有十数字打扮入时的佳人点缀其中,整个画面富情趣而不低俗,难怪这里能成为男士们向往的寻梦园。 我们却无意欣赏这等容易令人迷失的画面,就坐着干等,望眼欲穿地盼那个人快些出现。 等了好久,差点以为她不会出来,甚至不在酒馆的时候,她才不紧不慢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仍是一袭丁香色的衣裙,因是天凉,她的上身穿了一件缃色滚着短毛边的对胸小夹袄。 她微笑着,却有些勉强,显得心不在焉。几个男子围了上来,跟她说话,她静静地听着,好像没怎么开口。有人递给她酒杯,她毫不迟疑地接过,一口气喝完杯中的酒。可能看她没有半分推迟,喝得痛快,又有人给她倒酒,与她碰杯,她也是想都不想就喝了下去,像喝白开水一样。接着,后面的人也过来跟她敬酒。 照这样的喝法,没一会儿她就要醉倒了,我不禁担心起来。 这时,杜鹃从人群中挤了进去,挡在伊娜身前,对那帮公子说了几句话,那班公子好像不满意,缠着杜鹃像是在讨价还价。最后,杜鹃接过他们递过来的酒杯,连喝了三杯,公子们才击掌叫好,慢慢散去。 杜鹃扶着伊娜,伊娜已有些醉意。杜鹃跟她说了几句,似乎想让她回房间去,可她看着像是不愿意,要留在大厅。杜鹃没办法,只好在旁边跟着她。 我看得一阵心酸,伊娜为何要这样啊?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如果容大人在的话,他一定会阻止她这样做的,容大人的话她会听,可现在容大人不在呀。 我抬头看向计公子,我想跟他说:“你看你,你又把人家害惨了。” 计公子叫了结账,挟着我出了餐馆,来到大街上。我暗自高兴,计公子终于还是舍不得,他要去找她了。 谁知,他把我放地上,低头对我说:“你进去吧,有你陪着她,她会熬过去的。早知我就不应该再来惹她。” 见我不动,他又催促我:“进去吧,还等什么?” “你真的不去见她吗?她会伤心的。”我扭头对他说。 “去吧。” 我无奈,只好自己跑了进酒馆。在人群中左穿右插,终于见到了伊娜,我跑到她身边蹭她。 第六十二章 伊娜低头看见是我,惊喜万分,赶紧蹲下来把我抱在怀里。当意识到什么时,她猛地站起来,举头四望,似要寻他的踪影。 没见着,她又抱着我匆匆地奔出门口,心急如焚地在街上来回地跑着,到处找他。还是没有见到他,计公子居然狠心地走了!她怅然若失,愣愣地站在街中央,眼中涌出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我的背上。 杜鹃跟了出来,见她傻傻地站着,马上过来抱住她。 伊娜僵硬地站着,哽咽着:“他不肯原谅我,来了都不肯见我……” 杜鹃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说:“别难过。他来了就是说他也放不下你。他把猫带回来给你,是让它陪着你。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回来找你的。” 伊娜强忍着眼泪点了点头。 之后我就陪着伊娜在酒馆里过日子。计公子好像说得出做得到,他真的没有来见伊娜。 曾 分卷阅读115 经有一次,我好像见到计公子在街上出现,站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静静地向我们这边看过来。我瞒着伊娜悄悄地跑出来找他,他却走了。不过,我肯定那个人是他,一定不会看错。他现在连我都要躲。 之后,我好像见过他两三次,每次都一样,我一出去他就不见人。唉,他还可以偷偷地过来,远远地看上她几眼以解相思之苦。伊娜呢?想见不能见,只能偷偷地躲着哭。即使跑到帝熙宫求见,他也是避而不见。据我知道,经常有信徒在门外想单独求见,法王一般都不会接见。原因大家都明白。 更痛苦的是不能说,她不能告诉别人他的真实身份,连杜鹃她都没说。杜鹃一直以为计公子是个生意人,经常要到外地做生意。伊娜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也只能对我这只有口不能言的猫诉说。 伊娜想他的时候,就会拿出笔墨抄写诗文,我想她在这方面一定进步不少。不过,因为有我在,伊娜心情看着应该好了些,起码不会见酒就喝,逢喝必干。 对伊娜来说,计公子这个凡人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后来她大概也想明白了,这世间上本来就没有计公子这个人,他只是一个化身,所以他在她的生命中消失是很正常的。渐渐地,她也就接受了这种想法,不再执着地要去见他了。 反而容大人远在边关,却甚有情义。派人送奏章回朝时,还顺便捎了封信给伊娜。 接到容大人的信,看得出伊娜是相当高兴的。信的内容很简单,寥寥数语,写道:平安,勿念。天凉了,记得添衣。下款是容冉。 信里夹了片黄叶,相信这里头包含的情意都是文字不能表达的,我猜度着他的心,他是在说:“我这里已是深秋,树叶黄了,随风飘落下来。离开了一段日子,可我的心还留在你那儿,这个时候的你在做什么呢?无法亲眼看到你,就让这片叶子带着我的思念来到你的身边,让你知道我安好。你也一样,多多保重。” 伊娜手执着那片黄叶,沉思了许久。直到送信的人叫她:“卓姑娘,你有没有东西要我带回去给容大人?” 伊娜才如梦初醒,“有,你等等。” 她赶紧拿了张信纸,又从茶叶罐里抓了一小撮茶叶,用信纸包好。取出一个信封,匆匆写上“容大人亲启”,然后把那包茶叶塞进信封里,封好,交给了送信人。 送信人辞别离去。 几个月后,寒冬过去了,天气渐暖,枝头上吐出了绿芽儿。伊娜渐渐习惯了没有计公子的生活,不再触景伤情,也不会无端哭泣了。 酒馆内任何时候都是暖的,气氛也是热烈的。太阳刚下山,客人已经陆续走了进来。 程昱他们三个也过来了,清一色的男子组。一进酒馆,已有人招呼他们入了厢房。 惯常做法,他们总会找人知会伊娜,让伊娜进去坐坐,聊聊天,就当是跟熟悉的朋友聚一聚。这次也不例外。 伊娜进了厢房,互相见了礼。他们热情地邀请伊娜坐下,又给她倒了杯酒。 朋友一番盛情难以推辞。 没看到瑶琳,伊娜问道:“瑶琳姑娘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过来?” 三个人的神情怪怪的,有些莫名其妙。 同英答道:“怕是以后都不会来了。” “为什么?”伊娜十分诧异。 “她找到婆家,当然就不能像以前一样闹了。”哲朗回答说。 哲朗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留意到同英的表情暗淡了一下,看来新郎一定不是他。 “哦,那不是要恭喜她?”伊娜很自然就这样说了。 “你先别忙着恭喜。前两个月她家里办了丧事,先生过世了,她还在服丧,年内不能办喜事。”程昱说道。 “哦,是这样啊!”伊娜叹息道。 “计公子也没来吧?”哲朗问道。 “没有。”伊娜答道,声音很轻。 “那就是了。既是老师,又是准岳父,他应该也有一年时间不能到这儿来了。”哲朗突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 我的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什么意思?”伊娜一下子被吓到了,惊讶而慌乱。 大概没想到伊娜有这样的反应,他们一时间滞住了,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呀!到底是怎么回事?”伊娜瞪着他们几个追问道。 最后还是程昱开口说道:“卓姑娘别急,我们也不是很清楚,都是猜的。你就当我们胡说八道好了。” “你们这样说一定是有什么根据,告诉我。”伊娜不肯罢休。 “确实不是很清楚。只是因为计公子把瑶琳接了回家。我们去见过瑶琳一次,是她跟我们说的。” 哲朗说的话就像一颗□□,把那个女子的心炸成了碎片。 “家?计公子的家在哪儿?”伊娜呆滞了。 我也奇怪,计公子还有家?他的家不是在帝熙宫吗? “你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和计公子是从小到大的朋友,你 分卷阅读116 一定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伊娜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有个家,她竟然不知道,难怪她总是找不到他,他就是不想让她找到!她算是他的什么人?什么都不是! 不过,他这样的身份,怎么会有个家呢?程昱他们连他真实的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么能肯定不是他们弄错了呢? 稍微冷静下来,伊娜的语气平静了不少:“能告诉我,他的家在哪儿吗?” “在琵琶巷。”哲朗答道。 沉默了片刻,程昱问她:“卓姑娘是要去找他?” 伊娜点点头,答道:“我要去弄个清楚。” 她的眼里有掩不住的哀伤,他们都看到了,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卓姑娘和计公子可有什么约定?”程昱问道。 伊娜摇了摇头,眼里聚满了雾气。 “既是没有约定,姑娘为何要去呢?姑娘想弄清楚的事,我们是否可以替你去问个明白?”程昱很有耐心。 伊娜又是摇头,“我要自己问他。” “是计公子负了姑娘?”程昱大胆地假设。 伊娜想了想,说道;“不是。” “计公子没负你,那你问他什么呢?”程昱不解。 程昱一连问了三个问题,伊娜全答不上来。没有答应过什么,没有任何约定,也没有负情,到底要问他什么?伊娜自己都不知道。我听到她心里的丝弦在一根一根断裂的声音。 “我不是去闹,放心吧。”伊娜坚定地看着程昱,声音轻柔。 “你要去,我们陪你去好了。”程昱对她说。 “好,我什么时候想去就叫上你们。”伊娜答道。 “不过,听说计公子很多时候外出做生意,很少在家,一般是他娘亲在家里。”程昱补充说明了一下。 伊娜点点头。 接连几天,伊娜一早就带着我出门,直奔琵琶巷而去,她就在那附近徘徊,非要看看到底计公子的家在哪里。 以巷子来说,这琵琶巷的道路算是宽阔的,马车也可以通过。路面铺着青石板,干净整洁。巷子里住着十来户人家,门高石狮子大,一看就知道这里住的都是些有钱人。 经过两天的观察和借故的探问,我们锁定了其中一户。没见过主人家出入,只见到仆人从侧门进出,应该是出去采购。旁敲侧击地问出,屋里住着一位老夫人,人称慈夫人。后来又知道了,她的夫家姓“计”。 伊娜抱着我在目标大宅的门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守着,就等着计公子出现。 我想跟她说,其实她不用山长水远地跑到这儿等,在酒馆门外候着,也能等到他,只是不知道他哪一天会来。不过,在这儿等也一样,不知哪一天。 现在虽说是初春,在户外仍是寒气逼人,时不时要呵呵手,或者跳几下暖暖身子。可伊娜好像并不在乎,依然守在那儿痴痴地等。 第六十三章 对面的大门终于打开了,门开了之后,一个老仆站在门边,应该是屋子里的主人要出门。 伊娜抱着我赶紧在对屋的墙边躲了起来。 门开之处,一位玄衣公子大步地走出。这时,我听到伊娜胸口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她的心快跳出胸膛了。因为出来的那个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计公子。 计公子刚跨出门坎,里面有人追了出来。计公子转过头去,回身返回屋内。那人已到他面前。 追出来的是个女子,一身素服。程昱他们说得没错,瑶琳确实在计公子的家里。伊娜的心跳得更快了。 离得太远,没听到他们说什么。只见计公子伸出手掌,瑶琳把手搭在他的手上,随即又缩了回去。她瞧着计公子娇媚地笑,接着她居然踮着脚,凑到计公子面前,不知在做什么。刚来了一匹马,视线被挡住了看不到,应该不会像现代人那样在人前吻别吧!不过,我就感觉到伊娜浑身颤抖。 瑶琳退后一步,两人又说了几句,计公子才转身出来,接过小厮递上的缰绳,飞身上马,一夹马肚子,便向巷口跑了去。 伊娜已经忘记自己过来是为了找他,是要向他问个清楚明白,她现在整个人像傻了一样,一动不动,眼睁睁地看着他策马离去。 我清醒了过来,从伊娜的怀中跳到地上,想去追那匹马,跑了两步,骑马的人已经越走越远。 我回头,还站在门外目送计公子远去的瑶琳也看到了我,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我想她是在确认我是不是那只她认识的猫。 “小猫,我们在哪儿见过吧?你是……” 我不想搭理她,便一溜烟地跑回伊娜身边。 瑶琳看到伊娜,有些愕然,她缓步上前问道:“卓姑娘,你怎么也在这,这么巧?” 伊娜目光呆滞,应了声:“嗯。” “你的脸色不大好,不舒服了吗?要不进屋坐坐?”瑶琳又问。 伊娜仍是眼神迷离,她生硬地摇了摇 分卷阅读117 头,“不用了。” 瑶琳却拉着她的手,拽着她往屋子里去。伊娜没有反抗,也没有反对,被她拉了进屋。 里面看着是一处普通住宅的模样,并不奢华。门后是一个简洁利落的庭院,两边抄手游廊。瑶琳带我们穿过正堂,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 屋子里的摆设简单却相当雅致,最吸引眼球的是边上的那张瑶琴,还有桌上放着的两本书,平白多了许多的文艺气息。 瑶琳忙着给她斟茶倒水,嘴上也没闲着,只听她柔声地说道:“卓姑娘来得不巧,协加他外出办事去了,刚走,要不你还能见着他。” 俨如这个家的女主人一般。 给伊娜上了茶,瑶琳又去收拾那两本书,一边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个协加也是的,看完的书还要人家帮他收拾。”虽是责怪,语气中却隐藏着甜蜜。 把书本放进书架,瑶琳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问伊娜:“是了,卓姑娘,你是来找协加的吧?你找他有什么事?他要好些天才能回来呢。” 伊娜呆呆地捧起茶杯,放到嘴边,没有答话。 瑶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瞧着她说:“如果卓姑娘找协加有事,可以告诉我,等他回来,我转告他好了……之后,他就不太方便去找你了。”说到最后一句,竟然扭捏起来。 伊娜垂眸定定地看着那杯茶,没有说话,好像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 瑶琳见她没反应,可能是怕她听不明白,又补充说道:“我爹在几个月前过世了,我们都在服丧期,不能出入游乐的场所。过了之后,我们就会……成亲,他一个有家室的男子也不便去那些地方吧。”声音越来越小。 顿了一会儿,她又羞羞答答地说道:“他很好,很细心,怕没人照顾我,就先把我接了过来。他刚提出的时候,我还觉得不太好,始终我生于书香门第,讲的是个礼数,后来看他很有诚意的样子,所以就答应搬过来住。” 伊娜却像个木头人那样坐着,不知她听进去了多少,明白了多少,或许她听得一字不漏。 我有些担心,照瑶琳这样滔滔不绝地说下去,伊娜大概会受不了。于是我跳上她的膝盖。 伊娜在睡梦中惊醒了一般,站起身,说道:“瑶琳姑娘,我走了,打扰了。” 主人家还没说话,她已经走出了屋子,随便挑了一个方向走。 瑶琳喊住她:“卓姑娘,门口在那边,我带你出去。” 伊娜连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走出了那个门口,怎样回的酒馆。 到了酒馆,她径直上了二楼,回了她的房间。 青儿跟在她身后进屋,焦急地问道:“姑娘,你怎么啦?你没事吧?” 伊娜一言不发,倒在床上,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 杜鹃也走了进来,见青儿有些惊慌失措,她瞧着床上躺着的人,喊了几声,又轻轻地抓着她的手臂摇了几下。伊娜没有反应,只是沉睡。 睡到第二天,伊娜还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杜鹃她们担心得不得了,请人去找了大夫过来瞧,可大夫也说不出个病因,连药都没开就被打发走了。 我看着她们干著急,又帮不上忙。 沉下心来想了一想,我觉得这事跟法王有关。怎么说都是心病,不找法王找谁去? 可要我自己一个人去找,要独自走这么远的路,我又有些害怕了。 “死就死,为了伊娜,一定要去试一试。”我把心一横。 溜出了酒馆,我马不停蹄地向着帝熙宫的方向跑。途中,很幸运让我看到了一辆顺风车。我看那人的马车上有些祈福的用品,估摸着他是要上帝熙宫拜神,于是我就跳了上车。 我在车上求遍了诸神,请他们保佑我坐上的这趟车能平安地把我送到帝熙宫去,千万不要去了其他地方。 行程大大地缩短,我很快便来到帝熙宫。不及多想,我跳下车就直奔内庭,这路我很熟,难不倒我。 最好的时机,法王一个人在书房里写字。 我二话不说地跳到他的桌上。 “你怎么回来了?她来了吗?』法王一见我,吃了一惊。 我使劲摇头。 “你回来做什么?” 我该怎么说呀?我急得直跺脚。 “我不能去见她,你该明白的。” 我怎么做你才明白?灵机一动,我表演给他看。我晃了两下,趴下,闭眼。 他疑惑地看着我,“睡觉?” 我正想点头,可一想,这睡觉有什么不正常的,他一定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于是我立即摇头。 看来我得演得神似一些。我又站起身,在桌上晃晃晃,多晃了几下,然后趴下,反转,闭眼,四肢僵硬,摆成个“出”字瘫在桌上。 法王认真地研究我的动作。 “喝醉了?” “晕倒?” Bingo!我一咕噜爬了起来,使劲点头。 法王好像有些明白 分卷阅读118 了。他想了想,竖起二指,念了个诀。 转眼我们就到了湖边。 那是碧水连天的玉湖,湖边的杨柳拂动了嫩绿的丝绦,一对璧人相依相偎,树下共读,时而抬头看着前面粼粼的湖水,黛青的山脉。他拉起她的手,抓着她的手指在半空中勾勒出远山的轮廓。 “这山是你造的,这树是我栽的,这个红红的太阳是你放上去的,就放在这座山的山顶上,这片云也是你挂上去的。”他对她说。 “这个湖呢?”她问。 “要挖土才能成湖,很辛苦的工作,当然是我造的。”他答道。 幻想着他们如神般地共同创造了这片灵山妙水,她乐得咯咯直笑。 画面瞬间转换,丁香林中,怒放的丁香花灿如朝云。少年跳到花树上,抖动花枝,制造了一场花雨。少女伸开双臂,在树下转着圈圈,紫色的花雨洒在她的头上和身上,她银铃般的笑声让山林也感染了她的欢乐。 少年在树上说:“要不你也上来,我们一起造花雨。” 少女抬头看了看高高的树桠,嚷道:“不行!太高了!” “不怕,我提你上来。”话没说完,少年已从树上跳下来,一手搭在少女的玉臂上,另一只手往少女的腰上一搂,带前两步,随着少女的一声惊呼,两人已经一同飞上了树梢。 坐在枝桠上的少女不敢乱动,只是笑瞇瞇地看着少年卖力地为她表演。 在纷飞的花雨中,少年也坐了下来。两个人并肩看着红日渐往西边落下。 画面一闪,我们站在了一片青青的草地上,少女被一群手捧着礼物的男子围在中间,显得手足无措。少年挟着一只白色的小猫,挤进了人群中,把小猫递到少女面前。少女接过小猫,脸上的惊惶转换成如花的笑靥,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期待和信赖。 “你刚才跑到哪里去了?你不是第一时间走过来的吗?我的礼物呢?”这是少女的声音。 一组一组的画面在我们的眼前闪过,我突然明白了,那是伊娜心中对往事的记忆,是这些记忆锁住了她的灵魂,她被困在往事的迷雾里出不来,或许她不是被困住,而是流连在记忆中不愿意清醒。 “她把我系结她记忆的情丝弄断了。”法王喃喃地说道。 第六十四章 这时,浓雾袭来,遮盖了眼前美好的景象,四周的光影幻明幻灭,视野也被这浓重的烟雾遮挡住了,我们就站在一片混沌之中,不知身在何处。 凭着感觉一路往前走,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滴滴答答的雨声,而我的身上却没有被风吹雨打过的痕迹,这风和雨从哪儿来? 迷雾中传来一个女子的呼唤:“协加——你在哪儿?” “协加——你出来好吗?我好害怕!” 声音迷惘带着呜咽。 远处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紫,隐约于迷雾中,她的衣裙已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狂啸的风把她吹得东歪西倒,大概是看不清前路,她艰难地摸索着前行,嘴里不断地喊着他的名字。 看到这儿,法王再也忍不住了,他喊道:“伊娜,我来找你,你等我!” 法王带着我下山,直奔酒馆而去。 伊娜的房间里,灯光柔和而温暖,伊人仍躺在床上熟睡。睡梦中偶有低声的叫唤和呢喃,却一直没有醒过。 杜鹃和青儿退了出去,留下计公子一个人坐在床边。他握住伊娜的手,目不转睛地端详着她的睡颜。 如丝的秀发散在枕上,白玉般莹润的俏脸,紧闭的双眸和停在上面静止不动的蝴蝶翅膀,微动的双唇,时而抿紧,时而放松。 计公子伸出手指,轻轻地在她脸上描画出她的五官轮廓。 “伊娜,想不到你这么厉害,连我放在你心里的情丝都给弄断了。什么事让你作出了极力的挣扎?” 手指画上了她浓淡得宜的眼眉,“本以为锁住了你的记忆,你再也不会被旧情所困,谁知你仍然执迷不悟。是我不对,我不该再来惹你,不该抓住你不放,不该抓紧了然后又要放开你。” 手指划过她微翘秀气的鼻子,“你醒来之后,我再也不会放手了。有生之年都要跟你一起,就像现在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手指轻抚着她柔美的嘴唇,“我们以前的一点一滴我都记得,从未忘记过。从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我也记得,你说只要使劲想我,我便会出现,是吗?这段日子你一定很使劲地想我,但我却没出现在你面前,我不是没来,只是不想让你看见。你一定恨透我了吧?” 伊娜的眼睫毛动了两下。 “伊娜,你醒了?我就坐在你的身边,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伊娜的眼睛仍是闭着,缓了口气,她的嘴唇动了动,“我恨你。” 计公子笑了,悬了半天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上亲了亲,说:“好,就让你痛痛快快地恨我,我就在你身边,让你恨个够。” “你为什么 分卷阅读119 不来见我?我去找你,你也不肯见。你好狠心!”伊娜像是说着梦话。 “张开眼睛,看着我!”计公子命令道,“我来见你,你却闭着眼睛不看我。” “我不!这一定是我的梦,我一张开眼你就会在我面前消失了。”她把眼睛合得更紧。 “好,你就闭着吧。你说,怎样才能让你知道这个不是梦?” “嗯……” “你感觉到我握住你的手吗?” “嗯。” 计公子用指头在她的手掌上画了个圈圈,“感觉到吗?” 有点痒,她笑了。 出其不意,计公子弯下身,在她的唇上亲了一口。她猝然不防,眼睛“噌”地就睁开了。 “哦,原来张开眼睛的机关在嘴上。”计公子像发现了什么秘密似的。 明亮的双瞳,秋水盈盈,款款深情,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眼前人。他被这双眸子吸引住了。 “你要成亲了吗?现在看见你,我好像是不相信的,但是,那个时候我见到的却让我相信了。”伊娜说道。 “谁告诉你的?” “是瑶琳说的,我去了琵琶巷。” “人家说一两句话,你就信以为真。要是我能成亲,我就不用躲着你了。”他怜爱地抚摸着她的鬓发。 “我看到你从屋里出来,又看到了瑶琳,她还把我拉进屋子里。” “所以你就在这儿睡得不愿醒来了?” “嗯。我作了好多的梦,都是你和我一起的,像是梦,又像是真的。”她的样子很迷茫。 他把她拉起来,抱在怀里。 “是真的。那不是梦,是我们的过去。”他说道。 “我们的过去?我们竟有这么多的过去?”她不敢相信。 “我们从小就在一起,当然就有许许多多的过去,我差点以为这辈子我们都不会分开。我还答应过你爹,等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娶你。后来,我才知道我跟其他人不一样,有天赋的使命,与生俱来,所以我辜负了你。” 酝酿了片刻,她好像从梦中醒来一般,“睡了这一觉,我怎么突然有了这么多的记忆?之前我怎么就不记得我们之间发生过这些事?” “是我把你的记忆锁住了。” 伊娜抬头看他,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不忍看到你被情所困,为情所伤,饱受折磨,所以我就把你记忆里面跟我有关的部分都封了起来,也就是说让你忘了我,忘了我们的过去。” 伊娜吃惊地看着他。 “但我又不希望你把我忘掉,我便用了我的情丝系结你的记忆,让你心里面一直有我。想不到因为瑶琳这件事,令你内心挣扎,最终挣断了情丝,你所有的记忆又跑了出来。” 这是伊娜从来不知道的事,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喷涌了,“你怎么可以这样做?怎么可以这样?让我忘了你,忘了过去,就等于把我生命中的色彩全部抹去了!这些记忆对我来说是多么宝贵,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最快乐的就是和你一起的那段日子。你好残忍啊!” 他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嘴唇抵住她的发丝,“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我情愿遭那些罪也不要没有了记忆。” “好。以后你遭罪的时候,我会陪着你,给你顶着。” “我不相信你了,我想见你的时候,你却躲着我,任由我一个人在这里难受。” 他抱着她轻轻地摇晃着,安抚着,“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子对你。我以为这是对你最好的,谁知反而让你伤心,都是我的错。” 她扯起他的领襟往脸上擦,擦了把眼泪,又擦了擦鼻子,然后撅着嘴埋怨道:“你什么都知道,而我却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的跟着你转,我一定很可笑!” 他笑了,“没有,一点也不可笑,很可爱,我很受用。” “你……你净会看我的笑话!”她十分不满,“以后不许你乱动我的记忆。让我知道了,我可饶不了你!还有,我知道你能探入别人的灵魂,看到别人的内心,你——不许这样对我,不许用这种法子知道我在想什么,永远也不许!要是你想知道,你要用你这里,明白吗?”说着,她用手指头点了点他的胸口。 “好,好,全听你的。你说不许就不许。” “不许偷偷地干这样的事。”她又补充说道。 “我记住啦,答应你,一定不会。”他笑着说,“你都睡两天了,饿了吧?青儿给你煲了粥,你要吃点吗?” 她才发觉自己真有些饿了,她点了点头。 计公子出去叫青儿。 伊娜歪在床头,眼睛看看这,又看看那,伸手摸摸枕头,又摸摸被子,都是真的!她的心感到实在了些。 计公子回来,端着碗粥,坐到床边,对伊娜说道:“我喂你吃。” 他从碗里舀了一勺,放在自己面前吹了吹,又尝了尝烫不烫,才递到伊娜唇边。 分卷阅读120 伊娜张嘴吃了勺里的粥,眼睛还是很疑惑地瞧着他,更傻傻地伸手抚上他的脸。 他笑道:“你还不信我真的坐在你面前?” 她眼睛忽闪流转,没有回答。 “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作梦,就掐一下大腿。”计公子的样子认真而诚恳。 伊娜听了,冲他妩媚一笑,一张如花似玉的俏脸迎了上去,计公子立即像被勾了魂似的,眼神痴迷地定在她的脸上。 目光交缠之下,伊娜伸出她的纤纤玉指,在计公子的大腿上用力一拧。 “哎哟……好痛!你什么时候学会耍阴招的?” “都是跟你学的。这下我知道不是作梦了。”尽是得逞后的洋洋得意。 计公子无奈摇头:“女人还是笨一点比较可爱,我那个乖巧的小精灵不见了。” 就着递到嘴边的勺子,她又吃了一口,斜睨他一眼,悠悠地问道:“你怎么会有个家在琵琶巷,我却不知道?” “那是我娘的住处,我只是偶尔过去看看她,也不算得是我的家,所以就没跟你说。何况,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他解释说。 “那为什么瑶琳会在那儿?”这个问题大概是憋在心里,梗着不舒服。 “先生过世之前托付我照顾瑶琳,我答应了。想着她一个人孤伶伶的,便提出把她接过来,跟我娘作个伴,也好有个照应。”说话间,又喂了她一口。 把粥咽下,她接着问道:“那她为什么说要跟你成亲呢?” “唉,不知怎样跟你解释,大概是她误会了。总之,这是不可能的事,你是知道的。” 她垂眸不语。 “或许,等过些日子,我让娘亲把她认作干女儿,她就不会再误会了。” 第六十五章 伊娜胃口不错,一碗粥很快便吃完了。有个帅哥喂自己吃东西,当然是食欲大振。 放下碗,计公子拉着她的手,笑瞇瞇地瞧着她,说道:“吃了东西,脸色好多了。” “像你之前那样对我,别怪我没好脸色给你看。”她撅着嘴说。 他轻笑着叹息,“要你以后这样偷偷摸摸地跟着我,你会后悔的。” 伊娜抬眸,眼内似有星光流动。她摇摇头。 “其实你可以有个幸福的家,有几个聪明伶俐的孩儿,有个疼爱你的夫君,这些不都是你想要的吗?而我却给不了你。”面对着盈盈的秋光,和写在脸上的深情,计公子不禁黯然。 “这些跟你相比,我更想要你。”顾不上羞涩,她迎上前抱着他的腰,把头倚靠在他的胸前。 “傻瓜!”他抱紧了她,“你就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以后要是后悔了,你要告诉我。”他的声音很轻。 “你会后悔吗?”她在他的怀里猛然抬起了头。 “不会。”果断而肯定。 她满意地笑了。 摩挲着她的一头秀发,他却沉默了。 “你在想什么?”她问。 “我在想,我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能经常陪在你身边,我怕你不高兴。你会怪我吗?”他居然为此而惶恐。 “你说我傻,你不是更傻?这个我一早已经知道了,又怎么会怪你?” “你一早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却还要胡思乱想,我能不担心吗?”计公子趁机投诉。 “诶,不许翻旧账。”事情还没过,却被说成是旧账。 “好,不翻旧账。那么以后我抽不出空过来找你,我就念个诀跟你聊聊天。我不会潜入你的灵魂打探你想什么,这不算犯规,答不答应?” 她想了想,金口玉言批覆:“好,准了。” “你提了这么的规矩,我都依你。不过我对你也有个要求。” “什么?” “以后不许你胡思乱想,不许不相信我,能做到吗?” 她在他的胸前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继续提出要求:“你若是要吃醋的话,只吃一点点就好了,不要吃得连命都不要,知道吗?” “你……”她捶胸顿足,捶的是他的胸,顿也是顿他的足。 这天天气异常的晴朗,明显地暖和了不少。伊娜约了杜鹃到市集去转转,做些采购。春末时节,她们打算买些布料做几件换季的衣裳。 带上青儿和我,我们几个在街上闲逛。女人买东西真是麻烦,看完这家看那家,看着看着又要返回去再看,货比三家,还有人多意见多,明明自己看上的,让闺蜜说那么几句,又动摇了。 首饰铺内,杜鹃拿着一枝发簪端详着许久。那枝簪子有些名堂,叫做什么蜻蜓海棠红,一枝镶着红绿宝石的金花簪子,挺别致的。 伊娜在旁边看着,便走过去笑着对她说:“你喜欢这个?我送给你。” “不用,我攒够钱再来买。” 老板看她喜欢,想赶快促成一桩生意,于是便怂恿她说 分卷阅读121 :“等攒够了钱,簪子就没有囖。你看你这个姊妹多好,她要送给你,你还不要。” “哪能就让她破费了,”又多看了两眼,“还是算了,再看又觉得不是那么喜欢了。血红血红的,看得心里都要滴血。”簪子还握在手上不舍得放下。 伊娜凑过来,把下巴搁在她的肩上,说道:“要不这样,我送给你作为今年生辰的礼物,怎么样?” 杜鹃笑道:“早着呢!还差大半年。况且,也太贵了。” 机不可失,老板马上给她硬销:“这个真的不贵。姑娘你先看看上面的宝石,色彩润泽,难得的好货。见姑娘喜欢,又识货,我算便宜点给你。要是不想让姊妹破费,也可以先让姊妹帮你买下来,等你攒够钱再还她不也一样。好过簪子放我这儿,让谁看中买去了,你不就亏了。” 杜鹃一乐:“老板,你也太会做生意了。这也是个好主意,让我想想。” 杜鹃本来就是个节俭朴素的姑娘,平时不太舍得乱花钱,她攒的钱除了自己花费之外,还要养家,所以她也甚少会买一些贵价品,难得她今天找到心头好。 这时,店铺门外来了男男女女好几个人,脑后突然卷起一阵香风,人群中一个衣饰华丽的女子直扑上来,风骚地对老板说:“老板,今儿来了什么新货?拿来瞧瞧。”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涌入,幸好店铺地方不小,否则连转个身都困难。 老板一见有大主顾,抛下我们,笑容满脸地迎了上去,“哦,是苏夫人,您来得正是时候,小店刚进了些上等货,拿给您看看。” “老板快拿过来。”那个女子说着已站到我们身边。 我们不约而同地扭头,好奇这位上等的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互相对望了一眼,各人的脸色一变。 那位夫人瞧着杜鹃:“是你?” 杜鹃:“月华?” 再往后面看,身后站着苏松和一个小娘子,他们之后还有三个家仆。 真是冤孽,这样都给碰上了。苏松和小娘子见到我们有些愕然,月华却不屑地上下打量着杜鹃,冷冷地自说自话:“还以为是谁呢?” 小娘子见了杜鹃,尴尴尬尬地喊了声:“堂姐。” 杜鹃向她点了点头,客套着说:“你们也来买东西?” 月华抢先开口回应:“当然,我们是这里的常客。” 苏松没有说话,看杜鹃的眼神清冷了许多,没了以前的炽热。堂妹看大夫人已经答了话,所以也没有再开口。 杜鹃笑了笑,向各人说道:“那好,我们看得差不多了,先走一步。”说着,把手中的簪子放回盒子里,双手交还给老板。 “姑娘,这簪子你不要了?你刚才不是挺喜欢的?”老板死心不息。 “不要了,你替它找个有缘人吧。” 我们向着店门走去,还听见身后月华的声音:“老板,让我看看是什么货色。” “是的,苏夫人。” “普通货色罢了。”一股的酸醋味。 出了店门,总算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我吐了口气,那股压抑感才稍稍散去一些。 还是杜鹃明智,如果她嫁到苏家做妾,天天过着豪门宅斗的生活,别提有多苦逼了。虽然她也不是好欺负的,月华不敢拿她怎么样,但为了争夺一个男人,与其他女子明争暗斗地过一辈子,这还是人的生活?有爱就有痛苦,有多爱就有多痛苦。 街上人来人往,杜鹃拉着伊娜往前走,又逛了好几家店,心情才回复到正常水平,“我们今儿要大开杀戒,买!买!买!” “你是要买衣料还是买首饰?”伊娜问她。 “都买。” 两人穿梭于店铺之间,挥血如雨,大破悭囊,买下一大堆东西,幸好店铺有送货服务,要不这三个人怕是拿不动了。看得出,有人确实是受了点刺激。 最后在胭脂水粉店狂购了一通,终于可以走出店门了。 “买够了吗?” “够了,我们打道回府。”杜鹃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大出血之后,心理总算平衡了。 在这里回酒馆的路程不算远,我们走路回去。两位都是美女,自然吸引途人的注目,她们也没特别留意,都已经习惯了。 路上行人熙来攘往,我感应到人群中有一双眼睛一路跟着我们。我看回去,这一看却让我大大地吓了一跳,那个人居然是富家公子打扮的祈王,一身藏青的长衫,头发也只用发带束着,手执的扇子挡住了半边下巴。可他长得那么俊俏,我又怎会认不出来? 立在店门外的货架前,他的视线就一直跟随着我们移动。伊娜和杜鹃边走边说,不知说啥说得这么投入,也没察觉被人盯着看。 我不断地用头去蹭伊娜的手臂,想悄悄地告诉她我这个发现,可她没理会我,只用手拍了拍我的头,说了句“别闹”又继续跟杜鹃说话。真是鸡和鸭讲,不对,是猫和人讲,一样是说不通。 最后我放弃了:算了吧, 分卷阅读122 人家祈王也没跟过来的意思,难道让伊娜过去请安问好吗?我这样做好像有些多此一举。 血拼之后的第二天,两人已经不敢再上街了,怕忍不住要剁手自救。白天清闲的时候,两人便躲在小厅里嗑瓜子闲聊。伊娜嗑着瓜子还不忘打赏我几粒瓜子仁,让我尝到了久违的瓜子味道。 昨日买的货品也陆续送到,青儿引着送货的小哥进来,指挥着他们把货品堆在炕上,又给了些赏钱打发他们。 伊娜她们两个好像已没昨日的雀跃,现时只是漫不经心地挪过去打开包装,欣赏着她们血拼回来的战利品。花的钱也只是买了昨日的高兴,延续不到第二天。 伊娜拆出来一套锦盒包装的茶具,取一个捧在手上,那是只白瓷杯子,釉色娇嫩莹澈,很有些冰清玉洁之感。伊娜向四周瞧了瞧,找了个茶案把茶具安置好。 “啊哈,居然喜欢起茶具来了。”杜鹃在一旁拆着盒子,一边瞄了她一眼。 “容大人喜欢喝茶,给他换套茶具,让他高兴高兴。” 第六十六章 “容大人也有好几个月没过来了,想人家啦?”伊娜的话招来杜鹃一番打趣。 “瞧你说的,我想他就不行了?”伊娜撇嘴。 “当然行!既想着计公子,又想着容大人,你到底喜欢谁呀?”杜鹃凑过来,亲热地搂住她的肩膀,好奇心顿起。 “不告诉你。” “我知道。我说是容大人!你给他买东西,却没给计公子买。” 杜鹃笑嘻嘻的,一听就知道她在胡说八道。 “这么肤浅?只看有没有送东西?难怪昨日我要送东西给你,你还不要,这就说明了,我喜欢你,你却不喜欢我。” 伊娜说得一脸的委屈,像是给谁嫌弃了似的。杜鹃听得瞪了眼,哦了嘴,随即伸出两个手指头装作要撕她的嘴,伊娜笑着往旁边躲。 “好厉害的一张嘴!从哪儿学来的?以前总怕你太乖让人欺负,现在我总说不过你,一定又是计公子教的。你还是快叫计公子讨了你去!” 杜鹃绕着手一副生气的模样。 伊娜挪到她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摇晃,软声笑道:“杜鹃姐,好姐姐,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恕我一次吧。我知道你也是喜欢我的,等你出嫁时,送我一条小姨裙,我一定欢天喜地地穿上。” 一边求饶一边还要耍贫嘴,伊娜这心情真是够嗨的。 杜鹃伸手又要教训伊娜一顿,两人正撕闹着,青儿又领了个衣着光鲜的哥儿进来。 这哥儿自报家门,说是聚宝轩珠宝店的少东,来送货给杜鹃姑娘,因货品贵重,所以亲自送来,说着便呈上带过来的盒子。 杜鹃接了过来,满脸的狐疑,嘴里还嘀咕着说:“我真的在你那儿买东西了?” 伊娜也凑了过来。杜鹃打开盒子一看,两人都吃了一惊,盒子里的居然是那枝杜鹃昨日看了很久却舍不得买的蜻蜓海棠红。 杜鹃“啪”的把盒盖盖上,递回去给少东,“这个我没买,送错地方了。” 少东也是一愣,没去接那个盒子,赶紧在身上找,翻出一张单据。 “你们看,写的地址就是你们这儿,收货人也没错吧?”说着,他把单据递到杜鹃面前。 “没错,正是我们这儿,可我没买,如果你一定要说是我的,无所谓,我收下就是。” “哦,是了,这是一位客人买来送给杜鹃姑娘的。”少东想起来了。 “什么客人?” “是苏府的。” “苏府的,难道是苏松?我们昨日不是见到他吗?”伊娜抢先说道。 “如果是这样,我不能收,退回去。”杜鹃又把盒子递了过去。 少东搔搔头,苦着脸,“这……这……不好吧。如果姑娘不想要,你自己直接送回苏家吧,这件货品已经是苏家的了。” 好像也有些道理,少东一脸“别难为我”的表情,总之摆明是不会拿回去的了。 “杜鹃,先收下吧,如果还是不想要,我们找个人送回去就行了。”伊娜把手按在她手上,说道。 杜鹃眨了眨她那双圆圆的眼睛,点了头,“就听你的。或许他只是想起还没多谢我帮过他们的忙,我不想猜了。” 这真是一枝扰乱人心的簪子。 谢了少东,并让青儿送了客。 看见杜鹃仍把盒子捧在手上,伊娜努努嘴,瞧她说道:“捧着舍不得放?” “你想说什么?我只是太喜欢这枝簪子,没别的意思,别乱猜。收下也只当是接受他的谢意,不想那么矫情。如果他不是这个意思,就还给他算了。” 伊娜从杜鹃手上夺过盒子,“让我瞧瞧。来,我给你戴上。”说着已从盒子里取下簪子。 “杜鹃你看,这下面有张纸,你快看看写着什么。”伊娜笑瞇瞇地把纸送上。 杜鹃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瞧你这样子,不知道还以为你 分卷阅读123 收了人家的钱,把我卖了。” 看着像是不热衷,伊娜便不请自来地展开了那张纸。 一看之下,伊娜的眼睛和嘴巴都圆了,“杜鹃,杜鹃……” 我的好奇心突然变得澎湃,几下子跳到桌上凑近那张纸。 纸上写着两行字,字体并不十分美观,应该是女孩子的字迹: 堂姐 一直以来,深觉是自己抢了堂姐的幸福。今日一见,这种感觉犹甚。得知堂姐十分喜爱这枝簪子,特意买来送给堂姐,还望堂姐不要恼我。 堂妹 看完这信,杜鹃的心情可想而知。换作是我,明明不恼的,都要心生恼怒了。我不来惹你,一直不闻不问,不声不响的,你何苦来惹我?你大可以像我这样装聋作哑,为啥来多此一举,学人送宝呢?到底这堂妹是不会做人,还是故意为之,人家哪个伤疤疼就揭哪个。 杜鹃抬头时眼内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随即化作淡然一笑,『如果是她送的,我更是不能接受,她又没有抢我什么,怎能平白受人家的礼?即使收下了礼,我也该把钱还给她,两不相欠。』 伊娜水灵的大眼睛扑闪了两下,“真要这样?” “把礼退回去又不好,看着像驳了人家的面子,所以还钱是最好的办法,反正我也想把它买下来,就当是人家给我一个机会。只是口袋里的钱又少了一大截。”杜鹃想着有些心疼。 “要我帮忙就说一声,我在背后明里暗里支持你。”伊娜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种心情只有好姊妹能够明白。 我不禁感叹:情人虽然分开,但你还没有忘记他,他却把你忘了。你又是那么不争气地期望他心里仍然对你好,以致不小心揭了自己草草掩埋的疮疤,原来揭出来还是这样的疼。 喜爱之物已被染上了另一种色彩,被赋予了另一种意义,感觉就变了,也不再感受到当初单纯的喜欢了。 伊娜把手中的簪子悄悄地放回盒子里,又拉了杜鹃去看其他的货品。 今日的不速之客真多,青儿又带了个人进来。这人就是我只听过其名,而未见过其人的李妈妈,舞坊的最高负责人。 伊娜一见她便迎了上前。 来人三十来岁的年纪,穿一身琥珀色的缎子外褂,上面绣着大朵的菊花,发髻高挽,脸上的妆容看起来很是隆重,一看就让人认定她是一位高管。 “认识你这么久,还没专门来看过你。”李妈妈一进门便亲热地拉着伊娜的手。 “李妈妈坐,青儿,上茶。”伊娜热情地招呼。 “不坐了,我过来找你有事。” 杜鹃看她们有话要说便退了出去。 “李妈妈有什么事?” “心月公主宣我们,说要排演一支舞,还专门点了你的名,你赶快打扮一下随我进宫。” “啊?这么急?一定要我去?”伊娜面有难色。 跟王孙公子打交道可不是件舒爽的事,只是这公主宣召,不想去也得去。无法,伊娜只好叫了青儿来给她梳妆打扮。 我在旁边看着,越发的奇怪,总觉得这件事有些离奇,时间上还那么的巧合。 伊娜坐在梳妆台前,青儿站她身后给她梳头,我不断地在她的脚下绕来绕去。 她弯腰把我抱起来,放在膝上,扫着我的背对我说:“雪影,你也想跟我一起去?这次是进宫,我不能带上你。我只是去半日时间,估计日落之后便可回来,我想公主也没那个闲情留我吃饭吧?” 我侧着头看她,很想告诉她,不是因为要跟她分开半日的时间,我只是有些担心,莫名其妙的担心,直觉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想我应该跟着她一起去,于是我锲而不舍地用头去蹭她,黏着她,直到她注意到我的不安。 她笑了,把我抱起来跟她面对面地跟我说:“你以为我是去玩吗?真拿你没办法。” 她抱了我走出外间,对坐在几旁喝茶的李妈妈说:“李妈妈,我想把我的小猫也带去,你说可以吗?” 李妈妈立即摆出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样子,“这……这不好吧?牠会到处乱跑,还会惹麻烦的。” “我保证它不会,它很乖的,或许我们这支舞加段猫步会更有新鲜感。”伊娜马上给出个强劲的理由。 “要是它惹了祸,公主可要怪罪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李妈妈放心,我会用个袋子把它装起来。听说公主很喜欢猫,她见到我的小猫一定十分高兴,况且我的小猫这么可爱,任谁都不能抗拒。雪影,你一定会乖的,是吧?” 伊娜搔了搔我的脖子,我很配合地娇声应道:“当然。” 李妈妈大概是不想在这事上面浪费时间,于是便说:“行了,你带上它吧,总之你别让它惹麻烦,否则你自己向公主领罪。” “一定不会,一定不会!”伊娜听得李妈妈允许,马上眉开眼笑,抱着我转身回了房间,继续梳妆。 不能让公主久 分卷阅读124 等,伊娜让青儿以最快的速度替她描了眉,点了唇,梳了头,一个自然低垂的分肖髻,簪上粉白嫩红的桃花簪子,再套上一袭丁香紫的拽地纱裙,恍如天女下凡一般。 第六十七章 伊娜跟着李妈妈出了门,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我也被简单地打扮了一下,穿了件粉色的小夹袄,头上别一只配色的小小的丝带蝴蝶。我还有个专属的袋子,一个姜黄的锦袋,上面绣着丁香,美美的,一看就知道是伊娜的杰作。装进袋子里,我还可以把头伸出来到处瞧。 到了宫中,宫人引着我们进了一间宫室。宫室内光线略显昏暗,带着一股松木的熏香味。花梨木的桌椅,屋子里头还放着一张罗汉床,四周墙壁上挂了些字画,不用说也是出自名家之手。靠墙立着一排装饰柜,错落有致地摆放了各种瓶瓶罐罐的饰品,这个真的是公主的宫室?怎么如此豪迈,一点都看不出女性的柔媚? 宫人请二人坐下,上了茶,并对二人说:“妈妈和姑娘先在这坐坐,奴婢去向主子通报。”说完便退到外面去。 屋子里就只有我们两人一猫,不知要等多久,伊娜把我从袋子里抱出来,帮我舒展筋骨。揉着我的背,她小声地跟我说:“你看你,叫你不要跟我过来,你偏不听,现在知道闷了吧?这里没什么可以让你玩的。” 李妈妈举着杯子喝茶,从杯口上抬眼瞧向我们,“耐心点,等会儿见到公主可不要失礼。” “知道了,李妈妈,”伊娜应着,“公主想要排一支什么舞?” “传话的人没说,我也不知道。公主看得起你,可是难得的机会,我们舞坊一些有名气的舞姬都没你幸运。能让公主点名召见,是你我的荣幸,公主的吩咐可要听清楚,别令公主失望。”李妈妈顺口又说教了一番。 “知道了。” 说话间,一个年轻的宫人走了进来,欠身行了个礼,向着李妈妈说道:“请李妈妈随我来,公主要见你。” 伊娜听公主没召见她,疑惑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妈妈。 李妈妈边站起身,边说道:“你在这儿等等吧,或许公主等会儿才召你。” “嗯。”伊娜安心地坐下来,看着李妈妈和宫人出了殿门。 这会儿屋子里只剩下我和伊娜。我们就坐在宫椅上没动,等着宫人再次过来传话。 坐了好一阵子,有些闷闷的,伊娜瞧着四下没人,便站起来走动走动。 屋子里也没什么东西好看好玩,除了观赏字画就没有事情可以做了,所以我们也附庸风雅一番,凑到字画前面瞧瞧写的是什么,画的是什么。以我十分有限的书画知识,看到如流水行云般的行草书贴,我便投了降,只略认得几个字,大部分对于我来说都是符号。 于是又转去看画作,一幅《苍山行旅图》气势磅薄,山体雄伟沉浑,连绵起伏,重峦迭嶂,细致之处亦见秀丽。不错不错,我也装了一会专家。 正品画之际,门外立了个人,长长的影子探入屋子里,我和伊娜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来人。 一看之下,我们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下来,怎么会是他? 门口站着的竟然是凌波国的祈王,我那天在街上看得没错,真的是他! 伊娜根本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祈王,瞬间就愣住了,等回过神来,她只好硬着头皮上前行礼,“参见祈王殿下。” 祈王微仰着头,以居高临下的姿态斜眼看着伊娜,嘴角拉出一个优美的弧线。 他没说话,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走过来。没得他的允许,伊娜只得维持着垂头屈膝动作。 来到我们面前,祈王稍一弯腰,单手托住伊娜的手,“起来吧。” 伊娜站起身,后退一步,摆脱了他的魔掌,继续垂头不语。 祈王凝视了伊娜片刻,似笑非笑地说道:“我们又见面了。” 伊娜没答话。 “你怕我?你居然会怕我?有本事从我手上把东西拿走,你的胆子还不小。” 糟了,他要秋后算账! “民女只是在等公主召见。”伊娜故作不明白,立马搬出公主这道护身符。 “哈,哈……”祈王冷笑两声,『你以为是公主召见你?』 我们的心“咯噔”一下,难道不是公主召我们进宫,而是他? 听出了他话中的玄机,伊娜紧张得暗暗喘着粗气,不敢再说话。 “这次,本王来此是作国事的拜访,为了答谢我们友好的相助,你们的国君又把你赠送了给我。你只是个民女,无需以国君的名义出谕旨,所以便请公主召你进宫。”他瞇着眼在笑,抬手在伊娜的脸颊上抹了一把,伊娜躲避不及。 “以你的身份,本王为你费了这么多的周折也算很给你面子了。你跟本王回去,你之前对本王做过的事,本王就既往不咎,本王还会好好地疼你,破例让你做我的第三位夫人。”一张俊脸笑得妖媚邪气,接着魔掌又伸了过来。 伊娜有所 分卷阅读125 防备,身子一侧避开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在这里真是喊破喉咙都没人理,怎么办好呢? “若真如殿下说得这么有诚意,殿下该请君上给民女下道谕旨,还应该拜会民女的父母,否则民女不会遵从。”伊娜在没办法之下只得出个“拖字诀”。 “哈……哈……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一个舞姬,一个酒馆女,用得着本王这样做吗?本王在这里要了你都可以。”话很无情,声调却是温柔的。 祈王的身体前倾压了过来,一张俊脸、一双色迷迷的眸子压在面前。他的样子确实俊俏得令人迷惑,如果是你请我愿的话,我大概会说是含情脉脉,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觉得那张脸是色迷迷的。 伊娜紧张得心儿狂跳,她身子轻微后仰,尽量跟他的身体保持距离。 舔了舔嘴唇试图稳定情绪,慌乱中她说道:“殿下这么不重视我,我心里不是滋味。不过,还有个人殿下是要知会的。” 继续维持着压迫的姿态,祈王微笑着问道:“你说的是谁?” “法王尊上。” “哦?为什么要知会他?”祈王嘴边噙着一抹邪笑。 “民女是尊上和殿下赌局中的奖品,最后是尊上把民女赢了回去,也就是说民女是尊上的战利品。如果殿下不知会一声便把民女收到自己的宫中,恐怕会令法王不高兴,从而影响你们的关系,进一步会影响两国的关系。”伊娜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理由。 祈王听了,敛了笑容,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不过他却站直了身子,我们前面那股强大的压迫感明显减少了。 “哼,你对于法王来说可是物无所用,他有那么紧张吗?说是朋友的心上人,也没见他那位朋友把你娶回家中看护好,可见他对你也只是一般,哪能及得上我?”祈王瞅着她冷笑。 “既然殿下已经知道,民女也不瞒殿下,民女和那位心上人也快要成亲了。”伊娜赶紧打蛇随棍上。 “你以为我这么好糊弄?我早就派人查过你的底细,你们所说的心上人不是容都尉吧?” 伊娜的心里又是一阵乱跳,该说“是”还是“不是”呢? “是,就是容都尉,我们很快便会成亲。”伊娜咬着牙说道。 “哈……哈……哈……要是容都尉就更好办,这可不关法王什么事了。只要君上有谕旨,容都尉不会抗旨不遵吧?”祈王开怀大笑。 死了!死了!掉陷阱里了!伊娜被他吓得一阵慌乱,手一松,我跳到地上。 “民女是法王赢回去的,现在是法王的人,如果殿下没问准法王,民女也是不能答应的。”强装出镇定坚持自己的立场。 “你用这样的理由来拒绝我?有意思!你以为法王就可以左右本王的决定了吗?你以为你可以拒绝本王?” 祈王挨近伊娜的身体,迷恋而陶醉地盯着她的脸,伊娜已被他逼到墙边退无可退。 “你不要乱来!如果你要我跟你,你就必须尊重我,跟规矩做。” “好,我一定会跟规矩。只是这样看着你,我又控制不住自己……” 祈王说着,低下头,强行往伊娜的脸上亲下去,伊娜双手抵在他的胸前,扭着头想要避开。 欺负一个弱女子,这还得了!我二话不说,冲上去就往祈王的小腿上抓去,硬是把他的裤腿抓破,把皮也抓伤了。 祈王一疼,从伊娜身上抬起头来转向我,我不甘示弱地怒视着他。 祈王的脸上并没有生气的样子,眼睛半瞇着,嘴角仍然是向上勾,让人以为他本来就长成这样。 “小猫,识趣,你就滚得远远的。” 我向他吼道:“你放开她!” “看来你是听不懂我的话。” 他走向我,弯腰就要来抓我,他的手越过我的头顶,就要落在我的背上,我伸出爪子,狠狠地抓上去,“别碰我!” 祈王的手上被我抓出几道血痕,这一刻他恼怒了,直起身,出其不意地给了我一脚。我还没弄明白状况,就整个儿飞了起来,迅即以拙劣的姿势落到地上,好疼!打了个滚,我总算站直了。 “雪影,你没事吧?”伊娜心急如焚地就要扑过来看我,却被祈王一把扯住。 “你放开我!如果雪影有什么事,我饶不了你!”伊娜怒骂道。 第六十八章 祈王又回复了他玉面郎君的模样,温柔而多情,放软了声调说道:“美人,你要怎样饶不了我?来,把我弄得欲仙*欲死,跪地求饶。”样极陶醉。 “你……”伊娜气得说不出话,要甩开他箍着自己臂上的手却甩不掉。 “美人,你撩起了我的兴致,我们就在这里成了好事。你说的规矩我都依了,到时我会告诉法王,我们两情相悦,你已经是我的人了,看他还会不会把你这件战利品要回去,哈……哈……哈……” 祈王凑到伊娜面前,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如同欣赏一件稀世珍宝。当祈王想到能报 分卷阅读126 输棋之仇时,他更是心花怒放,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 笑声过后,祈王瞇着眼把伊娜从头到脚地瞧了一遍,又情不自禁地凑上前要亲她的脸。伊娜一惊,没被扣住的那只手打向祈王。祈王不紧不慢地把她的手收起来扭到她身后。两只手都被箝制住,伊娜没有了还手的机会。 明知道不是祈王的对手,但我不能任由我的主人被他欺负,我又奋起护主,跳腾着扑到祈王的小腿上,手口并用地攻击他。 祈王烦躁了,“看我先收拾你!”他推开伊娜,一把脱掉外袍,张开袍子向着我一扬,我没料到他有这一招,整个身子已被那件袍子罩住,他把袍子连我一并提起,一裹,我顿时眼前一黑,便被套在袍子里面,动弹不得,一道外力施加下来,我更被压成一团,估计他是用袍子打了个结,接着一股外力把我推送到半空中,我飞了起来,飞了一段距离,惊魂未定,便又落在硬邦邦的不知什么地方。 “好痛!”我大叫一声。 “雪影!雪影!你怎么啦?你不能这样对它!” 外面传来伊娜的叫喊声,还有不明的碰撞声,桌椅倒下的声音,一片混乱,大概是伊娜想过来看我,被祈王扯住,两人拉扯着。 虽是晕头转向,但我还没死,暂时也没晕过去,只是动不了,我觉得应该先向伊娜报个平安,否则她一定会发疯似的冲过来,不知那个人会怎么对付她。 我用了平生最柔软的声音叫道:“伊娜,我没事,别担心。” “你别拦着我!走开!放开我!它的声音这么微弱,一定是受伤了!”伊娜焦急的声音。 我这个主人总是猜错我的意思,相处了这么久连这点默契都没有,真让人头疼!我想大概是我的声音太娇柔了吧。 我试着把声音变得雄壮响亮一些:“伊娜,我没事,你想办法逃跑,去找法王吧。” “它还会叫,你急什么?它妨碍我们的好事,就不该在这。若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我早把它杀了。来,别坏了本王的兴致。祈王气定神闲的声音。 “你放开我!别碰我!走开!” “本王不喜欢你这样,本王喜欢美人柔情似水,温柔可人。” “不要过来!放开我!放开我!”声音急促而恐惧,连着各种碰撞的声响,令我分辨不出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突然听到伊娜“啊”的一声,之后屋子静了下来。 “美人,你不是小狗。本王已经说过不喜欢,你偏要逆本王的意。我们郎有情,妾有意,该是多美满。和你的第一次,我只想看着你陶醉的样子,听着你在我耳边的喘息、求饶,本王也不想这样要了你,但看着你熟睡的样子,确实太美了!又让我压抑不住……” 祈王幽幽的声音穿过裹着我的袍子,灌进我的耳朵里,我知道大事不妙,但已无能为力。我试图挣扎,动不了,腿上还很疼,一动之下更是痛入心扉。 接着听到衣服被拉扯得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声撕裂,夹杂着祈王唱独角戏般的淫*声浪语,声声不堪入耳。 我的腿越来越疼,实在支持不下去,最后便没了意识。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包裹着我的外袍已经拿走,换成了一个网袋,我仍然被捆绑着,只是可以透过网眼看到外面。 现在的我感觉自己像一头狮子,不是狮子的话,怎么需要给我下个网?我真是了不得,这个时候还可以傻逼地苦中作乐。 再看看身旁四周,我前面一个穿着石榴红纱裙的女子躺在那儿,她卷曲着身子侧向我,是伊娜!我小声地叫她,大概我的声音惊动了她,她的眼盖微微地动了几下,睁开了两条缝,接着又无力地闭上。 伊娜的身上搭着一只手,手指纤长,顺着那只手再往上看,白色的反袖,银白的织锦袖子,阔窄恰到好处的肩膀,如白璧上雕刻出的精致五官——祈王正坐着闭目养神。 这样一个绝色的男子,很难让人拒绝,很难不让人动心。他此刻像是一位情深款款的郎君在看护着熟睡中的妻子。如果不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定会被眼前的景象蒙蔽。 随着马车的晃动,我也越来越清醒,我们这是去哪呢?祈王该不会这么好心把我们送回酒馆去吧。难道祈王要回国,把我们也一同带上?想着应该是了。祈王不是说带伊娜回去做如夫人的吗? 风儿把上方的窗帘吹开一条缝,我从那儿往外看,只看到灰蓝的天空和树木向上生长的枝叶,能确认的是,此时还是白天,但我们在什么地方,在哪个国家的地界,就全然不知道。不过,对我来说,在哪儿又有什么分别呢,反正我也逃不掉。只是伊娜下半辈子就要跟着这个祈王了,想到这,我又为她感到惋惜。求上天保佑,让法王及时发现我们不见了,好来寻我们!人力不能为,只能求助于神。 我尝试动了动身体,腿上的伤处还是疼,低头看了看,好像有人帮我包扎过,谁会这么好心呢?我抬眼瞄了瞄祈王,难道是他?不敢相信,大概也不会。 仔细想了想, 分卷阅读127 我打了个哆嗦。我暗暗庆幸我仍然健在。一只受了伤的猫被卷进袍子里,居然没被当成废物、或者尸体处理掉,没被扔进乱葬岗,确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马车又走了好一阵子,突然停了下来,有随从在门外小声禀报:“殿下,这附近有处村落,探子已入村打探过,要不要在这歇息” 祈王从窗子里看出去,向不同的方向瞧了一遍,然后说道:“在这儿歇歇吧。” 车厢外开始有了些人声,大概是随行人员在说话。 祈王向着伊娜说道:“美人,我们在这停一停,你继续睡。” 他把伊娜挪了挪,腾出位置让自己移动到车门前。外面的随从替他开了门,把他搀了下车,车门复被关上。 外面祈王和随从的谈话声渐远。我看向伊娜,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瞧着我。 “伊娜,你醒了?”我轻声叫道。 “雪影,你没事吧?”她问我。 “我没事,你呢?”我回答说。 “你腿上有伤,疼吗?”她吃力地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我帮你把这网袋解了吧。” 我听话地蹭了两下,靠近她一些,她颤抖着双手替我解绑着网袋的死结。 “雪影,耐心一点,法王很快就会找到我们,很快会来救我们的。我见到他了。”她拉扯着网袋上绑着的结,说话有些费劲,两个简单的动作已让她吃不消。 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帮我解开了网袋,我钻了出来,在她的身旁趴下。 伊娜怜惜地察看我的伤处,喃喃地说着:“他真狠心,把你打成这样。雪影,是我连累了你,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说着眼内已成泽国。 “别哭,我没事,等法王来了,我们就可以逃出祈王的魔掌了。” 我们相对无言,泪眼相向。 这时,车厢的门再次打开,外面的天色比刚才又暗了些。祈王动作敏捷地坐了上来,一眼看见我们移动过的位置,他嘴角一勾,说道:“美人醒了?” 关上车门,马车又走了一小段路,再次停了下来。 祈王掀起窗帘往外瞧了瞧,又命人开了门。他自己微微欠身,把伊娜抱了起来。 伊娜无力反抗,眼睛直直地盯住他,任由他把自己搂在怀里。 “美人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本王疼你都来不及。”祈王垂眼看她。 “请让人照顾好我的猫,它受了伤。”伊娜生硬地说道。 祈王挑了挑他那秀美的眉,接口道:本王没让人照顾它吗?不是看在你的份上,本王早让人把它扔进白骨堆了,胆敢抓伤本王! 听得心里一惊,相信伊娜心里也抽了口凉气,没想到我跟死亡只差一线。 她没再说话,由着他抱了下车。我变成了祈王威胁伊娜的工具,这下惨了! 一个眉目清秀的侍从来到门前,双臂伸了过来,把我抄起,带我下了车。总算可以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前面几家低矮的房舍,是村子的一部分。往后看,我们身后还跟着一帮人,是祈王的随员,警觉地分布在房舍之间的通道上。穿过路旁的树木向外看去,四周可以说是渺无人烟,一片油彩未干的绿,在如此灰蒙蒙的天色仍能感觉到那绿汁要滴出来一般。 第六十九章 我们随着祈王进屋。 穿过院子,直接入了厅堂,屋里屋外都立着佩剑的侍卫。 这是农舍,家居摆设虽然普通简陋,但基本的生活必需品还是一应俱全的。没见屋子的主人出来招呼,想必主人家已被驱赶到别处去了。 祈王抱着伊娜,在厅堂中央站定,向四周瞧了瞧,眼神冷漠。 身边的侍从上前奏道:“禀殿下,属下侦查过了,这是村子里最有钱的一户人家,房舍最大,家私也最齐全。” 祈王点了点头,说道:“你们到屋外守着。” 那几个侍卫领命,躬身退下。 祈王把伊娜抱了进房间。转身出来时,见小侍从抱着我傻傻地站在厅中。 “你还在这儿做什么?”祈王问道。 “禀殿下,属下……这猫……”大概他没服侍过一只猫,并且不清楚主人对这只猫采取什么样的态度。 祈王审视了我一番,籍此确认我有没有再次攻击他的可能。在这样的环境下,我还哪敢逞强,耷拉着脑袋扮了个乖样。 祈王见我老实,便吩咐侍从把我放下。 侍从退了出去,掩上门。 祈王蹲下来瞧着我,嘴角浮出一个冷笑,指着半开的窗户,阴笑着对我说道:“你还敢作恶,本王就把你从这扔出去,保证你没一条好腿。” 冰冷入骨的眼神,阴险的笑容,恶毒的话语,令我毛骨悚然,整个身子不禁抖了一下。 不想听他的废话,我要去找伊娜,于是便绕过他,一瘸一拐地进了房间。 祈王没有跟着我进来,正好让我好好地陪陪伊娜。b 分卷阅读128 r   伊娜侧身躺在床上,面向外面。我刚想跳到床上去,才记起我的腿受伤了,不敢跳上去,我只好站在床前陪她说话。 伊娜对我微笑,却是那样的无奈。 这时,后院一片嘈杂,有人嚷着:“起火了!起火了!” 有侍卫急忙过来向祈王禀报:“殿下!殿下!后院起火了!” “什么位置?” “先是厨房,接着是厢房,似乎要向这边蔓延。” “一定是有人纵火,来人必有所图,叫各人戒备。” 我刚从房间里探出个头,已见祈王提了剑往外冲。 有侍卫叫道:“保护殿下!” 外面的人忙成一团,都跑到后面去救火。 我扭头问伊娜:“我们怎么办?” 伊娜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地,“我们想办法逃走。” ◣◤ ゜sina微博「读文少女」 ◢◥ ゜wechat公众号「读文少女」 见没人顾得上监视我们,伊娜带着我跌跌撞撞地晃出了前厅。瞧我们这姿势,我忽然对逃跑不抱什么希望了。腿好身子硬都不一定能跑掉,更何况两个都是跛的! 一个人影闪到我们身旁,直把我们吓得往后退。 “别怕!是我!”那个人低声说道。 惊魂稍定,我们一同看向来人。 “容大人!真的是你?”伊娜不敢相信。 “是我!我带你走。”说着,一弯腰便把伊娜抱了起来。 趁着夜色,容冉沿着墙边往边上走。大门走不得,那里一定有人把守。 在一堵矮墙前停住,幸好这里的墙都不高。 “伊娜,我挟着你跳过去,小猫自己跳。”容冉说道。 “不行,小猫受伤了。”伊娜急忙说。 “好,我挟着你们一起跳。” 容冉一手挟着伊娜,一手挟着我,稍一矮身,硬是把我们俩提了上墙头,然后又是一提一纵,我们便轻轻地落了地。 已看见不远处立着一匹马,我估计那应该是容冉的坐骑,我们向着那匹马奔过去。 里面传来了叫喊声:“有刺客!刺客跳墙了!” 墙内,一团火光向着我们这个方向快速地移动,接着有侍卫上了墙头,又纷纷跳下,紧追着我们而来。 还差一点就够得着那匹马了,追兵逼到身后,几个跑得快的已向容冉举起了剑。 情急之下,容冉把怀中的伊娜往马上一抛,喊了声:“坐稳!” 我也不顾一切地攀着容冉窜到马背上,逃命要紧,也不管腿疼不疼了。 伊娜向前紧紧地抱住马脖子才没掉下来。容冉飞身上马,一手执起缰绳,臂膀圈住了伊娜,另一只手抽出利剑,向马下的追兵挥去。 越来越多的侍卫向我们这边聚拢过来,把我们团团围住,火把照得通明,我们无处躲藏,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这时,祈王在一名侍卫的保护下也跑了出来,站在不远处观战。他们人多,我们人少,我们这边只有容冉一个在力挺,马背上还坐了一对天残地瘸,这样的实力怎能打得过一大帮的侍卫? 只在电视剧里头见过这样激战的场面,三百六十度视野范围内全是手持兵器的士兵,个个面目凶狠,张牙舞爪。我窝在伊娜怀里,害怕得浑身发抖,我也能感觉到她温软的身体在急促起伏。 容冉把剑舞得滴水不漏,成了一个保护罩,格挡开各个方向刺过来的兵刃,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紧握缰绳控制着马匹左冲右突,只不过对方的人实在太多,我们冲了好几次都没能冲出重围。 祈王身旁的侍卫朝我们喊话:“容都尉!下马投降吧!王爷饶你性命!” “宁死不降!”容冉喊回去。 “拿下容冉——别伤了夫人!”侍卫又传达了祈王的命令。 这样耗下去不知还能支撑多久!我感觉到头顶上生风,突然听到右边“啊”的一声,我的眼睛快速向右边看去,就见到一把明晃晃的刀直直地在我眼前坠落,直落到地上。我当下吓得“哇”的叫了出来。 那个持刀的侍卫臂上插了枝箭,随即被容冉一剑刺去,倒下了。这解救我们的箭从何来? 火光掩映,我的目光穿过侍卫围墙,只见不远处一个穿着玄青色衣袍的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之上,在火把的光晕中,那个人手执长剑,衣袂飞扬,如从天而降,向我们飞奔过来。转眼他已杀入重围,撂倒了几个侍卫,直冲到我们跟前。 他驱马过来与我们并排而立,首尾相对。跟我们擦身而过时,他深沉的目光不经意地在我们身上掠过,然后他低声对容冉说道:“你带她们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这个人的身姿相当眼熟。只见他身形挺拔,一头长发披肩,束一条额带,整张脸被一张乌金面具遮住了大半。我几乎能断定他是谁,但这样的装扮又让人感觉陌生。 容冉见到他也是神情一凛,听了他的话,随即沉声 分卷阅读129 应道:“好!” 在蒙面人的掩护下,容冉打马突围。 人墙中有人叫道:“别让他们跑掉!” 刚击退了两个侍卫,又有人马过来围我们,都被蒙面人拦下,我们顺利地冲了出来。 后面声音嘈杂,叫叫嚷嚷:“他们跑了!快追!” 不一会儿,马儿已带着我们跑了很远,渐渐听不到后面的叫喊声。回过头去看,身后没见有人追来,点点火把光也越缩越小,直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四周漆黑,云层浓重,月牙儿也没怎么露面,所见之处皆是荒野,耳畔只听见得得的马蹄声和呼呼的风声。 已经跑出很远很远,来到这里应该安全了,容冉放慢了速度。 “容大人……”是伊娜柔弱的声音。 “伊娜什么事?要歇歇吗?”容冉应她。 “我想在这儿停一停。” 容冉四下看了看,勒了缰绳,让马停了下来。 伊娜稍稍偏过头,对容冉说:“大人,我担心那位救我们的恩人,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不如你把我放下,你去帮他吧!” 容冉坐在她的身后,无语地瞅着她的侧脸,顿了一阵子,才说道:“你认为我会把你和你的猫留在这儿吗?” “可那位恩人……” “那位恩人的武功在我之上,他要甩掉那帮人,轻而易举。” “嗯。”伊娜相信容冉的说法。 “如果你累了,要歇会儿的话,我陪你找个地方坐坐。” 伊娜点了点头。 容冉自己先下了马,然后举手把伊娜抱了下来。双脚着地,还是感觉发软,伊娜强撑着自己走了几步。 “活动一下筋骨,多走几步。” 伊娜听话地来回走了几次,渐渐能用上点力,步子也稳当了。容冉一直在旁边搀扶着她。 “好了,在这儿坐坐吧。” 容冉扶她坐在路旁的石墩上,自己也挨着她坐下。 “容大人怎么会在这儿?您不是在边关的吗?”伊娜终于想起这个问题。 “我回来办点公事,刚好途经关村。” “哦。您怎么知道祈王要带我回去?” “只是碰巧让我看到。祈王是去酒馆带你走的吗?” “不是,”伊娜摇摇头,“是君上用了公主的名义召我进宫,还让乐坊的李妈妈过来找我。我不知底细,就跟了李妈妈进宫,想不到等着我的是祈王。” 容冉听得眉头拧成虬,大概他没想到,在他的地方也保障不了伊娜的安全,伊娜还会被人掳劫了去。 听完伊娜的话,容冉一拍大腿,咬牙切齿地骂道:“真是岂有此理!” “大人别生气。”伊娜小声地劝道。 荒野中吹来一阵风,寒意袭来,伊娜激灵灵地打了个哆嗦,她交叉着双手抱在胸前,轻轻地拥住自己的双肩。 “觉得冷?” “有一点。” 容冉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衫,好像都脱不下来,在姑娘面前宽衣解带的也不成体统。犹豫了片刻,容冉伸开长臂,把伊娜一搂便搂进了怀里,自己却是目不斜视,腰板挺直。 伊娜一惊,抬头望向他,随即又故作不在意地把目光转向别处。 第七十章 “我只是怕你冷,没有别的意思。”容冉小声地解释。 “我知道。”伊娜的声音细弱得只有她自己听见。 逃离了险境,一颗惊惧惶恐的心终于稍稍舒缓了下来。而此时,面对着信赖的人细心的关怀,感动于这个人带给她的温暖和宠溺,伊娜强撑着的内心再也支撑不下去,瞬间崩溃了,泪水快要漫过她的眼帘,她唯有拼命地闭眼,不让它掉下来。 “你怎么啦?” 容冉发现了她的异样,转过头来看她。 “没什么。只是这里的风大,吹得眼睛不舒服。”她吸了吸鼻子。 “告诉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躲闪又怎能逃过容冉敏锐的目光? “没有,真的没有……”伊娜极力回避。 容冉瞅了她一会儿,眼内已见浓云翻滚,他咬牙问道:“他……欺负你?” 这句话一下子点中了伊娜的死穴,本来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就承载不住了,簌簌地滑落下来。 “禽兽!我一定要找他算账!”容冉剑眉倒竖,怒目横张。 “大人……”伊娜轻呼。 压抑住怒气,平静了些情绪,容冉回过头去看她,眼内满是怜惜和心痛,“伊娜,别难过。是我不好,我没能好好保护你。”语气已变得极其柔和。 “大人别这样说,您对我已经很好很好了。”伊娜仰起头,泪盈于睫,如带雨的桃花。 “伊娜,让我照顾你,好吗?虽然不能给你妻子的名分,但你知道,我对你绝对是认真的。”容冉扳过伊娜的双肩,让她面向自己。 “我知道,容大人, 分卷阅读130 我很感激您对我的一番情意,只是……” “你真的要等一个跟你没有结果的人吗?他能给你什么?除了正妻的名分,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伊娜犹豫着抬眸,碰到容冉一双期待而又饱含深意的眼睛,她愣住了。伊娜直觉容冉已看穿了她的心事,以至说这句话时的语气跟以前明显不同,他要逼迫她作出抉择,逼她答应他的求婚,这一次,他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明确,甚至是强烈。伊娜被这突如其来的逼婚弄得手足无措,瞧着容冉不自觉地摇头。 容冉抓紧了她的双肩,扑捉着她的眼神,强迫地要看进她的眼内,“伊娜,我不能容忍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答应我,好吗?” 伊娜避开了他那透入心扉的目光,痛苦地瞇着眼,看向旁边。 面对着伊娜的躲避以及无声的拒绝,容冉摇头叹气,最后无奈地松开了手。沉默了片刻,容冉问道;“你还在担心刚才救你的那位恩人?” 伊娜愕然地朝容冉一瞥,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于是胡乱地点了点头。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由远而近,在黑夜之中清晰可闻。伊娜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骑着匹快马,向这边疾驰而来。距离太远,看不清来人的面貌,只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可伊娜的双眸已渐渐变得清澈,如黑暗中的明星般闪耀;相比之下,容冉瞧着她的眼神成了天边陨落的流星。 越来越近,终让我们看清楚了来人的模样,不是我们以为的那个人!伊娜难掩失望的神情,脸容顷刻间失去了亮眼的神采。 骑马人来到我们面前,勒住了马匹,跳下马,向着容冉行礼。来人一身侍从打扮,头发束起,估计是容冉的跟班。 “属下见过都尉大人。”来人说道。 “免礼了。怎么这么迟?”容冉神情平静。 “刚才关村路口很是混乱,属下一时未能离开,所以来迟了。” “嗯。” 容冉点头,眼尾扫向伊娜。伊娜听了侍卫的话,不由得一阵紧张。 顿了顿,容冉又问:“看到一个蒙面的黑衣人吗?” “看到了。” “他怎样了?” “属下见黑衣人和祈王的的人恶战,黑衣人并不急着脱身,而是缠着他们的人,打了好一段时间,才撇下他们。属下也是趁着这个机会找回马匹回来的。”侍卫答道。 容冉看了伊娜一眼,又向着侍卫问道:“你确认那个黑衣人已经离开了?” “属下确认。” “他往哪个方向走?” “相反方向。” “知道了。” 听到黑衣人已安全离开,伊娜舒了一口气。 “我们继续赶路吧。”容冉下了命令。 走向石墩旁,容冉扶着伊娜站起来,牵着她手慢慢地走向那匹枣红马。 在马的旁边停下,容冉低头瞧着伊娜,似乎是用眼神询问她要不要抱她上马。 伊娜对着他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容冉搀着她坐到马背上,接着自己一踩马镫也上了马。 抓紧缰绳,容冉双腿一夹,“驾!”马儿便小跑起来,跑进了夜色中,马儿逐渐加快了速度,带着我们在漆黑的荒野中向都城的方向奔去。 我们回到酒馆的第二天,傍晚掌灯时分,客人已经挤满了大厅。这几天,客人来了,没见到伊娜出来都感到很失望,酒馆的人回说是公主召了伊娜进宫排舞,大家听了也无话可说。今日听说伊娜已经回来,于是都早早地过来捧场。 这个时候,伊娜却躲在房间里不愿出来,最后还是在客人再三邀请之下才勉强下楼,在大厅里打了个转,陪他们喝了两杯,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脱身,又躲回房间里去。 容冉下午的时候已使人来传话说,他今日有公务在身,不过来了,叫伊娜好好休养,别太劳累。 伊娜在房间里无所事事,一会儿凭窗看月,一会儿又揽镜自照,不时发出几声叹息。看她站又不是,坐又不是,拿起未绣好的丝帕绣了两针,又放回篮子里,后来翻出一本诗词集,取了笔墨,坐到桌前罚自己抄书。 我跛着一条腿,略显艰难地爬上桌子看她,只见她一笔一画地写道: 风住尘香花已尽,日晚倦梳头。 物是人非事事是休,欲语泪先流。 写罢,搁下笔,见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双目失神。 “伊娜,你怎么啦?”我关心地问她。 “我的心很乱。计公子说他今晚会来看我,这一整天我都在盼着月儿快点出来,可现在……我不知道。” “你不想见他了吗?”我又问。 “我想见他,作梦都想见他;但想着就要见到他,我又不想见他了,我只想躲起来。” “这又是为什么呀?”我叫道。 “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我不配跟他一起……”伊娜说着,不觉眼圈一红,咬着唇,强制地把在眼眶内荡漾着的一汪 分卷阅读131 清泉收回去。 用纤纤的玉指揩了下眼角,她扬声叫道:“青儿!” 青儿在外面应了,很快便跑了进来,“姑娘有什么吩咐?” “我有些困了,今晚想早点歇着。无论谁找我,都说我已经睡了。” “知道了。”青儿答应道。 吩咐了青儿,伊娜如释重负,刚才那张紧绷的俏脸明显缓和了不少。她又拿起搁下的笔,继续埋头抄写诗词,一边抄还一边小声地念诵,逼着自己把它们记下来。 我明白了,她是要用这些诗词文字占据她的整个心灵,好让自己不要去想计公子,这样计公子便找不到她了。 我在旁边看了她好一会儿。她今日铁了心不见计公子,也是可以理解的。现代的女子遇到这样的事都有可能一哭二闹三上吊,何况是古代,她的表现已经是理智得异常了。难道她的心不痛吗?她比谁都痛。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有口不能言,有嘴不能说。 唉,她不见计公子,不如我去代她见一见。想到这,我又用上了蹩脚的三脚猫功夫,从桌上滑到地面上,一拐一拐地溜出了房间。 经过走道的时候,我看到楼梯口站了几个侍卫装扮的人。奇怪了,难道来了什么大人物,要在这里安排侍卫保护?反正不关我的事,我甩了甩尾巴,拐着下楼。 既然我要当迎宾使者,当然要到大门口去迎接贵客,于是我直接跑出酒馆门口,在阶上找了个位置蹲着,向计公子平时来的方向翘首张望。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织梭般的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在人群中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依旧是玄青色的长衫,束着同色的腰带,装束打扮低调到极点,但他挺拔而飘逸的身姿却是出类拔萃的,让人很容易在人群中见到他。我兴高采烈地跳着向他跑过去。 他一见我,脸上立即露出如冬日阳光般温暖的笑容,他笑着蹲下来接住了连跌带跑的我。 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抚摸着我,我的头、我的背,还有我那条受了伤的腿,他都仔细地瞧了一遍,还怜惜地说:“可怜的雪影,你也受伤了。” 他抱着我站起身,刚想迈步向酒馆走去,这时,我们身后传来一把低沉的男声:“计—公—子,果然是你!” 计公子警觉地一肃神情,随即掀了掀嘴角,掀出个似有若无的笑,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去。 第七十一章 站在我们面前,穿了一袭靛青长袍的男子正是容冉。只见他脸如寒霜,紧抿着薄唇。他先是扫了我一眼,大概是想说“瞧你这根墙头草”,然后眼皮一抬,用愠怒的眼神逼视着计公子。 “找我有事?我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计公子一派淡定从容地面对着容冉。 “这事情不解决,你别想进去,我不会让你见到她的。”声音倒是沉着冷静。 “好,你要怎样解决?” “这儿说话不方便,河边桥下等。”容冉说着,自己先转了身,大步向河边的方向走去。 计公子在后面跟着他。 春末微寒,河边幽静昏暗,悄无人声,岸上的几株杨柳垂下丝丝的柳条也隐没在黑夜里。小桥如圆月直立在河上,桥上行人三三两两,桥下的河水静静地流淌。 容冉已等在河边,长身玉立,背向着我们,一手置于身后,风吹着他的衣袂,风姿俊逸。 听到计公子的脚步声,容冉转了身,一双眼冷冷地看了过来。 “有什么话要跟我说?”计公子先问道。 “昨日在关村,你戴了面具,你以为我没认出你,是吗?开始我还不敢相信,今日所见,确信无疑,真的是你。”容冉说道。 “我没想过你会认不出我。”计公子神情自若。 此时二人目光对峙,一个蕴含怒气,一个故作从容。片刻,容冉幽幽地说道:“尊上不应该在这儿出现吧?” “你刚才不是叫我计公子的吗?”这时候还在耍无赖! “我曾经视你为神,以为你真的不食人间烟火,谁知你跟凡夫俗子没什么两样。我真后悔信错了你,请你去救伊娜!”容冉马上就来了个大控诉。 “非也,你完全弄错了。” “我没有弄错!”容冉生硬地打断计公子的话,“我在边关的时候,我手下的人不止一次的告诉我,说这段时间有位计公子经常过来见伊娜。我还在想,慕名前来见伊娜的人多的是,什么公子哥儿见得多了,我从没放在心上。在我这里,也没人敢动伊娜一根头发。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乘虚而入!” “说完了吗?”计公子冷冷地丢出一句。 顿了顿,看容冉没再说下去,他才继续说道;“我承认我喜欢伊娜,从心底里面喜欢她,而她也跟我一样,可以说,我们两情相悦。” “哈,哈,哈,”容冉彷佛听到天底下最大的一句笑话,他毫不掩饰地冷笑着,“哼,两情相悦?好一句两情相悦,你能为她做什么?你能给她什么?你什么都给不了她! 分卷阅读132 ” 这话戳中了计公子的伤心处,他神色骤然黯淡下来,脸上没了刚才的自以为是,不过嘴上依然要强:“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你这样欺骗她,我就不能不管!” “我没有欺骗她,她一直都知道我是谁。我也因此曾经不止一次地离开她,但是最后……”无奈地叹息。 “她一直都知道你是谁?”容冉不可置信地再次确认。 “是的,她知道。” “你既然离开了,为何又要回头?你是神,你一定有办法让她忘了你。” “我曾经试过,但没有用。神对于世间上很多的事情都是无能为力的。并且,我还答应过她,不会再动她的记忆。” “你难道不知道,你这样做她会很痛苦的吗?你是神,你不需要俗世之情,但是她需要。我想问你,如果上次我没有求你去救她,你是不是就不会爱上她?你以神的身份去救她,却又因利乘便,是不是枉为神了呢?这叫天下人怎么信服于你?” 面对容冉不客气的质问,计公子只是不断地摇头苦笑,一言难尽,欲辩无词。最后,只听他说道:“我们的感情并不是那时候开始的,她是我青梅竹马的心上人。那次,即使你不来求我,我也会去救她。” 这下轮到容冉惊愕了,“你说什么?你们……你就是她一直放不下的那个人。” “没错。若不是要承担这份与生俱来的天职,我会放下一切跟她一起。我现在是左右为难,既不能辜负帝君托付的重任,也不愿辜负伊娜的一番深情。”这确是他的肺腑之言。 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前因,容冉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伊娜总是拒绝他,无论他为她做了多少事,她都毫不动心。本以为假以时日,用自己的真心去感动她,温暖她,让她慢慢接受自己,现在大概没有这个可能了,败在青梅竹马之下,无话可说。 两人沉默地站着。 桥上传来孩童的嬉闹声。 “东哥哥,你怎么跑得那么快?我追不上你了!” “你快点儿,晴妹妹!追上我,我请你吃个酥饼!” “我不要,你不许跑!” …… “你追上我了,这个给你!” “咯咯……” 二人不禁往桥上看去。这就是青梅竹马!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继续这样下去?”容冉吐了口气。 “只要她想,我就陪着她。” 又是一阵沉默。 “容冉明天回戍边,先告辞了。保重!”说完,向着法王深深一揖,然后转身离去。 看着容冉落寞的背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计公子用他那温暖的手掌揉了揉我的头,摇头叹气。 “我们去见伊娜吧,她还等着我呢。”计公子说着,已迈步向来路走去。 “伊娜说,她不想见你。”我悄悄地提醒他。 “她一定等得很着急。她大概要骂我一顿,还要给我甩脸色,是吧,雪影?” 唉,如果是这样就好了。我说的,你又不明白。 “我今儿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很平静,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她还体贴地跟我说,如果太晚,就不要去看她了,她不想让我劳累。她太懂事,才是我最担心的事。” 还是计公子明白伊娜,女朋友太懂事可不是件好事,她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而又不想告诉你,自己一个人死憋着,憋不住的时候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回到酒馆,楼下大厅一派歌舞升平。 刚踏入门口,穿着一身红衣裙的妮妮便迎了出来,来到计公子面前行了礼,笑着说道:“计公子您来了,我们特意为您准备了一间厢房,请跟我来。” 环顾四周,没见到伊娜的身影。计公子客气地对妮妮说道:“有劳姑娘了。”便跟着妮妮上了二楼。 计公子在厢房里坐下,妮妮则忙里忙外地给他上酒食。替计公子斟了酒,妮妮便欠身说道:“计公子慢用,妮妮就不打扰了。” “慢着……” “公子还想要什么,请尽管吩咐。” “今晚怎么没见卓姑娘?她在吗?” 这样的安排有点儿不寻常,计公子忍不住要打听她的情况了。 “卓姑娘在,不过她说她累了,要早点儿歇息。这会儿,她应该已经睡了。”妮妮答道。 “好,你下去吧。” “是。”妮妮退出了厢房。 房间里只有我们俩,计公子拿起桌上的酒杯,慢慢地举到唇边,一口一口地抿着杯中的酒。 放下酒杯,计公子犹豫着伸出二指。我又见到了月下的丁香林,香风吹送,枝头上的丁香花热烈地妍放,恍如一层层千结百绕的云霞,四周皆寂,偶尔在黑夜中传来几声昆虫的鸣叫。 我和计公子站在树下四处张望,穿过一排排的丁香树看过去,就是看不到她的踪影。我们又绕着一棵棵树寻找,看她有没有躲藏在哪一棵树的后面,始终没见到她 分卷阅读133 。 我明白了,伊娜此刻正在跟自己的内心搏斗,她拼命地抄写诗文,以抵挡住一次又一次的呼唤。我们一直在树下等,她就是没有来。 不能再等了,计公子“霍”地站起来,大步跨出了厢房,向伊娜的房间走去。 计公子这段时间经常在内庭出入,熟知门路,青儿也不知去了哪儿,居然没人过来拦他,让他直走到房门前。正要敲门,手举到半空,他却定住了。 她避而不见,这样子找她,就怕让她不开心,她不见总有她的原因;不见到她,自己又不放心,怕她有什么事,并且也很肯定她真的发生了些事。 于是计公子就来了个迂回的战略,跑到街上,转进狭窄漆黑的后巷,来到一栋屋子前站住,仰头看向楼上的窗户。 窗户半开,里面隐隐透出昏黄的灯光。计公子俯身捡起一块小石头,对准窗子打开的那道缝,把石头扔了进去。静心听着,石头落地发出了“啪”的一声。 我们目不转睛地盯着窗户,等着里面的人探出头来。谁知,半个人影也没有,没人出来瞧,而这时屋内的灯光却在匆忙之中灭掉。 计公子以手抚额,闭眼摇头,接着,二话不说,一弯腰把我抄起来,我便跟着他轻飘飘地跃上了二楼的窗边。他伸手把我从打开的窗子里塞了进屋,然后驾轻就熟地拉开窗户,悄然无声地跳了进来。 第七十二章 在屋子里站定,黑暗中看到了一尊美女石像——伊娜目瞪口呆地立在桌旁一动不动,她一手捂在嘴上,另一手支在桌上支撑着身体,她大概是被我们的举动吓住了,幸好她没喊出声,否则也真不好办。 “伊娜,别紧张,是我!”计公子立即自报家门。 伊娜松了口气,还是很惊讶:“你怎么来了?” “你不见我,我只能这样进来。我不放心。” 简单的两句话,瞬间就让伊娜崩溃了。泪水在她的眼内凝聚,霎时成了清潭,粉红的小菱角也被她咬得现了白痕。再也忍不住,她的肩膀轻微耸动着,眼内的小雨点簌然落下。 计公子快步上前,张开双臂,伊娜瞬即投入他的怀中,呜呜地哭起来。 他紧紧地抱住她微微发抖的身体,下巴抵着她的头发,闭上双眼,轻吻着她的发丝,他的心像被刀割一般。 任由她尽情地哭一场,计公子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别难过,我在这儿,有我陪着你,不要怕。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想,以后我会好好地保护你,不让你再受伤害。我还会像以前那样,逗你开心,把好吃的留给你吃,教你读诗词,教你写字。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揍他,揍得他老子都认不出他来。我还会带你到处去,你想去哪就去哪,我们去紫花林,给你做丁香花环,也给雪影做一个;我们去玉湖,我给你捞鱼,不给雪影吃,只给你吃……” 她像受了催眠一般,哭声渐渐小了,人慢慢也安静了下来。她就这样伏在计公子胸前,听着他说话,听着他的心跳。 周围突然变得很宁静,只听到伊娜偶然发出的抽泣声。 “帮你把灯点亮了,好不好?我们说说话。”计公子问她。 “嗯。”伊娜点了点头。 计公子放开伊娜,点亮了桌面上的灯,然后拉着伊娜在桌子旁边坐下。 桌上横七竖八地堆着许多张粉纸,有些上面的墨迹还没干。 “你刚才写的?写了这么多?”计公子瞧着那些纸问道。 “嗯。” 计公子随手拿起来想看,伊娜马上用手按住,“不许看!” “好,不看。”计公子顺从地把纸放下。 “别胡思乱想了,这里装不下这许多东西。”他揉了揉她的头发,“让我好好看看你,是不是瘦了些?” 伊娜垂着头,计公子捧起她的脸,让她面对自己。伊娜扁着嘴看他。 “真是瘦了些,上面还挂着两个带露水的桃子,”他轻轻地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又用手指头刮了下她的鼻子,“怎么还有个小胡萝卜?” “你笑人家,嫌人家丑!』她不满。 “又是桃子又是胡萝卜,不知有多美,我喜欢。不过,如果眼睛像月亮一样弯弯的,嘴巴像小菱角一样翘翘的,我就更喜欢了。来,给我做一个。” 伊娜听话地对着他微微一笑。 “这就对了,我要你开开心心的,不要你愁眉苦脸。别着急,坏心情很快就会过去。”计公子安慰她。 伊娜握着计公子的双手,轻轻地把它们从她脸上拿下来。 “事情是过去了,但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我了。”伊娜垂眸,若有所思。 “在我心目中,你一直是那个你。” “我过不了我自己。”她放开了他的双手。 “你瞎说些什么?伊娜,你听我说。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事不是闲事?既然事情不可挽回,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地回到我的身边,让我一直陪着你就好了。 分卷阅读134 ” “真的?”顿了顿,她又说道,“如果我去当你的弟子,去做使女,你说好不好?” 计公子和我都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呆在当场。计公子凝神沉思了片刻,才开口化解她的难题:“使女虽说也是我的弟子,但我平时并不常见她们。一来帝熙宫不收女弟子,二来使女都在庐中由各自的师傅带领修道。你这样说,是不是不愿意见到我了?” “我在想,如果当了使女,我每时每刻都念着你,我的心就会跟你更加靠近,虽然我们不能见面。”她像是说真的。 “你为了接近尊上,就不管计公子了?计公子会很伤心的,从此他便没有了灵魂,他就要在这世间消失。他会遁入深山,不再贪恋尘世。你希望他这样吗?”计公子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伊娜。 伊娜摇了摇头。 “既然你不希望他这样,那为何又要逼他这样做?你是他所有的快乐,没有了你,他留在这尘世间就没有意义了。” “你本来就不属于这尘世。我应该跟世人一样对你膜拜,对你怀着敬意。” “你说得不对。”计公子握着她的手,把那纤细修长的手指放到唇边,闭上眼,深深地吻着她的指尖。 她静静地看着他。 抬起头,计公子说道:“我们的灵魂相依相伴,肉体也应相交相缠,我离不开你,你也不要离开我。我曾经教过你,什么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除非死后我们要分开,有生之年,我们都要在一起。这是我对你的承诺。”计公子说到这,居然眼圈泛红。 伊娜也是鼻子发酸,秋水双瞳又起了雾,“你看你,又把人惹哭了。”说着,拿手背擦了擦眼角。 “好,不哭。把过去的事抹去,我们要开心相对。和有情人,只做快乐事。”计公子边说着,边给她擦去脸上的泪痕,又帮她拢了拢乱了的发丝。 “从此以后,我要你每天都开心快乐。你只要知道,我对你始终如一,不要因为其他的人和事,动摇了自己的心。明白吗?” 伊娜点头。 “来,我教你念诗写字,免得你乱用诗词。” “你才乱用!我什么时候乱用过?你再说,我可生气了。” “是的,是的,你没乱用,乱用的是我,一定是我。不如你来教我吧。” …… 事情终于过去了,伊娜的生活又回复了正常。 容冉在见我们的第二天就回了戍边,他没有过来跟伊娜辞行,只让人捎来一封信,告诉伊娜他要回去了,请伊娜保重。 伊娜不知道他和计公子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所以在收到信时还嘟囔着说:“这容大人怎么走得这么急,连告个别的时间都没有,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 世事难料,分别后还不知能不能再见了。 酒馆照样天天宾客盈门,我们的生活跟之前没有什么分别。 计公子晚上经常都会过来,一般待到清晨时分,天没亮便回去。在计公子贴心的照顾之下,伊娜也渐渐放下那一段令她难过的经历,回复一个活泼美丽女孩子的模样。 这一日的白昼,原本飘着朵朵白云的蓝天渐渐变得灰暗,越来越多的乌云堆积在山顶上,以极慢的速度向都城的上空扩散,而乌云开始堆积的地方正是胥虞山的山顶,帝熙宫的所在地,在山下能清楚地见到一缕缕的黑烟冉冉地升到空中。 乌云越积越厚,遮蔽了阳光与天蓝。云层堆了大半天,却没有半点要下雨的迹象。 这个异象吸引了都城里的人围观,许多人都走到街上,向着胥虞山的方向翘首张望,街头巷尾一时间沸沸扬扬。 伊娜也带着我和杜鹃,跟众人一样跑到街上看。虽然和胥虞山的距离很远,但因都城的房屋低矮,站在较空旷的地方望上山顶,视线一点不受遮挡。 远处那一缕缕上升的黑烟,时而浓稠,时而稀淡。浓稠时是几缕扭结在一起,像发生山火时冒出的墨黑的浓烟;稀淡时又如袅袅的炊烟。 街上的人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众人议论纷纷。 “是山火吗?哪里着火了?” “不是。刚才从山那边过来的人都没听说是山火,你看那烟就不像。” “对呀,不像是山火的烟,哪会一时浓,一时淡的呢?” “是啊,你看那黑云,怎么就像织布一样堆起来?真不像山火!” “我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样的事,稀罕呢!” 有人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找到了亲友,就气喘吁吁地报告情况:“我……我听说……听说官兵都围在山下了,不许……不许人上去。” “那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呀?”听的人挺着急,围在旁边的人也七嘴八舌。 “是呀,到底发生什么事?如果真是山火,会不会烧过来?” “我们要不要逃命?” “离这么远,不会烧过来的!” 后面又有人挤了过来,“不是山火,不是山火!是有妖魔!说是 分卷阅读135 很久以前镇在帝熙宫后山的妖魔在作怪,要出来!” “真的假的?那些人胡说八道吧?从没听说过后山有什么妖魔!” 众人又纷纷斥责那个人散布谣言,引起大众恐慌。 那人一副好心不得好报的样子,扯着嗓子说:“你们不信就算!我认识衙门里头的人,他正在山下守着,不让人上去。他说的还会假!” 大家一听,好像那人的话又有了几分真实,顿时就不再叫嚷,都担忧起来。 人群中一老者捻着胡子说道:“我也曾听我爷爷说过,帝熙宫的后山确实镇压着妖邪,据说是前几世的法王把他们镇在那儿的。那块地方平时用密诀封住,一般人是看不到的,更不会进得去。” 众人好奇心顿起,纷纷围了过来。 那老者继续说道:“听我爷爷说,那时妖魔在世间横行,引致战祸连连,民不聊生。当时的人带着一家大小逃离都城,躲回乡下去避难。唉,那种苦况,不是我们想象得到的。后来法王把妖邪收了,在帝熙宫的后山划了片地方,把妖邪镇压在那儿。帝熙宫的历任法王便负责看守着这只妖魔,不让它出来作恶。” 『既然知道它害人,法王当时为何不把它除掉?』 第七十三章 “这只妖魔是永生的,除不掉。一旦让他嗅到邪恶的气息,他就会伺机出来作乱。”老者说得语重心长。 “老人家,您厉害了,怎么懂这么多?”旁人惊讶地问。 “哪里哪里,我小时候跟着爷爷上帝熙宫,这些事迹都记载在宫内的史册上。我当时年纪小,只当故事来听。这些年来,国泰民安,谁还会记得这些?现在的人去帝熙宫祈福,只求升官发财,再不就是求自身家庭幸福,只是没人会想到祸端就在自己身边。”老者说道。 “老人家有见识,有见识!”众人齐声夸赞,接着又问,“老人家,您看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收拾东西躲到别处去?” “能躲到哪儿?让他跑了出来,到哪儿不是一样!不得安宁啊!”老者慨叹。 “那么该怎么办?哪儿都去不了,妖魔来了,只能等死吗?”众人又慌乱起来。 “刚才这位小哥不是说有官兵在山脚下把守吗?大概法王已经在处理这只妖魔了。以前这只妖魔都是让法王镇住的,只要法王在,这次也应该没事。”老者看起来很淡定。 “是了,是了,刚才听他们说法王带着神使去了后山,想必是在对付那只妖魔。”报信的小哥插嘴说道。 众人一听,就没刚才那鼓噪劲儿了,“说得是,有道理。” 听到法王去了伐妖,他们都松了一口气,难为站在旁边的伊娜登时就紧张起来。虽知这是法王的天职,但还是要替他捏一把汗。 “我去帝熙宫看看!” 伊娜说着拔腿就走,被杜鹃一把拉住,“你去做什么?危险!” “我……我担心……” “你担心什么?你能帮上什么忙?人人都想着逃命,你反而往那边跑!不要命了!”杜鹃当头棒喝。 “我担心……不知法王能不能把妖魔降住……” “你想去帮忙?”伊娜的话也太惹笑了,杜鹃不知好气还是好笑,“法王不能把妖降住,难道你能?你去了,法王不知是该救你,还是该去降妖!” 杜鹃当然不会明白伊娜此时的心情,或许她只是以为伊娜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突发奇想要做一个女超人,拯救世界。 伊娜听杜鹃说得在理,就不再吱声了,只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跟众人站一起,仰望着帝熙宫的山顶。看了片刻,她双膝跪下,向帝熙宫的方向磕了三个头,闭眼默念着。 众人见了,也学着她那样跪了下来,有人直接匍匐在地,也有人不断磕头,长街之上全是下跪的民众,到处都是一片念祷之声。 伊娜樱唇微动,口中念道:“求帝君保佑,保佑法王能成功地打败妖魔,平安归来。愿天下太平,万物恒昌;民众安居乐业,世代繁盛!” 众人也求告道:“帝君保佑,法王收服妖魔,天下太平!” 一时间,求告之声此起彼伏。 山顶上突然“唰唰”闪过几道寒光,紧接着半空中传来一串惊雷,响彻云霄,惊起了山上栖息的鸟儿,一大群芝麻点似,从山林中飞扑出来,惊惶地在都城的上空乱转。街上跪着的人也被这雷声弄得惊栗不安,更有胆小的吓得屁滚尿流,连跌带跑地爬回屋子里,随即紧闭大门。 我们几个也很是惊慌,伊娜把我抱起来,我只觉得她的手在发抖。她坚持跪在地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山顶,脸上满是焦灼之色,嘴上却仍断断续续地念着祷文。 雷声轰鸣,寒光四溅,山顶上风起云涌,层层迭迭的乌云翻滚着,如浪涛般,推攘着,后浪推着前浪。 顷刻间,倾盆大雨洒下,街上有的人赶紧站起来,跑到屋子里或者屋檐下避雨,然后又不放心地探出头来,察看外面的情况变化。 分卷阅读136 我的皮毛和她们的衣服瞬间已经湿透了,伊娜把我放地下,赶我去廊下避雨,自己却纹丝不动地跪在那儿。 山顶那边,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大鸟,它拍打着翅膀,怪叫着,飞速地窜入了乌云之中。黑鸟的后面,一只白鸟也张开了翅膀,箭一般冲进了云霄。天空中电闪雷鸣,两只大鸟一前一后地在云中追逐,奋力地扇动着它们的翅膀,互相拍打,又用它们的尖嘴和利爪狠狠地攻击对方。 伊娜和众人一样,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两只鸟在空中搏击,紧张得连祷文都忘了念。 连番搏斗之下,黑鸟渐现颓势,黑色的羽毛从云中纷纷飘落下来。黑鸟落荒而逃,而白鸟却越战越勇,从后面追上,飞到黑鸟的上方,俯首在它的背上啄咬。 “嗖”,一枝金箭呼啸着划破长空,直插云端。在两只鸟分开的瞬间,金箭快而准地穿过了黑鸟的胸膛。只听得黑鸟“呱”的一声惨叫,在空中化作一阵烟,连同身上的箭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白鸟则展开它那长长的翅膀在半空中来了个侧飞回旋,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折返胥虞山顶。 雨住云收,堆积在天空中的乌云从边角处开始一点一点地被卷走,一道道七彩的霞光透过云层射向地面。天蓝越来越多了,乌云迅速地缩窄了范围。街上跪着的或站着的人皆抬头看着渐渐散去的乌云,不断发出“哇哇”的惊叹声,连站到檐下避雨的人都走了出来,重新跪倒在地上,向着帝熙宫的方向叩首。 乌云完全消散,天空回复了澄蓝,如水洗过一般,干净明朗。街上的人无不欢欣高呼,再次叩首之后也就纷纷散去。 伊娜和杜鹃跪了半天,腿脚酸软,她们互相搀扶着站起身,一拐一拐地慢慢走回酒馆,当然要先回去换下一身湿漉漉的衣裳。 是夜,酒馆的客人比平日少了很多,大概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一场关乎家国命运的生死之战,突然有了顿悟吧。或许,说不定也有些人是心有余悸而不敢出门。 不过,没找到计公子,伊娜那颗悬着的心还没能放下,她要确实知道计公子安好,她才能放心。从街上回来,她就一直用心地想着计公子,走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也想;站着想,坐着也想,而计公子却还是没来找她。她只能安慰自己说,法王战胜了妖魔,还要处理善后的事情,很忙,所以才没得空来找她。整个晚上,她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在酒馆里晃来晃去。 走入大厅,就听见一位宾客在自己那一桌演讲似的高声谈论,引得旁边的宾客都围着他凑热闹。这位人称“三哥”的客人声音洪亮,说话时手舞足蹈,仔细一听,原来他在说故事。 “……法王上前就给他一剑,那只妖魔往旁边闪躲,避开了法王刺过去的利剑,旋即抄起脚边断开的铁镣舞动起来,舞得呼呼生风,就向法王扑过去,法王举剑架开,两人一来一往,恶战了十数个回合,难分难解……” “之后呢?”三哥停下来喝了口茶,听众已经心急地追问。 听他们说得兴致勃勃,伊娜也站在后面听着。有男客见是伊娜,起身让她到前面坐,伊娜摇了摇手,示意他们继续听故事。 “别急,别急,”三哥放下茶杯,又说道,“那只妖魔渐渐处于下风,他知道不是法王的对手,于是化作一道青烟窜入树丛中。法王从后追上去。诶,怎么不见了那妖魔的踪影?法王在林中搜索了一遍,没发现。猛一抬头,看见了树上的一只黑鸟,再仔细一瞧,那不是妖魔幻化的吗?法王立即提剑上前,一跃而起,持剑就要刺向那只黑鸟……” 三哥说到这儿又停了停,往人堆里瞧了瞧,这时围拢过来的人更多了。 “说下去呀!怎么停了!”有听众叫道。 “好,好,故事继续。刚才说到法王的剑就要刺中那只大黑鸟了。黑鸟见法王的剑尖已经刺到自己面前,它随即离了树梢,飞了上天。这时,法王念了个诀,招来了一只威武无比的大白鸟,把自己的元神寄在大白鸟的身上。大白鸟便追着黑鸟一路冲上了云霄。” “后来这一路,大家在地上都看到了吧?就是白鸟追着黑鸟来打,黑鸟就只有抵挡的份儿,毫无还手之力。既然大家都看到了,那我就不多说了,故事到此结束。” 三哥悠悠然地一撩长衫下摆就坐下了。 “三哥,那后来呢?” 众人又嚷嚷了。 “三哥,我们只看到那只黑鸟被金箭射中,然后就不见了,它是不是被消灭了?” “那只妖魔还会不会出现?” “不是说那只妖魔是不会被消灭掉的吗?” “三哥,快说说那只黑鸟最后到底怎么样了?” 众人发表了一轮的议论和质询,三哥才慢吞吞地站起来,向众人说道:“你们真想知道?” “当然!” “三哥,快说说吧!” 在座各人异口同声,伊娜也引颈以待。 三哥不慌不忙地说道:“且听我道来。” 第七十四章 分卷阅读137 “话说那只黑鸟中了法王的金箭,化作一阵烟,又变回本来的面目,堕入了林中,趴在法王面前。妖魔受了伤,再无还手之力。 法王呵斥他说:‘孽障,你为何又跑出来遗祸人间!看本王今日怎么收拾你!’ 妖魔伏在地上抬起头,露出阴森森的笑,他说道:‘我既出来,这世间必然有事。今日我败了,任你处置,看你也奈何我不得!’ 法王正气凛然,指着妖魔喝道:‘你在世间作恶,本王不能容你!’ 法王说着,张开五指向着前方,手掌在空中一抹,周围的藤蔓便‘嗖嗖嗖’地游了过来,把妖魔整个儿严严实实地捆住,妖魔一时间动弹不得。 两个神使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挟住了妖魔。法王手一扬,两个神使便把妖魔提了起来,押着他往后面的山洞走去。妖魔边走还边回头怪笑,‘我要这世间不得安宁!你们等着瞧老子的好戏,等着瞧吧!’ 就这样,妖魔又被法王收拾了,关进了山洞里,用密诀封印起来。” 三哥的故事讲完,众人都静了好一阵子,然后才有人发问:“妖魔说的有好戏看,是什么意思?” “他会不会已经作了什么恶?譬如说有瘟疫啊什么的。” “好端端的,这妖魔怎么突然又跑了出来?” “听说是几个纨绔子弟为了寻刺激,带了猛兽上山,在后山斗兽,还闯了禁区。斗兽时的暴戾和血腥触动了妖魔的神经,引发了他的狂性。”三哥喝着酒,慢悠悠地解释说。 “三哥,你这是听谁说的?说得还蛮像那么回事,真的假的” “吹的吧?法王作法,你怎么会在那儿?” 三哥啜了一口酒,又吃了些果仁,才不急不忙地说:”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就别管了,反正信不信由你。” 听完故事,旁边的人七嘴八舌地,都在谈论着今早发生的事,伊娜看着是无意凑这个热闹。虽然故事里面说到法王成功地降伏了妖魔,她却不敢肯定这三哥说的是真是假,一颗心始终悬在半空。已过了半天,还没有法王的消息,不知他现在怎么样,是否安然无恙?如果安好,为何不给她传递个消息?这些问题萦绕在她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所以她再也没有心思留在大厅里听他们瞎扯,恹恹的,便打算上楼回房间去。 伊娜正要离开,一回过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倚在楼梯的栏杆边上,正微笑着瞧着她。目光触碰之下,她的眼神霎时就被点亮了,由惊讶不敢相信到喜形于色。只见她眸内秋水盈动,波光潋滟,樱唇似抿非抿,欲笑还颦。 我赶紧叫住她,怕她一时失控,要冲上前去抱住计公子。她如梦初醒,却没好气地,轻轻地在我的头上拍了两下。 “听完故事了吗?好不好听?”那个人一脸痞笑。 “你都听到了?他说的是真的吗?”伊娜煞有介事地小声问道。 “你喜欢把它当真也行,不当真也行。”那个人挑了挑眉,回答得无棱两可。 伊娜一听就鼓起了腮帮子,瞇着一双眼怨恨地睨住他,然后自顾自噔噔噔地跑上楼。 人家为你担了半天的心,你没半句安慰的话,还像看好戏一般,不把她惹毛才怪呢!计公子就是这样。 伊娜的闺房中,玉暖生香,灯影摇曳。计公子跟了进来,随手把门儿关上。 见伊娜坐在桌旁,背向着门口,在独个儿生闷气。 计公子嘴角一掀,漾起笑意,“怎么?生气了?” 伊娜立马回了他一句:“你当我生气也行,不生气也行。”依然背对着他。 “我说你没生气,你哪有这么小气,为着丁点小事就生气了呢?”这个计公子真该揍! “我就是生气了,不可以吗?我就是这么小气,你现在才知道吗?” 火气烧旺了,得熄熄火。 “好了好了,你不小气,是我小气。我历尽艰险才见到你,你却这样子对我,我难受……”他直直地坐在她旁边,“我好难受……”瞅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又说了句,”我实在难受……” 伊娜仍旧坐着不理他。 “唉,我刚把事情处理完,便马不停蹄地跑来了,现在还腰酸腿疼着呢!有人却不领情,只让我望其背项,望门轻叹,望梅止渴,真令人望而生畏!” 真该被暴打一顿! 伊娜却被他逗得”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乱说!别以为我不懂,我这是望穿秋水!” “啊,厉害了!这你也懂,我可是望尘莫及了。”计公子说着还施了个礼。 伊娜缓缓地转过身来,轻声啐道:“你就会欺负人!我在这儿一直一直地想你,你也不先念个诀给我报个信,害人家为你担心!” 计公子见她娇嗔满脸,甚是情动,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确实是小生的不对,小生给姑娘赔礼道歉。诶,我真真确确的一个人跑来给你报信,不比隔着空气跟你说话要好吗?还可以让你仔细瞧瞧,我哪里多了,哪里少了。来, 分卷阅读138 过来检查一下。” “你……无赖!”伊娜的脸上匀上了胭脂。 “又说担心我,叫你检查居然说人家无赖。你自己检查过,不就知道要不要担心了。”一脸的委屈,计公子伸手去拉她的手。 “瞧你这油腔滑调的,哪还用得着我担心!”伊娜甩开他。 “哪有?我不知多老实!”坐得端端正正,态度极其诚恳。 伊娜瞧他的样子不禁莞尔。放下了心头大石,开心都来不及,伊娜还哪里顾得上生气,这时只见她嘴角含笑,迎了上去,伸出一双玉臂箍紧了计公子的腰,一张俏脸贴到他胸前,柔声地说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计公子一笑,也用双手抱紧了她。 “你刚才不是说腰酸腿疼的吗?我帮你揉揉。” “嗯,等一下,多抱一会儿。”计公子闭着眼。 他的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脸,如捧珍宝般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他的唇落在她的鬓边,一寸一寸地游移,顺着她的俏脸摩挲到她的唇边,毫不费劲地捕住了那张期待着迎接他的樱唇。 枱上的明灯骤灭,只见到月色覆印在窗台上遗下的寒霜;微风入户,轻轻地撩动着轻纱幔帐,梅影投在纱窗。漆黑中两个相拥的身影,如琼林中的玉树,心叶相交,枝藤相缠,心心念念萦绕着彼此,不愿分开。风儿吹过,舞动的心叶恍若双双对对的彩蝶,扑翼翻飞,相伴相随。 星月夜一曲悠扬。是夜,他们同床而眠。 梆子声响,已是五更时分,计公子在床上醒来。垂眼看到枕在他胸口还在酣睡的伊娜,心头涌起一股暖意。他轻手轻脚地把伊娜挪动了一下,一点一点地抽出被她压着的手臂。等完全抽身才披衣准备下床。 伊娜娇懒地翻了个身,一手扯住他的衣袖,另一手揉着眼睛,硬是要睁开眼,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我也要起床。” 计公子坐着不动,任她拉着,“你怎么醒了?还早着呢,再睡会儿。” “不睡了,我伺候你穿衣。”说着,用手肘撑着床,推被而起。 扶她坐了起来。听伊娜说要起床侍候自己,这可真是梦寐以求的事!不过更担心她会着凉,所以计公子赶紧从旁抽过一件厚衣裳,把她裹紧了。 伊娜下了地,便让计公子站着,不许他动手。她则站在他面前,先帮他正了正衣裳,然后用她嫩白纤细的手指一颗一颗地把扣子扣上,再束上腰带。 弄好了衣裳,就来打理头发。计公子为掩饰身份,现在出外一般都戴了发套,打扮成俗人的模样。伊娜帮他把头发梳整齐,由它自然地垂于肩上,接着给他戴上帽子。 梳理完后,伊娜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计公子拉起她的双手,“好了,我走了。” 伊娜侧着头瞧他,眼波一转,转向窗子,然后询问地转回他脸上。 计公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两人牵着手走向窗边。伊娜仍是依依不舍的模样,计公子笑着说:“我真的要走了。” “嗯,慢走。”伊娜的手还牵着计公子的手。 “别难过,我们很快又会见面了。” “嗯。”伊娜松开了手。 计公子回头朝她笑了笑,随后轻轻一跃,已跃上窗台,再纵身一跳,两下子已到了街上。 伊娜从窗口探出头去追随他的身影,计公子仰头回望,向她扬了扬手,然后快步出了巷子,一眨眼已消失在视野里。 第七十五章 法王降伏了妖魔,市面上恢复了平静,国人的生活如常,见到的跟往日没什么两样。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除了头几日还有人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之后再也没有人提起,人类都是善忘的。 人们不是为柴米油盐而操劳,就是为了官禄名利而忙碌。各人有各人的忙,大家都忽略了妖魔现世的警示。不过,就算有留意,俗世之人又怎么会有如此的真知灼见呢?即使睿智如法王,一时间也参不透妖魔的出现会给世人带来什么样的恶果。 两个月过去,没见任何异常的情况发生,人们也渐渐把这事淡忘了。正当大家以为事情已经告一段落的时候,恶梦才悄悄地来临。 这天晚上,酒馆如常的座无虚席,乐韵悠扬。我在大厅凑热闹,在客桌之间走过时,刚好听到有一桌客人在谈论邻国的战事。 打仗了?我不禁驻足细听。 “凌波国真的打西京了?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没听其他人说?” “西京离我们这么远,消息还没传回来,这里的人当然不知道。” “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天了。我有货物运去凌波国,所以就知道了。” “还能运过去吗?你的货没事吧?” “刚听说的时候我还在想,这下子糟了,我的货没了,见财化水了。诶,谁知,居然没事,货照样运到了凌波国。” “当然了,凌波国控制了西京好几个城池,运去凌波的 分卷阅读139 货物全部都过去了,连西京的那一重关税都省了。”一个满脸红光的胖男子说得掩住半边嘴在笑。 “我说这西京也该教训教训。你评个理,我们的货在他们的地方过过路,居然要给他们高额关税,有时按重量,有时按估价,利钱都给他们舔去一半,有时候还要在底下塞钱通关。你说这应不应该?” “对啊,西京什么都没做,就会坐着收钱,挡我们发财,这算什么?”一个瘦子附和着说。 “凌波国打它也是应该的。凌波是我们的大买家,需求大,以后我们的货去凌波就方便多了。发达了。”红脸胖子想得美滋滋的。 “不听话,还净惹事,西京的存在真没价值。还说我们睦邻友好,好个屁!我们的大王仁慈,要不早打它一顿了。”瘦子又说道。 原来这几个都是和凌波国做生意的商家。 “你们错了。我们一早已经派了兵去救援,要制止凌波进一步攻打西京。”一个细皮嫩肉的小胖子也发声了。 “开什么玩笑?救援?怕凌波独揽了西京,我们也要占一半吧?这才是为我们商家着想的正确思想。”红脸胖子“哈哈哈”地笑着说。 “不是开玩笑的。你想想,西京夹在我们两国中间,凌波国打下了西京,下一步还不打过来。你们看看他们那势头,如狼似虎的,先统一了内部,然后再向周边的国家扩张。你别说这不可能!”嫩白胖子正色说道。 “怕它什么?怕它有牙吗?它敢动我们,我们就打回去!哈……哈……哈……”红脸胖子反驳他说。 他们一人一句,说得轻松,战事离他们很远,还是发生在别国的领土上,不关他们的事。要说关他们事的,大概就是他们的货物运输要途经这个国家,但现在,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好。 我也无心再听他们说下去,各人面对的事情以及各自的立场不同,想法也不一样。我关心的是容冉,怎么说,他也算是我的恩人。 凌波国攻打西京,按理说,容大人应该要出兵支持的。听那几个商家的说法,凌波国看似大举入侵,否则也不会占了人家的城池,那么,容大人的兵力应付得了吗?以凌波国的行径,我认为祈王他们的胃口不止于此,西京只不过是一道餐前点心罢了。 很无奈,我听到的和我想到的,都没办法告诉伊娜。我也很清楚,如果让她知道,她一定担心得不得了。容大人这一去已有数月,直到现在,他只派人送过一封信给伊娜,其他的消息就没有了。伊娜挂念他的同时,心里还在怪他没在临行前给她道个别,没让她叮嘱几句。 朝堂上,在殷王爷极力倡议下,纳拉王国再度增派兵力去边关支持。这个动静让都城的人都知道邻国已经开始打仗了。城中多了人谈论,伊娜自然也了解到更多关于这场仗的情况,但始终是道听途说,不能全当真。所以,她每次见到计公子,都会向计公子打听跟容冉有关的最新消息。 这天晚上,计公子没亲身过来,只念了个诀与伊娜隔空相见。 野外的星星多如尘沙,散布在藏蓝的天幕上,熠熠生辉。星空下的玉湖,湖面上的星光如碎银般闪烁。天上一条银河,地上一条银河。他们在玉湖边上流连。 “伊娜,我要出访别国,明天一早启程,估计要十几天后才能回来。”计公子今晚的神情有些沉重,看着像是欲言又止,不知是否因离别产生了伤感。 伊娜也是一脸的不舍,恨不得可以牵着他的袖子,让他带上自己。不过,她知道不可以,所以还是懂事地点头说:“嗯,祝你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我走了之后,你可不要胡思乱想,要乖乖地等我回来,知道吗?”计公子故作轻松地对她说。 “知道了。你可以念个诀来找我吗?”她的一双眼睛充满期待地瞧着他。 他却摇了头,轻轻地说了句:“太远了,远不能及。” 第二日,法王独自离开了都城。他这次出行十分低调,帝熙宫没有发放任何法王外访的消息,都城里的人都不知道法王不在帝熙宫里。 城里人的生活没有什么改变,照样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酒馆里仍是宾客盈门,欢歌笑语,简直就是快乐的温床。 伊娜却在数着日子等计公子回来。这些天里,程昱他们来过一趟,全男班的,瑶琳没来。 伊娜照老规矩,给他们开了一间厢房,自己亲自过来招呼这帮老朋友。 围坐桌旁,几个男子唧唧呱呱地说个不停。即使是男子也不例外地会聊八卦,他们的话题自然离不开计公子。听他们说,瑶琳仍住在计公子家里。 提到计公子,程昱还是挺细心的,他偷偷打量着伊娜,见她没什么异样,神情举止一切正常,于是便放心地说话。 “一段时间没见过计兄了,卓姑娘,他什么时候来过?”程昱问道。 “不久前吧。他还提到你们呢。”伊娜答道。 伊娜回答得落落大方,神态自如。他们一听,便开始肆无忌惮地跟她说笑了。 分卷阅读140 “是吗?我还以为他把我们给忘了。来你这儿都不约上我们。”哲朗说道。 “计公子他很忙。”伊娜帮着解释道。 “忙着见你吧?卓姑娘,来,我们喝一杯,为了那个没人性的,只想着见你,不想见我们。干杯!”同英说着,已经把酒杯递到伊娜面前。 同英这回颓气全无,那股痞子气又出来了。 伊娜斜着眼睨他,抿着嘴儿在笑,就是不肯接过酒杯。 程昱看不过眼,把晃在面前的酒杯一把夺了过来,不客气地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完。 倒转杯子,一滴不剩。 “这是我敬卓姑娘的,你呈什么英雄?”同英不满地嚷着。 “我就是看不惯你,瑶琳给你一点点甜头,你就目中无人了,真不知天高地厚!”程昱反驳道。 “你管得着吗?爷高兴!”同英得意忘形。 “你这是千年媳妇熬成婆,让你得瑟一阵子。人家还没表态呢,你就这德行!”程昱挖苦他。 “程昱,你就让他乐一乐吧,看他能得瑟多久。要是瑶琳点了头,他还不是要跟在他媳妇后面唯命是从。”哲朗狠狠地酸了他一下。 几个男子嘻嘻哈哈地互相调侃着。 他们几个都知道,同英爱慕瑶琳多年,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一直不得要领。大概这次计公子跟瑶琳说清楚了,令她彻底死了心,她才有意转投同英的怀抱。听他们之间的谈话,虽然每句都在酸他,但还是听得出大家都是替同英高兴的。同英又有了希望,只等女神有个明确的态度,所以心情特别舒畅,也乐得被一班好友当笑话来说。 说了一会笑,伊娜就说要告退了。她领着我前脚刚出了房间,程昱后脚便跟了出来,在后面喊住她。 “卓姑娘……” 伊娜回头。 程昱快步上前,说道:“卓姑娘,想问你件事。” “程公子请说。”伊娜停步瞧着他。 “想问问,今日好像没见杜鹃姑娘,她在吗?”程昱问道。 “杜鹃今日回家了,程公子有事找她?” “哦,也没有,只是……”程昱搓着手,话也说得吞吞吐吐的。 第七十六章 “她要过两天才回来,如果有事,我可以替你转告。”伊娜说道。 “没什么要紧事,不用劳烦卓姑娘了,”又指了指厢房,『我先进去了。』 伊娜浅浅地行了个礼,程昱回了一揖便回了房间。 伊娜侧着头瞧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悟地笑了。 杜鹃回来的那个黄昏,程昱便跟着过来了。他一个人来,穿一套水色长衫,袖口襟边还淡淡地绣了些竹子梅花。身边没有了那两个猪朋狗友,人也变得成熟稳重起来。他一进门已经开明车马的说要找杜鹃。 杜鹃进了厢房见他。这不是寻常的桥段哦,所以我也跟着溜了进去。 两人见了面,客客气气地互相行了礼。 “杜鹃姑娘请坐。”程昱恭恭敬敬地说道。 杜鹃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程昱则在她对面坐下,一直低着头,像是满怀心事一般。 杜鹃瞧着他一笑,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 程昱一见,马上制止道:“杜鹃姑娘,你别动,让我来。”说着拿下了酒壶,给桌上的两个杯子斟了酒。举起其中一只杯子,双手递到杜鹃面前。 “杜鹃姑娘,这杯是我敬你的。能和姑娘做个朋友,是程昱的荣幸。” 杜鹃接过酒杯,也笑着说道:“程公子当杜鹃是朋友,杜鹃也很高兴。” “杜鹃姑娘侠义心肠,乃女中豪杰,程昱很是敬佩,并且……这杯酒我先饮为敬。”程昱端起自己的那杯酒,放到唇边,一口气喝光。 杜鹃看他喝完,也把自己的那一杯喝了。 看两只杯子都没了酒,程昱又抓起酒壶往杯中斟酒。 “程公子不是有话要跟杜鹃说吗?看样子,像是要先把杜鹃灌醉才能说。”杜鹃笑着说道。 程昱赶紧把酒壶搁下,解释道:『“姑娘别误会,程昱没这个意思,只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对姑娘的敬意,啊……不是,是一番心意。” 杜鹃忍不住“噗哧”一笑,“程公子不是已经说了,和杜鹃是朋友吗?朋友之间就不要太拘礼了,程公子跟杜鹃说话直白些就可以了。” 程昱喝了刚才斟给自己的酒,然后才说道:“杜鹃姑娘把我当朋友,我就说得直白些……” “嗯”杜鹃瞧着他等他的下文。 “程昱……尚未娶妻……”程昱思考了片刻才说得这几个字,然后又停住了。 杜鹃倒是很镇定。经过苏松一役,她真的成熟了不少。听到程昱语不成章的话,也明白了个大概。这时她又以“嗯?”这一句让他继续说下去。 “程昱想请姑娘……”这程昱一句话分了几段也没说完整。 “做媒?”杜鹃故意调侃 分卷阅读141 他。 “非也。程昱想请姑娘做我的妻房。”程昱拱手一揖,壮着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这个嘛?程公子到底知道我多少?杜鹃可是风月场中之人,公子出身高贵,能娶我这样的女子吗?”杜鹃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嘴角噙笑,神色从容。 “程昱仰慕姑娘已久,多日相处,发现姑娘非寻常女子可比,如能娶得姑娘为妻实在是程昱的荣幸。”程昱言辞诚恳。 以杜鹃的年纪,在那个时候已算是熟女了,正常的也该为自己的终身大事焦急了。可杜鹃却一点都不紧张,碰到个这么好条件的送上门,还一派的镇定自若。 “程公子不嫌弃杜鹃的出身,杜鹃很是感激。但程家的长辈族人就未必会像公子一样,能看到杜鹃的好。公子可曾问准他们的意思?” “听姑娘言下之意,姑娘对程昱也是认可的。只要我们俩都认定了对方,程昱定会回家向父母提出,我一定会恳请他们同意。”程昱搓着手,神情雀跃,像是十拿九稳。 杜鹃瞧他开心的样子也不禁失笑,“那么程公子就先回去问准爹娘吧。不过,杜鹃还有个要求。” “你说,我都依你。”没想到这么顺利,程昱已经是两眼发光。 杜鹃温婉一笑,说道:“你听好了。你若要娶我,我只能做你的妻子,不会做你的妾室,并且,我也不会同意你娶妾。你考虑清楚,别急着回答我。” “这有何难?我娶你,当然是以你为妻。你不同意我娶妾,其实我也没想过要娶妾。”程昱乐得“哈哈哈”地笑起来。 “程公子,我劝你还是想清楚了,我确实不是一个寻常的姑娘。”杜鹃这次真的很理智。 之前付出了所有,爱得全无理智,燃尽了感情,消耗了生命,爱的源泉也将枯竭。看清楚了人情,看淡了许多事。之后再爱,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爱一个人了。 程昱犹自沉浸在幸福当中,“你说得对,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一定会认认真真地处理,”说着从衣襟内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双手奉上,“为表示诚意,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请姑娘笑纳。” 杜鹃看着程昱递过来的盒子,上面印着聚宝轩的名号,一看就知道是珠宝首饰,应该是有些价值之物。杜鹃犹豫了,最后她轻轻把它挡了回去,“程公子,等你真的考虑清楚,你的家人也不反对时,你再送给我吧。这个时候,我想,我是不应该接受的。” “我们情意相投,你就当是朋友之间互送的礼物,别想得太多,收下吧。”程昱坚持着。 杜鹃听了,迟疑了一下,便把盒子接在手上。 “打开看看,看喜不喜欢。”程昱急切地说。 杜鹃听话地揭开了盒盖,定眼看向盒内的宝物。是一枝镶金粉红宝杜鹃花发簪。 杜鹃看了,不由得说了一句:“太贵重了。” “喜欢吗?”程昱又问道。 杜鹃点了点头,“喜欢。这个权当放在我这儿保管着。如果我们不能成的话,你就拿回去。” “别说傻话。来,我给你戴上。”程昱两步挪到杜鹃身后,从她手捧着的盒子里取下簪子,两眼往她头顶上盘着的发髻瞧了瞧,找了个位置,便把簪子插了进去,然后面对面地打量了她一番,赞道:“好看!” “谢谢。”杜鹃举手摸了摸簪子,微笑着响应他。 程昱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笑瞇瞇地瞧着她。 杜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垂了头问道:“程公子,我有些好奇,不知公子为何突然向杜鹃……” “程昱仰慕姑娘多时,一直不敢向姑娘明言。直到前几日听了家母的话,才下了决心要向姑娘提出。” “哦?”杜鹃不解。 “家母曾见过你。你可记得前几日在街上遇到的一位太太,她在店铺与人争执,被人推撞伤了脚。姑娘仗义执言,为她讨回公道,还送了她回家。记起来了吗?”程昱说道。 杜鹃一边听一边回想着那天的事,“那位太太就是你的母亲?” “是的。”程昱答道。 “怎么这么巧?”杜鹃笑道。 “这就说明我和姑娘有缘分。”程昱垂着头腼腆地说道。 “那么你又怎么知道那个是我?”杜鹃又问。 程昱耸了耸眉毛,解释道:“你不是告诉家母,你叫杜鹃吗?我又问了她那位姑娘长什么模样,是怎样的穿著打扮。家母给我描述了一番,我更肯定是你了。其实也不会有第二个杜鹃像你那样侠义。家母对你可是赞不绝口,还说谁能讨了你做媳妇可是天大的福气。”说得有点儿脸红耳热。 有这样的前因,难怪程昱信心满满,认为自己一定能过父母这一关。依我这个旁观者看来,这事也不一定能成。程昱是个富家子弟,家族的门坎也不会低。娶妻讲究门当户对,倘若程母知道了杜鹃的出身,以及她的职业,她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了。 很明显,之前程昱暗自倾慕而不敢向杜鹃表白,也是因为知道他们身 分卷阅读142 份悬殊,家里定是不会同意。现在母亲无意中的一句话却鼓励了他,让他看到了希望。不过,我看事情就没那么乐观,他最终也只能是无功而回,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别说我是悲观主义者。 “是吗?你娘腿上的伤应该好了吧?”杜鹃脸上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见雀跃的神色。大概她跟我的想法一样,她也不想打击程昱的一片热血丹心。 “差不多全好了。如果她知道我想娶的人是你,她一定会很高兴。“程昱的喜悦挡也挡不住。 “好,我等你。”杜鹃微笑着说。 一个大好条件的“笋盘”就站在自己面前,也真没有拒绝的理由。如果是我出生的年代,像这样的“笋盘”在眼前晃过,美女们还不直接扑倒,收为己有。即使分量不够,不能入宫,也要生几个娃搏一笔奖金,比中□□还来得容易。 情,爱,原则,值多少钱? 第七十七章 程昱满心欢喜地回家张罗他的婚事。杜鹃像平常一样做着她的营生,静静地等待他的消息。没有特别的欣喜,也没有任何的愁绪,看似波澜不惊。 离开十多天的法王悄悄地回来了,还亲自在酒馆现了身。 他仍然是一身玄青色的长袍,一副英气俊逸的佳公子模样,只是他今日神色凝重,没有了往日的潇洒风流,眉宇间似藏着化不开的忧郁,深邃的眼神,幽幽地停留在伊娜的脸上。 “协加,你怎么啦?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伊娜已经留意到他今晚的心不在焉,还有欲言又止,这不像是恋人久别重逢的样子。 他勉强地挤出个笑容,“伊娜,我们到哪儿转转?” “唔——玉湖吧。”伊娜想了想,回答说。 “好。”计公子念了个诀,眨眼间,我们便来到了玉湖岸边。 今夜的玉湖暗淡无光,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两人牵着手在湖边漫步,计公子没说话,眼睛直视着前方;伊娜不无忧虑地扭过头去看他,只看到他若有所思的侧脸。 “协加,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伊娜忍不住又问。 计公子终于停了步,转身面向着伊娜,双手握着她的手。 吸了口气,计公子缓缓地说道:“伊娜,我确实有话要跟你说。你答应我,听了不要难过。” “什么?”伊娜茫然地看着他。 “容冉他……他失踪了。”他尽量用了最平缓的语气。 “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她还是受了惊吓。 “他在一次战役中……失去了消息……”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伊娜一脸的惊惶。 “差不多一个月前,他带着一支精锐部队去阻截凌波国的进攻,却遭到了伏击,全队人马没有一个……活着回来。』计公子沉痛地说,说到最后,声音低得近乎听不见。 “不会的!不会的!你骗我!我不相信!你们派人去找他了吗?”伊娜嚷着。 “没有找到他,很多将士都没找到。” “那怎么就能肯定?他一定是藏在什么地方了!” 计公子咬着牙不说话。 伊娜瞧着他,带着期待的眼神,一脸的虔诚,“你是神,你一定有办法找到他的,是吧?他一定是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是吧?” 他苦笑着点头,叹了口气,“或许是的,只是我们不知道。神对很多事情都无能为力。” 我听得出来,计公子的这番话是用来安慰伊娜的,怕她受不住打击,怕她太难过,怕她绝望。实情可能更糟糕。 “我去找他,他一定还在,我这就去找他!”伊娜挣开了计公子的手,转身就要走。 计公子一把扯住,沉声说道:“你不要去了,你去也没有用。我已经去过了。” 伊娜站住脚回头。她好像意识到什么,“你说你已经去过?” 计公子凝视着她,轻轻地点了头。 他的神情让伊娜明白了:法王消失的这十多天里,并不是去访问别国,而是悄悄地去了边城,为她去寻找容冉。 伊娜失神地看着他,眸内瞬间盈满了泪水,眼神也越显得无助,“我可以怎么办?我可以为他做什么?他有事,我能为他做什么?他一直照顾我,他对我的恩,我这辈子都无法偿还。现在他有事,我却什么也做不了……”说着失声痛哭起来,身子也无法支持住,慢慢地跪下去。 计公子迎上去抱住她缓缓软倒的身体,温柔地把她搂在怀里,两人一起跪坐在草地上。伊娜已经哭得如泪人一般,无力地伏在计公子的肩上。 计公子抱着她,脸颊紧贴她的秀发,墨黑的眸子眼神凄迷。 “他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朋友,他更像是我的亲人,我的兄长。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会有事……如果有事……我愿意去代替他……”伊娜说得语不成调。 “你的心意,他会明白的。” “我有事,他总是以 分卷阅读143 命相救。他对我的恩,我尚未报答。他不能这样转身走掉……我会难过一辈子的……” “他救你,是希望你好好地生活,希望你开心幸福。不要辜负了他一番心意,好好爱惜自己。”他轻吻着她的鬓发安慰她。 “他怎么就不等我报答他呢?” “你对自己好,活得好,就是对他的报答,这样才不枉他舍命救你。” “他临走的时候没有来,我们连道个别的机会都没有。他没有向我告别,他一定没有离开,只不过是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或许他只是迷路了。协加,你说是不是?”她抽泣着说道。 “是的,你说得对。” “等他找到了路,他就会回来,是吧?” “嗯。” …… 微风吹过湖面,拨动了湖的心弦,带来水流的呜咽;林中的树,轻执迎风拂动的衣袖,擦拭着模糊了的泪眼;惊起的一群雀鸟,扑腾着双翅,冲向低垂的云端。湖边两个互相依靠的人影,如石化了一般融入了这夜色中。 第二日,伊娜就让酒馆停止营业,直至……她没有定下一个日子。 自己就整日躲在房间里发呆,她甚至谢绝了计公子的亲身陪伴,只答应跟他隔空相见。我知道,伊娜是怕来往太密切会影响法王;二来也是想静静地哀悼容冉。 伊娜把容冉写给她的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整天攥在手中不舍得放下。 青儿进来通传说,王爷派了人过来给姑娘送东西,她才不得不走出房间,去见王爷派过来的人。 这是以前没有过的事,伊娜虽和容冉关系不一般,但和王爷却没有任何交集,这次王爷派人来想必是跟容冉有关。 来人自称是王爷的侍卫,他给伊娜递上一个外面罩着藏青色锦布的包裹。 伊娜接在手上。 来人说道:“王爷让我告诉姑娘,容都尉在一个多月前已阵亡。这是容都尉的遗物,刚从边关送回来。王爷看上面有姑娘的芳名,就让我送来给姑娘。” 听了这一句,伊娜捧着包裹的手不断地在颤抖,憋在眼眶内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滑落下来。 “你们找到他了吗?他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伊娜颤声问道。 侍卫垂着头,低声回答说:“听王爷说,尚未找到。” “没有找到他,为何就断定他已经阵亡?”伊娜抱着最后的希望,她期望从这个侍卫的口中得到片言只语,让她再次感觉到容冉尚在人间。 “一个多月前,容都尉带一小队执行任务,不幸中了敌人的埋伏,被困在山谷中。敌方向他们发动火炮攻击,我方的人马无一生还,连……” “别说了!别说了!”侍卫的回答令伊娜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痛苦地抚住头,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站旁边的杜鹃见状,立即上前搀住她。 “谢谢这位大哥,请先回吧,姑娘今儿要休息了。”杜鹃忙对侍卫说道。 侍卫不敢再多言,向两人告了辞。 杜鹃把伊娜扶到椅子上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见她仍把那包东西紧紧地攥在手中,眼睛失神地盯住它。 杜鹃把杯子放到旁边的茶几上,然后在伊娜身边蹲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说道:“伊娜,有些事情不要多想了,喝口热水缓和一下。这包裹我帮你拿着,等你感觉好些再看。” 伊娜茫然地让杜鹃从她手中抽出了包裹。杜鹃把包裹放在几上,伊娜够得着的地方,又取过装了热水的杯子,置于她交合的两手之中,让她取暖。 “喝点热水吧。”杜鹃轻声地提醒她。 伊娜听话地用双手捧着杯子,放到嘴边,啜了两口。水的热度令她刚才凝滞了的血液运行起来,脸和唇开始有了点鲜活的颜色。 “再喝一点。” “杜鹃,我的胸口很难受,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压着,好痛。”伊娜虚弱地说。 “我知道你难过,熬过这一时,心便不会那么痛了。伊娜,你要哭就哭吧,不要憋着。”杜鹃安慰她说。 “我很想哭,可是哭不出来,心里就是堵,堵得透不过气。” 杜鹃站起身,靠在她的身旁,弯腰搂住她的肩。 “杜鹃,你说,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人,会走得那么突然?找都找不回来,这让活在世间上的人怎么接受得了?” “世事就是这样无常。” “杜鹃,我在想,一定是我连累了容大人,如果不是因为我,他就不会和祈王结怨,祈王也不会这样子对付他。” “伊娜,不要胡思乱想,打仗的事谁能料到?别把所有的事都往身上揽,你的肩膀没那么硬,你扛不住!” “我真后悔那次自作聪明,以为可以帮他解忧,以为可以报他的恩,谁想到后来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最后还连累了他……” “凌波国的野心路人皆知,搞出的事,全因为他们无耻!”杜鹃愤愤地说道。 “我再也不能这么随性而为了,即使怎么的喜欢, 分卷阅读144 怎么的想要去做,也要仔细想清楚,不能这么任性了。杜鹃,我想看看容大人留给我的那些东西。”伊娜的神情平静了不少。 “好。” 杜鹃从茶几上拿起那个藏青色的包裹,递到伊娜手上。 第七十八章 伊娜把包裹捧在手上,纤长而白皙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裹在外面的藏青色缎布,然后缓缓地解开上面的结。 展开缎布,里面包着一个绛紫色的绒盒子,看着似首饰盒的模样。 再打开盒子,里面装的却不是我想象的宝石首饰,而是一些杂物,我认得一两样,一样是伊娜送去给他的,用信笺包着的茶叶;还有一样是伊娜给他绣的香囊,里面也是塞着茶叶的,这大概是伊娜绣给容冉唯一的一个香囊。那时伊娜还说,容大人过来就喜欢喝茶,所以就做一个茶叶香囊给他,好让他在边关也能闻到熟悉的茶香。 除了这两样,还有两枝已经干了的小野花,花也褪了色。把这几样取出来,盒底还躺着一封半折的信。 信封上是容冉的字迹,写着:卓伊娜亲启。 相信这是一封没来得及送出的信,或者是一封不打算送出的信。 信上写道: 伊娜 回到边关不觉已数月,正值夏秋交替,时入夜微凉,晚要添衣;白昼日照颇强,仍感酷热。今偶登高坡,见坡上野花绚丽,娇怯柔美,迎风而动,忍不住摘下两朵,姑且留着,等送公文时捎回去给你。但愿彼时我仍有此念。 有些事本想故作不知,冀与你一如既往,维持往日行止。唯冉不能自欺,亦不能置你不顾。青梅竹马之情固然醇美,却非上乘佳酿,喝多会醉,不能自已,为世不容,误人误己。听冉劝一句,行务必三思,不可率性任意。冉不问与姑娘缘深缘浅,唯愿姑娘此生平安幸福,冉于愿足矣。 容冉 “原来你都知道!你一早已经知道!” 看了容冉的信,伊娜再也控制不住,顿时泪如泉涌,掩面痛哭。这一哭,将这几日里压抑在内心的痛苦狠狠地发泄出来。 酒馆停业的第七天,一个从来不在酒馆里出现的女人直接来到酒馆见伊娜。 闭门谢客的日子里,原本热闹非凡的大厅现在变得异常清静。伊娜之前还叫人把颜色鲜艳的装饰拿了下来,没有了这些华光溢彩的东西,大厅看起来显得更清冷了。 大厅里来了五个人,其中一个我认得,是容家的账房先生。伊娜不善记账、核数,容冉便让账房先生过来协助,我偶然也会见他过来,所以并不陌生。另外四个,应该是主母带着个侍女和两个仆役。我们下楼的时候,已见那位年轻的主母坐在厅堂的主位上,其余的人都是站着的。 一边走过去,我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座上的女子。女子长得肤白貌美,端庄大气,打扮却很素净,穿一身霜色的衣裙,外搭一件枯黄色的毛领短袄,头上基本上没戴贵重的饰物,只在发髻旁别两朵象牙白的芙蓉花。我大致也能猜到她是谁。 伊娜来到女子的面前,账房先生赶紧介绍说:“卓姑娘,这位是容都尉的夫人,姚氏夫人。” 伊娜上前行礼:“见过姚夫人。” 姚氏离座上前搀着,说道:“卓姑娘不必多礼,”说完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把椅子,『姑娘也请坐。』 伊娜谢了,立在椅前,等姚氏坐到主位上,才在椅子上坐了。 “我这次过来,姑娘不会感到意外吧?”姚氏边说话,边审视着面前的女子。我估计,即使她之前没有插手酒馆的业务,但是对伊娜——自己夫君在外面的红颜知己,她一定是知道的。 伊娜身子稍稍前倾,坐着福了福,答道:“不会。” “我家老爷之事,想必早有人来向姑娘通报了。这些天来酒馆停了业,停止了一切喜庆的节目。再看姑娘一脸的哀色,容颜憔悴,看得出姑娘对我家老爷也是有情有义的。” “容大人对奴家有恩,奴家深深感念大人的恩德。”伊娜垂头说道。 “老爷出了事,我跟姑娘一样,心里头难过,但我就是不相信老爷这样就走了。我觉得老爷是会回来的,只要一天没见到他,我都不会相信。”姚氏脸上一派的云淡风轻。 “我也不愿意相信。” “老爷是家中的顶梁柱,他一时半刻回不来,我们的日子还是要过的。容家上下,有老有少,儿女都还小,支撑不起家业。我一个妇道人家,也只能把这个家硬撑起来。” 伊娜默默地听着。 “我以前也不怎么理会这些事,光顾着家中人的起居,已经够我忙的了。这回子连外头的事都要我管,没个三头六臂也真不行。其实我应该早过来瞧瞧姑娘的,一直没得空,才拖到今天。姑娘不要见怪。” “夫人言重了。” “这几天,我粗略地了解过容家产业的状况,这酒馆是容家其中一项产业。我知道老爷一向没怎么过问这里的经营情况,都是由着姑娘一手打理的。姑娘经营得 分卷阅读145 确实不错,把酒馆做得有声有色。” “夫人夸奖了。”伊娜垂首答道。 姚氏不慌不忙地接过侍女递上的茶盅,掀了盖子,举杯到嘴边,啜了口茶,然后把盅子盖好,捧在手中,侍女伸手接了。 “酒馆名叫‘求凰’,取之于古诗中的‘凤求凰’,老爷的意思明显不过,这酒馆显然不只是交给姑娘打理,还是另有一番深意……” “夫人请莫误会,奴家只是全心全意打理酒馆的生意,并没有其他想法。”伊娜听姚氏话中有话,小声地解释道。 “姑娘莫紧张。老爷的意思,我奉之如玉律,这酒馆继续交由姑娘打理,我是很放心的。姑娘要是愿意的话,一切照旧,无需要改变什么。以后姑娘有任何需求,尽管使人来告诉我,我会尽力协助。不知姑娘的想法如何?” 听姚氏这样说,伊娜就有些踌躇了。以前她在这里主要是因为容冉,她没有想过这酒馆是不是属于她的。容冉买下这家酒馆时也没有考虑太多,那时候如果买下来送给伊娜,伊娜也肯定不会要,所以酒馆就以容家的名义买了下来。而今容冉不在,他的夫人来接管自己家的产业也是名正言顺的。 看伊娜低着头不说话,姚氏轻轻一笑,说道:“姑娘多虑了,我说过一切不变就不会变。我看也没有第二个人,比姑娘更合适来管理这家酒馆了。老爷对姑娘照顾有加,我又岂能违背老爷的意愿?这样做,老爷知道,会怪我的。” 听起来也真舒服,心里又燃起了希望,感觉容冉还在,自己做的事便是为了容冉,感觉上就有了意义。 “好的,我继续留在这儿。”伊娜答应了。 “这样就好,我对老爷也有个交代。我说过,我不相信老爷就此离开了,所以我们这里的一切跟平常一样,该怎样就怎样。姑娘也收拾心情,酒馆择日重开。” “是。” 大概姚氏自己都没想到接收酒馆会这么顺利,夫君的这位红颜知己既不争抢,也没开出什么条件,对她还恭敬有礼。虽然她是正牌的容夫人,但面对一个深受自己夫君宠爱的小三,而这个小三也是有些本事的,居然会这么听话,这么容易让她收回酒馆的所有权,相信她是始料不及的。我看这个姚氏也是官宦之女,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做起事情来也毫不含糊,一个女人家要撑起一个大家庭,确实不易为。 自从见了姚氏之后,伊娜像是突然明白了一些事。虽说姚氏过来的目的主要是理清酒馆所有权问题,但在伊娜心里,酒馆一直是属于容冉的,容冉不在,酒馆也理应属于容家。现在姚氏像是提醒了她,她为酒馆做事,就是为容家做事,也算是为容家出一分力。她报答了容家也就是报答了容冉,这正是她愿意留下来的动力。 接下来的三天,伊娜就忙着张罗酒馆重开的事。趁酒馆还没开,伊娜带着我上帝熙宫拜神祈福。想来,我已有多日没见到真人版的法王了。不知今日是否能见到他。有时候,伊娜去帝熙宫参拜也没有惊动他,悄悄的来,悄悄的走,所以见不见得着也是不一定的。 伊娜在帝君面前磕了头,默默地祷告了一番,然后便转了去诵经殿。 今日诵经殿内人不多,殿中燃起了熏香,一缕青烟,袅袅上升。伊娜在旁边一排经筒前跪坐下来,她让我在她身边坐着,我便安安静静地坐着,瞇着眼打着盹陪她。她念她的经,我修我的道。 有信众看见我,认为我是法王的灵猫,有两三个不专心的便过来逗弄我。 “乖乖地回去念经,我请法王赐福于你。”我对他们说。 其实他们对我也是恭恭敬敬的,没有不端的意图,只是来向我示好而已。后来细看,发现我的气质打扮又不大像法王的灵猫,他们也就撇下我,回去念自己的经了。我得享片刻的安宁,继续闭目修禅。 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殿内响起了诵经的呢喃之声。在淡淡的烟雾缭绕下,殿上出现了一个白衣的身影,悄悄地走了过来,就在我们身旁站住了,我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瞧向我们。 第七十九章 “拜见法王。”有信众见到法王,赶忙过来参拜。 伊娜也从经筒的经文上抬起了眼眸,迎着那道目光看过去。目光相触,伊娜的脸上终于见到一抹浅浅的笑。随后,她也随着众人躬身行礼,说道:“拜见法王。” “各位免礼了。”头顶上传来法王的声音。 各人抬起了头,法王已走向殿中的宝座,端坐其上,闭目合掌,以他沉稳的声线背诵起经文。信众皆垂首倾听。 “……众生如恒河细沙,皆为有血肉之生命,都应得到上天的守护,不被伤害,不被亵渎。心念远方的亲人,祈愿得天之庇佑,平安归来,以慰众亲,皆大欢喜……” 法王念的正是刚才伊娜诵读的《守护平安经》。伊娜含泪听着,嘴角带着笑,法王的举动令她安心且感动。大概她认为法王诵读比起自己更有力,更能起到作用。 诵毕,众人叩首。 分卷阅读146 “诸位各自诵经吧。”法王说道。 法王没有离开,依然坐在宝座上,身体微微侧倾,手肘支撑着扶手,托着头,半瞇着眼,犹如一座神像,在聆听着信众的祝祷。 伊娜回身,用她那修长的手指缓缓地转动着经筒,轻声地吟诵着经文。 眨眼间,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院落。园内老树盘枝,叶子已转黄并略显稀疏,落下来的黄叶铺了一地,满眼都是黄澄澄的;古朴的木拱桥横跨在溪流上,溪水流淌,传来淙淙的水声;枝叶掩映着不远处的房屋,刷了白色的墙,两三间合成一排。 我和伊娜走在叶子铺成的地毯上,都放轻了脚步,举目四顾,不认得这是个什么地方。 走前几步,终于在溪流边上见到了身穿白袍的法王。他面向着我们,背手而立。微风飘飘,吹动了他的衣袍,如仙人临渊,又如天上飘来的一朵云。他看着我们,只是微笑。 “这是哪里?”伊娜好奇地问。 “这是我心的居所。秋天了,叶子也变成了黄色,这正是秋天的颜色。我希望和你一起,看遍四季更替不同的风景,不同的色彩。”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满满的柔情和期待。 “这也是我希望的。”她轻声地回答。 “我只是个俗人罢了。如果不能亲眼见到你,不能触摸到你,感觉到你的温暖,我的内心依然是空洞的。原本以为只要念个诀,能跟你说说话,我便可以心满意足。可这些天,我发现这对我来说远远不足够。刚才在殿上见到你,比之前在幻境中见上百次、千次要来得实在。” 他张开双臂,把面前的她整个儿抱进怀里。她依偎在他胸前,跟他贴得紧紧的,隔着衣袍,极力地感受他的温暖,泪水早已凝满了眼眸。 “你瘦了,下巴都尖了。你骗我说你已经平复了心情,说你一切如常,我真不应该相信你!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放得开,你一定是难过得吃不下,睡不着。我真不该听你的,早该念个诀,钻进你的心里去,或者不要脸的粘着你,陪在你的身边。” 伊娜从他的怀里仰起头瞧他,眸内仍闪烁着盈盈的泪光,粉红色的小菱角却撅了起来,“你忘记我们的约定啦?我说过不许的。” “但是你骗我呀!这些天你过得一点都不好,你却说好了。”他争辩说。 “我说不许就不许,你这样做,我要生气了!”说着就要挣开他的怀抱。 “好了!好了!不许,你说不许就不许。你别动,让我这样抱着你。” 他把她要伸出来的手拉了回去,让它们乖乖地贴在自己的腰侧,复又紧紧地搂住她,生怕她会跑掉。她也停止了张牙舞爪,安安静静地伏在他胸口。 “我希望我们像普通人一样,用心去体会对方的心意,而不是依靠法力去明白一个人。我只愿你是一个普通人,我们可以像普通夫妻一样,找一个无人知道的地方,一片山林,或者是一条寻常的巷子,盖一间房子,过最平凡的生活。那该多好!”伊娜闭着眼沉浸在自己的梦想当中。 “还要生几个孩子,傍晚回到家,孩儿们都围在膝下嬉闹……我答应你!”他说道。 她突然从自己的梦中醒了过来,不禁抬头,“你答应我什么?” “你刚才不是说要跟我做夫妻,过最平凡的生活吗?我答应你了。”他的眼里洋溢着笑意,还有浓浓的柔情蜜意。 “我……我……”或许她想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再一想,她大概是发现自己好像真的说了,刚才连自己的梦话都说了出来,顿时脸红耳热了。 法王又拿她开玩笑了,这些话怎么能拿来开玩笑的呢?于是她没好气地说道:“你怎么能答应我呢?” “你有要求,我当然要答应你了。”居然说得理直气壮。 “你别糊弄我了!” “傻瓜,我怎么会糊弄你。唉,这些天我想了很多,来尘世间走这一趟,不想带走太多的遗憾,更不希望你此生有遗憾。我最不愿意辜负的就是你!” 她静静地听着。 “我已经想好了,我要和你隐居于山林,就像这里,我心的居所,我们就在这里生活。没有人知道,没有人认识我们。你说好不好?” “好。真的可以做到吗?”她不敢相信。 “可以!我已经打算了隐退。没有后继者,就让宝座悬空吧,也不是不曾有过的事。在我继位之前的十几年,法王之位不是一直悬空着吗?”他好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又怎么面对帝君呢?” “到时候我再向帝君领罪吧。” “会是什么样的罪名?会有什么惩处?”她替他担心。 “放心。没事的。” 她沉默了。 “你答应了?我今儿回去便作安排。”他踌躇满志,像是看到了未来。 她却犹豫了,“慢着,你给我些时间,我还有事情未了。” “什么事?”他疑惑不解。 她缓缓说道:“前两天, 分卷阅读147 容大人的夫人姚氏来找过我。她对我说,而今容大人不在,她要支撑起容家,维持容家的日常生活。酒馆是容家的产业,她希望我留下来继续经营酒馆。” “你有什么想法?” “我想着自己也没有什么可以为容大人做的了,能够为容家做些事,尽点心,也算是报答容大人对我的恩泽,虽然这样做也未能报答一二分。我答应了她。” 他释然,“不要紧,你安心去做吧,我等你。我会为我们的将来好好作准备,等我建起了心的居所,我就在那儿等你。” 伊娜微笑着点头。 此情此景真是太美好了!我突然想起了之前在帝熙宫参观时,曾经看过六世法王的生平介绍,我记得他在位的时间不足十年,最后的去向成谜,有说是隐退了,有说是悟道成仙了,还有……掐指一算,他上任都有好几年了,按照现在的情形推断,他应该是悄然隐世,和心上人双宿双栖去了。 我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无比的骄傲,这个谜让我破解了,真该给自己一个赞! 回去之后,酒馆重开,一时间宾客盈门,欢歌笑语,很快便回复了以往热闹的景象。 宾客中有不少官场中人,有些人对于容冉的事也是知晓的。想着酒馆没有了容冉罩着,恐怕会有不良的官家子弟趁机搞事,处理这些世俗之事,法王当然就不方便出面了。 伊娜听从了计公子的建议,找了姚氏,让她请殷王爷派人照应。容冉曾是殷王爷手下的第一红人,两人的关系又极好,要保护容冉的家眷和家业,殷王爷二话不说就应承了下来。酒馆在王爷的保护伞下得以安稳地经营,即使是有权有势的王侯子弟也不敢动伊娜她们分毫。 为避人耳目,计公子没有经常在酒馆出现,他们很多时候只能隔空相见。不过有了共同的目标,对未来的生活有了憧憬,伊娜的心情明显好转起来。 这天清晨,天气回暖,伊娜带着久未外出的我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正打算进房间,经过小厅时,看见门半掩着,里面传出谈话声,伊娜停住了脚步。 “妹子,你真的要考虑清楚,程家提出的条件很实在,看得出他们很有诚意,你不要固执了。”一把陌生的女声。 “姐,我现在不能离开。因为容大人的事,伊娜十分难过,现才慢慢好起来。再说,酒馆刚刚重开,伊娜很需要我帮忙,我哪能在这个时候离开呢?”这是杜鹃的声音。 “妹子,不是我说你,你都这个年纪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程家有头有脸,他们不嫌弃你的出身,让你进门,这是多么难得的事!他们也只是让你离开酒馆,不要继续抛头露脸,过一段时日,等其他人把这事淡忘了,才讨你过门,这个提议合情合理啊!你就别扭捏了。” 第八十章 “我也没说我不愿意,只是再等些时候而已。等伊娜的心情平稳了,等酒馆的生意正常了,我便会向伊娜提出。”杜鹃说道。 “你这是要等到几时?可别等到人家程家改变了主意,你就要后悔了。姐是为了你好,姐是过来人,你就听姐这一次,好好配合一下,别让程家面子上过不去。”杜鹃姐姐的声音。 “姐,我知道了。不过,现在真的不是时候。”杜鹃坚持着说。 “哎呀,你怎么这样子顽固!要不是我们两夫妻在程家的作坊做事,我才不管你的事呢!真是牛皮灯笼!你这不是让姐为难嘛?”听得出杜鹃的姐姐已经不耐烦了。 “姐,你先回去吧。我的事我自己处理,我会跟程昱说的……” 听到这,伊娜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两人同时吃了一惊,待看清楚是伊娜时,杜鹃的姐姐才笑着站起来,跟伊娜打招呼:“伊娜姑娘,一段日子没见,你可是越发的漂亮了。” 伊娜向她颌首微笑,“山茶姐,真的好久没见了。” 这位山茶姐应该也是二十来岁,比杜鹃大不了多少。姊妹俩除了眉眼有几分相像之外,模样气质就相差很远了。山茶姐一身土布衣裙,肤色暗黄,我猜她是手工作坊的女工。 然后转向杜鹃,“杜鹃,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你就听山茶姐的,回去吧。” “可这个时候,我怎么能放心?” “杜鹃,你放心吧,这儿我能应付。程昱是个好人,如果你因此错过,我这一辈子就要愧疚了。”伊娜说道。 “你听你听,伊娜姑娘都这样说了,你还犹豫什么呢?”山茶姐马上接口。 杜鹃看着伊娜,“可是……” 伊娜拉起她的手,安慰她说:“杜鹃,当我是姐妹的,你就听我说。这两天,有需要交代的,你就交代一下,然后就直接回去。你可别小看我,我真的能行。因为有你在,我才发挥不出来。” 杜鹃听了她的自吹自擂,也忍不住莞尔,“好,我听你的。” “日后回村子,我再去找你,你就安心等着做程家的媳妇吧。” 两天后,杜鹃走了,这里一下子像是冷清了 分卷阅读148 许多。 时光荏苒,冬去春来,不觉又已春深。树上换上了新叶,绿得极致,密密麻麻的,像要滴出绿汁。这枝蘸满颜料的画笔给山抹上了翠绿,把水点成了碧玉,也给我们的梦赋予了生命力。这就是春天的色彩。 山林中,计公子骑着马,带着我和伊娜,转入了弯曲的山路,一路向山的深处跑去。 马的速度并不快,正好可以悠然地欣赏周遭的景色。 计公子手执缰绳,双臂把伊娜圈在怀内。伊娜则靠在他胸前,笑容甜蜜,如山间的桃花盛开,红瓣纷飞。他们时而喁喁细语,时而轻颦浅笑,时而耳鬓厮磨。两个人的一举一动,让树上成双成对的鸟儿也羡慕得站立不稳,东倒西歪。 计公子心的居所已经竣工了,为了实践对伊娜的承诺,他第一时间约伊娜上去看看春天的色彩。 心的居所位处深山密林中,相当隐秘。如那次幻境中所见,三两间小屋掩映在树丛间,低矮的篱笆围在院子前,攀藤的花叶已开始调皮地爬上了篱笆。院子里也种了些花草,稀稀疏疏的,还没长成。房前盖了个竹棚,下面放着一张木做的小桌,几把藤织的椅子。最暖心的要算是院中的秋千架了,粗粗的麻绳栓在架子上,刚长出来的蔷薇绕着架子,正准备攀缘而上。想象着在花藤环绕的秋千上荡来荡去,好浪漫啊! 我自个儿陶醉不已,腿脚也不受控制,蹬蹬蹬地向那秋千跑过去,然后笨拙地攀上木板,后脚跟着缩上去,站好了,便颤颤巍巍地荡了起来。 “雪影,谁说这秋千是给你玩的?女主人都没动,你先跑上去了?”计公子一脸严肃地瞪着我。 “给我玩玩又咋滴?你紧张什么?”我回了他一句,继续荡我的秋千。 那个小气鬼两步走了过来,一出手便把我抄进臂弯中,然后用另一只手扶住麻绳,定了定秋千,招呼那个站旁边看热闹,看得咯咯笑的女子:“伊娜过来,我推你。” 伊娜坐到秋千上,转身向我伸出双手,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当下就不客气地跳进她的怀里。 伊娜让我趴在她的大腿上,她的两手扶住两边的麻绳,秋千就开始动起来了。 “喜欢这儿吗?”后面推秋千的人问道。 “喜欢。”我抢先回答。 “雪影它说喜欢。”伊娜咯咯地笑着。 “雪影当然喜欢,有好吃的好玩的,它就喜欢。我问的是你。” 你也太小看我了! “喜欢。这是你为我们做的,我好喜欢。” “我们暂时有这几间屋子和这个院子。屋子后面的菜园还没弄好,等弄好了,我们在那儿种些菜,再种上些果树……” “嗯,菜园子里要有个鱼池,养些鱼儿。”伊娜接口说道。 我一听马上竖起了耳朵,我的至爱啊! “好主意!”后面的人表示赞成。 “我可以给你做红烧鱼、清蒸鱼、炖鱼汤……” 我听得心里面甜滋滋的,不禁整个儿站了起来,两只前爪搭在伊娜的胸前,伸长了脖子,猛咽口水,“伊娜,你对我真好……”正准备给她一个热烈的亲吻。 “雪影,不关你的事,你兴奋什么?”我的馋样让后面的那个见到了,他居然出言训我。 伊娜腾出一只手兜着我的背,表情促狭地对我说:“雪影,这鱼池确实是给你做的,不过是让你每天给我们捉鱼,你就看着我们吃鱼。你高兴吗?” “你们这是双剑合璧?唉,就知道欺负人!”我悻悻地缩了回去,一转身又团到她的大腿上,耷拉着头生闷气。 他们看着我这副样子笑得很开怀。 蹴罢秋千,才终于想起还没好好地看过这一处心的居所。从秋千上下来,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小屋的门前,然后回头叫他们给我开门。 “雪影,我们可是跟在你后面转啊!”小气鬼又说话了。 门推开,我第一个冲了进去。 满室生香,桌上的、几上的、吊着的、放着的都是花,有插在花瓶里的,有装在篮子里的,还有栽在盆中的,奼紫嫣红,花香四溢,看来计公子是把整个春天请了进屋。 伊娜眼内星光闪耀,葱白般的玉指摸摸这儿,又摸摸那儿,一个小小的厅堂,怎么看都看不够。屋内的陈设简单朴实,跟普通的农舍没什么分别,而男主人却让小屋充满了温馨和浓浓的春意,走进屋子便会自动把其他的东西忽略掉。 计公子站在伊娜身后,瞧着她雀跃地转来转去,嘴角一直挂着个满足的笑容。 伊娜在厅堂转了两圈,计公子上前拉着她的手说道:“跟我来,看看我们的猪圈。”说着便拉她往里走。 “猪圈?在这里养猪?” 伊娜满脸疑惑,我也十分好奇地跟在他们身后。 进了房间却没见什么猪圈,只见到一张木做的大床,窗边放一张梳妆台,式样简单,没有雕龙刻凤,更没有镶金嵌银。 床架上轻软地垂落一张绣了淡淡紫丁香的纱帐 分卷阅读149 ,厚软的褥子上铺着红彤彤的床单,床头放一对绣着鸳鸯蝴蝶的枕头,一团大红的锦被整齐地卷在床的内侧。这床铺看上去真的很舒服,让我有种要在上面滚一滚的冲动。 “你说的猪圈在哪儿?” 伊娜看着也很惊喜,却仍记得他说的“猪圈”,房间里怎么可能有“猪圈”呢? “就是这儿。”计公子眉开眼笑地指了指睡床。 “这儿?”真不敢相信。 计公子笑着拥住她,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然后让你给我生一窝猪崽,叫猪圈不是很贴切吗?” “刷”地脸红到脖子根了,“你……谁给你生啦?” “你不喜欢叫猪圈,也可以叫它狗窝、猫窝,我只怕雪影会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地头呢。”计公子说着还别有深意地瞄了我一眼。 就知道你会把我看扁!我不管他,趴在地上,悠闲地摇着我的尾巴。 “那雪影的床呢?”还是伊娜最关心我。 “当然给它准备了,还会漏掉它的那份?在另一边呢。”计公子往外面一指,“雪影自己找去。” 我一听,一咕噜地爬起来,向着计公子指的方向跑了出去。 走进另一边的房间,一个小篮子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奔过去,在它周围绕了一圈。 篮子里面铺着软绵绵的被褥,从心里头感觉到它的温暖和柔软。我立即就蹦了进去,四仰八叉地躺进自己的窝里。突然觉着身子下面好像压住了个软软的什么东西,便动了动身子,一个小软枕被我挤了出来。一瞧,我可高兴得不得了,居然是一个鱼状的小抱枕。哈哈,我可以天天抱着一条鱼睡觉,太有爱了! 第八十一章 我们在心的居所住下了。作为一只猫,我的任务就是吃、玩、睡。 他们呢?他们也跟我差不多。伊娜平时习惯了睡到太阳高照,住在这里,她也是习性不改,明明说好了为我们做早点,她居然不起床,还扯着计公子不让他早起。幸好计公子还有点责任心,否则我们的早餐便要变成午餐了。 起了床,伊娜梳妆打扮之后才慢吞吞地去张罗我们的午餐,以她那样的速度,我们的午餐就自然成了下午茶餐。不过,老实说,看着一个美人儿在厅堂和厨房进进出出,确实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难怪计公子什么都不做,只管躺靠在竹椅上,笑瞇瞇地欣赏着她忙碌的身影。 饭做好了,伊娜把饭菜端了出来,看着他们桌上的,有炒青菜,有醋溜青瓜,有清蒸鱼,还有个羹汤,挺丰富的。轮到我了,伊娜把我的碗拿到我的专属用餐区,我早在那儿等着了。她一弯身把碗放下,我乐滋滋地一瞧,饭加菜,我的鱼呢? “伊娜,我的鱼呢?”我大声地嚷。 那个准备走去餐桌的女子,回头瞧了我的碗一眼,竟轻轻巧巧地说了句:“哦,忘了。”于是又走进厨房,大概是给我拿鱼去了。我则伸长了脖子朝厨房里张望。 这时,那个坐在饭桌旁等吃饭的男子回了头,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然后悠悠地说道:“嚷什么嚷?这么大声对我媳妇说话,谁教你的?” 我不满地看回去,不管他,继续等我的鱼。 我的鱼终于来了,在我面前经过的时候,我已经闻到那股香喷喷的烤鱼味道。碗一搁下,我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上去享用我的烤鱼。 “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伊娜这句话当然不是问我的,即使是问我,我也没空回应她。 “好极了,我好久没吃过这么美味的饭菜。”计公子答道。 “好吃就多吃点。” “你也多吃点。”计公子边说着,边往伊娜的碗里夹菜。我瞥见是一块嫩滑的鱼肚子。 我留意到,计公子虽说有意退隐,但他在饮食方面还是恪守戒条的。他只吃瓜菜,没有放任自己去改变饮食习惯。 伊娜也注意到了,她语带歉意地说道:“对不起,我该为你准备素食,差点让你破戒了。” 计公子却满不在乎地说道:“这戒早就破了,也不是这会子的事。” “是吗?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伊娜瞅着他。 “你怎会不知道?昨晚上没有吗?”计公子说得漫不经心的。 伊娜却在苦苦思索,“有吗?昨晚我只做了豆腐蛋花汤,炒了青菜……只有雪影吃了鱼。” “别伤脑筋了,我不是说晚饭的时候,而是夜宵的时候。”计公子的神情颇有深意。 “我们都没吃夜宵……” 伊娜马上就意识到什么,她的脸一红:“不跟你说了。”低头吃饭。 “终于记起来了。”我瞧见计公子得瑟地偷着乐。 吃饱了,我舒服地打着饱嗝,大大咧咧地躺在地板上。 伊娜在收拾碗筷,计公子走过来,蹲在我身边,瞧着我摇头:“雪影,你看你这样子,真不是淑女所为。照你这样吃法,小心变成肥猪,找不到如意郎君了 分卷阅读150 。” “我才不稀罕,老子现在生活惬意,高兴得很。”我答道,半瞇着眼躺在地上。 “你看我和伊娜这样幸福吗?幸福吧?羡不羡慕?”他用手指头轻轻地搔了搔我的肚子。 “羡慕。你高兴就行。”我说。 “我真的很希望早点把她接过来一起住,早日有个家,你说好不好?”他问我。 “好!不过也要等伊娜报了恩,了却了心事,她才会跟你一起。”我提醒他说。 “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娶她,我恨不得马上和她成亲,之后我们就留在这儿,相对一辈子。”话语中带着无限的憧憬。 伊娜洗了碗从厨房里出来,瞧见计公子蹲在我身边,于是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谈什么?” “没……没什么。我看雪影吃饱了饭却懒成这个样,想拉它出去逛逛。”计公子随口说道。 你不想人家知道你傻乎乎地跟我说心事,也不用拿我说事吧? 谁知那个女子居然说:“好,我们出去走走。” 我懒懒的不想动,用后背磨着地面,不愿起来。 伊娜看着我就笑了,向我伸出手,“要我抱你吗?” 你抱我?我一定又要挨计公子骂了。我瞅了计公子一眼,赶紧爬了起来。 计公子也睨着我,嘴角含着个若隐若现的笑,脸上分明写着:算你识相。 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让我望而却步。计公子回身去拿伞,伊娜则蹲下来,向我伸开双手。 我跳上她的臂弯,洋洋得意地朝那个拿着雨伞走过来的人微笑。那个人对着我无奈地摇头,说了一句:“罚一条鱼。” “抗议!”我冲他嚷。 “你再嚷,罚你十天没得吃鱼。”见我顶回去,他心有不甘,又再威胁我。 我立即噤了声,乖乖地缩进伊娜怀里。 山中烟雨蒙蒙,远处的群山隐没在雨雾中。身边云雾缭绕,如置身于虚无缥缈的仙境。头顶上不时飘过一阵阵的云烟,令我产生了幻想,该不是各路神仙正匆匆赶去赴蟠桃盛宴吧? 伊娜抱着我,计公子在旁边为我们打着伞。走在山路上,即便是打着伞,偶尔吹来的雨雾也会让我的皮毛沾上了水汽。伊娜今日一时失策,竟没有给我穿上衣裳。 来到一汪碧水潭边,见一茅亭低调地立在前面,我们走了进去。 这座茅亭实在简陋,几根木柱子顶着一层厚厚的茅草顶篷,亭内放一张木榻,看着还扎实,估计可以在上面躺一躺。计公子用手在木榻上按了几下,确认了它的承重能力,然后整个人躺了上去,摆出一个撩人的姿态,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古有王羲之袒腹东床,然后娶了美妻;今有计公子躺卧木榻,相信很快也能娶得美妻。 我也跟着计公子跳上木榻,学着他的样子,斜靠在榻上。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碧水寒潭一览无遗。一股清泉从石缝中涌出,倾泻而下,直接坠入那一池幽绿的潭水中,激起朵朵冰洁晶莹的水晶花,烟霞般的水雾飘飘洒洒,模糊了视线,如入了太虚。在这蒙蒙泷泷、深浅有致的绿色当中,最吸引眼球的要算是两枝从石缝间探出头的艳红的虞美人。 这座亭不知是哪个时代文人骚客的杰作,临渊而建,一定是为了近距离欣赏这碧水潭迷人的风景,然后再顺手拈来一首小诗。 伊娜见我们卧佛似的躺在木榻上,不禁莞尔,她对计公子说:“你看雪影,越来越像你了,连姿势都学得那么足。” “我是她爹,她当然像我了。”计公子说得一脸自信。 我立马扭过头去,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伊娜咯咯地笑起来,“你看雪影的表情,你问过她愿不愿意了吗?” 突然觉得头被人轻轻打了一下,我一回头,就甩出一句:“你打我干嘛?』 后面的那个男子用他特有的悠悠的语调跟我说:“我给你好吃的、好玩的,把你养得肥肥胖胖,你却嫌弃我这个当爹的。好,我不管你了,你找你娘去。” 说话间,我被提了起来,塞到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子怀里。伊娜抱紧了我,用她温软的手揉了揉我的头,又用她的俏脸在我背上蹭了蹭,满满的爱怜。 “雪影,瞧你,惹你爹生气了,你还不道歉?”伊娜侧着头对我说。 一把长发垂在我面前,柔滑亮丽,立即吸引了我的眼球,让我有种冲动去摸一摸,于是我伸出爪子,在那把青丝上抹了几下。 “雪影,你听到我的话了吗?”见我没搭理,伊娜又说道。 “你瞧雪影的眼神,它在羡慕你呢!” 还是躺在木榻上的人懂我,于是我又跳到榻上躺了下来。 瞧着我们的懒样,伊娜却嘟了嘴:“你们出来就这样躺着吗?” “这有何不好?集天地之灵气,揽日月之精华,赏山川之俊美,观雨雾之飘洒。你也来躺躺。”计公子诗兴大发。 伊娜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亭外。 分卷阅读151 “你们就躺着吧,我到那边去摘些花儿。”说着,她打起雨伞走到外面去。 美人入了画卷,这幅《春山幽涧烟雨图》美到一个点了。由于有了美人,画面灵动起来:一把杏黄的油纸伞下一树幽幽的紫丁香,在满眼的绿意之中跃然而出。 伊娜一时静静地站着,明亮的眼眸在四处寻找着喜欢的花儿;看上了,就欢快得像小兔似的蹦跳着跑过去,弯下腰身,轻轻柔柔地把花儿摘下,捻在手中;一时又向着我们挥动手中的花朵,以展示她满意的收获。 “小心别掉到潭里去了!”计公子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躺于木榻之上,笑瞇瞇地看着她,偶尔叮嘱她一两句。 最后,这幅《春山幽涧烟雨美人图》在吃过晚饭之后便完成了。计公子还给它配诗一首: 朝来轻雨暮云霞, 南谷深处是吾家。 入山才识春风面, 闲坐亭前数落花。 第八十二章 美好的时光总是走得太快,我们在心之居所已经待了三天,明日就要回去了。 虽然知道,我们还会回来,但分别在即,心里仍是恋恋不舍。他们俩都不愿回房间睡觉,坐在厅堂的餐桌旁,对着油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两人的手也是紧紧地握在一起,十指交缠。 “伊娜,我这次回去就向信众宣布隐退,不再做这个法王了,我要在这儿等你,把我们这心之居所再完善一下。你下次过来,保证它会更美,你会更喜欢。” “我已经很喜欢了,”由衷之言,转而又满含歉意地说,『对不起,我还要让你等一段时间,让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不要紧的,我等你。留在这里,我可以想想我们的将来,也可以回忆这几天美好的日子,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况且,我还要忙着把这居所整理好,等你来住。”计公子体贴地说。 “我好像没有为我们的居所做过什么,我可以做什么呢?你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得那么好。”伊娜环顾四周,想找找有什么事是她能做的。 “别焦急,以后大把的事让你做,还怕你忙不过来呢。我现在做这么一点点算得上什么,日后会赚回来的。”计公子笑得意味深长。 伊娜一听,便瞪圆了眼,撅起了嘴,故作生气地说道:“原来你早就想好了以后怎么使唤我?那我不来了。” “我哪是要使唤你?我又怎么舍得使唤你?如果我说错了话,请姑娘大人有大量,看在我为姑娘做了那么多事的份上,姑娘就原谅我这一次吧。”计公子放软了声调,低声下气地求饶。 “哼”了一声,那张生气的脸就维持不住了,还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看着她欲笑还颦的样子,计公子笑得很开怀,“我都说姑娘善解人意,大方得体,温柔可人,哪会那么小气?”清了清嗓子,突然说道,“以后我不想再称呼你姑娘了。” “那你想叫我什么?”伊娜不明其意。 计公子凑到她面前,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嗓音,“我想叫你娘子。” “我们还没成亲,不许乱叫!”那个女子垂着头,羞红了脸。 其实成不成亲又有什么关系,事实明摆在那儿,只差了个仪式而已。 计公子听她这么说就乐了,“这还不容易,我们现在就拜堂成亲。拜了堂之后,你就不能反悔了。” “现在?” “对,就现在!”计公子肯定地说,随即牵着她的手进房间,“来,看看我们的礼服。” “这你也准备好了?”真让人吃惊。 过了好一阵子,计公子换上礼服从房中出来。只见他头戴玄冠,身穿绛红色织锦长袍,束着玄色绣金鸟兽图案的腰带,领襟、袖口均镶着玄色金丝绣的贴边,脚踏一双高底赤履。整个人显得神采飞扬,意气风发。 他在堂中挂起了五彩绣线绣成的鸳鸯并蒂花彤色帐幔,又从屋顶梁上垂下缕缕绯色轻纱围了三边,在厅堂中围出一个帐幕。案几置于幕中,放了两只盛满琥珀美酒的铜雀杯;然后在几上安了烛台,燃起一对龙凤烛,又在旁边点起了一枝枝小红烛。厅堂顿时烛火通明,满室透着炫目的红光。 一切准备妥当,计公子来到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伊娜,好了吗?我进来了。” 房内的女子娇声应道:“好了,你进来吧。” 计公子推门进去,我也随他进了房间。 穿着绛红色裙服的伊娜端坐在床边,双手交迭放膝上;头上盖着彤色的方巾,看不到她的脸,我想那应该是一张含羞的俏脸。 计公子嘴角噙笑,眉目含情,一步步走上前去。来到伊娜身边,计公子轻轻地拉起她的手。 “伊娜,我们终于可以成亲了。” 计公子扶她站起来,然后牵着她缓步走出厅堂。 这时,屋外下起了雨,几道闪电“刷刷”地划过夜空,阵阵的雷声响起,轰隆隆,由远而近,如敲响了一通战鼓。 伊娜迟疑了 分卷阅读152 脚步,隔着盖头,问道:“下雨了?是雷声吗?” 计公子握紧了她的手,抬头看向屋外,柔声地回答说:“是的,打雷了。” “怎么突然来了雷雨?”伊娜略显不安。 “是礼炮,庆祝我们的婚礼。”计公子微笑着说。 “哦,是吗?”心稍安,然后她又说道,“协加,你是不是布置了厅堂,我想看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计公子松开了牵着她的手,双手执着红盖头的两端,轻轻地把它掀起。盖头下露出一张桃花色的脸,肤若凝脂,淡墨匀成的笼烟小山眉,春水盈盈的双眸,朱丹点就的樱唇,娇妍欲滴。如斯的明艳照人,我的目光无法从她的脸上移开。 计公子微俯着头,深情地注视着眼前人,黑曜石般的双瞳闪耀着熠熠的光芒,轮廓分明的唇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 新娘子瞧着他灿然一笑,勾魂摄魄,乍喜还羞,“你怎么啦?定定地瞧着人家。”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皎如轻云之蔽月,艳若华蝶之羞花。过了今晚,我就可以叫你一声娘子了。”计公子喜上眉梢。 “瞧你傻乎乎的。”新娘子娇嗔地说道,还伸出一个手指头戳了一下计公子的额头。 计公子如梦初醒,马上牵起伊娜的手,“来,我们到门外去,先拜了天地。” 只顾着柔情蜜意,未察觉到屋外起了风,院子里的花草被吹弯了腰。雨越下越大,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雷声也越来越响,越来越频密,如果说刚才的如战鼓,此刻却是如炮火轰鸣。 伊娜又再次却步,一脸忧虑地看着计公子,“协加,这雷声真响啊!好吓人。” 计公子看着天,神色也凝重起来。仍旧牵着伊娜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前,安慰她说:“别怕,有我在。我们就在这儿跪下,禀告天地,我要娶你卓伊娜为妻。” 计公子拉着伊娜在屋前的棚架下跪下,向天祷告:“我,计协加请天地为证,今日我与卓伊娜结发为夫妻,从此恩爱不疑,相伴相依。生同衿,死同穴。除非死别,绝不生离。” 话音刚落,一道耀眼的亮光如利剑一般从半空中直插地面,落在前面不远处。我只觉眼前强光一闪,那道亮光令人睁不开眼。随着一声惊雷,寒光触地化作一团火球,窜上一棵没长成的小树,小树瞬间着了火。 伊娜和我惊叫起来,同时扑进计公子怀里。计公子紧紧地搂住战栗的我们,一双眼冷傲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大雨并没有浇灭红红的火焰,那棵小树燃烧了一阵子之后便化成了灰烬。 伊娜从计公子的怀里抬起了头,满脸忧疑,惊惧不已,“协加,我们这样做是不是违逆了天意,所以上天要告诫我们?” 计公子垂眼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一些。 好像也明白了发生什么事,伊娜喃喃自语:“我们这一辈子应该是不能做夫妻了。” “伊娜,别怕。我回去就宣布退隐。等回复了平民的身份,我再跟你成亲,这辈子都跟你一起。”计公子态度决绝,义无反顾。 “我不希望你有事。”既担心又忧虑,伊娜用双手环抱着计公子,头靠在他的颈窝里。 “没事的,放心。我也不会让你有事。”计公子说道。 伊娜惊惶未定,双眼失神地望着小树化成的灰烬,以及那被风雨横扫过的庭院。忧色明显地写在她的脸上,面前的这番景象是否也如他们的前路一样? 风雨中的棚架下,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依靠,互相安慰。我抬眼看着天,心绪不宁,不知是怨是哀,沉重得难以支撑,痛楚抵着心扉。 此时,雷声渐歇,雨点渐稀,山中四野一片寂静,只留下漆黑的夜。 经历了一个惊惶的夜晚,第二日一早天刚亮,我们按原定计划离开了心之居所,回了都城。 法王回了帝熙宫,我和伊娜回到酒馆。 我们又继续过着诗书酒醉的生活。自从容冉不在,伊娜已感到意兴阑珊,如果不是为了报恩,为了支持容家的产业,伊娜早就不干了,何况她还一心想着嫁人当归家娘。 回来不久,帝熙宫就传出了消息,说法王将闭关修炼一段较长的时间,法教事务会交由第一神使和殷王爷主理。 听到这个消息,我有些纳闷:不是说“隐退”吗?怎么变成“闭关修炼”?是不是有些什么技术成分在里头?想不明白,还是不管了,反正差不多,总之就是要退下来的意思,此事也是在我们预期之内的。 消息宣布之后,计公子便隐入了深山。偶尔他也会在酒馆低调地出现一下,陪陪伊娜。更多的时间他都是呆在心之居所,打理他的新居。他不过来时便念个诀来找伊娜,跟她聊天。后来伊娜跟他说,他现在已经不是法王,就不要再念《紫檀诀》了,他们应该像普通人一样过平凡的日子。 计公子觉得有道理,便听从了伊娜的意见,没有再念诀来相见。这样一来反而更是想念,见面时的浓情蜜意就更胜从前了 分卷阅读153 。 第八十三章 秋天将至,祈丰节就要到了。这是法教的一个重要的节日,各地的民众都会在这一天举行节庆活动以祈求五谷丰收,六畜兴旺。往年,帝熙宫的祈福仪式都是由法王主持的;今年,法王不在宫里,仪式便改由第一神使主持。 伊娜也像往年一样,带上我去了帝熙宫祈福。 她没有参加在大殿以及法坛举行的庆典,往日的这个时候,这两处地方挤满了人,弄得挨身靠背的。法王在的时候,伊娜也未必会挤进去,今年就更不会了。 今日天色灰暗,没有了夏日骄阳带来的酷热,不过空气却有些翳闷。 偏殿内,伊娜跪倒在帝君座前,双手按地,俯身磕头,念道:“民女卓伊娜叩拜帝君。请帝君赐福予纳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请帝君赐福予各人,人人得享太平,享受粮食丰收的喜悦。” 仍旧跪着,犹豫了一阵子,伊娜又再叩拜,口中喃喃地念祷:“伊娜知道,伊娜与法王之事犯了戒条,触怒了帝君,请帝君宽恕。伊娜无所求,只求这一辈子能和他一起,生死与共,相亲相爱不相分,还望帝君成全。请帝君允许法王退隐,隐入深山,不再管这尘世之事。” 伊娜再三叩拜。 门外突然来了一阵风,卷入殿内,把燃着的灯烛全部灭掉,殿内骤然变得一团灰暗。众人皆惊愕地抬头看向屋顶那些熄灭了的吊灯。殿堂上静了好一阵,才响起低声的人语。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这样?” “是帝君的警示吗?” “帝君要警示我们什么?” 都是惊惶之言。 伊娜也跟众人一样望着顶上的吊灯,以及帝君座前的烛火,或许只有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伊娜再次垂头叩拜,默念着:“若得不到帝君宽恕,要遭受天谴的话,请惩罚伊娜一人,是伊娜诱惑法王,做此离经叛道之事。此事与其他人无关,伊娜甘愿受罚。” 此时殿上,低语之声仍未停歇,咿咿嗡嗡,使徒则手持着点火棒忙着重新点燃殿上的烛火。 没有理会众人的忙碌,伊娜磕头之后便站起身,向殿门外走去。知道了结果,让人无可奈何。违背不了的天意,磨灭不了的心迹,在伊娜的脑海内不断争斗交缠,没一刻停息。 伊娜神色茫然,一步一步地出了殿门。没有走去诵经殿,也没有走向下山的路,不知不觉间,她踏进了殿旁的小花园。 漫无目的地在园子内走着,在青松修竹旁边经过,却无心看上一眼,只是目不斜视地走过。 直到有个人从我们后面绕上来,站到我们面前,挡住了我们的去路,我们才停了脚步,抬头看向来人。 面前站着的是穿了一身深灰袍子的康瑞。伊娜见到他,下意识地欠身见礼。 康瑞连忙拦住:“姑娘不必多礼。我来此是想问一个问题的。” 伊娜愕然地望着他,顿了顿才说道:“使者请问。” “我想问姑娘可知道法王的行踪。”康瑞压低了声音问道。 伊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想了一想,然后轻轻地摇了摇头,回答说:“不知道。” 康瑞的眼内闪过一丝失望,接着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姑娘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伊娜咬紧了牙关。 康瑞叹了口气,“姑娘若见到尊上,请劝他回来,这里不能没有他。” 伊娜一窒,定了定神,点头答道:“好的。” “那多谢姑娘了。”康瑞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摸了摸袖子,然后从里面摸出一串东西,递给伊娜。我一看,那不是之前我一直戴着的项链吗? 康瑞看了看我,对伊娜说道:“姑娘,这是尊上的随身之物,平时他把它戴在小猫的脖子上,后来便自己一直带着。这次出行,尊上把它留了下来。他说这件物品跟随他多年,听经修炼,吸收了不少的灵气,可以放在宫中用来镇邪。姑娘,现在我把这个给你,请你拿着这串项链,请尊上回来吧。” 伊娜呆呆地听着他的话,不知作何反应。当听到康瑞让她带着项链去找法王时,她下意识地想推辞。康瑞则很坚持地把项链塞到她手中,并且语气诚恳地说:“姑娘,求你了。” 伊娜默默地低头看着手中的项链。康瑞见她没有再反对,便向她浅浅地行了个单手礼,说道:“不打扰姑娘了,康瑞告辞。”说罢,转身向园门走去。 伊娜瞧了瞧我,或许觉得让我戴着项链不合适,所以便把项链绕在自己的手腕上。 “雪影,我们走吧。”伊娜对我说。 我们一前一后顺着山路下山。伊娜一边走一边想着心事,我跟着她走了好久,却还没走到我们的马车停泊的地方,并且越走我越觉得奇怪,周围的环境怎么跟来的时候不一样?这段路从来没走过啊?伊娜是带我走一条新路吗?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我跟在她后面不停地走啊走。伊娜却好像什么都没留意,眼睛只 分卷阅读154 管看着地面,生怕踩死蚂蚁一般。 这段路也真够长的,从夏天走到秋天,又从秋天走到冬天。刚才还是草木葱茏,一片苍翠,走着走着竟变成现在的满眼萎黄,连最寻常的野花也不见了,只看到稀稀疏疏的几棵青桐,树叶凋零,剩下光秃秃的枝桠。身旁长满了枯黄的野草,它们比我还要高出几个头。这是怎样的一个景象? 不对劲!这怎么可能!我叫了起来。 听到我的叫声,伊娜霎时间从自己的意识中醒来,不觉也停住了脚步,茫然地向四周看去。当发现面前的一草一木都变了样,她惊愕得瞪圆了双眼。 天阴沉沉的,浓云压在树顶上。山边卷起了一股风,持续不断地吹袭着,带来一阵阵尘土,弥漫在空气中,顿时天地变色,整片山野都被这昏土灰黄笼罩起来。 伊娜把我抱起,然后就不知所措地站在这片混沌之中。她拉起袖子掩住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半瞇着的眼睛,注视着周围的一切,而我也尽量用一双爪子遮住自己的脸,免得尘土钻进口鼻。 身旁枯黄的野草在强风狂扫之下翻滚起波浪,我们就变成了一叶孤舟置身于浪涛之中无助地任由风吹浪打。我还好,身形矮小,还窝在伊娜的怀里,伊娜就被风吹得有些站立不稳。 正迟疑之际,赫见草浪下有一股洪流在涌动,由远而近,快速地向我们这边蠕动过来。 未及细看,那股洪流已涌到脚边,头端一抬便迅速地把我们缠上。一时间只感到一股无形的旋流围绕着我们不断地打转,并且使劲往上窜,我们的身体就如货物一般地被打包。这股气流就像一条巨大的蟒蛇,要将我们紧紧地缠住。我们被这无形的力量拉扯得东歪西倒,跌跌撞撞。 趁它未收紧,我和伊娜不顾一切地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对抗着这强大的外力,就怕让它绑紧了,想逃脱就难了。 旋流的后半部还在草丛中翻动,未及与上半截合围,最终让伊娜挣脱了出来,她抱着我在野草丛中不要命地往前跑。身后草浪翻滚,一浪推着一浪,我真害怕那草浪会变成滔天的大浪将我们淹没。 我只顾看着紧追在我们身后的草浪,心肝儿早已跳得如万马奔腾,这时突然听到伊娜“啊”的一声惊呼,奔跑的脚步同时剎停了。 我回头,看到的是灰蒙蒙、空落落的一片,哪儿?天际?低头一看,是悬崖边! 死了!死了!这次死定了!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伊娜探了探头瞧向崖下,深不见底,摔下去必定粉身碎骨!我很清楚,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被那条无形的蟒蛇缠死;二、是摔到悬崖下摔死。只看哪种死法没那么痛苦,没那么难看。 伊娜已回了身,面向着那条耸动的无形蟒蛇。我想她已经作出了选择,既然我决定不了,就随她吧。 无形蟒蛇窜了上来,伊娜闪身向旁边躲。没走两步,又一阵狂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难闻的腥臭,让人头晕欲呕。天啊!那是蟒蛇张开的嘴巴吗?它要吞掉我们? 伊娜本能地举起手挡在我们前面,意图抵挡无形蟒蛇的攻击。在我的面前,伊娜皓腕上的珠炼在昏暗灰蒙之中闪出莹莹的光芒。 狂风加上腥臭又再向我们袭来,熏得我闭了眼屏蔽了呼吸。耳边狂风大作,风向凌乱不定;我从瞇起的眼缝中感觉到外面的一束强光。 外力突然一松,伊娜踉跄几步,一个没站稳,便向后倒下去。这一倒不要紧,要紧的可是……天啊,身后可是万丈悬崖啊! 天意难违,逃得出蟒蛇捕猎之口,还是逃不过堕入万丈深渊的命运。天要你亡,你不得不亡,我终于还是明白了这个道理。 第八十四章 堕崖的一刻,我从伊娜的怀中掉了出来,哗啦啦地直往下掉。除了刚开始的那一秒身体还有些重量感,之后只感到自己如羽毛般飘飘悠悠地在空中飞。一阵一阵的晕眩袭来,脑子像缺血一般,一片空白。眼前也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看见。我大概是要升仙了。 我本能地伸展四肢,在空中滑动,期望抓住些什么东西,好稳住身体。不过,划来划去,抓住的也只是空气。我想,此刻我可像一只会飞的猫?世上没有猫能够在空中飞,我在临死前还完成了一次壮举,可惜古代没有摄影器材,不能把我的雄姿流传后世,确实是个遗憾。 正当我的思想坐着穿梭机飞越太空之际,我的身体着地了。奇怪?我居然没有硬着陆!那片陆地摸上去软软的,看上去白白的。难道是白云?小时候造句不是总喜欢作些诸如“白云像软软的棉花糖”那样的句子吗?我现在就躺在棉花糖上面了。 啊!棉花糖……棉花糖……棉花糖……我会不会是在医院里?那白白的、软软的其实是医院里的床——一个念头突然从脑中冒出来。 我抬起昏沉沉的头看向前后左右。伊娜就躺在我后面,她也睁着眼四处看。 最后我发现我们不是躺在一张床上,而是躺在一只白色的大鸟身上。大鸟驮着我们,拍动着它那双 分卷阅读155 矫健沉稳的翅膀,在空中慢慢地飞。 终于看清了周围的景物。我们飞过高山,飞过峡谷,飞过密林,从灰暗飞向了光明。天边西坠的红日放射出万丈的光芒,闪闪的金光洒落在山岭上和大白鸟的身上。一切又变得美好了。 我和伊娜都不禁坐直了身子,睁圆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脚下的青山绿水,茂密丛林。从没试过从高空看风景,还是三百六十度全景,这个景象也实在太壮观了!我的心情澎湃无法用言语形容,整个思想已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住,刚才那些可怕的经历早已被我统统抛掉,惊惧的情绪也一扫而空。 迎着落日的余辉,我们飞越了一座座大山。从半空中看到前面的山顶上耸立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犹如高山上的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我的脑子完全清醒了,认出那座宫殿就是帝熙宫。 大鸟在离帝熙宫不远处回旋,伸展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缓缓下降,在林中的一片草地上平稳地着陆。 停定之后,大鸟微微展开一边翅膀,向下倾斜,贴着地面。我们就顺着它的翅膀滑落到草地上。等我们站稳了,大白鸟又拍拍它的翅膀再次起飞,向空中飞去。 “谢谢你,大白鸟。”伊娜仰头向着大白鸟喊道。 目送着大白鸟远去的身影,刚回过头,便看见一个白衣人从树林里走出来。 定眼一看,居然是计公子。但是,看衣着打扮,他更应该是法王。 伊娜一见到来人便忘我地跑上前去。劫后重生,我想到的,也是扑进一个坚实的胸膛,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法王也快步迎过来,却在不远处站定了,然后说道:“伊娜!我只是念了个诀,抱不了你。” 伊娜奔跑的脚步滞了滞,刚才脸上惊喜的笑容一时间被抹了去,换上的是一副欲哭的表情。撅着嘴,半瞇着的眼中闪着泪光,她生生地忍住了。 伊娜缓步走近法王,问道:“你怎么知道来这儿找我?你回帝熙宫了吗?” “没有,我还在心之居所。知道这儿会出事,所以我就来了。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法王关切地问道。 “还好你来得及时,否则我已经粉身碎骨了。”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吓坏了吧?如果我早一些找到你,你就不用吓成这样了。”法王的眼里全是怜惜和心疼。 “当然,如果你早一些来会更好。”咽了咽喉,伊娜又问,“那只大白鸟也是你的?” “是的,我念诀召它去救你。” “怎么所有的事你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法王背着手走了两步,沉吟了半饷,答道:“我感应到帝熙宫将有事发生,所以就一直监察着这里的情况……” “你始终还是不放心。”伊娜喃喃地打断了他的话。 叹了口气,他苦笑了一下,继续说道:“是的,因为这些事暂时只有我可以解决。” “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吗?”伊娜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很严重。前些时候,都城发生了几起命案,虽说发生在不同的地方,但它们之间似乎有很大的关联。官府查不出死者的死因真相,迫于无奈只好求助于帝熙宫。为免造成恐慌,官府没有公开这些事,他们只是找了个借口把那几个地方圈了起来。” 伊娜听得呆呆的,“现在知道是什么原因了吗?” “帝熙宫方面暂时还没查出,我也是在这两天才有了些头绪。碰巧让我算到今日在帝熙宫附近会有事发生,只是想不到那个是你。让你受惊了。”法王看着她,很是痛心。 “和你站在一起,我就不害怕了。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还记得那个被帝熙宫镇压住的妖魔吗?那次他出来之后,留下了很多的祸端。一样是战争,另一样是魔蛋。事隔多月,这些被隐藏起来的魔蛋已经开始孵化成形,出来遗祸人间了。” “原来是这样。难怪今日我在帝熙宫见到你身边的神使,他让我劝你回去,他还把这个给了我……”伊娜说着,卷起袖子,把绕在她手腕上的珠链拉出来给法王看。 “啊!”她朝链子瞧了一眼便惊叫起来。 我们定睛一看,原来她的那串链子上的每一颗珠子都现出了明显的裂痕,颜色也变成了碳黑色,如烧焦了的碳。 伊娜瞧着她的那串珠炼目定口呆。 “刚才是这串珠炼发挥了作用,为你挡住了妖魔的邪气,它的灵气已耗尽,所以才会变成这样。”法王说道。 伊娜听了这番解释,表情由惊愕变成了难过,她默默地摩挲着那些珠子。毕竟这些珠子都是因为救她才耗掉了积聚回来的灵气,不复以前的模样。 “别难过,它的付出使它的存在更有意义,不要让它的付出失去价值。来,你把它埋在树下的泥土里,让这里的大树看护着它,也是你为它尽的一点心意。”法王不忍她伤心,便劝道。 伊娜轻轻地把珠炼褪了下来,捧在手上。 在大树旁蹲下,捡了根树枝,在泥土 分卷阅读156 中挖了个坑,然后便把珠炼放进坑里,再掩上泥土,做了个包子大的小土堆。伊娜又在四下里瞧了瞧,目光停留在一棵小草上。于是她又小心翼翼地用手上的树枝把小草撬了出来,安放在刚做好的小土堆里,看着像个小小的坟墓。 我和法王就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等她做好了一切,法王又说道:“伊娜,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下山。” 伊娜点点头,跟在法王身后,一同向下山的方向走去,她还不忘回过头去看看她刚堆起的那个新坟。 “伊娜,我又要食言了。明日我就要回帝熙宫,不能在心之居所等你了。”带着歉意,法王对伊娜说道,其实对于这个决定,他也是很无奈的。 “我明白。你有要紧事,就放心地去做吧,最重要的是注意安全,别让我担心。”伊娜垂着头,没有看他。 沉默了一阵子,法王叹息了一声,说道:“对不起。”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也是因为没有其他办法。这也不是我想要的。”伊娜仍是垂着眼看地上。 “你不要这样好不好?看到你这个样子,我好难受。”法王停在她面前瞧着她,一脸的焦灼。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让你左右为难了。但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我已经尽力了。”她不但高兴不起来,还眼圈一红,差点就要哭了。 法王朝她张开双臂,旋即动作一滞,垂了下来,大概他也忘了自己是念诀过来的,抱不了她。发现连这个都做不到,他又叹了一口气,说道:“伊娜,我不应该勉强你的。如果有任何事我可以为你做,能让你高兴的,你告诉我。” 虽然很暖心,但是也很痛心。 “嗯。这次你会回来多长时间?或者说,你还可以回去吗?” “这个……我也说不准。”法王回答得很犹豫。 连我都知道,法王这次的任务,是要震慑邪恶,清除妖魔留下了的祸根,任务艰巨,不知何时才能完成,甚至完成之日可能是遥遥无期。谁又能说得准呢? 大概伊娜也早知答案,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想不出更好的言辞去安慰她,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直到看见停在路边的马车,他们才停下,面对面地站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伊娜首先说道:“就送到这儿吧,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我今晚去看你。”法王瞧着她说。 “不用了,我没事,以后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念个诀来相见。” 法王勉强一笑,之前她反对这样见面,是因为她觉得他已经不是法王了,不该再用法力去达成愿望。现在她心里很明白目前的情形。 “好,听你的。今晚上你什么时候要见我,你就安安静静地想着我,我会马上出现。” “嗯。”她挤出了个笑容,看起来好像是雨过天青了。 看着我们上了马车,车夫挥鞭赶马上路,法王还站在原地,跟我们挥手道别。 第八十五章 法王在事发后的第二天便回了帝熙宫。在之后的日子里,他就忙着清理那只妖魔留下来的孽障。想不到魔蛋影响的范围那么广,除了都城之外,还波及到纳拉王国的其他地方,甚至邻国也受到影响。 受到魔蛋的召唤,一些平时被压制着的妖孽也乘机出来兴风作浪。他们不满这尘世被人所控制,没有了他们立足之地。他们认为魔跟人一样,在这尘世间都应该有自己的位置。魔的数量虽少,但他们的能力巨大,不应屈居于人下。人和魔都生存在尘世间,凭什么要由人主宰他们的命运,他们要行使魔道,改变这个世界。 所以,他们要报复那些欺压他们的人,让人知道这个尘世该由谁主宰。 正常的秩序要被掀翻,听起来已感觉到天下将大乱,这回法王可真是任重道远。 天有天道,尘世间行的是人道。而魔道一向被认为是邪恶的,因此魔道一直以来都是被天道和人道所压制,甚至要被歼灭。不过,正如之前所说,魔是不可以被消灭的,他们想方设法存在于世上,如蝼蚁,如野草,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只要人有丝毫的松懈,魔便会跑出来作恶。 当人道薄弱,正常秩序不能运行时,一些人其实已有半只脚踏进了魔道。魔的势力不断地滋长、膨胀,他们认为这正是颠覆世界的好时机。 到最后是人控制魔,还是魔控制人,就要看人的信念了。 法王风尘仆仆地奔走于纳拉各地,甚至还要出访其他信奉法教的国家,真够忙的了。不过,他每次回来,都会风雨不改地第一时间到酒馆来找伊娜。 虽知是他的天职,但这么玩命的工作,让伊娜时时都在替他担心。法王也很善解人意,完成任务之后,在半路上已捎来口信报平安。伊娜知道他来,有时候还有意无意地走到外面去等他。 这个时候,伊娜已经走出门外,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走到桥头的柳树下,我也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 分卷阅读157 她低调地躲在树后看风景,眼睛却是盯着河对岸。 又是一个月圆之夜,皓月当空,一轮白玉盘镶嵌在幽蓝的天幕之中。伊娜今日穿了一袭丁香色的纱裙,风姿绰约。小山眉画成远山长,美目如皎月,唇色如桃瓣,粉嫩可人,完全就是一个怀春少女在等情郎的模样。 正当我们焦急地等待着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瞄到离我们不远的树下也站了个人,那人在树影之中,不仔细看也不会留意得到,不知他是何时站在那儿的。他穿了件深色的阔袍,束了腰带,不合身量的衣袍显得他的身形更纤弱。那人头上戴了顶帷帽,直盖到眉毛上,总之就是从头到脚都严严实实地包了起来。他像是在等人,可又有些不像,因为他的眼睛直往我们这边看。 那人盯了我们一阵子之后,突然就不见,眨眼间他却站到我们面前。伊娜在没心理准备之下,被他吓了一跳。 那个人离我们半臂距离,眼神冷漠地直视着伊娜。这下子,我终于看清楚来人是谁了,真想不到,那人居然是傅青霜!也就是帝熙宫的得瑞。他来干什么? 伊娜则是一脸懵逼地瞧着他,很明显,她没认出他来。这很正常,他们只见过一次,还是多年以前的事,记得那次是在崇明学堂的作诗会上。何况,傅青霜也不是当年那个文弱公子的模样,怎会认得出? “卓姑娘,我有话要跟你说。”傅青霜首先说道,语气也是冷冰冰的。 “你是谁?你认识我?”伊娜很是疑惑。 “我是谁,你就别管了。你这么出名,还有谁不知道?”说的话就像一块冰。 “你找我什么事?” “我请你远离法王,他并不属于你,他属于帝熙宫。” “啊?”伊娜又被懵倒了。 “你这样做是败坏他的德行!天理难容!你不要再缠着他了。” “我……” “你一个风尘女子,勾三搭四也就算了,还……” 远处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说话的两个人同时向河对岸看去。只见一人骑着匹栗色骏马向这边跑来,看见的时候,人马已上了桥。 傅青霜脸色一变,回头看向伊娜,压低嗓音说道:“你好自为之,还不觉悟,后果自负。” 说罢,傅青霜一闪身,快步向反方向走去。 无端被人羞辱,伊娜还没弄明白发生什么事,不知该作何反应,因此只懂得呆呆地站在那儿,直到骑马的人来到她面前。 骑在马上的,当然就是法王了。法王依旧是一身玄青色的衣袍,长发披肩,束一条镶着水滴状紫宝石的额带,整个人像是会发光一般,自带着一股迷人的英气。 居高临下,漆黑的双眸凝神注视着伊娜,他的嘴角掀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在这儿等我呢?”法王问道。 “嗯。”伊娜的神情有些恍惚。 “见到我还不开心?”法王调侃地问道。 伊娜慌忙摇头。 “那好,我们今晚不回酒馆,去别的地方。来,上马。”法王说着,向伊娜伸出一只手。 伊娜把地上的我抱起来,正要踩着马镫上马。这时,坐在马上的法王一弯腰搂住了伊娜,轻轻一提便把我们兜到马背上。 尊上,这可是大街啊!虽说是晚上,但您这样做会不会太张扬了? 法王轻夹马肚,马儿便轻快地小跑着前行。 伊娜侧身坐在马背上,腰背僵硬直直地坐着,不时扭过头瞧着法王。 “今日怎么不说话?想什么?”法王笑着问道。 伊娜略显呆滞地摇了摇头。 “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原来法王也看见了。 顿了片刻,伊娜答道:“不知道,大概是过路的吧。” “哦?那人对你说什么了?”法王皱了皱眉头。 “没什么,莫名其妙的。” “瞧你这不高兴的样子,那个人对你无礼?”法王试探地问道。 伊娜沉默地垂了头,应该是想着怎么回答。 “那人真的对你无礼了?好,我们回头追上他,我帮你教训他一顿。”说着就要拉马往回走。 伊娜赶紧扯住他,“别……不要……” “你要我怎么给你出气?”法王说得很认真。 听到法王这样子问她,伊娜紧绷着的神情一松,眨着眼睛想了想,“叫大白鸟把他叼到荒山野岭去,让他吓个半死。” 法王一听就失笑了,转而却说:“这个要求我做不到,我只能帮你把他打个半死。” “为什么?”伊娜不解。 法王笑着解释说:“《紫檀诀》只能用来帮人,不能用来对付人,这样有损帝君的功德,所以出气教训人这等事就由我来干。”说着,他还扬了扬拳头。 “算了!这样做也有损你的德行。还是神的所为吗?”伊娜无奈地撅了撅嘴。 “在你面前,我只是一个凡人。” 伊娜抿嘴一笑,双 分卷阅读158 手抱紧了法王的腰,“别烦这些事了,我们去哪?” “你不生气了?” 伊娜摇头。 “我们难得见上一次,不为那些无聊人无聊事浪费时间,以后再找个机会揍他。” 法王继续策马前行。马转上了山路,藉着明亮的月色,仍能在丛林中看到周围的景物。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伊娜又问。 “带你去看样东西,保证你喜欢。” “这东西在山上的吗?怎么轮到我们要到荒山野岭去了?”大概是想到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伊娜感到一阵的不安。 “傻瓜,有我陪着你呢,怕什么!良辰美景怎能虚度?我要陪你做一件最浪漫的事。” “好,我不问了,你带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伊娜安心地靠在他的胸前。 来到一个平缓的草坡上,四面广阔开扬,法王勒马驻足,我们在马上放眼远望。夜色中,群山围绕在我们脚下,峰顶挺立,穿过淡淡的云层。我们站在山巅,头顶上是一片宝蓝色的天空,皎月如夜明珠一般发放着柔和的光芒,银光洒向各个山头,给群山披上了一层朦朦胧胧的轻纱。 法王先跳下马,然后举手把伊娜也抱了下来。 “这里好美啊!”伊娜赞叹着,脚一着地便欣喜地在草地上转圈圈。 让她闹腾了一阵子,法王笑着说道:“还不止呢。你看这儿,我就是带你来看这个的。” 他拉着伊娜走到一边,用手指向旁边一指。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中长了一株花,花色艳丽,姿态娇媚。 “这花真美!”伊娜赞道。 “花不但美,还很稀罕。它的花难得开一次,要到十五,月圆之夜,当月光照在上面,它才会开花,并且是在丑时之后开,天没亮就会凋谢。下一次又要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有适合的环境才会再开。” 这么稀奇的花我真是第一次见,我也凑过去仔细地瞧。花还没开,花苞的形状如酒杯,花瓣一片一片紧挨着,轻轻地聚拢在一起,如同睡梦中的美人,是那么的娇美而安静。 第八十六章 “这花叫什么名字?”伊娜问道。 “它叫微朵,很特别,是吧?” “微朵,微朵……”伊娜小声地重复着,“这也太可惜了,一株花孤零零地长在这山上,没有人能欣赏到它的美丽,又没有友伴,一不小心还会被鸟儿叼走,或者被野兽踩死。不如……”伊娜抬头看向法王。 法王也垂眼看她,“它在等一个人,离开这儿,它就会死。” “等什么人?” “来,我慢慢跟你说。” 法王站起来,从马背上取过披风,展开铺在草地上,在微朵的旁边。 “我们就在这儿等它开花。”法王拉着伊娜在披风上躺下。伊娜靠近微朵的那边,一转头就能见到它。 仰着脸,望着天上的白月光,和面前的一片幽蓝。在这宁静的山野,天为帐幕,地为床,阵阵山风吹过,虽有微寒,两人相拥而卧,用体温温暖着彼此的身体,并不觉冷。 法王悠悠地说起了微朵的故事:“微朵原本是个花仙,白天是一朵花,晚上化作人形。山下有个樵夫,每天上山砍柴,累了就坐在微朵旁边的石头上休息,他会跟微朵说话,告诉微朵世间上发生的事。天气干旱,他喝着带过来的水,还不忘把水浇在微朵身上。渐渐地,微朵爱上了他,半夜里变成个美人去找樵夫,并和他结成夫妻。后来,他们的事被天君知晓,天君大为震怒,要知道凡人和仙子是不可以成亲的。樵夫为了不和微朵分开,违抗了天命。于是,天君把樵夫抓了起来,逼他喝下忘情水忘掉微朵,并把他关在这山洞里命他修道,只允许他在月圆之夜出来收集露水。而微朵也被罚不许变成人形,无论白天或是黑夜都只能做一朵不能盛开的花。微朵得知樵夫在这山上修道,便求天君让它长在这座山的山岭上,否则,她情愿灰飞烟灭也不要独留在世间。天君准了。在之后的千万年里,微朵一直站在这里,盼着樵夫从它面前经过,期望樵夫能像以前那样看看它,跟它说话。但是,樵夫已经认不出它了。后来,微朵吸收了月亮的精华,在仙气最盛的月圆之夜,很努力地开出了花,她希望在樵夫到来之前有露珠凝聚在花瓣上,好让樵夫留意到自己,来采集她身上的露珠。微朵是为了要见樵夫而长在这儿的,如果没有了这个信念,她可能就不愿活下去了。” 这故事怎么这样子令人心中酸涩啊!我的鼻子酸酸的,视野也模糊了。再看伊娜,她的眼圈红红的,小嘴也是扁扁的。 “你怎么知道的?”伊娜问道。 “是帝熙宫的典籍记载的。” 法王原本是闭着眼的,大概是听到伊娜的声音有异,便张开眼睛看她,发现她一副欲哭的样子表情,于是马上搂紧了她,哄着她说道:“哦,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这个,让你伤心了。我们不说这个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伊娜不依 分卷阅读159 要追问下去。 “他们啊……”顿了顿,法王继续说道,“终于,有一个晚上,樵夫上山收集露水,他从山脚下一直走,走啊走,走到了山顶,累极了,就停在一片草坡上歇脚……” “就是在这儿吗?”伊娜扭头看了看四周,打断了法王的话。 “嗯,就在这儿。他坐了下来,就在微朵的旁边。那个晚上,月亮就像今晚一样圆,一样明亮。月光照在微朵的花上,她开花了,那一晚,她开出的花是酡红的,很迷人。樵夫发现了她,惊讶于她的美丽,并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樵夫轻轻地摸了摸它的花瓣。这时花瓣沾上了几滴晶莹的露水,樵夫很高兴,赶紧拿出瓶子,小心翼翼地把露水装进瓶子里……”说到这,法王凑上前吻了吻伊娜的眼眸,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珠。 “后来呢?” “樵夫突然意识到,这不是露水,而是花儿的眼泪。这朵花哭了,她是因为激动,还有难过。樵夫不知道她为什么难过,于是怜惜地对花儿说:‘花儿花儿,以后我每次过来,都来这儿陪你,你不要哭了。’花儿欣喜地点着头。樵夫接着又说:‘以后,我不想再花儿花儿的叫你,我就叫你微朵吧。’微朵真的很高兴。虽然她知道,樵夫已经忘了微朵是谁,但这个名字却是深深地刻进他的心里,他一直记挂着微朵。” 法王又看了看伊娜,见她扑闪着一双清亮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瞧着自己。 “后来,樵夫果然遵守承诺,每次过来都来看微朵……” “我们今晚会见到那个樵夫吗?”伊娜心急地问道。 “别急,听我继续把故事说完。直到樵夫修道期满,要离开尘世,他求天君让他化成蜜蜂蝴蝶或者是蛾子之类的飞虫,好时时来陪伴微朵。天君终被他的赤诚感动,答应了他的请求。不过,只许他在月圆之夜才能飞来与微朵相见。所以,微朵就会在月圆之夜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开花,因为她要以最美的姿态去见她的心上人。” 说到这儿,法王停了下来。 “微朵的故事说完了吗?”伊娜问道。 “嗯,说完了。”法王看她又回复了先前开心的样子,知道这个结局她已经满意了,他也就放下心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伊娜在法王的怀里转过头去看微朵,还对着微朵灿然一笑,她是在说,你今晚又可以见到情郎了,好幸福,好像我一样! 两人躺了一会儿,伊娜便轻轻地拿开法王搂住她的手臂,爬了起来,面向微朵,若有所思地曲腿坐在草地上。 她不会真的盯着微朵开花吧。 女人真容易骗!伊娜好像没发现故事的后半节是法王自己编的,瞧他的神情,听他的语气,我已猜出几分,这些小动作又怎么瞒得过我这个冰雪聪明的旁观者呢? “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微朵会开花吧?现在已经是丑时了,微朵该开花了。” 见不远处有只蛾子在飞,伊娜轻声地呼唤牠:“你是樵夫吗?微朵在这儿,快过来吧!我们在旁边,没妨碍你们吧?我也只是想看看微朵开花,不会打扰你们的。” 她还陪了个笑脸。 那只蛾子没理她,拍着翅膀飞走了。 “哦,一定是我弄错了,那不是樵夫,他应该还没来。我们再等等。” 这边伊娜在自言自语,法王那边却传来轻微的鼾声,原来法王已经睡着了。 伊娜听到,撅了撅嘴以示不满。她转了身呆呆地看着法王的睡颜,小声地说道:”叫你陪我来看花,你却自个儿睡去了,你一定要接受我的大惩罚。” 话虽这样说,她也明白法王一定是很疲倦的了。降妖除魔之后还要星夜兼程地赶路,不累倒才怪。所以,她拉起了自己坐着的半边披风,轻手轻脚地盖在法王身上。 法王是神,但他也是个人。他不是钢铁造的,他也跟凡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也会累,会困,要睡觉。他被奉为神,替帝君在尘世间行道,为履行天职不辞劳苦,克尽己任,但他却不能追求作为人的情感,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天道啊? 伊娜在草坡上走来走去,时不时又跑回来看看微朵,她的举动就好像一个丈夫在产房门外坐卧不安地等着好消息一般。走了好几个来回,突然,她蹲了下来,脸带喜悦之色,“微朵开花了!”她轻呼。 我立即凑上去。微朵真的开花了,绯红的花瓣正一点一点地展开,如一张含羞的俏脸悄悄地展露出笑容。层层迭迭的花瓣,少女丝缎长裙一般地皱折着,伸展出来时尽显婀娜之姿。 伊娜兴奋地转头去喊法王,“协加,你快起来!快来看!微朵开花了。” 法王动了动,翻了个身,像是要醒来了,嘴里含含糊糊地说道:“伊娜,能听到你的声音,真是太好了。”说完,静了下来,又重新睡去,原来只是梦呓。 伊娜愣了愣,再看他又没了动静,就想着过去把他摇醒。玉手刚搭在他的肩上却又迟疑了。看他睡得那么沉,脸上还带着笑,一定是作着好梦,刚才在梦里还喊着她的名字。他这么累,还是让他多睡一会 分卷阅读160 儿。看花,以后还有机会,下个月也可以,再下个月也可以,不会只有这一次。 伊娜抿着嘴,虽有些无奈,但还是打消了叫醒他的念头。慢悠悠地转过身,再去看微朵。 微朵的花全开了,在夜风中轻轻地颤动着,那是仙子穿着轻纱长裙跳出的曼妙舞姿,也是在翘首盼望,盼望着他此刻能飞来,停在她的花瓣上。 第八十七章 正当微朵开花之际,一只蓝色的蝴蝶扑闪着翅膀乘着夜色翩然而至,飞到离我们两步的距离却在半空中停住了。它有一对彩蓝色的翅膀,上面画着淡淡的杏黄花纹,这样的色调跟幽蓝的夜色很相配,而杏黄花纹又使它不至于融入夜色之中。它先在我们周围绕了一圈,像是要确定现场的情况,大概是多了我们这几个外物,它便要看个清楚,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会对微朵不利。 我和伊娜屏息静坐,不敢动半分,生怕惊扰了那对将要相见的恋人。 确定没有特别情况之后,蓝蝴蝶才飞了过来,轻轻地落在微朵娇嫩的花心上。 停在花上的蓝蝴蝶向上伸展着双翅,微微颤动,然后一下一下地开合着,它的身体始终紧紧地贴着微朵的花心。而微朵也是极力地把花瓣张开,开得灿烂极致,去迎接着蓝蝴蝶对她的抚慰。 突然我觉得我不应该蹲在旁边看着人家,因为我意识到那是蓝蝴蝶和微朵在尽情而忘我地亲吻。羞羞!我赶紧跑到一边去。 再看伊娜,她大概也有同感,借故追着我跑了过来。 以前也经常看见蝴蝶在花上飞舞,除了想到春光明媚之外(作文也是这样写的),从来没有产生过像刚才那样异样的感觉。或许是听了法王讲的那个神话故事,早已把眼前的蝴蝶和花看作是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这样的心理暗示着实起了很奇妙的作用。 伊娜抱着我坐在草坡上,抬头看着天上的白玉盘。又大又圆的月亮近在面前,连广寒宫的亭台楼角也依稀可见。淡淡的云彩从幽蓝的天幕上飘过,带着些许的神秘悄然远去。墨玉般的群山连绵起伏,远远的,在我们四周微微泛着波浪。 月儿已经走向了西边。蓝蝴蝶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微朵,又扇动着翅膀,向远方飞去,这只彩蓝色的精灵瞬间就隐没在黑夜之中。 目送了蓝蝴蝶远去,我们又来到微朵的身边。夜风中,微朵的花枝轻轻地颤抖着。短暂的相见之后便是长时间的别离与等待,所有的期盼换作一息的欢愉,随着恋人的离开,心情也随之逐渐地沉寂,周而复始,微朵在这千万年间不断地承受着这样一种心情。风吹动了四周的草丛,呼啦啦的,我隐约听见微朵在风中哀伤地啜泣。 风过后,微朵的花瓣开始一点一点地合拢,那个灿烂的笑容正慢慢地消失。花瓣层层地摺叠起来,直至完全闭合,回复到我们先前看到的模样。又过了一阵,花瓣上艳丽的色彩渐渐褪去,由浓变淡,然后变得枯黄,最后变成了焦黄色,花朵缩成一团。微朵的花凋谢了。 我的心又是一阵酸楚,没想过微朵花谢的时候会是这样惨烈。我们曾感受到她的向往和期盼,又见识了她开花最绚丽的一刻,现在,竟然要看着她无声地萎败凋零,而我们却只能无言叹息,爱莫能助,这种心情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短短的时间里看到了一朵花的一生,从辉煌到衰亡,这对我这颗小小的心灵带来了很大的冲击,直觉得有些什么东西哽在我的心和咽喉之间,欲吐无从。 再看伊娜,她也是一副伤心难受的模样,白玉般的手指掩在樱唇上,双目蕴泪,定定地注视着微朵。 这个法王也真是的,一点都不细心!带我们来这儿看微朵开花,让我们亲眼目睹了一场生死恋,想哭难受,他居然继续睡他的觉,还有没有更过分的呢? 我二话不说就跑到他身边去,一跃跳到他的身上,踩着他的胸口,面对面地吼他:“快起来!你是这样对你女朋友的吗?你没看到她有多伤心吗?” 在我慑人的气势之下,法王的眼睛动了动,很快就睁开了,看着我那张生气的脸,他居然还能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然后悠悠地说道:“我还以为是一只老虎呢?” 这时候你还在开玩笑,你要完蛋了,看你女朋友能不能放过你? “伊娜,微朵开花了吗?” 真要吐血了!你这时候才问这个问题,招骂呀? 坐在微朵旁边的伊娜撅着嘴瞅他,没好气地说了句:“开了。” 法王一咕噜坐了起来,凑了过去。看伊娜的表情神色不对,便警觉起来。正常来说,花开了,这女子的表情应该是兴奋的,哪会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除非是怪自己睡着了不陪她。 法王瞧了微朵一眼,立即就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他赶紧再挪近伊娜一些,察言观色,见伊娜没拿正眼看他,便厚着脸皮蹭她的手臂。伊娜撅着嘴躲开,悻悻地说道:“不要你了!” 这话怎么像对我说的呢? “这哪能说不要就不要的呢?我诚恳地道歉!这次是我不对,我实在太困,睡着 分卷阅读161 了没陪你,下次一定不会。是我不好,来,安慰一下。”说着,那个人出其不意地搂住了她。 伊娜扭了几下身子想要挣脱,法王就是不松手,见没挣掉,伊娜也就罢了,任由他抱着。 “别生气了。你看到微朵开花了吧?美不美?有没有见到蝴蝶蛾子?”法王轻轻地摇晃着他的臂弯,像哄小孩子一样。 伊娜也安静了下来,听到法王问她,便点了个头,答道:“都看到了。” “你真幸运,所有的你都看到了。据说没几个人,既能看到微朵开花,又能见到樵夫来探望她。” “是吗?微朵不是每个月圆之夜都会开花的吗?樵夫不是每到这个时候都会来看她的吗?”伊娜显然对他的说法不满意。 “哦,”法王马上意识到老老实实的回答可能又要惹来一顿伤心,于是他便不动声色地继续说道,“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知道这个典故的人没几个,又有谁会特意老远地跑到山上来呢?还有,一些人来了,熬到半夜,困得实在撑不住,睡了一觉就什么也没看到了,就像我。没几个人像你一样做事坚持到底的,所以,真正见过的人并不多。我是这个意思。” 这样也兜得住,算你厉害! 伊娜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找不到什么话反驳他,也就让他过了。我想,如果法王告诉她,微朵不是每个月都能开花,环境不合,她就开不了,还有,樵夫也不能来看她,蜜蜂蝴蝶之类的也只是碰巧而已,那么,怀里的这个女子不又得要哭一场,简直要怀疑人生了。爱情,谁说不是在哄哄骗骗之下生根发芽的呢? “你这次失信,怎么罚?”伊娜斜着眼看他。 “该罚,该罚!”回答得很爽快。 “我问你该怎么罚?”伊娜不放过他。 “罚我下一次再陪你过来。” “这不算!” “我真想不出。要打要骂随你,我甘之如饴,所以只要你和我一起,也没什么算是惩罚的了。”脸皮也真厚。 “好,那么我不和你一起了!”趁他不备,伊娜挣开了他圈住她的双臂,脱开了身,“我自己走回去!” 法王依然坐在地上,却是面露难色地瞧着她,然后甚是为难地说道:“恐怕……恐怕这个不是在惩罚我,而是惩罚你自己。” 伊娜一愣,想想也是,自己走路下山多危险,还不知走到何时。 又是一阵气恼,这次是气自己,怎会那么笨说自个儿走回去呢?不过她还继续嘴硬,气鼓鼓地一指远处的那匹马,说道:“我骑它回去!” 法王还是那个为难的样子,又说道:“这个对我来说可真是个惩罚。” 伊娜听他这么说,脸上不禁露出得意的神色,这回看你怎么走回去? “我走回去事小,可让我提心吊胆的就事大了。”法王摇头叹气。 “哼,知道害怕了吗?”伊娜更加得意了。 “是啊,可真害怕!我会一直担心着,你会不会被野兽吃掉,会不会迷路,会不会怕黑,在半路上哭呢。”法王表情认真,却是死命地忍住笑。 “你……”伊娜眼看又被他耍弄了,气得咬牙切齿,“你真以为我不敢!” 耍她可得适可而止,玩大了,大小姐真发起脾气来,可就不容易哄了。法王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凑到她面前,柔声地说道:“我有个提议,要不要听?” “你就没安好心!”伊娜睨住他。 “听还是不听?”法王又问。 “说!” “不如你骑马,我跟在马后面跑,好不好?这不是只罚我,不罚你了吗?” 伊娜听了,抿着嘴儿在笑,却又马上装出个严肃样,说道:“准了,你可别后悔,是你自己说的。” “好,现在就走吗?”法王欠了欠身。 “走吧!” 法王扶着我们上了马,自己则在旁边拉了缰绳,牵着马下山。马儿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我和伊娜骑在马上左顾右盼。走了一段路,就觉得有些不妥,伊娜皱眉说道:“诶,我们这样子走,走到何时?不到明晚也下不了山。” “你要跑快点,是吧?”牵马的那个人问。 “当然!”伊娜很肯定地答道。 “好!坐稳了!”说着,法王一拍马屁股,马儿便跑了起来,反而是伊娜吓得连声惊叫。牵马的那个人果真也在旁边跟着马儿跑,像跟马儿赛跑一般。 只听得马蹄得得响,风儿把我两只竖起来的耳朵吹得快要往后倒了。这是速度与激情带来的快感,真是太爽了!伊娜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骑在马上还兴奋得咯咯地笑着,那笑声如清脆的银铃,在山野丛林中回荡。 第八十八章 都城繁华街区的夜晚依然热闹非凡,人来人往。酒馆一如往日的灯火辉煌,身穿罗绮锦衣的宾客络绎不绝,纷纷到场。 酒馆的大厅灯光微黄,暖意生香;丝竹管弦,声韵悠扬。 大 分卷阅读162 厅中央辟出个地方作了临时舞台,台上的歌女合着伴奏,以温柔动人的声线唱起了旖旎缠绵的情歌。 情歌的词曲均出自在座宾客中的才子之手,大厅内的客人听得如痴如醉,情绪高涨;才子的友侪更是热烈地捧场,有的神情专注跟着哼唱,有的摇头晃脑击节叹赏,每到动情处,他们便起哄叫嚷,推波助澜。 伊娜也在座,她今晚有些心不在焉,不说不笑,木美人似的坐在专座上,像是听着曲,又像是满怀心事。唉,这大概又是法王惹的。 法王这段时间有事去了那曲城,我猜他是去了降妖。那曲城离都城不远,可法王这次去了好些日子仍没回来。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念个诀来找伊娜说说话,不过到了这几天,他却没了影。无论伊娜怎么想他,他都不出现,更令人不安的是,外面还有一些关于法王的传闻。 伊娜为他担心得茶饭不思,今早硬着头皮去了一趟帝熙宫找康瑞,谁知康瑞也跟了去那曲城。伊娜没有打听到法王的消息,回来之后越加的坐立不安。 一段小曲唱完,歌女款款地走下舞台,乐师这个时候趁机调调琴音,顺便歇息一会。台下的宾客却耐不得片刻空闲,又纷纷举杯畅饮,高谈阔论起来。 有几个人执着酒杯先后走过来邀伊娜喝酒,她都以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前面的几桌都是些书生模样的公子,看着应该是斯文人。后面两桌的宾客行为举止就有些粗豪,看样子不像是本地人。原本他们谈话的声量并不高,后来却越说越起劲,谈话内容不断地灌进我的耳朵里,他们说着说着竟说到了法王。 “英雄难过美人关,天下美女众多,怎能不动心呢?不动心也太对不住自己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说道。 “可他是法王啊,怎么会呢?”旁边一个戴着冠帽的人压低嗓音说。 “怎么不会?法王也是男的吧?凡是男人都有男人的通病,就是风流。色字当前,有哪个男人能抵受得住?有些人是凡色皆好,有些人好像没那么好色,其实啊,就是那些人比较挑,玩感觉,只挑合他口味的。说到底还不是一样!”小胡子情感专家上身一般,说得眉飞色舞,而他的同伴都笑了起来。 “你们是什么人?胆敢对我们的法王不敬!”不知什么时候,附近的几桌人都静了,一起向那两桌人看去,其中一个样貌方正的男子对他们喝斥道。 那帮人正说得得意忘形,突然听到旁边的喝骂声,举头四望,见周围的人都停了下来,眼神愤怒地看着他们。那些人被扫了兴,立马以眼还牙地怒视回去。说话的小胡子一脸的不屑,耸了耸鼻子,对着那个方正男子嚷道:“我们自个儿说话,关你什么事?连说个话都不行吗?这是哪里的规矩?” 方正男子那一桌的人都站了起来,面向着小胡子。方正男开口斥骂:“你对我们的法王不敬就不行,就是以我们这里所有的人为敌!”说到“法王”二字时,他很自然地做了个拱手礼。 “法王又怎么样?他不也一样要吃饭睡觉!他能做,我们说说也不行!”小胡子男毫不示弱地嚷。 几个男子一听就怒了,“你……你……你敢再说一遍!”握着拳就要冲过去,幸好旁边的人死死抱住。 周围的宾客都围了过去,纷纷指责那几个人以下犯上,侮辱了他们的圣尊,有脾气暴烈者甚至拍打着他们的桌子叫骂着。 那两桌的人也全站了起来,仗着身材高大,尽管眼见围拢过来的人比他们的人多,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怕。 “你们想怎样?想打架吗?” “打就打,怕你不成?” “真是愚昧无知,我们有说错吗?我们说的是事实!” “你们再说,小心我们拳头没眼!” “来呀!打呀!” 两边的人对峙着,互相斥骂,随时都会打起来。 伊娜仍坐在专座上,以手托额,紧皱眉头,瞇着眼,表情痛苦。面对这样的情形,我都快晕了,还听他们说着那样的话,字字锥心。 三四个健硕的小二哥走了过去尝试调解及控制场面,但群情汹涌,哪里控制得住! “乒乓”,“哗啦”的响声传来,杯具在地上摔个粉碎,桌子被掀翻了,桌上的餐具掉了一地。两边的人动起手来,肢体碰撞。 一帮男人拳来脚往,推推攘攘,夹杂着叫骂声,桌椅碰撞之声,人堆乱作一团。 这样混乱的场面,以伊娜一人之力当然就是无法劝止的了,更何况她现在满腹愁肠,一脸茫然,她能做的只是双目失神地望着人群,似乎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这时,有人大声喝道:“住手!谁在搞事?”门外冲进来几个人。 我定眼一看,几个官差打扮的人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身穿藏青色束袖衣袍的长官,外表英气俊朗,自带一股慑人的气势。只见他手执长鞭,二话不说,向着人堆就抽过去。 被鞭子抽中的人受了惊,慌张地闪过一边,众人一下子被唬住了,打斗的人停了手。 分卷阅读163 提着刀剑的官差威武地立在众人前面,下令道:“分两边站开!全部不许动!” 众人又乖乖地站到两边去。 “聚众打斗,你们可知罪?好端端的喝个酒,也能闹事,你们有几个脑袋?”长官斥责众人说。 “大人,是那帮人对法王不敬,所以我们要教训他们,请大人明察。”见有自己人撑腰,护法派的人愤然控诉。 要知道纳拉人都信奉法教,法王又是他们的精神领袖,信众岂能容忍别人对他们的信仰作出亵渎的言论? 那些外来人立即不服气地反驳:“我们几个朋友只是说话聊天,他们就冲过来说要打人。都是斯文人,不想听的就不要听,用得着打人吗?” 唉,入乡随俗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似的。自恃见过世面,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确实很有现代人的思维方式和做事方法,换作今天的说法,那好像叫做言论自由。 不过,在别人的地头说这样的话真行得通?那只能叫做不识时务!长官当下就喝斥他们:“全给我闭嘴!” 所有人等立即噤了声。 “无论怎样,打斗都是违反法规的!”长官声色俱厉。 然后不紧不慢地踱到那帮外乡人前面,放缓了声调说道:“你们在我们的国境,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你们对法王不敬,就是死罪!来人,把他们押回去。”说的话却是字字铿锵。 “冤枉啊!” “我们只是说说话,这样也有罪?” “你们这是什么法规!” 其中两三个嘴硬的,一边被官差推出门外,一边还嚷着。 长官扫视了一下全场,见到了在众人后面呆立一旁的伊娜。她这么出名,应该不会有谁不知道她的。长官越过人墙走了过来,站到伊娜面前。 伊娜懵懵然地向他施了个礼,称呼了一句:“大人。” 长官也很客气的回了一揖,“姑娘受惊了。” “谢大人为奴家解围。”伊娜垂头说道。 “不客气。”长官行了个拱手礼,一转身便向着大门走去。 伊娜目送着他的背影发呆。 这个时候,我想起了容冉。如果他在,那该多好!不知伊娜是否也有同感。 宾客纷纷回了座,小二哥也忙着过来收拾打扫。伊娜心情不佳,不想在大厅逗留,自个儿上楼回房间。 青儿见她回来,便跟了进房间,紧张兮兮地说道:“姑娘没事吧?刚才我在楼上看到下面的情形,可真害怕呀!” “青儿别怕,已经解决了。”伊娜居然还会安慰她。 “姑娘歇息了吧?要青儿准备热水给姑娘洗浴吗?” 伊娜点了点头,然后默然地坐在桌子旁边。 青儿正要走出房门,看见伊娜苍白着一张脸,眼神迷离,就又站住了脚,瞧着她问道:“姑娘脸色不好,不舒服吗?” “哦,没有,只是……”一时说不下去。我明白,她想说,只是心里酸涩,不知从何说起,不知可以跟谁说。 青儿站着想等她把话说完。 “青儿,我明早去一趟那曲城,你帮我打点一下。” “姑娘一个人去?” “嗯。” “要青儿陪姑娘一起去吗?” 伊娜想了想,答道:“好,青儿陪我吧。” 第八十九章 第二天天没亮,伊娜便带着青儿和我上路了。我们乘坐的马车,穿过苍茫的晨雾向着那曲城进发。 马车颠簸着前行,伊娜盘腿坐在车厢里假寐,青儿则是睁着眼睛到处瞧,偶尔还掀起窗帘往外看。 为了方便行事,不惹人注意,两人都换上了男装。青儿一身书僮打扮,简单明快。伊娜穿了一袭绛紫色的长衫,飘逸雅致,领口处露出中衣雪白的领子,腰间束着乌檀色腰带。一头秀发拢在头顶裹在逍遥巾内。伊娜肤色雪白,却因精神不佳少了点血色,没有了往日如桃花般的娇美。看起来就是一位柔弱俊美的公子。 一路走来,道路不平,我在车上颠得散了架一般。太阳没露脸已开始赶路,太阳下山前就找个有人烟的地方歇息。就这样,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好不容易才熬到了那曲城。 那曲城,一座朴实无华的古城。对比起都城的浓妆艳抹,瑰丽繁华,它显得很安静,就像一位沉默寡言的邻家少女。 青石板的街道干净整洁,街上没有太多的商铺,有的也是自家经营的小店。行人稀少,一眼看过去也只看到三两个。 我们找了家小客栈落脚,地方有点像现在的民宿,由店主夫妇自己经营,带着三个小屁孩,雇了两个伙计。客房的条件在预料之中,没有意外的惊喜和惊吓。 最令人高兴的是,他们没有嫌弃我,只瞅了我一眼,没有说什么。我就怕他们说“不能带猫”,那么,我大概要跟其他的猫一样睡大街了。从小到大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我 分卷阅读164 一向认为拥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有个私密的地方,是理所当然的。现在看来,我是被宠得不知自己是谁了。 再转头往门外看,刚好看到一只橘猫躺在地上,样子慵懒,却是神情高傲。残阳夕照,照在橘猫身上,一根根的毛闪着金光。嘿,是个男的!还真帅! 这时它刚好也把目光转向我,我们四目交投。霎那间,我好像见到在我们目光的交汇处有电流击出的火花,那火花在我和它之间蔓延。那个傻瓜,它爱上我了!它居然爱上我! 它怎么能爱上我了呢?怎么可能!我赶紧移开眼睛看向别处。 伊娜和青儿已经办好了入住手续,伙计领着我们上房间。 在小客栈住下,伊娜要想的第一件事是该如何找到他。我们只听过一两次暗地里的传闻,说法王在那曲城流连于花街柳巷,夜宿于酒馆。不知传闻的真假,但这些天他音讯全无,一定是有事发生了。 那曲城说大不大,酒馆隐没在寻常巷陌,要找也不是那么容易。第一天晚上出动去寻人,就没寻到。在当前的形势下,我们总不能像警察查案一样地到处问:“知道法王在哪个酒馆吗?” 在纳拉王国,谈及法王的事始终是个禁忌,忠实的信众不会容忍其他人说这些离经叛道的话,所以,我们只能暗中查找。当然,向人打听哪里有酒馆还是可以的。 访查回来天色已晚,累得不行,回到客栈倒头便睡,睡了个人事不省,一夜无话,到第二天一早又起来继续寻找。 青儿不知个中底细,只知道伊娜过来是为了找计公子,她同行的目的很简单,负责跟着伊娜,照顾她的起居饮食。 我们在那曲城的街上走了两三天,还是一无所获,我有些儿泄气了。 快到傍晚时分,我们已经走到城区的边缘。听说附近的巷子有家酒馆,酒还是不错的,这一带就此一家了。为着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我们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走进了小巷。 那是一条普通的街巷,两旁房屋低矮,一般分为上下两层,多是青砖外墙,灰灰褐褐的显得老旧。在这样一条不起眼的街巷里走着,吸引我们注意的是点缀着房子墙边的海棠,古巷春色,令人有些惊喜。 我们猜想着法王在这里的可能性有几分,不觉已走到酒馆门前。 酒馆的大门开着,门外的酒旗低调地垂下。从外面看进去,馆子里虽然点着灯,但光线仍是昏暗。小店不大,没有客人,只有掌柜在柜台后面发呆。见了我们几个在外面张望,便马上脸露笑容,扬手招呼道:“客官,要喝酒吗?” 我们正犹豫着是否要进去,还是继续在门外流连。这时,一个身穿白袍的人悠悠然从楼上下来,风流俊逸,他自带的光环令人眼前一亮,小店的厅堂顿时变得耀眼生辉。他的目光无意中向我们飘来,我感觉到这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 这位穿白袍的公子正是我们要找的法王。奇怪,他为何依然是法王的打扮,跟他平时在“凤求凰”出现时的装扮这么不一样? 伊娜还在呆愣的当下,他已经收回了目光,回头看向身后的木楼梯,似是在等人。 “伊娜,怎么这么慢?”法王问道。 我的心“咯噔”地抖了一下。 “来了!”从楼梯上传来甜美的声音,紧接着,一位紫衣少女已经出现在楼梯口。 “我们走吧。”少女对法王说道。 两人微笑着互相对视了一眼,并肩向门外走来。 法王和那位少女向着我们这边走过来。伊娜定定地瞧着他们,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协加……你……” 两人在我们面前停下,见伊娜茫然若失的样子,法王的神情也是顿了顿,随即却轻笑着问道:“公子有什么事吗?” “公子?公子……我是伊娜,你不认得我?我是来找你的。”伊娜大概不记得自己是男装打扮了。 “你是伊娜?”法王脸上依然维持着那个淡淡的笑容,眼内却带了些疑惑,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少女,又再向我们问道:“公子是来找我的?” 法王像是全然认不出伊娜,而他身旁的紫衣少女扑闪着一双明眸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位少女跟伊娜确实有几分相像,连名字也叫伊娜,世间竟有这么巧的事! 这样的情景,伊娜看着却是心酸得不懂得反应。换作是我,我情愿自己是瞎的,是聋的,也不要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在我面前发生,情何以堪? 伊娜红着眼,噙着泪,不知该说什么,动了动嘴唇,语不成句,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法王等了片刻,见伊娜没有回答,便又说道:“若公子没有话要跟我说,我便要告辞了。”说着拱手行了个礼。 法王说要离开,却没迈步。大概是见伊娜木头人似的垂首不语,心生不忍吧。 这时紫衣少女说道:“这位公子怕是来喝酒的,我们就别挡着人家的道,让公子进去喝上两杯。”说完,拉着法王让了路,然后福了福,“我们告辞了。” 少女拉着法王往巷 分卷阅读165 口走去。 “我们去山边的果子林。” “好,跟你去哪儿都行。” 他们的对话随着风传入耳内。 看来,空穴来风,事出有因。虽然传闻被遏止住,但看来是真的。法王真的变了心,被这个紫衣少女迷得晕头转向,连身份都不顾,如此高调地和人家出双入对。他一定是情迷心窍,又没想到伊娜会扮成个男的来找他,所以连伊娜都没认出来。按理说,即使伊娜扮成个男的,法王又怎么可能认不出她? 秋天的风吹过来意外的寒冷,像割肉一般。伊娜痴痴呆呆地站着,眼中的泪水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她全然不觉,也没伸手去擦,任由眼泪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我们个个都痴呆了,我搞不懂情况:法王怎么突然变成这样?青儿更是一头雾水:伊娜跟她说来找计公子,而刚才见到的那个却是法王,难道法王就是计公子?又可能是计公子长得像法王,衣着打扮都有点儿像?那么计公子为什么又会和别的女子在一起? 不过,青儿虽然被弄胡涂了,但她清醒得比较快,因为没有切肤之痛,她只是迷惑不解。见伊娜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她应该也明白了几分。 当下青儿挽着伊娜的手臂,小声地劝道:“公子,我们先回去,别站在这儿。等明儿您好些了,我们再来找……他。” 伊娜像是没听见青儿的话,转身步履不稳地向后走,在对面人家的屋檐下,靠着墙坐了下来。 青儿跟在她后面,继续劝道:“公子,走吧,回去睡一觉,想想该怎么办,我们明儿再来。” 伊娜无动于衷地抱着膝盖,怔怔地落泪。看到她这么伤心,我也很难过。我真后悔刚才没给那个负心人一爪子,叫他在这里风流快活! 我凑到伊娜身边蹭她,希望她快点好起来。她机械式地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摩挲着我的头。 第九十章 夜色渐浓,长街融入了黑夜中。一整晚,只有几个行人走过,皆不是他,行人好奇地望了我们一眼,又继续走自己的路。小酒馆里最后的客人也离开了,看样子快要打烊了。 长夜寂寞,我们依然停留在别人的屋檐下。起初青儿还劝说了几句,希望能把伊娜劝回去,后来见没有什么用,于是干脆自己也坐了下来。 看不见月亮的夜晚特别的漆黑,耳边传来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屋子里男人和女人偶尔闲话家常的谈话声,婴儿断续的啼哭声,还伴随着几声的虫鸣。 也不知坐了多久,时光难熬,青儿又忍不住说道:“公子,回去吧。您这样坐着也不是办法。” “我要等他回来,问个清楚。这样子我不甘心!”这次伊娜咬牙说道。 又见巷口出现了人影,因有了前几次的失望,这次反而不敢抱太大的期望。人都是自我保护的,当发现某样东西令自己不好受,下意识也会调整一下机制。 那两个人渐行渐近,近得让我们听清楚了他们轻声的打情骂俏。伊娜“霍”地站起来,两步走到街中,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位公子还没走吗?”紫衣少女娇柔的声音,也颇有几分伊娜的味道。 法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伊娜。 “我问你,你变心了吗?”伊娜直视着他,委屈且怨恨。 法王皱眉,看了紫衣少女一眼,疑惑地说道:“我不明白公子的意思。我的心从没变过。” “我不是什么公子,我是伊娜!”说着一手把头上的逍遥巾扯了下来,青丝散落,如云如雾般,一缕发丝飘落在法王举在腰际的手掌上,然后悄然滑落。 法王失了神,轻声唤道:“伊娜,伊娜……” 紫衣少女看着这样的情景,生气得直跺脚:“协加,你怎么可以这样?刚才你还牵着我的手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转过头,见了其他女子,却是如此的失魂落魄。” “这世间怎么竟有两个伊娜?”法王如坠云雾里。 我听得不耐烦,扑腾到法王腿上,拍打着他的大腿,“什么两个伊娜!这世间同名同姓的人这么多,你要十个,一百个都行!” 法王低头看我,眼神闪过一丝惊喜,“雪影,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什么意思? 他弯腰把我抱起来,用他的大手掌不断地摩挲着我背上的毛,掩饰不住一脸的喜悦。 “协加,你到底怎么啦?一会儿看着别家的姑娘出神,一会儿又把人家的猫当成自己的!”紫衣少女嘟着嘴嚷着。 “不!伊娜,我敢肯定,这是我们的雪影,抱在手上的那种感觉还在,它看我的眼神就是这样,它生气的时候样子也是这样。”法王挟住我两边胳肢窝,把我举了起来。 “你总算认得我了,还不去哄你的伊娜!”我吼他道。 “你看它对你多凶,怎么会是你的雪影?居然把别人的猫当成雪影,你想它想疯了!”紫衣少女十分不满。 法王的动作和神情都滞了一下 分卷阅读166 。 “协加,它真的是雪影!”伊娜轻声说道。 法王对我的感情依旧,伊娜像是看到了些曙光,她热切地看着他。 “这不是雪影!你这女子是什么居心?带着一只猫过来冒认雪影!协加,她分明是要破坏我们的感情!”紫衣女子说着,便想从法王手上把我夺下。 “八婆,住嘴!你才破坏别人的感情呢!”我吼她,接着举起一只爪子打开她伸过来的手,我的速度极快,一不小心,锋利的爪子就在她白滑的手上留下了三道血痕。 其实,这紫衣少女看着有几分像伊娜,样子娇美,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这样对待美女的,可她实在太可恶了,不但抢人家男朋友,还歪曲事实,恶意中伤,说实话,我真忍不住了。是的,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紫衣少女立即撅起了她的樱桃小嘴,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恨,然后双眸蕴泪,把纤纤玉手举到法王面前,说道:“协加,你看!流血了。”样子我见犹怜。 法王果然紧张起来,匆匆把我塞回伊娜怀里,回头看她,还心疼地握着她的手轻柔地抚了一下,“疼吗?” 伊娜抱着我呆呆地站在原地,此情此景扎心得很,换作是我,我一定逃跑,伊娜还真勇敢,竟然没跑开。 祸是我闯的,作为主人还得有些表示,于是伊娜怯怯地问道:“姑娘没事吧?” 紫衣少女娇气地对法王说道:“疼。” “好,我和你进去上点药,”法王向我们颔首表示要告辞,转身拉着紫衣少女的手准备往屋里走。 “协加……”伊娜冲口而出喊道。 法王脚步一缓,却没回头,脸依然向着前方,语气无奈而决绝:“姑娘请回吧,我心里面已经有人了。”话音刚落,两人已进了屋。 “协加……”伊娜想跟着进去,青儿拉住了她。 两个小二哥出来上门板,边说笑边把一块块门板推进轨道,上完最后一块门板,把门一关,我们完全被隔在店门外。两个小二哥没理会站在门外的我们,又是有说有笑地向巷口走去。 店里面应该只留下法王和紫衣少女。难道法王夜宿酒馆的传闻是真的? 伊娜抱着我怅然若失地望着门板,双目失神,悄然无声地流着泪。 青儿冲上前去,用力地拍打门板,喊着:“计公子,开门!开门呀!您怎么能这样对我家姑娘?” 里面没人应答,反而惊扰了附近的人家,有人从窗口伸出头来张望。 “算了,青儿,别喊了,我们走吧。”伊娜用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决绝地转身离开。 “姑娘,您就由得计公子这样吗?”青儿快步跟了上来。 “他既已决定,我还能怎样?”伊娜头微仰,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姑娘不觉得奇怪吗?你们本来好好的,怎么说变就变?像不认识您一样?”青儿说道。 “有什么奇怪?感情的事最不牢靠,人家心里面想的,感觉的,看不见,又摸不着,我又怎么能知道?”伊娜负气地说。 “这怎么可能?之前看你们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得不认识?情分全无?”青儿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 “只闻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你没听过吗?他的心里根本没有我,眼里还哪会有我?” 青儿无言,默默地跟着走了一段路。突然,她想起了什么,悄声地喊道:“公子,慢着。” 伊娜稍稍回了头。 青儿把伊娜拉到一边,绕到她后面,帮她把一头长发又扎了起来,束到头顶上,边说道:“公子先把头发弄好,回去还有一大段路,也怕这夜里路上不安全。” 听着觉得很是心酸,犹记得那天到山上看微朵开花,法王还因为伊娜要独自下山而说出的那番话。可现在法王就在这里,他却没担心过伊娜今晚在哪里落脚。这夜深人静的,两个女子可以怎样回去,路上安不安全。唉,心不在你这儿,你的事就不关他什么事了。 伊娜木然地让青儿替她整了装,两人又匆匆赶路。 我们走了一个时辰,差不多回到客栈了。上帝保佑,三更半夜里在这陌生的街道上行走,幸好没遇上什么事。这地方人少,晚上见老鼠多过见人。老鼠见了我马上逃,牠们却不知道,我见到牠们更想逃。 下一个路口就是客栈了。这时,一阵急速的脚步声从后面传来,我们立即紧张地向后看去,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向着我们快步走来。我的心里一阵狂跳,他总归还是放不下伊娜的。 等来人走近,我看清楚了,他不是法王。我那颗沸腾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不过,来人跟法王确有关系,难道是法王派他来的?我好像又看到了希望。 来的人是法王身边的神使康瑞,他一身俗人打扮,头上还戴了顶帽子。 伊娜定眼看着康瑞走到面前,看了一阵子才认出那个是康瑞。她浅浅地施了个礼,说道:“见过使者。” 青儿看伊娜的反应,也立刻行礼。 分卷阅读167 康瑞抬手阻止她们,压低嗓音说道:“姑娘无需多礼。方便上你们房间谈吗?” 难道是要谈法王的事?难道是法王让他来的?我心里满是疑问。 伊娜答道:“好。” 来到客栈的大门前敲了门。小二哥嘟囔着出来开门,也没好脸色给我们看。让了我们进去,他在后面又把门关上。我们直上二楼的房间。 在房门外,我瞧见了一堆橘色的毛团堆在房门口。听到我们上来,那堆毛团竖了起来,原来是那只橘猫。 “小白,你回来了?”橘猫用热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睨了他一眼,“你在这里干什么?” “等你啊!”橘猫大言不惭。 “干嘛等我?我又没让你等。”我没好气地说。 “都这么晚了,我不放心。”橘猫说道。 第九十一章 门开了,我们一起进了房间,橘猫也跟着进来。我挡在它前面,瞅着它说:“谁让你进来的?我们要睡觉了。” 想不到它毛皮厚,脸皮更厚,竟然对我说:“我来陪你的,小白。我们一起睡觉。” 我吓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从小到大,我从没遇过这样的事,这该如何是好! 我故作镇定,一脸高傲地对它说:“这可不行!我不认识你,对你一点都不了解,我不是那么随便的。” “好,就听你的,我们互相了解。”橘猫满怀希望地要靠近我。 我低声嚷着:“站住,不许动!你就站那儿!我的主人跟人家谈话,你别去打扰。” 橘猫果然很听话地在原地坐下,伸长脖子看着我。我瞅了它一眼,表示赞许,它就更神气十足了。老实说,这橘猫确实又帅又呆萌。 这时,青儿已经关上了房门,退到内间去,外间留下伊娜和康瑞。 “使者来找伊娜有什么事吗?”伊娜垂着头,稍稍欠了欠身。 “我有事想请卓姑娘帮忙,是关于尊上的。”康瑞说道。 “现在我还可以帮得上什么?”伊娜苦笑。 “正需要你帮忙。卓姑娘已经见过尊上和那位姑娘,尊上是被迷住了。”康瑞说道。 “这谁都看得出。”伊娜的眼圈更红了。 康瑞这不是在说废话吗?在人家伤口上撒盐。 “卓姑娘,你听我说,尊上是被妖魔蒙蔽了眼睛,因为卓姑娘是尊上的致命弱点……”康瑞顿了顿,抬眼看了看伊娜。 我听得糊里胡涂的:尊上移情别恋,还说伊娜是他的致命弱点?自己做错了,还指责是别人的错?康瑞,你这样说公道吗? 伊娜也听得皱了眉。康瑞连忙接着说下去:“姑娘,别误会。其实是这样的,尊上本来无懈可击,无论是修行还是武功,都已经进入了至高的境界,所以他每次降魔伏妖皆能大获全胜。但是,尊上内心放不下卓姑娘,这一份为世所不容的感情,便成了他的致命弱点。心里面有牵挂,就不能把一切置之度外,容易被左右,让人有机可乘。妖魔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便利用感情迷惑了尊上。” “使者是说,那位姑娘是个妖魔?”伊娜十分吃惊。 “那位姑娘不是妖魔,只是平常人家的一位姑娘,她哥哥也是开酒馆的。妖魔用了障眼法,让尊上认为那位姑娘就是你。为了和她一起,尊上甘愿抛开所有,就像之前宣布退隐一样,这次更彻底,更加义无反顾。”康瑞解释道。 “那我该怎么办?刚才我不止一次地告诉他,我是伊娜,可他却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伊娜很委屈。 “因为眼睛被魔法蒙蔽,所以尊上对那位姑娘的感觉已直达心灵,魔法不除,尊上还会把她当作是你。那位姑娘显然也爱上了尊上,可她没有卓姑娘那么识大体,她缠尊上缠得很紧,再继续下去,尊上便会一直困在温柔乡里出不来……” 听了康瑞的话,伊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这康瑞真是个直男癌,相信入教前肯定没碰过女人,不懂情为何物,跟一位失恋的姑娘说这样的话,也不管人家承不承受得了。换作是我,我早晕倒了。 虽然知道原因跟自己有关,但听康瑞说起紫衣女子和尊上的关系,再想想刚才的情形,这挫折感还是天大的。 只怪自己太懂大体,没有硬缠着尊上不让他回帝熙宫,要不,还轮到这个小狐狸精去缠他吗?我们早已经双宿双栖了。这个是我自己在心里面替伊娜想的。 康瑞大概也发现伊娜的脸色不对,忙转了话题:“我们为今之计只能让你设法接近尊上,毕竟你才是真的那个,希望你能带给尊上一种熟悉的感觉,那么尊上才有可能冲破妖魔的障眼法。” “他都没让我靠近,我可以怎么做?”伊娜讷讷地问道。 “卓姑娘,我在那家八仙酒馆斜对面租了一所房子,姑娘之后就搬到那房子里面住,瞅准机会想办法接近尊上。”康瑞说道。 心乱如麻,想不出其他方法,伊娜只好点头。 分卷阅读168 康瑞上下打量了一下伊娜,又说:“卓姑娘,从明日起你最好换回女服,这样才能令尊上有熟悉的感觉,还有……令尊上重新爱上你。”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别扭?怎么听着像是正印驱赶小三的戏码?人生怎的有如此多的无奈?明明相爱,老天却一定要人分开;分开了,又要人重头再来。 “好,我明早就过去。”伊娜答应道。 沉吟片刻,康瑞又说道:“卓姑娘,你刚才在酒馆露了脸,那只妖魔也会猜到你就是尊上心里面的那个人,所以你会有危险。他们会设法对付你,甚至会要你的命,因为你是他们这个计划的障碍。而我这样的安排,你会更加危险,你害怕吗?” 伊娜默默地摇头。跟死相比,面对这样的情形难道会好受些吗? “那好。卓姑娘,请恕我冒昧,我还有一个要求。今晚请容我留在这里,以保护姑娘安全。”康瑞单手作礼。 伊娜福了福,“有劳使者费心了。” “据我这些天观察,这只妖魔除了会使出障眼法之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本事。姑娘放心,康瑞还是有能力保护姑娘的。姑娘请入内歇息吧,康瑞在此守着。” 伊娜又施了个礼才走进内间。康瑞则自个儿在外间找了张靠椅,怀抱着佩剑半躺下来。 屋子里的人静了,这时我感觉到一道热烈的目光看向我,哦,是橘猫。刚才光顾着听他们说话,差点儿忘了它。 “小橘,你也要回去睡觉了。”我说。 “小白,这事是不是很危险?你可以不去吗?”小橘担心地看着我。 “有啥危险的!有什么风浪我没见过?现在我的朋友有事,我哪能不在她身边?”我表现出一副豪迈的样子。 “小白,我替你担心呢。你没听他们说,妖魔要杀死你的朋友,他们会不会连你也要杀死?” “别担心,我没事的。放心,回去睡觉。”我装着毫不在意,其实我的心里慌乱得很。 “你是一定要去吗?” 这小橘真罗嗦! “当然,朋友有难,我一定要去帮忙!” “小白,我也去!我陪你。”小橘说着就要靠近我。 “别动!”我低声地叫道,它果然就不动了,还真听话。 我继续说道:“我的朋友又不认识你,你跟着过来算什么呢?何况,你的主人也会担心你的。” “我喜欢跟你在一起啊!我会陪你,会保护你。”小橘说得很真诚。 霎时间,一股暖流流过了我的心底,眼眶不觉一热,好感动啊!这小橘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可是一想到这是个危险的活,怎能让人家去冒险呢?我硬下心肠,对橘猫说:“我不要你陪!你回去吧。” 大概我的样子已经出卖了我,一边淌着眼泪一边说拒绝人的话,我也太不会演了。 橘猫居然笑起来,“美女,算了吧,别逞强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就这样说定了。”说完,伏在原地上睡它的大觉。 那股暖流又在我的心里面涌动。 一宿无话。天没亮,这里的各人便已起来梳洗。伊娜脱下男装,换回了女装,打扮就跟平时一样,还是最爱的丁香纱裙。青儿帮她把头顶的几缕头发绾起,松松地绾了个髻,后面及腰的长发则如锦缎般的垂下来。 三个人连同两只猫在晨曦初露时已来到了烟雨巷。昨晚经历了一场伤心,今日再到此处,我心戚然。 房子就在八仙酒馆斜对面,从门口、窗户往外看,酒馆两层楼临窗的位置都能看到,不用说,对面也一样看到我们。真是心理强大指数的比拼!我在想,如果我们从这边看过去,看到对面两个人有些什么举动,不知自己的内心是否足够强大可以接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伊娜当然也很清楚这一点,她住的小房间窗户就刚好对街,所以她一上来,马上便把向街的窗户全关上,然后就坐在桌旁发呆。 她的想法我们哪能不明白? 康瑞也是垂着头,不知如何安慰她。沉默了一阵子,他才说道:“卓姑娘,要不给你换个房间?” 伊娜叹了口气,“不用了。我也明白,如果连开窗的勇气都没有,我还哪能面对更糟糕的情景?” 康瑞垂头不语。 坐了好一阵子,伊娜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向窗边,伸手推开窗户。阳光从窗外透了进来,房间顿时明亮起来。 对面的屋子窗户虚掩着,没看到什么动静,而我却注意到伊娜悄悄地舒了一口气。虽说尊上的移情是因她而起,但毕竟尊上已和另一位姑娘一起了,不戳破魔咒的,人家也算是你情我愿地互相爱恋。伊娜确实处在一个难堪的境地。老实说,这世间恋爱中的男女,谁不是像中了魔咒一样,爱得难分难离,要生要死。唉,魔咒! 第九十二章 在烟雨巷的房子里住了两天,我不停地观察着酒馆的动静,并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只是偶尔见到尊上和紫衣甜甜 分卷阅读169 蜜蜜地出门,又情意绵绵地回来。 我相信那位紫衣少女也不是叫做伊娜,姑且叫她紫衣吧。 伊娜这两天没有踏出门口半步,整天呆在屋子里,不时走到窗边掀起帘子往外看,每次都是战战惊惊的,没见到尊上时就神情失望,见到他了,却又马上放下帘子,生怕人家也看到她。 整天的心绪不宁,不是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就是把纸笔放桌上,逼自己抄书,苦修一般。真的很难面对,上门去哭闹吧,现在这种情形,哭闹又有什么用!哭闹也要对着心疼自己的人才有效,人家心里面没有你,你便成了无理取闹。上门去讲理吧,感情的事有什么理可讲?不爱就是不爱,再多的道理还是不爱。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康瑞看她这样,脸上也露出些许焦急的神色。她这样躲在屋子里就能把男人抢回来了吗?这仗未打,已先输了一半。幸好康瑞还理解她心里的痛苦,没有催促她,让她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准备迎战。 终于到了第三天早上,伊娜叫青儿在厨房里取了个空酒瓶,说是到对面的酒馆打酒。她自己则抱着我,相信是要我陪着壮胆的。 两人慢吞吞地下了楼,又是慢悠悠地走过对面的酒馆,一前一后地进了酒馆的门。 来的也正是时候,楼下的大厅里只有两三个人,尊上一人独坐一桌在看书,紫衣居然不在他身边。真是好机会! 掌柜见我们进来,忙招呼道:“姑娘来打酒了?这边请。” 青儿迎了上去跟掌柜交接。趁这当儿,伊娜抱着我向尊上走去。 尊上从书页中抬起了头,凝视着伊娜,而她则一步步向他走近,他的脸上很自然地露出了一个很温暖的笑容。 伊娜的心在狂跳,她压抑着紧张和惊惶,静静地走过去,直走到尊上的面前,两人默默地对望。 “协加!”伊娜轻唤。 “伊娜!”尊上的眼睛含情注视着她。 相认了!终于相认了!我心兴奋。 “协加,你认出我了?”伊娜惊喜。 “嗯,认得出。你是伊娜,和我心上人的名字一样,你就是那天晚上打扮成公子模样的那位姑娘。”尊上微笑着说。 我泄气了,还是没认出! “协加,我就是你的那个伊娜。你看,我把雪影也带来了。”她把我往前递了一下。 尊上站了起来,就着伊娜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又笑了笑说:“这么巧,也叫雪影吗?记得雪影的名字也是我给起的,那时候,它还是一只小猫咪,团在地上的紫丁香花上,白白的像一堆雪,所以我就帮它起了个名字叫雪影。』 伊娜听着他说起过往,百般滋味在心头,眸内已蓄了一汪春水。她点着头,热切地回应:“协加,你记起来了!你还记得丁香林,记得玉湖吗?我们总喜欢在那儿流连,你教我认字,教我念诗,我们在那儿有许多美好的回忆……” 尊上怔怔地看着她,似曾相识,感觉是那样的熟悉,他像是疑惑,到底为何这般熟悉? “伊娜姑娘搬过来不久,是吧?我刚才见你从对面那间屋子出来。”尊上问道。 呵呵,尊上,你刚才不是在看书的吗?怎么就看到人家从哪一间屋子出来,看来你也留意到对面的这位姑娘了。 “是的,我是特意来找你的。”伊娜急切地答道。 这时,靠墙边的木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还没见人,已听到一把清脆的声音:“协加,你在下面做什么?” 我们一同往楼梯的方向看去。紫衣少女悠悠然地从楼上下来,她的怀里居然抱着一只白猫。 不大的酒馆,紫衣两三步已来到我们面前。她一见到伊娜,便敛起了笑容,眼神也变得凌厉,还瞪了我一眼,脸上分明写着“她怎么在这?” 紫衣连招呼也没打,径直冲着尊上说道:“我们今日不是要去后山的果树林吗?” “是啊,怎么啦?”尊上的眼睛已经转向她了,眼神温柔。 “带它去吗?”紫衣向着怀里的猫努努嘴。 “你不是很喜欢带它到处去的吗?失而复得,又怎么不带它了?” “它好沉啊!”紫衣趁机撒娇。 “好,我来抱。”说着,伸出双臂,从紫衣手上接过白猫。 那只白猫很乖巧地窝进尊上的臂弯中。这哪是我呀!连我你也不认得,真是鬼迷心窍! 尊上抱着白猫,皱了皱眉,“它怎么这么乖?不像,不像……” 我冲他嚷道:“尊上,你睁开眼睛看看清楚,我是这样的吗?” 不期然地,他拿眼睛瞥向我,听到我的叫声,他好像更加肯定了,“它才是雪影,”再看看怀里那只,“雪影哪有这么乖?哪有这么娇气?雪影粗鲁得很呢。” 我想说脏话了!我真的想说脏话了!原来在你眼中,我竟是这样的!粗鲁! 紫衣一听这话便嘟起了嘴,“雪影一定是在外面受了惊吓,它还害怕着呢。你就不能多疼它一些,别总是看 分卷阅读170 着别人家的猫。” “你说得对,该多疼它一些。”尊上居然认同。 伊娜欲辩无词,又看着这二人在撒狗粮,秀恩爱,心里必定是梗得慌,我想她应该要撤退了。只见她垂着头,向着两人福了福,说道:“我先走了。” 强压着委屈的心情,她走到柜台前,叫上青儿一同离开。在我们身后,我感受到一道迷惘的目光。 今日算是有些突破,起码让尊上的心神恍惚了一下。我发现尊上是认出我的,只是因为紫衣的缘故,他好像无条件地认同她的话,对她言听计从。唉,真是瞎了眼!之后,或许我要跟他单独相处几次才行。 接下来的两天,伊娜再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尊上单独相处。我们照旧早晚去酒馆打酒,这几回,要不是见不到尊上,就是紫衣粘着他不放。见到他时,伊娜也只能站在远处向他浅浅地行个礼,算是打招呼。 看来该由我出手了!我趴在地上盘算着,怎样才能接近尊上?怎样取得尊上的信任?那只娇滴滴的“白花花”又是不是一个障碍呢?不知道那只假“雪影”叫什么,就叫它“白花花”好了。 我正想得入迷,忽然有个毛茸茸的东西碰了我一下。那个东西靠着我趴了下来,不用说,我也知道那是小橘了。 “想什么呢?挺烦恼的。”小橘问我。 这些天来,它对我很好,热情洋溢却不失分寸,又听我的话,我叫它站,它不敢坐,我叫它跑,它不敢走,是个不错的伙伴,十分满足我这个大女子的心态。 这会儿被它打断了思路,我不由得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为了尊上的事。我正想着怎样才能令尊上记起我们的伊娜。” “想到办法了吗?”小橘问我。 “我不是在想吗?是你过来扰乱了我的思路。”我没好气地说。 小橘不在意地笑了笑,“别想了,现在我陪你过去找他。我刚才看过,他们都在大厅里。” 我又犹豫了,还没想出个全盘计划,这样子过去,可以怎么做? “还想什么,走吧。”说完,“霍”地站起身,向门外跑去,到门边又回头示意我跟上。 我也跟着它跑了出去,直接下楼跑过对面的酒馆。 酒馆内只有两位客人,看来生意也挺淡薄的,每次都没见几个人,奇怪他怎么维持得了。想必是这里的租金人工比较便宜,所以才可以经营下去。 我这是怎么啦,干嘛在意人家的生意呢!我回了回神,探头往酒馆深处瞧,尊上和紫衣果然在里面。尊上又在看书,紫衣无所事事地撩白花花玩。 我们这一白一橘两只猫没理会别人的眼光,小跑着走向尊上坐着的桌子。 尊上抬头看见我们,淡然的脸上马上绽出了笑容,居然还带着些惊喜,自然而然地就喊道:“雪影过来。” 看来尊上对我真是太熟悉了,真是化成了灰都能认出。我欣喜地跑过去,准备像以往那样跳到他的大腿上。 在旁边逗弄着白花花的紫衣一看这个架势,立即抱起白花花往尊上的怀里送,白花花懵懵地、乖乖地就坐到了尊上的怀里,刚好占了我的位置。 我无奈地在尊上的脚边打圈圈。 尊上扭头看着紫衣,有一剎那的诧异,随即又神色如常。 “你不是叫雪影过去吗?”紫衣说道。 “啊,是的,是的。”尊上讷讷地答道,然后又用略带疑惑的眼神看了我一眼。 “尊上,你怎么全听那个女人的?连我也不认了!”我仰头朝他叫道。 “这两只猫怎么跑来了?没管教!”紫衣说着,就要来撵我们走。 “就两只猫而已,何必大惊小怪?它们看着也挺招人喜欢的。”尊上伸手摸了摸我的头。 我马上卖乖地朝他喵喵叫,他看着我又笑了,我看得出他的心情是愉快的。 小橘在旁边留意着我们的一举一动,牠突然凑到我耳边,低声说道:“看我的。” 随后,只见它微仰着头,向着尊上大腿上的白花花暗送秋波,瞧它那含情脉脉的神情,真是帅气极了。 第九十三章 “美女,陪我出去走走,如何?”小橘对白花花说。 白花花羞答答地垂下眼睛,然后似乎是拿定了主意,竟从尊上的大腿上跳了下来,向小橘走过去。 小橘向着门口的方向走了几步,又扭头看看白花花是否跟得上,然后再来个满含深意的微笑,“美女,我们走。” 接着,它们便一前一后地向着门口跑了去。 我看得傻乎乎的,这小橘果真是撩妹高手,两下子就能把人家猫女拐跑了。这情场浪子,能相信吗? 尊上看牠们要出门口,竟然有些儿失笑,忙转头对紫衣说:“你瞧,雪影跟人跑了,还不快去追?” 紫衣如梦初醒,也跟着跑出了大门。 好机会!我用前爪搭着尊上的膝盖,很认真的注视着他,他也垂下头来看我, 分卷阅读171 然后弯腰把我抱起,放大腿上。 他揉着我的头,扫着我的背,仔仔细细地看了我一遍,一边还自言自语地说着:“这明明就是雪影,我哪能不认得它呢?” 我心暗喜。蓦地,我意识到这时不应该浪费时间,我赶紧挣脱了尊上抓着我的双手,跳回地上,然后咬住他长衫的下摆,往门口的方向拉。 尊上似乎懂得我的意思,站起来,跟着我走。我顺利地把尊上带到了对面的屋子。 屋子的门虚掩着,没关上,我拉着他进去。 进了客厅,没人。我又扯他上楼,尊上有些犹豫,可还是跟着我上了楼梯。我直接把他扯到伊娜房间门前。 房门大开,伊娜果然在房间里,她正伏在桌旁聚精会神地抄写着什么,根本没留意我们已站到门边。 我用头蹭了蹭尊上的小腿,叫他自己进去。尊上轻轻地走近伊娜,又悄悄地站在她身后。 伊娜终于有所察觉,循声转了头,见是尊上,她一时间也怔住了。 他们就这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的,默默对视着。 尊上回过神,讪讪地笑了笑,“我跟着雪影过来的,打扰你了吗?” “没有。”伊娜此刻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垂眸。 尊上也没说话,也没有要告辞的意思,就这样沉默着。 最后还是尊上先开了口:“在写什么呢?”说着,走到桌前,征询似的看了伊娜一眼。 “也没什么。”伊娜答道。 见她没反对,尊上便拿起桌上的纸笺仔细地看。 纸上写着: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荳蔻梢头。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誓言此心,盈盈可比十五月。十五月,从此难圆常缺。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伊娜在旁边说道。 看到最后一句,尊上轻轻皱了下眉,用手指指着其中一句问道:“这句也是我教的?” 伊娜一看,尊上指着的那句是“十五月,从此难圆常缺。” 伊娜摇头轻笑:“不是,这句是我添上去的。” “为什么?”尊上不解。 “此刻你对我的心并不圆满,你的心除了给我,还给了别人。”伊娜斜眼睨着他。 “还给了别人……”尊上重复着这句话。突然,他厉声喝道:“谁?谁在这儿?”并且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没看见什么异象,不过,好像隐隐感到房间内有团空气在流动,到底是什么? “嗖”的一声,门外闪进来一个人,持着剑,一下子挡在两人前面,两眼凌厉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处地方。 我定眼一看,进来的是康瑞。这也是我意料之内的。 “康瑞,你怎么在这儿?”尊上见了他便问。 一阵轻风蓦地从房间的墙角掀起,一眨眼已从打开的窗子吹了出去。两人一个箭步冲到窗边,探头往外看。 等我也跳上窗台张望时,却是什么也没看到。 房内再没其他动静,康瑞便收了剑,然后向法王行礼,说道:“弟子在此恭候尊上,请尊上跟弟子回帝熙宫。” “这个不用说了,我不会回去,因为我答应了伊娜,要在这儿陪她,我不能食言。”尊上说这话时,下意识地瞟了伊娜一眼,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迷惘。 “尊上,弟子要说,面前这位伊娜姑娘才是真的,对面酒馆的那位是假的,是妖魔用障眼法蒙蔽了您。您赶快清醒过来,去对付他。”康瑞焦急地嚷道。 尊上听了,神情一凛,目光更专注地瞧着伊娜。 这时,楼下传来嘈杂之声,紧接着就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一眨眼,门口已站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中年妇人,三四十岁模样,衣着普通。她身后跟着紫衣,一脸的委屈;最后的是青儿,她是又急又怒。 “姑娘,她们硬是要闯进来,我拦也拦不住。”青儿气鼓鼓地说道。 中年妇人见了尊上,马上一改原先火急火燎的态度,脸上堆了个笑,向尊上行了礼,说道:“原来姑爷真的在这儿,让我们姑娘好找呢。” 尊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不自然,他口中应着:“啊,是啊,过来跟邻居说说话,正准备回去。” 他那样子怎么看着像是被人发现私会小三呢? “嫂子,他怎么说话说到人家房间里来了?”紫衣拉了拉中年妇人的袖子,状甚不满,似是要她嫂子给她出头。 嫂子马上正了正脸色,对尊上说道:“姑爷,您都已经跟我们姑娘一起了,就请您一心一意地对我们姑娘。至于那些闲花野草,您还是少碰为妙。别看她们像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她们可是狐媚得很呢。”说着还不怀好意地瞥了伊娜一眼。 “你……你说什么呢!”伊娜本来已深感委屈,现在更无端被人踩上门来羞辱,不禁红了眼圈。 尊上听嫂子说得离谱,又见 分卷阅读172 伤了佳人的心,何况这事是因他而起,所以他沉了脸色,向妇人说道:“嫂子,哪能这样说话呢?即使有什么不对,也是我的错,不关姑娘任何事。别在这儿打扰人家了,我们走吧。” 听了尊上一番话,紫衣的脸色更难看了,她大概没想到自己的情郎竟会替这个女子说话,分明有私情! “不行,我们在这儿说清楚,哪能这样不明不白的?”紫衣过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伊娜!要说我跟你回去说,别在这儿胡闹!”尊上神色阴沉,低声呵斥道。 相信紫衣未曾试过尊上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说话,当下就扁了嘴,泪水盈于眼内,她不满地瞧着尊上,“哼”了一声,转身快步出了房门,接着听到“蹬蹬蹬”跑楼梯的声音。 嫂子在她后面喊着:“妹子,妹子……”也跟着她冲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伊娜无语地垂着头;康瑞抱着剑也没有说话;尊上静静地看着伊娜,沉吟了片刻,最后讷讷地说道:“打扰姑娘了,我也要告辞了。” “慢走。”伊娜也只说了一句,又向他福了福。 尊上转身往外走,来到门边,却是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一眼。 伊娜,你怎么不拉住他?跟他说呀! 见尊上快要走出门口了,我赶紧跑上前去绕在他的脚边,用我的头和身体去蹭他。 他蹲了下来,指尖一下一下地扫着我背上的毛,微笑着对我说道:“你不想让我走?” “当然,你是属于这儿的!”我说。 “我觉得你才是雪影。”他又在自说自话。 “可以不走吗?”站在一边的伊娜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了。 扫着我背毛的手指顿了顿,缓缓地抬头看向说话的女子,他的眸内似有浪涛暗涌。 康瑞识相地向尊上行礼表示告退,然后抱着剑出了房门。 尊上慢慢站起身,一步步向伊娜走近,伊娜此时也是目光盈盈地迎向他。 看他们脉脉含情地对望,应该是要相认了,我预期他们会忍不住奔向对方,来个热烈的拥抱,然后彼此诉说着相思之苦,还有说不完的絮絮情话。 我看看尊上,又看看伊娜,他们却都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站着,四目交投,像是要看进对方的灵魂深处。 快点相认吧!我在旁边干著急。 “姑爷,快下来吧!我们姑娘等着呢!”楼下传来了呼喊声。 粗沙的嗓音戳破了屋子的宁静,含情相视的两人同时一滞。尊上皱了眉,眼中划过一丝难明之色,似是迷惑,又像是不舍。 伊娜突然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侧着头瞧向他低声说道:“不要走!” 她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真让人意想不到,然而尊上却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反而露出个若隐若现的微笑,彷佛是在说:“不走了。” 我伸长了脖子等着他说这一句。 楼梯板又响了,听到外面康瑞的声音:“姑娘,这是私人地方,不是让你随进随出的。” “让开!”带着怒气的女声。 那边康瑞在和紫衣角力,这边,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笑容好像又不见了,换来的是一句略显冰冷的话:“姑娘,我该回去了。” 伊娜这次没有妥协,拉着他衣袖的手丝毫不松,眸中闪动着殷切的期盼。 面对着她的柔情,尊上轻轻叹息,垂头看着那抓紧他衣袖的手指,凝脂白玉一般,却是如此倔强。 他用他的大手包住那只欲求挽留的小手,指节稍稍用力,便把那只柔软的小手从衣袖上拉了下来,握在手中,然后又轻轻地放开。 “我走了。”说完,尊上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直接出了房门。留下伊娜一人,茫然地后退支撑在桌旁,独自神伤。 第九十四章 我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在伊娜的脚边伏下,静静地陪着她。 伊娜仰头想要止住盈于眼眸的泪水,可那串断了线的珠子还是不断地滑落。伊娜用手背揩擦了脸颊上的濡湿,尽力令声线平稳,她对我说:“雪影,你知道吗?我的心好痛。” 我再挪近她一些,蹭了蹭她的脚踝,对她说:“伊娜,别灰心,事情已经有些进展了。你没留意到尊上他对你很有感觉吗?他对你的不舍是发自内心的,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回到我身边,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爱我。那时候,虽然不能天天在一起,不能像寻常夫妻那样朝夕相对,但只要能时常见到他,他也只对我一个人好,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这样的要求很过分吗?毕竟他不是一个普通人。” “一点也不过分!有哪个女孩子不想男朋友陪着自己?你千万别泄气,他的心是向着你的,只是一时被蒙蔽才会这样,他一定会回到你身边。”我不断安慰她,虽然她不一定听得懂。 “如果当初我不顾一切地把他留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呢?我们是否就会像 分卷阅读173 他们那样朝夕相对,跟普通夫妻一样过些平凡的日子?”伊娜开始有些悔不当初了。 “不要想太多了,现在事情已经向着好的方向发展,尊上最终会知道你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我劝道。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我也不敢肯定会不会有这样的一天,魔咒不解,或许他们这辈子就这样的一直错下去。 傍晚时分,太阳渐渐下山,按原计划伊娜会去对面酒馆打酒,因为我们留意到在这个时段里能见到尊上的机会比较高,虽然不知紫衣在不在他身边,不过即使在,我们也是要去争取机会的。 这个时候刚巧青儿出去办事没回,小橘又在屋子里睡懒觉,它下午和白花花约会回来,不知怎的我就是给不了好脸色给它看,它甚感无趣,干脆躲到一边睡觉去。 伊娜带着我下楼,刚出大门,迎面就见到了紫衣,估计她是躲在一边的,听到开门声便闪了出来。 紫衣挡在我们前面,伊人娜只好停了步,看她想怎样。 紫衣斜着眼瞧我们,说道:“我知道你这时会出来,他现在不在酒馆里。” 伊娜冷冷地回了她一句:“那又怎么样?” “没怎么样,只是免你失望。我想跟你谈谈。”紫衣说道。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伊娜冷着脸向她。 “你跟我家相公什么关系?”紫衣不客气地问道。 “我跟他从小认识,我们是……这个不需要向你交代。”伊娜转念一想,还是没说。 “你不说可以,以后我和他便会隐居深山,你就不用再见到他了。”紫衣冷笑着说。 伊娜心里一紧,冲口而出:“你说真的?” “当然。” “你要跟我谈什么?”伊娜果然被她要挟住了。 “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到后面说。”紫衣转身便向巷口走去,并示意伊娜跟着她走。 伊娜一心想着尊上的事,很自然便跟在她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一直出了巷子,左拐右拐的,不一会儿已转进了一个小树林。一边走,我心里特别的忐忑,心想着这个紫衣到底想干什么,她有什么要跟伊娜说。如果她真的想和尊上隐居山林,她还用得着跟伊娜说,直接做就是了,她有什么意图呢? 她们直走到一棵高大的杉树下,紫衣转过身来面向着伊娜,这时的她已不见了刚才的傲慢神情,换作了一脸的冷漠怨恨。 “你听好了,不要再缠着他。别以为你卖弄一下姿色,就可以从我手中把他夺走。”紫衣语气冰冷地说道。 “我没有缠着他!他本来是和我一起的。”伊娜分辨道。 “本来和你一起?我看他并不认识你,只是你每天不知廉耻地过来,在他面前晃,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紫衣冷笑说。 “你想怎么样?”伊娜不想跟她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你马上搬走,走得远远的,不要回来!”紫衣道。 “凭什么我要听你说!”伊娜被她的话激怒了。 “凭什么?就凭这个!今天就有你无我!”紫衣说完,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朝着伊娜便刺过去。 伊娜吓了一大跳,本能地闪身,用双手死死地握住紫衣的手腕。紫衣目光凶狠,用尽力气要把匕首往伊娜身上扎。两人四手相握,均在发力较劲。 我在旁边看得紧张,又不知如何去帮,稍微不慎,刀子会伤人。在我焦急之际,周围的草叶被风吹动,有一股气流在我们旁边扫过。 这个时候,两人角力的情势逆转了,刀尖居然向着反方向扭转,慢慢地刺向紫衣。紫衣大惊,不知为何伊娜突然力气变大,竟可扭转刀尖向她。伊娜自己也面露惊异之色,只是两人的手仍然紧紧地握住对方手腕。 “你们住手!”不远处有个人向我们这边飞奔过来,我一看,是康瑞!紧接着,他后面又来了个白衣人,行动如风,飞一般地越过康瑞,直奔两人而来。 绕在我们身边的那股气流猛地向着林中深处卷去。白衣人来到我们前面,也自带了一阵风,交缠着的二人被两股气流推攘着,紫衣握着的匕首竟不受控地向自己胸口插下去。白衣人在一两步的距离,硬是用掌风把她执匕首的方向扭向旁边,匕首在紫衣肋下擦过,而两个女子霎时分开,向相反方向倒下去。白衣人飞扑向紫衣,一把将她抱住。 毫无悬念,白衣人就是我们的尊上。 “伊娜,你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尊上站定,把紫衣紧紧地抱在怀里,紧张地询问她的伤势。 我们的伊娜受了气流的冲击,向后跌倒在地上,坐在那儿,只懂怅然若失地抬头看着尊上温柔地安抚紫衣。在尊上眼中,她像是不存在一般,或者只是地上的一堆落叶。 尊上怀里的那个人应该是她呀!相信此时的伊娜,心伤比皮肉还伤,心痛比皮肉更痛! 她甚至不知道要站起来,还是康瑞跑过来蹲下,关心地问她:“卓姑娘,你没受伤吧?” 伊娜没回过神,茫然地望向康瑞。 分卷阅读174 这时只听得另一边的两人在低声地说话。 “幸好只是轻轻的划了一下,疼吗?”尊上放了心。 “疼。”紫衣却故意这样说。 “你怎么自己跑到这儿来了,也不叫上我。”见她没事,尊上却皱了眉。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的嘛!”紫衣受了薄责顿感委屈。 “你们两个到底发生什么事?”尊上垂眼问道,眼尾的余光扫向我们这边,如收了势的剑锋一样仍带着余威。 “我……我不知道……”紫衣垂下头,欲言又止,竟像有难言之隐。 看此情景,尊上神情更是凝重,他转向我们这边,目光直接投到伊娜脸上,问道:“卓姑娘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伊娜这时已由康瑞搀扶着站了起来,听尊上这样问她,一时也不知怎样作答,并且她也感到尊上目光里的不信任,于是她也干脆不答,一双秋瞳看向别处。 没见她回答,尊上再次逼问:“怎么?说不出口?” 她依然倔犟地不看他。 “我在远处看见,你拿着刀子要杀她。我可有看错?”尊上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让人透不过气来。 “我没有……”莫须有的罪名,伊娜马上反应过来。 “你是说我看错了?我对你真是太失望了。”尊上摇着头,冷笑着,然后转向紫衣,伸出手,柔声说道,“我们走吧。” 紫衣甜笑着把小手塞到尊上的手中,尊上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前一后在他们面前走过。紫衣轻笑着,瞥了伊娜一眼,明显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看着他们走远,伊娜好久都没回过神来,还是康瑞在旁边提她:“卓姑娘,我们也该回去了。” “使者,我们该怎么办?”伊娜无助地问他。 “回去再想办法吧。”康瑞说道。 天色已全黑了,偏厅的桌上点着灯,光线昏暗。小橘伏在角落里偷偷地看我,没有我的允许,它不敢向我靠近。 伊娜坐在桌旁,托着腮,灯光映着她的半张脸,一副沉思的模样,从这个角度看,她的五官精致而分明,白玉雕像一般。 康瑞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酸枝椅上坐着,垂头抱手,苦苦地思索着。 只听他说道:“我当然相信是她约你去的后山,她还带了匕首,看来,她一早已经想对付你。不过,我过来找你的时候,确实是看到你握着匕首刺向她,看着像是你要杀她。” “我真的没有!那时她要我离开这里,我拒绝了,她突然抽出匕首要刺我,我就用双手抓住她的手,她还在发狠劲地向我刺来……” 伊娜回忆着当时的情形,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康瑞则是神情专注地听着她说话。 第九十五章 “后来呢?”康瑞问道。 “她的力气比我大,正当我以为抵挡不住的时候,突然来了一阵风,整个人凉飕飕的,然后便感觉到有一双手抓住了我的手,我用不上力气,刀子已转了方向。我没想过要伤她,所以就拼命地往后扯,可就是不受控制的被推着向前。其实根本就不是我想刺她!”伊娜回忆着说,想起刚才受到的冤屈,怨愤不已。 “一阵风?又是那只妖魔!”康瑞轻声叹道。 “妖魔?我们遇上那只妖魔了?他要我杀那位姑娘为的是什么?”伊娜十分诧异。 “按道理说,他的目的并不是让你杀死那位姑娘,因为没有了这个载体,他的魔咒就会破。我之前总是担心他要杀你,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康瑞沉吟着。 “不是什么?”伊娜追问道。 “不是要杀你,否则,这次是个好机会。”康瑞答道。 “你是说他这样做是另有意图?” “应该是,我也是被妖魔引到那个树林里的。难道他想做出一个假象,让尊上觉得我们要连手对付那位姑娘,不让他们在一起。如果我们伤了那位姑娘,尊上必定对我们心生嫌隙,从此不会再相信我们。”康瑞分析道。 “他也把尊上引了过来,故意让尊上看到我刺杀那位姑娘……尊上也应该看到那只妖魔呀?他怎么就没想到是妖魔布的局呢?”伊娜不解。 康瑞思索了半天,才缓缓说道:“我想尊上是太专注于那位……你的替身身上,所以没有刻意去想对付妖魔的事情。” 康瑞这句话让人听着没那么难受,他有点开窍了。 “我们该怎么办?”伊娜又问。 “其实这次最大的收获,是得知妖魔不以杀你为目标,并且他好像是要保住你的性命。”康瑞自言自语般的说。 伊娜接不上话,怔怔地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之前我一直以为妖魔要除掉你,好让尊上一直困在他的魔咒里。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他不想让你死,或者你死了,他的魔咒也会破。”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他这一连串的行为及布局,让我想到了这一点。他 分卷阅读175 愈多的动作,我便愈能看出他的底细。”康瑞像是柯南上身。 “只要我在,他的魔咒就继续有效?”伊娜问得好奇怪。 “我估计是的。”康瑞疑惑地看着她。 “如果我死了,魔咒就会破?”伊娜又问道。 康瑞一听,忙说道:“姑娘别胡思乱想,还会有其他办法的。” “还会有什么办法?我们连日来的努力都白费了,尊上刚开始对我有些熟悉的感觉,可现在……他一定会认为我心肠歹毒,为了得到他的爱,不惜杀害他身边的人。”真的很沮丧。 “卓姑娘,这正是妖魔想要的结果,他就是怕尊上见了你会心神动摇,所以他就用计让尊上误会你,远离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康瑞解释说。 伊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之前我一直走错了方向,以为妖魔要杀你,现在,我就不需要担心这个了。这次他的阴谋得逞,他更不急于对付你。”康瑞又说道。 “所以,我现在很安全,是吗?想去哪儿都行?”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可以这样说。只要你不靠近尊上,你就很安全,并且,妖魔还会保佑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这康瑞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说笑话? 伊娜勉强地朝他笑了笑,她当然明白这是因为康瑞见她满怀愁绪,想逗她开心。 “别犯愁了,既然现在有了新的发现,我想回去查查典籍,看看有没有一些记载这种障眼法的破解方法。”康瑞说道。 “使者,您回去了,妖魔会不会来对付我?”伊娜问,我确实也有这样的担心。 “这几天,你暂时不要去接近尊上,他应该也不会过来找你。明日我去见尊上,请他照应一下,这个不会有问题的,虽然他对你有些误会,但你的安危他也不会坐视不理。”康瑞说得笃定。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伊娜照常到酒馆去打酒,却不见了尊上和紫衣。之后一连几日,伊娜挑着不同的时候过去,希望能见到他,可惜多数时间都见不着,即使见着了,尊上的态度也是冷冰冰的,甚至没拿正眼看她。几日下来,愁云笼罩,伊娜寝食难安。因为有了康瑞的嘱咐,我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伊娜日日受尽煎熬。 后来,她也不再去酒馆打酒了,空闲时便经常坐在窗前发呆,偶尔看见尊上和紫衣出双入对,卿卿我我,她又难过得垂头叹气。 她把我召到身边,我跳到她膝上。 “雪影,你说我们回去好吗?”伊娜对我说。 “你真的能放得下尊上?就这样由得他留在这里跟别人一起吗?”我不解。 伊娜叹了口气,缓缓地说道:“这几天,我看他都是高高兴兴的,眼里就只有她,他愿意为她放下整个天下,过上平凡人的日子,这一直是他的心愿,他总算是如愿以偿了。” “可那个不是你呀!他想的是跟你一起,这怎么算是如愿以偿了呢?”我叫道。 “是不是我,现在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关系呢?要不舍的,也只是我不舍,他又怎会知道?如果到死的那天仍是不知道,他也不会觉得那是个遗憾。只是为了成全他,我也得要好好地活着,不能早他一步离开,免得他知道了真相,就会感到痛苦。” “你这么为他着想,怎么就不想想你自己?还是等康瑞回来再决定吧,或者他已经找到了破解的方法。”我劝她。 “和他在一起的人不一定是我,他也可以过得很好。他过得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去打扰?只在现在他才能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心里没有任何的负疚,没有其他的牵挂,这不都是我们所求的吗?”听着真的好纠结。 “雪影,我们出去走走吧,在这里闷得慌。”说着,她便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下了楼,刚走出大门,已经看见对面酒馆有人出来。真是冤家路窄,出来的正是尊上和紫衣,一白一紫,一对人偶一般。他们旁边还跟了个衙役打扮的人。 看见站在对街门外的伊娜,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向我们这边望过来,三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然后紫衣眼神流露出不屑地转了头,尊上和伊娜则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只听尊上对紫衣说道:“乖乖地在里面等我,我去见见殷王爷,很快回来。” 这时紫衣娇声娇气地说道:“你一定要快些回来,不要让我等急了,否则有你好看的。”撒个娇也要说得那么大声吗?分明是想让我们这个听到。 “知道了,别到处跑。”说这话时,尊上眼角的余光扫向了伊娜。 看他们分开一会儿都要这样依依不舍你侬我侬的,真是扎心! 尊上随着衙役走出巷子,紫衣眼巴巴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拐了弯,出了巷子。紫衣那目光真的好深情! 伊娜正想往外走,紫衣上前几步挡住她的去路,伊娜唯有站定看她想怎么样。 “你要去哪儿?”紫衣斜睨着她。 “出去走走。”伊娜不想跟她纠缠,想绕开她离开。 分卷阅读176 紫衣又挪过一步拦住她,“走走?不是想跟着协加吧?” “不知道你说什么!”伊娜没好气地说,想拂袖而去。 紫衣居然一把拉住伊娜的衣袖不让她离开。 “你想干什么?”伊娜冷冷地问道。 “不干什么。那天的话还没说完,你是走还是不走?现在协加已经对你不屑一顾,你还是识趣地离开吧,别总是在我们的面前出现,自讨没趣。”紫衣冷笑着说。 “这是我的事,轮不到你管!”伊娜撩开她的手,径直向巷口走去。 紫衣锲而不舍地跟着她,一边说道:“我就要看看你要去哪儿,你不答应我不会罢休。” “随便你。”伊娜也不管她跟着,自己走自己的路。 这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些异常声响,我反应比较快,一扭头便看见有个人从屋顶上轻盈地跳下,随即快步向着我们这边飞奔过来,他的身前一亮,是手上执着的一把明晃晃的剑。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满是杀气的眼睛。 两个女子也发现了身后的人,扭头看时已吓得花容失色。伊娜眼疾手快,娇呼一声“走”,反手一把抓住紫衣的前臂,拉着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 两个女子惊叫着,仓皇地逃跑,那个男人在后面紧追不放,像踩着滑轮一般的飞快。眼看就要追到了,那男人已向前面的女子举起了剑,我一看势头不对,也顾不得危险,反身扑向那个男人。明知不是他的手脚,只是希望拖延一下时间,好让她们脱身。 毫无悬念地,我很快就被那个男子踹飞了,趴到地上,顾不及理会身上的疼痛,我一咕噜爬起来,死命地追着他们。 拐了个弯,男人追上她们,他毫不犹豫地举剑刺出。 第九十六章 只听得“啊”的一声惊呼,伊娜一个踉跄,她被刺中了! 我在后侧明明看见刺客的剑锋是指向紫衣的,我想扑上去已经来不及了,但就在那么一晃眼之间,剑却是刺中了伊娜,我还没看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刺客把剑抽出又准备向紫衣刺去,很明显,他是冲着紫衣而来的。 危急之际,一道白光闪进了几个人当中,那个白色的身影长臂一伸,抱住将要倒下的伊娜,把她整个人紧紧地搂进怀里,然后一个旋转收住去势,顺势弹腿踢出,不偏不倚,落在刺客握剑的手腕上,剑锋走偏,没刺中紫衣。刺客不死心,握紧了将要脱手的剑柄,硬是追着紫衣反手又来一剑。 来人已经稳住了阵势,还哪容刺客转招,虽然还要护住怀里的人,但这一个半个刺客又怎能难得到我们的尊上?只见他不慌不忙,立如盘根,一抬腿,快若旋风,无影无形,刺客哪有机会躲闪,寒光一闪,手中的剑已经脱手飞出,划过半空,直插入街角墙边花丛的泥土里;刺客本人也跟着凌空弹起,风筝一般的向后飞出了几米远,然后飘飘悠悠地落地,跌坐地上。他一着地,立即以最快的速度一咕噜地立了起来,拔腿就跑,也顾不上自己一瘸一拐,硬撑着跃上了旁边的房顶,火速逃去。 长街一片寂静,风吹动了叶子,街上的几个人像是凝固了一样。 尊上缓缓地低下头看着眼前那一张苍白的脸,她双眸紧闭,秀气的嘴唇紧抿着,浅淡的丁香衣裙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连同尊上荼白的衣袍,也赤染了一朵耀目的牡丹。 尊上犹豫着抬手轻轻撩开垂在她脸上的一缕秀发,哀伤地轻唤她的名字:“伊娜!” 她微微上翘的嘴角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尊上凝视着她,眸内灌满了忧伤,蓦地一弯腰,横着把她抱了起来,向着她住的那栋屋子走去。 这一连串的变化让站在一边的紫衣看得目瞪口呆。刚才在酒馆出来的时候还是情意绵绵的郎君,转眼功夫,便情深款款地抱着另一个女子。虽说那个女子受了重伤,带她去疗伤无可厚非,但看他忧郁深情的眼神,分明就是爱得刻骨铭心,不然,怎会流露出这般的神情?何况,刚才尊上连半眼也没看过她,所有的注意力就只集中在那个女子身上,紫衣怎么会看不出? 望着尊上渐行渐远的背影,紫衣茫然地呆立在萧索的长街中,忘记了哭泣,忘记了争抢,眼内充满了幽怨。 我跟着尊上小跑着回到了居住的宅院,一进门便碰见了步出院子的青儿。 青儿见我们进来,一看那个情形,震惊得话也说不出来。尊上边往里走,边吩咐门边傻愣着的人说:“青儿,快去邻街找大夫,说有人受了剑伤,请他马上过来看看。” 青儿如梦方醒地应了声,慌忙跑了出去。 尊上抱着伊娜上了楼,回到她的房间。 屋内昏暗,窗户都关上了,只留了一扇窗虚掩着,外面的光线就从那条缝透了进来,这是房中仅余的亮光,这时,我才惊讶地发现,原来我们一直是在如此暗淡的环境中度过了这一段日子,现在可是苦尽甘来了吗? 尊上轻轻地把伊娜放到睡床上。剑伤在背,不能平躺,尊上让她侧身 分卷阅读177 卧着,一手仍不忘帮她捂住伤口。血还没止住,继续在尊上的指缝间渗出。 身体的移动触动了伤口,疼痛让伊娜禁不住蜷曲起身体,两臂交迭在胸前,抱着双肩,似乎感到寒冷。深颦蛾眉,唇齿间不经意轻轻□□了两声。 尊上赶紧抬手,伸出二指,迅速地点了她身上的几个穴道,然后利索地从自己身上的衣袍撕下一角布片,手边没有创伤药,便先给她包扎好,等大夫过来再上药。 经过简单的料理,伊娜的痛楚似乎减轻了,脸容渐渐回复平静,眉头也舒展开,身体不像刚才那样绷紧,抱在前胸的一双玉臂柔软地滑下,轻轻搭在床上,整个姿态感觉舒适不少。 尊上见她安静下来,便小心翼翼地拉起她置于软褥上那只白玉般的手,感觉了一下温度,应该还是凉凉的;再把了把脉,尊上眉间的深坑仍散不去。 把她柔软的手包在自己的掌中,轻轻地揉弄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伊娜,让你受苦了。” 她的一双眼眸紧紧地合着,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片淡淡的阴影;她桃花色的脸庞上不见了桃花,只见纸一样的白;两片柔润的樱桃唇瓣也不见了樱桃,只剩下淡淡的妃红。 看着她略显凌乱的鬓发,他举手帮她理了理,继续说道:“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事,我心里都感觉到痛。我这样子对你,你一定很难过。虽然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还是没脸面来求你原谅我。” 他执着她的手,微弯下腰,垂头轻吻着她纤长白皙的手指。沉默间,外面传来了青儿的声音:“大夫,这边请。” 话音刚落,青儿已带着大夫走了进来。尊上从床上立起,向大夫微微颔首,说道:“有劳大夫了。” 大夫并不知道眼前的人是谁,但看他气度非凡,衣着打扮也非寻常人可比,大夫连忙向他行礼,口中称道:“不敢当,不敢当。” 尊上挪开身子,让大夫靠近床边,大夫又躬了躬身才走上前。 尊上又吩咐道:“青儿,你留在这儿照应,我到外面去。” 青儿应了,尊上往床上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出了房间。我看他出去了,也跟在他后面往外走。 环顾二楼的空间,好像没有多余的地方适合他呆着,他便径直走下楼梯到大厅去。 刚走下楼梯,便见到大厅里已经有个人在那坐着。一身的紫,坐着一动不动像尊石像,眉眼间满含愁绪,郁结难舒。 尊上的脚步顿了顿,迅即如常地踱了进去。紫衣看尊上走近,抬起头望着他,眼神触碰之下,她的目光凝固了,像是不懂得移开,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停留在尊上的脸上。 我在旁边也深切地感受到尊上的愧疚和无奈,面对着紫衣,虽然是在无意识之中犯下的错,但错就是错,对紫衣来说可是莫大的伤害。身为旁观者,虽然我对那个紫衣真的不感冒,甚至对她以前所做的行为十分反感,但此刻,我居然也有些同情她了。 “协加,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紫衣首先开口说道。 尊上吐了口气,抿了抿轮廓分明的薄唇,瞧着紫衣说道:“是我对不住你,这事说来话长,容我慢慢跟你讲。” “你变心了,你一早已经看上了她?我们刚出门时还是情意深重的,怎么一会儿功夫就全变了呢?到底为什么?”紫衣说着说着,泪水忍不住簌簌地落下。 “你听我说。你认识我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来这里是为了捉拿妖魔,可是却中了他们的道,他们用障眼法令我误以为你就是楼上的那位姑娘,所以……” “所以你才对我好,所以你才和我一起,你的弟子说的都是真的?你跟我好是因为你中了障眼法?”紫衣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不愿意相信她亲耳听到的解释。 “是的,我对你实在有愧于心。” “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总不能一句‘有愧于心’就一笔勾销吧?”紫衣不依不挠。 尊上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说事实,怕人家受不了,说点好听的吧,又说不出口,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吧。 沉吟片刻,尊上才答道:“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鞠躬尽瘁,全力相帮。” “我并不是要听这些。我只要和你一起,其他的,我都不想要。”紫衣负气地瞅着他。 尊上抚额,摇头苦笑:“你要跟我一起,我看似处处可容身,却又是无处可容身,你怎么能跟我一起呢?我生来就是为世人,活是为世人而活,死也是为世人而死,根本就没有我自己。” “我可以不求任何名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可以吗?”紫衣用近乎渴求的眼神看着他。 面对她的步步紧逼,尊上唯有固守阵地,对于这些要求,他清楚知道自己做不到,既然做不到,又何必给别人一个虚假的希望?他咬了咬牙,唇间决绝地挤出几个字:“不可以。” “为什么?是你欠我的,你不是应该还我的吗?”紫衣心有不甘。 b 分卷阅读178 r   第九十七章 “是的,我欠你的,一定会还你。天职在身,我不可以把你带在身边,做不到的事情,我也不能骗你。”尊上决断地答道。 “难道那位姑娘跟你提这样的要求,你也不答应?”紫衣挑衅地问道。 “是的,我也不能答应。” 听到尊上这么肯定的答复,紫衣心理像是平衡了些,大家的待遇一样,自己也不是特别糟糕。不过,出了一趟门,还没出巷口,这世界就全变了,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变化,任谁都难以接受,何况是从一个情深款款的情郎变成了与自己全无关系的陌路人? 心生不忿,紫衣又说道:“既然你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只要我要你相帮的事,你一定为我去办,对不对?” “是的。” “那么,我要你离开楼上那位姑娘,不许你见她,不许对她好,你能做到吗?”紫衣脸如寒霜,眼神冰冷地瞧着尊上。 没想到紫衣居然提出这样的要求,明显就是损人不利己,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尊上的眉头稍稍皱了皱,神情仍然自若,脸上也没看出有多大的变化。反而我心里颇替他焦急,答应了这个紫衣,难道他真的不见伊娜?真的跟她划清界限? 只见尊上淡定地回看紫衣,轻笑着摇了摇头,答道:“我不能这样做。” “怎么?刚才你不是答应我,你会帮我的吗?怎么连这么小小的要求,你都做不到?这样说来,你对我的承诺只是虚言!”紫衣冷笑着说。 “我只是为你做一件你应该做的事。”尊上半瞇着眼看着紫衣,语气中带了些嘲弄,脸上也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你说是为我做?还是为你自己?”紫衣一张生气的脸转向另一边。 “你能这样对你的救命恩人吗?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光想着自己怎样得到更多。如果不是她,你还可以坐在这儿跟我说话吗?”尊上正了脸色,清楚明白地跟她说道。 刚才我确实是没看清楚,所以我就有些疑惑了。我明明看见刺客的剑是追着紫衣刺的,后来却变成了伊娜中剑,那一晃之间混乱得很。原来真的是伊娜帮紫衣挡了一剑,刚好让尊上看到了,只是当时事发突然,又离得太远,欲救无从。 听了这番话,紫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但她还死撑着说道:“我也没让她救我!如果受伤的是我,或许你也会怜惜我,不会对我冷漠到这个地步。” 这个紫衣真是不开窍,这时候说这样的话,听着令人反感。 尊上也没跟她计较,脸上一副能容天下事的神情,从从容容地对她说道:“既然如此,姑娘先回去吧。我在此替你报答救命之恩。” 紫衣咬了咬嘴唇,向着尊上狠瞪了一眼,气呼呼地站了起来,“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尊上看着她那充满怒气的背影,苦笑着摇头。 我尝试解读他脸上的神情,他一定是在说:我这是怎么啦?中了个障眼法也真是瞎了眼一般,这样的一个人我也能爱得如痴如醉,真是千年道行一朝丧,还哪有面目出来行走江湖? 这当然是我的猜想,尊上想的是不是这样一番话,我确实是不知道的,但我相信十不离九了。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同时听到青儿说话的声音:“谢大夫了,大夫慢走。” 一眨眼,大夫和青儿便出现在面前。两人看见在大厅站着的尊上,都上前行了礼。 “大夫不必多礼了,楼上的姑娘怎么样了?”尊上问道。 “我给姑娘检查过了,幸好没伤到要害之处。刚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因为伤口太深,复原还需要一段时间。我留了些创伤药给青儿姑娘,也教了她怎样给伤者清洗,怎样上药,只要按时料理,姑娘的伤便会好得快些。” 尊上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明显是大大的放了心,他谢过大夫,又叫青儿送大夫出门,自己便直接上楼去看伊娜。 伊娜的伤势严重,只能留在屋里养伤。尊上留下来照顾她,刚好补偿他之前对她的忽略,算是为自己的种种不是赎罪。 伊娜昏睡了两天终于醒来,睁开眼睛的当下,看到眼前的尊上,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根本不能相信:自己一觉睡醒,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她的情郎又回来了。 尊上看她醒来,自然是兴奋不已,心头的大石总算放下了。 伊娜眼神迷茫地瞧着他,像不认识他一般,看着看着又皱了眉头,瞇起了双眸。 尊上坐在床边,微弯着腰,对着她微笑,看她研究思考样的眼神便逗着她说道:“怎么?不认得我了?” 伊娜还是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 “真的?你伤在背上,可没伤到脑子呀?”尊上揉了揉她的头发。 “能告诉我你是谁吗?我真的认识你的吗?”伊娜仍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 这下,尊上立即收敛起嬉皮笑脸的面容,表情也变得紧张起来,他朝着伊娜左看看右看看, 分卷阅读179 想看她那里不妥当了,一边审视着一边还自言自语地说道:“怎么会这样的呢?伤到哪里了?没有理由啊?” 伊娜终于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还不忘睨了他一眼,意思是说:瞧你,让我这吓一吓,也能吓成这样。 尊上终于知道被人捉弄了,立即故作生气地沉下脸,说道:“醒了还要故弄玄虚的吓人,看我怎么惩治你!”说着却是伸出手臂要环抱她。 伊娜正要侧身躲过,一动之下拉扯了伤口,背上一疼,忍不住叫了出来:“哎哟!”脸色随即一变,眉眼也瞇成一线。 尊上又被她吓了一跳,忙道:“伊娜,你没事吧?伤口疼,是吗?你别动来动去,我不罚你了。” 伊娜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动,稍缓,痛楚过了,她稍稍喘了口气,柔弱地说道:“你呀,我说不认得你,你已经这样了。还不说自己不认得人家的时候……”说着,眼圈一红,就想哭了。 “是的,是的,是我不对,罪该万死,你别生气,免得又弄疼了伤口。等你好了,你怎么罚我都行,只要你不再生气。”尊上慌忙说道,又顺势弯身搂住她。 伊娜伸出纤长的手指,拭了拭眼角溢出了眼泪,扁了扁嘴,“你记住,还没罚呢,这次的惩罚可大着呢,你可别想逃,逃不掉的,你就好好等着吧。” “我没想逃,我站定了让你罚,送上门来让你罚,行不行?你快点好起来,我甘愿受罚,你开心就好。”尊上轻轻地在她的耳边说道。 他们俩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不说话,我在地上没事干,蹲在那儿舔着爪子。 这时门外传来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一个毛绒绒的东西滚了进来,叫了声“喵”。 不用看都知道是谁了,它向我说道:“小白,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在歇着。”我答道。 “别妨碍人家了。你的主人醒了,又有人照顾,还是跟我出去玩吧。”小橘蹭到我身边对我说。 “去哪儿呀?”我懒洋洋地问。 “这两天我发现了个好地方,带你去看看。”小橘又说道。 我们很投入地一问一答,没想到床上的两个人,四只眼睛不约而同地向我们看过来,神情认真而又专注地瞧着我们。 “伊娜,那个橘胖子是谁呀?怎么跟我们的雪影一起了?”是尊上的声音。 “是客栈老板的猫,很可爱是吧?”伊娜的声音。 “也算得上是,可配咱们雪影,好像还差点儿……” 他们在说什么呀!我大大地尴尬了,小橘却用不太友善的眼神瞅着尊上,嘟囔着说道:“说话尊重点,怎么说我都是你们的客人。” 我无奈地摇头叹气:哪个当爹的不是觉得自己的女儿比别人强,任何一个男人都配不上,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小橘,你就认了吧。 我没再说话,站起身,摇了摇尾巴,向着门口走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喊道:“还不走,又说带我去!” 小橘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了过来,跑到我的前面带路去。 “它们这是要去哪儿?你就这样让雪影跟它一起吗?”是我爹说的。 “那你还不赶快去拦住它?”不用说这是我娘调侃他的。 他们一人一句的,可谁也没有来阻拦我们。我们跑下了楼梯,他们俩的对话声便被我们甩在后面了。 我跟着小橘出了大门,跑到街上,左拐右拐的,就跑进了小林子里。 这里的树木还不算高大挺拔,顺着平缓的斜坡生长,抬头一看,全是斜斜伸出的枝桠,如麻绳,又如锁链图案般的,画在蔚蓝的天空上。 走了一小段路,我便有些不耐烦了,停住脚步不愿走,又对着前面的小橘嚷道:『还要走多远?我不走了,累了。』 小橘听到我的叫唤,也停了下来,扭头看我。看我赖死的不动,只好往回走过来,脸上仍然是耐心无比的笑容。 “累了就在这儿歇歇,我陪你坐一会儿。” 我不客气地蹲坐下来,反正我也不想动。小橘却在我附近的草丛里钻来钻去,它不会是在找老鼠洞吧? 坐着坐着,突然感到有股阴风在林子里掠过,我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 “你感觉到了吗?这儿怎么有点儿冷?”我问它。 第九十八章 在草丛里不知干啥的小橘头也没抬,只应了我一声:“是吗?那就躲到树后去避避风吧。” 真不细心!躲到树后去,谁不会呀?我撇了撇嘴,找了棵树,慢吞吞地挪到树后去。 站定了,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声音的频率有点儿急促,听着来人应该是碎步小跑着的。 视野中出现了个人影,淡紫色的衣裙,妖妖娆娆的,面容带笑,显得有些儿冷艳,眼神迷离,还隐隐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紫衣?她怎么会在这儿? 她正快步向我这边走过来。让我藏身的树干不粗,当然不可能遮住 分卷阅读180 我整个身体,何况我毛色雪白,在这万绿丛中,人家哪能看不见我? 紫衣的眼神向我飘来,定在我身上,嘴角微微一抽,露出个令人不寒而栗的阴笑。 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我站在原地没动,就只管瞅着她,我看她也不能对我怎么样? “你的主子呢?她带你来的吗?她不是还在养伤吗?还能带你出来?”故作热心? 大概是看我用冷冷的眼神回看她,她又说道:“哦,是你一个自己跑出来的。怎么?不服气?你跟你的主子一样,不要脸!勾引男人,是全天下最不要脸的骚货……” “闭嘴!你才是骚货呢!”我狠狠地怼回去,一点都不退缩。 “凶什么凶?一只猫罢了,轮到你凶我吗?”怒气压制不住,还准备要上前揍我似的。 “嗷——”的一声大叫,颇有狮虎的气势,同一时间,一团橘色的毛球弹了过来,直接挡在我前面。从我的角度,我看到的是一条炸开了的橘色的鸡毛掸子。 紫衣被小橘的气势吓了一跳,不禁后退了一步,捂住胸口定眼再看,发现原来也是一只猫,她才舒了口气,定下神来。 此时她脸露不屑,冷笑着说道:“我才不跟你们这两只畜生计较呢,有失我的身份。”说着,冷哼一声,头一扭便施施然地走了去。 “滚!”小橘摆足了架势向着她的背影吼道。 看她走远,小橘才转过头来看我,“小白,你没事吧?” 我马上给它一个崇拜的表情,千娇百媚地对它说道:“我没事。小橘,你好Man啊!” “Man?是什么?”小橘一脸疑惑。 我忘了,小橘不懂外语呢。 “就是说你很帅,很有男子气概的意思。”我竭力地给牠翻译了一下。 “哦,真的?”它眉开眼笑地瞧我,还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又说,“你等等,我有东西要给你。” 话没说完,它又钻进了草丛中。绿草茵茵,草长及膝,遮挡住它橘黄色的身体,只见草动,它在干什么呢? 不是拖只老鼠出来安慰我受惊吓的心灵吧?不会吧?要真是这样,我脆弱的心灵不知受不受得了呢? “你干嘛了?快出来呀。”我怕真的“如愿以偿”,所以马上叫住它。 “来了!来了!”小橘口齿不清地回答,然后,一撮草丛动了几下,一个橘色的脑袋探了出来,嘴上还咬着东西,趁它没走近,我仔细瞧了瞧,原来只是几枝鲜艳的小花。 小橘一副傻样地向我跑来,在我面前,把那几枝花轻轻地放地上。 “送给我的?” 我问它。 “是。” “谢谢小橘。” “喜欢吗?” “喜欢。”我冲着它笑了笑,是一个欣赏的微笑,接着说道,“小橘,不如我们先回去吧,我觉得紫衣今日来这儿一定是想搞什么事,应该是跟尊上和伊娜有关的,我想回去看看。” “好吧,听你的。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尊上那么厉害,他不会让人伤害伊娜的。”小橘说道。 我认可地点了点头。 “回去吧。”小橘低头叼起小花,示意我跟上它,然后它在前面带路,我跟在它后面,我们一前一后地往回走。 进了小院子,便听到大厅里面有男子说话的声音,我好奇地探头进去瞧了瞧,原来是康瑞回来了,我随即“蹬蹬蹬”地跨了进去。 小橘没跟着我,只在门外呆着,趴在地上作懒猫状。我也没打扰他们,一屁股蹲坐在大厅的门边,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你这次回去见过谁人?”尊上坐在客座上,身体靠着椅子背,头微微抬起看着康瑞,手臂摆成丁字形,一手抚着下巴。 康瑞站在他下首,两手垂下交迭着,眼睛似是望着地上,答道:“弟子本来只想在藏书阁翻查一些经典,查找对付障眼法的方法。刚好殷王爷也在帝熙宫,他让弟子去汇报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尊上听了,点了点头,随后又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发现?” “我留意了妖魔的一连串行为,发现有两点很关键,一个是卓姑娘,她是妖魔施咒的原体,不过,我猜当时妖魔并不知道这个原体是谁;另一个是酒坊的那位姑娘,她是载体。无论原体是谁,都可以摆放在这个载体身上,碰巧那位姑娘又是那样的不顾一切……” “简直就是恬不知耻!”我心里暗自补充了一句。 看尊上脸上一阵的尴尬,康瑞马上转换了说法:“我知道,原体和载体,只要任何一个遭到毁灭,都可以破解妖魔的障眼法,但我不能这样做。” “确实是本王的不察,才误中了那只妖魔的妖法。你把这个发现告诉王爷了?”尊上瞧着他问道。 “没有全部说出来。弟子只是约莫地说了载体一事,关于卓姑娘,弟子只字未提。”康瑞答道。 尊上皱起了眉头,眼神沉了沉,又问道:“王爷有什么说法?” 分卷阅读181 “王爷只说知道了,然后让我继续在藏书阁查找典籍。” “你又查到什么了?” “典籍上并没有完整的记载,弟子也没有什么头绪。因想着去了多日,担心卓姑娘这里没人照应,怕万一出了什么差池倒不好,所以就先回来再作打算。” “那么你一直都不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了?” “不知道。弟子刚才进门的时候,听到青儿说卓姑娘受了伤,还真把我吓了一跳,上去一看,没想到尊上也在,事情也已经解决了。” “是啊,事情算是解决了一半。不过,之后对付那只妖魔也不能掉以轻心。康瑞,这段时间让你受苦了。”尊上诚意满满地说道。 “尊上言重了,弟子不觉得苦。要说受苦的,应该是卓姑娘。她来了这些天,每日都是茶饭不思,一日比一日憔悴,看着让人难受。”康瑞这个直男真是有一句说一句。 尊上的眼中飘过一丝愧疚和心痛,然后慨叹着说道:“知道了。等事情彻底地解决,你就把这件事记录在典籍上。这可是血的教训啊!” “是的,尊上。”顿了顿,康瑞突然又问道,“尊上,那关于原体的卓姑娘,弟子该怎样描述呢?” 好问题!亏康瑞想到了。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写出来,不就等于告诉后世人六世法王有个情人吗?这可是禁忌,法王是神,哪能够像凡人一样有七情六欲的呢? 尊上扯着嘴角笑了笑,半是苦涩半是自嘲,沉吟了片刻,他说道:“如实写吧。” “弟子遵命。”康瑞躬身回答说。 “一路赶过来,你也累了,上楼歇着吧。” “是,弟子告退。”康瑞又躬了躬身才退了下去。 大厅里剩下尊上一人独自坐着,他转过头静静地看着门外,然后目光移了过来,落在我的身上。 “雪影!”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我跳上去。 我瞇了瞇眼,你终于想起我了!我们已有好长时间没一起开心地玩过了。以前,久别重逢,他总会和我亲亲抱抱举高高,这次,因为伊娜受了伤,他心里既焦急又难受,所以也没有那个心情跟我玩,当然,我也没那个心情。现在大概是看伊娜的伤势好转,稳定下来了,他总算把吊到喉咙的心放回了原处,就想起我了。 谁叫我就是个千年老二呢,算了,我不该计较的。于是便踩着猫步走了过去,直接就跳到他的膝上。 他像以前那样,一会儿摸摸我背上的毛,一会儿又在我的头上脸上揉揉捏捏,就如同一个阿爹在确认孩儿的身体状况一般,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哪里不妥当了。 在确认我没有什么变化之后,他就用他那充满磁性的声音跟我说话了:“雪影,我真对不起你们俩,让你们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以后要好好给你们补偿。” “别又是说了算,要补偿就要有实际行动才好。”我对他说。 “怎么?看你的样子,好像不相信我了,嗯?”他捉住我两条前腿,让我面对着他。 “那就要看你的表现啰。”我撇撇嘴,眼睛看向一边。 “还给我这样的小表情,你今天的小鱼就免了吧?”居然威胁起我来了。 诶?我眼睛看去的方向,瞧见青儿出去开门。大门一开,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紫色的衣裙,姿态袅娜,楚楚可怜的模样。我一阵疑惑,怎么会是她? 她们在门前说了几句,青儿便引着她向我们坐着的客厅走了过来。 第九十九章 看着紫衣轻风扶细柳一般款款地走了进来,她的头一直垂着,低眉敛额,直走到我们跟前。 尊上继续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跟我一样,定定地瞧着她。 紫衣站定,曲膝施了个礼,声音婉转地说道:“民女拜见尊上。” 她这举动倒是奇怪了,想干嘛呢? “周姑娘免礼。”看她立起,尊上又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紫衣仍是垂着头,状甚温婉,娓娓说道:“民女这两天把尊上的话细心地想了一遍,越发的觉得自己不够贤淑。尊上说得对,卓姑娘是为救我而受伤的,我不应该以怨报德,所以我想来看看卓姑娘,跟她道个谢。” 世界变了,这是紫衣说的吗?分明在演戏!我且看她怎么着! “周姑娘能够这样想是件极好的事,也体现了姑娘的心善贤良,有心了。只是卓姑娘才刚醒过来,还比较虚弱,现在探视恐怕会打扰了她休息,周姑娘不如改天再来探望。你的心意,我会告诉卓姑娘的。”尊上微笑着说道,看来他对前度的这一番话甚是欣赏,对前度的幡然悔悟甚是欣慰了。 “尊上这样说,民女就有些失望了。之前民女确实是心有怨恨,我恨她夺去尊上对民女的爱,恨她什么都没做,尊上却对她念念不忘。民女曾口出怨言,让尊上觉得我是个恶毒之人。回去之后,我思前想后,很是后悔,今日终于鼓足了勇气过来探视,如果尊上阻拦,民女自觉没有脸面见人了。恳请尊上体谅 分卷阅读182 民女的心意。”紫衣说着,眼眶一红,眼泪说来就来,泪盈于睫,我见犹怜。 果然,尊上一看到这女子要哭又心软了,语气也跟着软下来:“姑娘不要介意,我并不是要阻拦……” “尊上不是阻拦就最好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尊上一定不会令民女难堪的,是吧?”紫衣软语哀求。 我看她装模作样的,心情不爽,于是不客气地对她吼道:“别演戏了!你骗得了尊上,骗不了我!收回你的眼泪吧!” 听了我的叫声,她神情惊恐,一手按在起伏的胸口上,头微垂着,一双泪眼由下而上地瞅着我,样子既委屈又可怜。 我的屁股当即就被尊上轻打了一下,“雪影,不得无礼!” “尊上,别上她的当,我要揭穿她的真面目!”我不服气地叫道。 看我还在叫嚷,尊上有些不耐烦了,扶住我的手松开,又轻打了我一下,“雪影,下去!” 他居然要赶我到地上去!还那么严肃地跟我说话! “我偏不!”我不肯跳到地上去。 尊上二话不说,一手把我抄起来,往地上一放,像推保龄球一般,“雪影,自个儿玩去!” 好无奈,我回过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你让我走,我这就走!气鼓鼓地向门口跑去。没跨出门坎,我又站住了。不行,我不能这样走掉,这个女人一定在耍花招,我不能让她得逞,我要留下来看她想怎样!于是,我干脆在门边蹲坐下来,看着。 看我走开,紫衣才又说道:“我过来,不是来做客的,而是真心想来探望卓姑娘,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如果让我照顾卓姑娘,我也是很乐意的。卓姑娘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希望能报答她,请尊上成全。”说着,便想跪下来请求。 尊上马上从座位上起来搀住,说道:“周姑娘言重了,既然姑娘有这样的诚意,我带你去见卓姑娘便是。” “谢尊上。” 啊?得逞了。只见尊上带着紫衣走出客厅,尊上在前面引路,紫衣跟着,两人一同直上二楼。我一点儿也不松懈,跟着上了楼。 来到房间门口,紫衣好像挺识趣地在门外停住,让尊上先进房间见伊娜。尊上当然也是希望这样。 房间里,伊娜斜斜地靠在床上,撩起的帐子在床两边垂了下来。青儿也在房间里侍候。 看见尊上进来,伊娜瞅着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尊上快步趋前,略弯了腰去凑近她。 “伊娜,感觉好些了吗?” 伊娜眨了眨眼点了头。 “我带了个人来见你,她想向你当面道谢,你可想见她?” 伊娜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像是在问“谁呀?”,瞬间似乎又明白了那个人是谁。 “真的是她?怎么会是她?”伊娜垂眸思忖着。 或许她想问的,是尊上和那个女子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毕竟之前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如漆似胶的感情,在魔法破解之后会不会仍存在着那份情意呢? 尊上大概也猜出她心中的疑问,于是便说道:“之前,我一直把她看作是你。” 一句话已经说明了一切,自始至终,尊上都没爱过别人。 “她在哪儿?”伊娜问道。 “她在外面,我让她进来,好吗?” “好。”伊娜应允。 “青儿,你请外面的周姑娘进来。”尊上吩咐青儿说。 青儿应了,马上走到外面去。眨眼功夫,便领着紫衣进来。 尊上见她们进了房间,自己便背手站到一边。紫衣脸上带着歉疚,一步步走近床边,施了个礼,说道:“姐姐可好?妹妹本该早些过来探望姐姐,因有事耽搁了,请姐姐原谅。” “请周姑娘不要自责,姑娘多礼了,我不好意思呢。青儿,拿把椅子过来,请周姑娘坐。”伊娜说道。 青儿从旁边搬过来一把椅子,让紫衣坐。紫衣谦让了一下也就坐了。 “姐姐现在觉得怎样?伤口还疼吗?想吃点什么,姐姐可以吩咐妹妹来弄。”紫衣热心地说道。 “周姑娘来坐坐就好,不必费心了。” “这是姐姐瞧不起妹妹了。姐姐的救命之恩,妹妹怎能忘记?妹妹希望能为姐姐做点儿事,报答个一二,姐姐不会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妹妹吧?”好一副伶牙俐齿。 “周姑娘言重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哪能让周姑娘费心了呢?”伊娜对她还是有戒心的。 这时,青儿走到桌边,去看桌上放着的一碗粥,然后拿调羹搅拌了几下,随手舀了两勺子到小碗里,说道:“姑娘,你的粥已经凉了,先吃点儿补充一下。” 青儿端着小碗走了过来,紫衣立刻站起身,笑着对青儿说道:“青儿姑娘,让我侍候姐姐吃粥吧。” “周姑娘是客,坐着说说话就好了。”伊娜看着忙说道。 紫衣也不管伊娜说什么,伸手就把青儿手上的那碗粥拿了过来,边说道:“姐姐别客气, 分卷阅读183 让我来吧。” 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调羹,转身向着伊娜,准备喂伊娜吃粥。 这个女人突然这么殷勤,一定有问题,非奸即盗!我立即蹭蹭蹭地跑到床边,从床脚跳了上床,站到她们身边,我要近距离地监察着紫衣的一举一动。 紫衣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扭头看我,眉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迅即又不见了,换作一副贤淑的笑脸,对我说:“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吓得我。我知道你叫雪影,跟我的猫一样的名字。” 听了她的话,再看着她此刻的表情,我感觉她就像我半个主人似的有爱,真让人感动哦。哼,我才不上她的当呢,她有那么好心,她来这儿一定是想对付伊娜,把尊上的心夺回去。 床上的伊娜看我吓着了她,也跟着说道:“雪影,乖乖地坐着,别调皮。” 紫衣转了身,向着伊娜笑道:“姐姐的雪影好可爱呀,有时间我也跟它玩玩。来,姐姐,我喂你吃粥。” 紫衣说着,用调羹舀了一勺,递到伊娜嘴前,伊娜顺从地张嘴吃了一口。我则在旁边伸长了脖子,两眼不眨地看着她。谁知道这个女人会干出什么事来,或者她想下毒,毒害伊娜呢?他们相信她,我可不信! 小碗中只有两三口的粥,伊娜很快就把它吃光了。紫衣见状便说:“粥吃完了,我再帮姐姐盛点儿。” 这时青儿不在房间里,尊上则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看伊娜吃了粥,便微笑着说道:“胃口不错,多吃点儿,好的快些。”他只是嘴上说,没打算去帮什么忙。 紫衣便端着碗去了饭桌那边。我当然也跟了过去,还跳上椅子死死地盯着她。紫衣这时拿起调羹正要舀粥,她的眼波先是向我一瞟,嘴角掀了掀,露出个莫名其妙的笑,然后轻轻挪动了一下身子,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到她的手部动作,于是便往旁边挪了挪,她也刚巧向那边移动,又挡住我。她一定是故意的!我不耐烦地绕过她,跳上桌子,她却已经把粥舀进碗里了。 她正想往回走,我不假思索地向她扑过去,这样的粥伊娜怎么能吃? 我整个儿扑到紫衣手上,她手中的碗应声掉下,“乒乓”两声,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粥也倒了一地。 第一百章 躺在床上的伊娜抬眼看向我们这边,一看那情形,发现又是我搞出来的事,便轻责道:“雪影,你又在捣乱!我要生气了……周姑娘没事吧?” 紫衣连忙摇头说道:“没有。” 青儿闻声赶进来,见碗摔碎了,粥洒了,紫衣正准备蹲下去收拾,青儿赶紧拦住她:“周姑娘别动,让我来,你到那边坐坐。” 紫衣听话地放下那个烂摊子给青儿收拾,自己有点儿犹豫地挪到床边去。而尊上则是神态自若地继续喝他的茶,见我挨了训看向他,他还幸灾乐祸地朝我眨眨眼,像是在说:“看,你又闯祸了。” 我马上给他回了一个傲娇的表情:是又怎么样!我故意的!然后我又蹬蹬蹬地跑回伊娜的床边,蹭地跳了上去,就趴在床脚。 紫衣再向伊娜问候了几句便告辞了。当然了,有我在,像电灯泡一样的照着,她去到哪,我就跟到哪,务求让她不自在,不能得手,她怎会不快快离开?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紫衣第二天又来了,刚好我和尊上在客厅里。伊娜吃了药刚睡着,尊上怕我吵,便带我到楼下去坐着。尊上坐客座上自个儿看书,我则蹲在他的脚边发呆。 紫衣轻柔地走了进来,见过尊上之后,便熟络地问道:“尊上,怎么又在这儿?卓姑娘呢?” 尊上让了她坐,紫衣就在对面的椅子上斜斜地坐下。 “卓姑娘睡着了,不想在楼上吵了她,所以就在大厅看看书。周姑娘来得有些不巧了。”尊上答道。 “没事,不要紧。住得那么近,随时过来探望都可以。”紫衣笑着说。 尊上把刚才看着的书放一边,挺直了脊梁端坐着,相信他是不好意思只顾做自己的事而把客人撂一边。两人这样对着坐,好像也没什么话要说,气氛怪怪的。真是难以想象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到底是怎么过的。 “尊上看的是什么书?”还是紫衣想方设法地想出了个话题。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教务的书籍。” 跟你解释你也不懂。 “哦,尊上还是那么用功,跟以前一样。以前我总是以为尊上看书是不想理我了呢。” 呵呵,闲话当年套近乎。 “确实有些教务需要处理的。”尊上勉强找到个理由应对。 真是尬聊,听着都觉得难受。 “是啊,尊上真是挺忙的。不知尊上会留在这儿多久呢?”顿了顿,紫衣问道。 “有公务在身,完成了便回去。” “即是不急着回去,有空的话,尊上也可以到我们的酒馆喝上两杯,我会很高兴的。”紫衣说着,竟有些害羞地垂了头。 分卷阅读184 “好的,尽量抽些时间。”不想回答得太决绝,不过尊上额上的黑线已隐约可见了。 “是的,尊上很忙,大概不容易抽空。”紫衣自我安慰似的说道,“记得尊上挺喜欢我家的小麦酒,我下次过来给尊上带一瓶。” 我想尊上现在不止满头黑线了,还应该要冒汗了,他这样聊还没把天聊死,这紫衣也真够厉害的。 尊上听了紫衣的话,继续维持着他的庄重,答道:“多谢周姑娘的美意。不过我想,酒,我还是该少喝为好。”说着,尊上举手取过茶几上的杯子,揭开杯盖,瞧见里面没茶了,便又把它搁下。 紫衣见了,迅速地扑将过来,伸出她那双纤纤玉手,把杯子捧在手心,“我这就去给尊上斟茶。” 尊上还没来得及阻止,紫衣已经拿着杯子,四处找茶壶去了,在客厅里没看见,还跑了出去要茶水,看得尊上一脸的无奈。 一会儿之后,紫衣捧着杯子进来,袅袅娜娜,轻移莲步来到尊上面前,曲膝行礼,举杯齐眉,恭恭敬敬地奉上香茶。 人家一副情深款款的样子,大概就是古人所说的相敬如宾吧,这样的情形下,哪能不领情呢? 尊上伸手接过紫衣递过来的杯子,托在手上,然后把杯子轻轻地放在茶几上。 紫衣站到一旁美目灵动地瞧着他,见他没有喝,便催促他道:“尊上,难道不要试试我泡的香茶?我在厨房里找了好几种茶叶混合出来的。” 在热切的眼神注视下,尊上只好又端起了茶杯,另一只手捏着杯盖拨弄着茶叶。 我坐直了身子,抬头去看他。他不是真的要喝吧?这紫衣不知想怎样?谁知道她会不会在茶里下毒,说不定是“情花毒”呢。在我的眼前彷佛出现了这样的景象:尊上喝了她的茶后便立刻两眼发光,疯狂的迷上她;紫衣则手执着解药,要挟尊上听她的话;尊上对她言听计从,还地满心欢喜地跟着她走…… 想到这儿,我不禁打了个哆嗦。瞥见尊上举杯欲饮,我顾不上许多了,后腿一蹬,在尊上的膝上借了借力,再往上一窜,举起前爪对准杯子就拍下去,尊上手上的杯子被我打飞了,飞出老远摔到地上,发出“嘭”的一声,清脆利索。 客厅瞬间一片宁静,紫衣僵在那儿;我维持着那个拍排球的姿势,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瞧着尊上;尊上的手还举在半空,他正垂着眼看我。 “雪影,你又在捣蛋了,下去吧。”尊上的脸上好像没什么表情哦。 我赶紧跳了下来,蹲到一边去。 青儿从外面探头进来观察发生什么事,想必是刚才的声音惊动了她。见到我们这样的情形,她便走了进来帮忙收拾。 紫衣被弄至兴致全无,她垂手交叠,绕扭着手指,默不作声地瞧着青儿捡起杯子的碎片,擦去地板上的茶水。 青儿收拾妥当之后退了出去,紫衣觉得甚无聊,便向尊上告辞。尊上没说多余的话留她,她只好悻悻地离开。我看着她形单影只的背影还真有几分同情她。 不过,我知道自己不能心软,不能被她柔弱的样子骗了,之前接触过她几次,我已经看出她不是一个轻易罢手的人,她现在谦卑地接近尊上和伊娜一定是有所图谋的。紫衣就如一只要吃唐僧肉的蜘蛛精,藏起她本来面目,伺机而行,到时候还不把唐僧整个儿吞进肚子里?而这个唐僧哥哥当然就是我们的尊上了。尊上和伊娜相信她,我可不会放松警惕。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天色还很亮,可已经是我们的晚膳时间了。青儿在忙着为我们弄食物,她舀了一大碗粥摆在饭桌上放凉,然后又去夹了些小菜。 我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想让青儿赶快给我弄点吃的。我围在她脚下转来转去,青儿被我缠得没办法,只好下楼为我准备小鱼饭。 尊上进来瞧见,就给我打哈哈说:“雪影怎么成馋猫了?”说着便直接走去床边逗伊娜说话。 我没管他们,自个儿蹲在房中等我的小鱼饭。终于听到有人上楼的脚步声了,我翘首以待。 可进来的却是一身紫裙的紫衣,她端着我的小鱼饭袅袅婷婷地进了房间。 居然在我们这里自出自入!还要去碰我的小鱼饭!这还了得!这女人想干嘛呢?莫非想毒死我?一定是嫌我总是跟她作对令她不能得手,她必定是恨死我了,应该是恨不得我死了。 原本弯着腰跟伊娜说话的尊上也直起了身子,站在床边看向进来的紫衣。 紫衣见了尊上,礼数周周地向尊上施礼,并说道:“参见尊上。我是见青儿姑娘在忙,所以便说要帮她拿上来的。” “劳烦周姑娘了。”尊上答道。 紫衣立起,又问道:“雪影在哪儿用餐?” “随便找个角落就可以了。”尊上睨了我一眼。 紫衣看了看四周,真的找了个角落搁下我的饭碗。对于她的无事献殷勤我很有戒心,万一她真的想对付我,我该怎么办?君子不立危墙下,得想想法子。 “雪影,快来吃饭呀!还跳来跳去干什么?” 分卷阅读185 紫衣热心地招呼我过去。 我装作很欢喜地跑了过去,凑到碗边。这地方也太角落了吧!谁也看不见我,这儿不行。于是我举起爪子把碗往外推,推到一个相对显眼的位置。 然后我闻了闻小鱼,好香!用嘴巴拨弄了几下。 听到紫衣问伊娜说:“姐姐好些了吗?伤口还疼不?” “好些了,周姑娘有心。周姑娘吃饭了吗?”伊娜说道。 这样问还不正中紫衣的心意,她一定会说自己没吃饭,要留下来吃饭了。一回生两回熟,现在已经登堂入室了,过些时候不是天天赖在我们这儿吃饭,乘机接近尊上。 我忽地用爪子掀翻自己的饭碗,发出“当”的声响,然后我身子一歪倒在地上,仰面朝天的躺着,四肢抽动,“肚子好疼!” 我痛苦地□□着,把嘴里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吐出来。我的脸上身上全都是糊糊的东西。 两个女子吓得惊呼起来:“雪影,你怎么啦?” 尊上却是神色镇定地一步冲了过来,一弯腰,伸手把我抄起,兜进怀里,边说道:“别担心,没事的,我帮它搓搓就好。” 可他也没怎么帮我搓,只用两臂把我夹在怀内,低头看着我,“吐完了吗?” 我被尊上捂得差点儿透不过气来,从半瞇着的眼帘中瞧见他那张冷脸,还有床那边的两个女子一脸的紧张,她们还不约而同地问道:“雪影没事吧?” 第一百零一章 被尊上这样搂住,真是没事都变有事,我勉强地把脸露出来透气。 两个女子的惊叫声惊动了青儿和康瑞,两人都差不多是同时间扑进房间。 知道情况后,青儿一脸担忧,“怎么会这样?雪影平时也是吃小鱼饭,从来没试过呕吐,还吐成这样,它今儿怎么啦?” 今天与平时有什么不同?很明显啦,不就是多了个人嘛!平时是伊娜或者是青儿拿东西给我吃的,今儿是谁?她碰过我的食物,我就中毒了,那还有谁?答案呼之欲出了吧。 我继续瞇着眼歪在尊上的怀中,用力地喘息着。康瑞看着在场的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紫衣身上。 “周姑娘,你给雪影吃过什么了?”康瑞真不愧是钢铁直男。 “没有啊,我只是帮青儿姑娘拿了碗猫食上来给雪影。”紫衣分辩道。 “没有?它又怎会生病?它这个样子应该是中了毒。”康瑞神情严肃地说道。 “使者是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要毒死雪影吗?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紫衣生气地说道。 “这个你自己心里清楚……” 康瑞还想说什么,尊上抬手制止他,“没有证据的话不要乱说。” 康瑞住了嘴,只拿眼睛瞅住紫衣。 “我当然清楚,我什么都没做!使者不要冤枉人!碰过猫食的也不止我一个!”紫衣恨恨地说道。 因尊上不让康瑞继续说话,康瑞只能闭嘴不言,但他看着紫衣仍是一副不屑的神情。 青儿一听紫衣的话就来气了,这是什么话?紫衣不是要拖自己下水吗?她本来就看不惯紫衣的装模作样,这下就轮到她按不住自己了。 “周姑娘,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雪影的饮食一向是我负责的,从来没出过差错,今儿要不是周姑娘硬要拿上来,我也不会假手于人。”青儿说道。 看到屋子里的两个人都在针对自己,紫衣发起飙来了,”你们怎么啦?全部都指着我说是我做的,你们哪只眼睛看到了?证据呢?”然后转向尊上娇声嚷着,”尊上,您说句公道话呀,他们这不是冤枉我吗?您最清楚我的,怎会是我?” 听着真让人尴尬。尊上看着这样的情形,面对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真叫人头疼,可不管又不行,于是他便开口道:“周姑娘不要急,除了伊娜,这里每个人都有嫌疑,待我查清楚整件事再还你一个清白,好吧?” “尊上一定要帮我作主,不能让我不明不白地受冤屈。”紫衣收敛了刚才那股气焰,马上变回一只温驯的小猫,一定比我温驯。 “好,我答应你,你先回去吧。”尊上发挥了他王者的本色,温柔而不失庄重地说道。 紫衣听尊上这样子说,见不能赖着不走,便向尊上行礼告辞,然后自动无视其他人,一转身就向门口走去。先是听到她下楼“咚咚咚”的声音,一阵子之后便听到宅院大门发出抗议的“吱呀”声。 康瑞向尊上作揖道:“弟子告退,顺便下楼去关大门。” “去吧。” 康瑞退出门外。 青儿瞧着地上打翻的猫碗和我的“呕吐物”摇头。因为刚才耽搁了许久,伊娜的用膳时间也过了,青儿想着她应该饿了,所以就没理会我留下的那堆东西,先去舀粥给伊娜。 “这粥怎么少了那么多!”走到桌旁的青儿吃惊地叫道。 “怎么了?”伊娜听到她的惊呼,便问道。 青儿拿起碗自个儿嘟囔着说:“这谁吃 分卷阅读186 了?” 尊上揉了揉我的头,说道:“青儿,别瞎琢磨了,再去舀一碗上来吧。” 青儿迷惑地应了,思考着刚才的问题出了房间。 “雪影没事吧?它刚才吐得那么厉害,吓坏我了。”伊娜关心地问道。 尊上从椅上站了起来,抱着我走到伊娜床边,双手把我举到她面前,“你自己看看它吧!” 伊娜伸手来接,尊上怕她要用力气,便把我放在她身旁,我安静地伏在床上,半瞇着眼。 “它好像真的很不舒服呢!”伊娜扫着我背上的毛,怜爱地说道。 “没事。我刚才给它揉了揉,很快就好了。雪影,是不是?”尊上在问我呢。 我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他还好意思说,明明人家好好的,被他捂了好一阵子,又是搓又是揉的,就变成这样了。先让我躺躺,我还想着我的小鱼饭呢,最好我这样躺着,有人喂些小鱼给我吃。 “刚才是怎么回事?是谁给雪影吃什么了?”伊娜问道。 “一场误会。”尊上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伊娜疑惑不解。 “我观察的。” 我继续趴着,享受伊娜的指尖按摩,这下舒服多了。我猜她怎么也没想到我这个雪白的小可爱居然这么腹黑。 青儿用托盘端了碗粥上来,尊上从托盘上取了碗和勺子,对青儿说道:“让我来吧,你去收拾一下。” 青儿应了,便去了擦地板。她一边忙着手上的活,一边说道:“尊上,我有几句话想说。这个周姑娘,我一眼就看出她不是什么好人,有事没事就往我们这儿跑,不知安的什么心。最怕的是她对我们姑娘起坏心,到时真的防范不来。” 我偷偷地抬眼打量了一下尊上,他始终面带微笑,手上的动作很温柔,舀一勺子粥,放嘴边吹一吹,然后才递到伊娜的唇上。 伊娜听了青儿的话,倒有些不自在,因为她知道,在这件事上,怎么说,都是尊上欠了人家的情,人家跑上门来,又表现得低声下气,尊上心里也会是过意不去的。于是,伊娜便拦住她道:“青儿,没有证据的话,别乱说!” 听伊娜阻止她,青儿不情不愿的,还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小心点好,别出了什么事就糟了……” “青儿!”伊娜又提高了声量叫住她。 青儿住了嘴,收拾好之后便退了下去。 第二天,没见紫衣过来。终于让她知难而退,我心里可得意了。其实我跟青儿同一个想法,怕她老是来黏住尊上,谁知她会干出什么事来,出了事后悔就迟了,还是应该防患于未然。 清净了两天,伊娜可以下地行走了,为了让她活动筋骨,尊上不时扶她在二楼慢慢地走动。 这会儿刚下了床,便听到街上传来嘈杂的声音,只听到好些人的说话声,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最明显的是男女的哭声,还哭得挺伤心的。 伊娜朝窗子那边看去,尊上知道她想到窗边看看外面的情况,于是便扶她挪到窗前,把窗再推开一些。 我赶紧跳上窗台向外张望。窗子对街,也正好对着紫衣兄长开的小酒馆。酒馆门口围了些人,还有官府衙门的人,声音是从那里传过来的。 难道出了什么事? 看了一阵子,没看出什么。尊上便叫道:”康瑞!” 康瑞应声进来,垂手而立,“尊上有什么吩咐?” “你去对面的酒馆打听一下是什么情况,让带队的过来说句话,我在楼下见他。”尊上说道。 康瑞领了命退了出去。 “他们家应该是出了什么事。我答应过周姑娘,她的事我一定会帮忙,她家里的事也一样。”尊上对伊娜说道。 伊娜微微翘起唇角笑了笑,理解地点点头。老实说,不要说是周姑娘家的事,这天下人的事其实都关他事,有什么分别呢?伊娜一早已经习惯了。 从上面的窗子往下看,康瑞走过对街,入了酒馆,不一会儿已带着一个衙差打扮的人出来,两人一前一后向我们的宅门走来。 “我先扶你过去椅子那边坐着,坐一阵子,睡太多也不好。我去去就来。”尊上说着,把伊娜扶到椅子上坐,并扬声叫道:”青儿,过来一下。” 等青儿进来了,他才走出房间下楼。我跟了他下去。 进了客厅,衙差打扮的人向他行礼,康瑞则禀道:”尊上,这位是临枝县衙的闻都头。” 尊上向着来人抬了抬手,说道:”免礼,坐吧。”指了指旁边的客椅,自己则走到主座上坐下,闻都头才欠身坐到客座上。 “闻都头,对面的酒馆发生什么事,要你们走这一趟?” “回禀尊上,是这样的:今早有同僚在后面的林间发现了一具女尸,确认是酒馆周老板之妹,所以属下带人过来搜证。”闻都头说道。 听了此君一番话,尊上和我都大吃一惊。 “没有弄错?”尊上问道,眉间紧皱。 分卷阅读187 “没有。刚才已让周老板去辨认,确认无误。”闻都头答道。 “什么原因致死?”尊上又问。 “勒毙。纱绫勒颈,这纱绫还是周姑娘的衣饰。” “有没有发现可疑的人?或者现场有没有一些遗留物品?” “属下已派人搜了一遍,没有发现人,物品倒是有一件……”闻都头说着,从前襟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托在手上。康瑞上前接过,奉给尊上。 “这两颗珠子是在周姑娘尸体旁边的一棵树下找到的,不确定是不是属于周姑娘,还要进一步验证。”闻都头解释道。 尊上单手托着布片和珠子,仔细地瞧了一回,说道:”这是法珠,教派的弟子及信众随身带着也很寻常,而现在只有两颗,怕是在手串上掉下来的。” 第一百零二章 “是的,属下也是这样认为,还请尊上教导一二,或许还可以尝试先确认物主,否则也真是没有头绪。”闻都头说道。 “看这两颗珠子,用料是上等的,但并不是特别矜贵,在帝熙宫很常见,一些家境较富裕的信徒也会有,周姑娘自己有也是可能的。”尊上把弄着珠子,缓缓地说道。 闻都头认真地听着,在座上向尊上行礼道:“谢尊上赐教。” “还想问问都头,周姑娘大约是什么时候遇害的?怎么发现的?”尊上问道。 “估计是今日一早的时候遇害的。差不多正午时分,有对母子抄近路回家,在林子里经过,发现了她,当时周姑娘已经断气了。母子俩吓得连喊救命,直跑到衙门来了。属下按他们指示的方向找到了周姑娘。”闻都头答道。 “那母子俩是什么人?” “是附近的居民,常在林子里过路。属下留了他们在衙门里问话,应该没有嫌疑。” “好。本王与周家有些渊源,听到周姑娘遇害,心里确实也挺难过。请都头务必彻查此事,严惩凶手。”尊上对闻都头说道。 闻都头立起躬身行礼,道:“属下遵命。” “好,回去吧。” 康瑞送了闻都头出去。回到客厅时,见尊上仍坐着发呆,康瑞默不作声地走到他的座旁,静静地站一边。 “康瑞,有什么想法?”尊上突然问道。 “还没理清头绪。” 我蹲在客座的椅子旁,瞧了瞧尊上,又瞧了瞧康瑞。紫衣的死,有些出乎我意料之外,虽然我不待见她,但毕竟是一条人命,我也不想她死。 “康瑞,你认为周姑娘一个人进林子会去做什么?” 康瑞想了想,答道:“弟子猜想,她一定是有些事情要办。如果弟子没有猜错的话,可能跟尊上有关。” “跟我有关?” “是的。弟子认为周姑娘未能忘情,仍想留住尊上,所以……” “所以她去找那只妖魔?” “是的,弟子就是这样想的。” “你认为是那只妖魔杀了她,是吗?” “这个……不能确定。” “如果她是去求妖魔帮忙的,她就是甘于被妖魔利用,那妖魔为何要杀她?难道杀了她就可以对付我?”尊上疑惑。 “弟子猜测,妖魔是想通过她来对付尊上,而周姑娘却希望妖魔帮助她重夺尊上的心,或许是谈不拢条件才动的杀机。”康瑞答道。 “按你这样说他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何况周姑娘根本没有能力去跟妖魔谈条件,这杀人动机也太牵强了。” “弟子还没想到,因为我在典籍上没有看到类似的说法。”康瑞答道。 他们说到这,我突然就想起了几天前在林子里的事。那天在林子里见到紫衣之前,我不是觉得寒风阵阵吗?现在想起来了,那股寒风应该就是妖魔带来的。紫衣那次一定是去见妖魔,见了之后,她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变得谦卑恭顺,跟以前的趾高气扬完全不一样,差不多低到尘埃里了。 但是,如果妖魔要利用她,为何又要杀她?这不可能呀!还有,那两颗法珠是谁的呢?我偷眼向他们二人看去,刚好他们都露着手腕,两人都没戴着法珠串。尊上,我记得他这几天都没戴;康瑞,他平时都是戴着的,怎么今天就没戴了呢?奇怪。 这时,康瑞下意识地用右手握住自己的左手腕。对了,他有个习惯动作,就是用右手去转动左手腕的珠子,这会儿,他的手腕上没了珠串,所以他握了一下手腕便又垂了下来。 我这是怎么了,居然怀疑起康瑞来了?我认识的康瑞不是这样的人啊!不过,纯粹用两者的杀人动机作比较,我的看法又好像有了些改变。 之前,康瑞对紫衣缠住尊上已是十分不满,那时候大家都是被妖魔所害,他不能怪紫衣什么。而今,经过几番艰辛,尊上终于摆脱了妖魔的障眼法,回归正道了,而紫衣却是心有不甘,主动跟妖魔接触,企图通过妖魔的协助重新跟尊上在一起。这样,性质就跟之前大不一样了。以前她是无辜的;现在她的作 分卷阅读188 为就是为非作歹了,起码在康瑞眼中她就是这样,还要肆意妄为,劝止不住,为了不让她为祸人间…… 我偷偷地打量着康瑞,越看越觉得他有这个可能性。 “是了,康瑞,你今早去找董县令的事办得怎么样了?”尊上问道。 “已经办妥了。”康瑞答道。 “好,”顿了顿,尊上继续说道,“卓姑娘的伤势已有明显的好转,你明天就安排马车送她回去吧。” “这么急?” “也不急了,这里不适合养伤,还是回去的好。” “弟子明白。” “我先上去看看卓姑娘。”尊上说着便站起身往外走去。 他们的行动也特迅速的。第二日一早,太阳才露出个头,青儿已替伊娜梳洗打扮,并打点好行装准备起程了。 小橘昨晚知道我们要走,就一直黏着我不放,说要跟我们一起走。不过我知道,伊娜她们打算要把小橘送回客栈老板那儿,毕竟那里才是它的家。我和它的只是雾水情缘,大家的生活习惯很不相同,它习惯了小城悠闲慵懒的生活,都城的繁华未必适合它;并且我是个不婚主义者,我也不适合它。为了它将来能找到一个合适的伴侣,组成一个幸福家庭,我还是不要给它不切实际的期望了。 我好说歹说,跟它说了一个晚上,才把它安抚好。它是一只好猫,一个又可爱又暖心的家伙,和它相处了这些日子,我对它有了很深的感情,真要离开,也是舍不得的。离别在即,我尽量跟它呆在一起。 马车到了,停在宅门外。青儿提着行李下楼,尊上则在后面搀着伊娜缓缓地走下来。 “我真的要那么快回去吗?我的伤还没好呢!”伊娜不舍,还在作最后的争取。 “正因为这样,你在都城养伤比较好。听话,回去之后,只要你想着我,我就会去找你。”尊上安慰她说。 “你可要记住了,不许食言。” “一定。” 两人说着已到了马车旁边,伊娜磨磨蹭蹭地上了车,我和小橘也跟着跳了上去。 伊娜坐在车上,掀起帘子往外看。尊上背着手站在宅门外,也正向她看过来。 青儿上了车,马车夫便驱赶马匹起程。康瑞佩着剑骑着马走在车旁护送。马匹拉着车子小跑起来,转眼已跑出了这条让伊娜流下许多伤心眼泪的小巷。 车子由慢而快,不到一个时辰,我们便已经在郊野的大道上奔驰了。 一路上颠簸着,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受。为了令伊娜感觉舒服些,青儿给她铺了厚厚的几层软垫;怕她太劳累,申时左右便早早投栈歇脚,大概也是怕前面不知要走多远才有客栈。 为了更好地照应,在客栈投宿时,几个人包了一间大房,康瑞为她们打点,很快便可以到房间里歇息了。像来时一样,康瑞在外间做“厅长”护卫。 伊娜对于紫衣被杀一事也是知道的,尊上跟她说了。虽然之前她对紫衣十分抵触,但相识一场,后来见紫衣对她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她那种抵触的感觉便少了许多。此时她想到紫衣刚为情所困,为情所伤,现在连性命都丢了,还不知是什么原因,不觉也替她感到惋惜。 伊娜心里存了太多的疑惑,趁康瑞也在,便跟康瑞聊了起来。 “使者,你认为周姑娘为什么会死?谁杀她的呢?”伊娜忍不住问道。 “这个说不准,也还没查出来。”康瑞答道。 “使者,你说会是那只妖魔做的吗?” “我开始的时候也是这样认为,但仔细一想,好像也没有这个必要。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康瑞反问道。 “我在想,会不会是周姑娘之前被妖魔所利用,现在知道了,不想再被妖魔利用了,妖魔恼羞成怒,于是杀了她呢?我想,她大概也不会得罪什么人,让人非要取她性命不可吧?”伊娜一边思考着,一边把自己的推测说出来。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不过,你又怎知周姑娘没跟谁结下仇怨呢?我看她的心思并不是那么简单,你看她这几天,天天跑过来说要照顾你,也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我还知道,上次那个刺客也是冲着她而来的,误伤了你。她的死,也有可能是上次那个刺客所为。”康瑞分析道。 “上次的刺客会是谁派来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有可能是因为她跟尊上一起的事,在外面传得街知巷闻,令到一些信众对她十分不满。外人不知道尊上是受了障眼法所迷惑,皆以为是她施媚功缠住尊上,破坏尊上的修为,于是便有卫道之人要刺杀她。” “她不是已经离开尊上了吗?为什么还要杀她?”伊娜不解。 “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或许,那个刺客并不知道他们已经分开了;或许,刺客看她仍然对尊上纠缠不休;或许,刺客认为她之前的行为有损尊上的修为。所有这些,不是没有可能的。” “哦,这也是有可能的。”伊娜若有所思地说道。 “反而有件事我觉得 分卷阅读189 奇怪,周姑娘为何会到那个林子里,她去哪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说被人引去的,这个人又是谁?如果是一个陌生人,怎么可能把她引过去?”康瑞提出了自已的疑问。 第一百零三章 “使者是否还记得,之前周姑娘曾把我引到林子里的事。我愿意跟她走是因为她说,如果我不跟她谈,她便会和尊上隐居深山,不会再回来。那时候我也没想太多,甚至没想过自己安不安全,只是想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所以便跟了她去。她进林子里大概也是因为被一些极度关注的事情所左右。” “姑娘说的是。能够引她过去的,不一定是谁,是她的心。她是因为尊上才进林子的,这个一定错不了。我甚至还怀疑那两颗法珠是尊上之物。”康瑞似有所悟地说道。 “使者为何这样说?”伊娜吃惊地问,不知她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如果周姑娘是为了留住尊上而求助于妖魔的话,她有可能会带上尊上的随身物品前去。虽然那两颗法珠对于帝熙宫的人来说并不是很特别,但我估计在临枝城,有这种珠串的人也不会太多。”康瑞解释说。 “使者是说周姑娘可能是带着尊上的物品去求妖魔帮忙,所以说,她去林子里见的应该就是妖魔了,是吗?”伊娜问道。 “嗯,我觉得会是这样。不过,她可能弄错了一样东西,就是妖魔忌讳我们教派的圣物,他未必会现身。”康瑞说道。 “那就是说,杀害周姑娘的另有其人了?”伊娜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 “那又不一定,也有可能她此举激怒了妖魔,才会被妖魔杀害。”康瑞悠悠地说道。 康瑞,你这不是废话吗?我在旁边听着他们的对话,无奈得直对着康瑞翻白眼。他每次好像找到些线索,却又被自己否定,说来说去还是停留在原点。这康瑞真不是侦探的料子。 看得出伊娜对着他也有些泄气了,最后她说道:“使者,我去睡了,你也早些歇着吧。”说着便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进房间睡觉去。 第二日,我们又在车上过了一天。傍晚时分,终于回到了都城。入城的那一刻开始,感觉就特别的亲切。沿路吹来的风都带着香气,人的笑容也分外真挚,经历了一场艰辛,以前各种的平凡,现在看着都变成了小美好。 酒馆内依旧灯火辉煌,衣香鬓影,看来伊娜□□出来的帮手还是很不错的,把酒馆打理得妥妥当当。为免对客人造成影响,马车绕到后门停下,我们便在后门进屋。 上了楼,我迈开四蹄直奔房间,温暖的小窝还是老样子,我不客气地钻了进去,四仰八叉地就躺下了。老子回来了! 青儿在房间里帮着整理床铺,侍候伊娜洗漱就寝,忙碌了一番之后,便自个儿出去休息。 房间里灯光昏暗,光影摇拽,伊娜躺在床上又开始思念某人了。其实在回来的路上,某人也是经常陪伴着我们的。此刻,感应到伊娜心灵的召唤,某人很快便出现在房间里。 四目交投,尊上首先关心了一遍她的气色和精神状态,然后说道:“你看着有些累,要好好休息,今儿我就不带你到处去了。我留在房间里陪你,你继续在床上躺着。” “什么都干不了,好闷呀!你有什么可以陪我玩的?”伊娜斜靠在床上,小心地转动身子,一边孩子气地问道。 尊上想了想,答道:“玩意倒有一个。” “快说。” “跟你玩个猜心游戏,好不好?”尊上问道。 “说来听听。”伊娜有些小雀跃。 “我们俩其中一个心里面想着一样东西,让对方猜,用一句相关的诗词作为提示,提示三次以内猜出的算赢,超了就算输。怎么样?” “你懂的诗词比我多,当然会是你赢!”玩游戏还要占点儿便宜,一听就知道她想干嘛了。 “你猜的时候给你最多五句提示,这样行了吧?”尊上让了步。 “好,就这样定了。你出谜,我先猜。”拿了好处,伊娜答应了。 “我想好了,要第一句提示吗?”尊上问道。 “要!” “听好了:两亲兄弟一胎生。猜吧。” 伊娜眨着一双大眼睛,自言自语的说道:“说的应该不是个人,大概会是小猫?小狗?” 尊上挑挑眉,摇头,“要第二句吗?” “要!” “生来住在山两边。”尊上再给了一句提示。 “住在山两边?什么会住在山两边呀?老虎?山羊?猴子?” “跑远了,再给你第三句,听着:说话都能听得见。” “我和你!”伊娜眼睛一亮,”你看,我们不是隔了好远,不止一座山了,但是我们现在说话都能听得见。” 尊上失笑,”错了,我们怎么变成两亲兄弟一胎生了?再听第四句:只是从来不见面。” “不见面……不见面……日和月!一个下山一个上山,它们理应是见不到的!” 分卷阅读190 尊上又是摇头。 “还是猜不到……给我第五个提示吧。”床上那个人挣扎着要最后一个提示。 “我有你有……”尊上说着,转向我,用手指指了指,犹豫了一下,才勉强说道,“它也有。” 听完第四句,我已经猜到是什么了。尊上啊,干嘛您说“它也有”的时候是这个样子呢?难道我没有吗?只是我那两个是天天见面的而已。 “我知道了,是耳朵!”伊娜也猜出来了。真的好不容易呢! “对了,真聪明。”尊上当然是要给她一句赞美之词了,“轮到你出题。” “我还想猜!”伊娜说道。人总是这样的,尝到点甜头就要继续尝,直到自己撑不住为止。 “你还要猜呀?好吧,听好了:因风起皱。”尊上出了谜题。 “下一句。” “落雨成画。” “继续。” “日照生烟……盈盈月下。” “我猜到了,是水面。”这次伊娜十分淡定了。 “呵,怎么一下子变得那么聪明?转眼间就让人刮目相看了。”尊上大大地夸赞她。 “这个当然,人是有进步的嘛!再来!”伊娜更是得意洋洋了。 “不了,下次吧,等你没那么聪明的时候再让你猜。该睡了,我就在这,看着你睡,你睡着了我才走。”尊上柔声说道。 伊娜有些不情愿,不过还是慢吞吞地滑进被窝里,动来动去睡不着,于是又说道:“最后一个,真的最后一个……”说着还用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尊上。 “你这像虫子一样怎么睡呀?”瞧见她眼巴巴地瞧着自己,心又软了,“好吧,真的是最后一个了。” “好,我答应你。” “听好了:关上门儿黑漆漆。”尊上说了第一句。 “一定不会是房间……下一句。” “话渐不闻声渐稀。”尊上又给出了第二句。 “……” “遇上风神与电母。”尊上见她苦思冥想,又补充了一句。 “……没想出来……”伊娜搔着头。 “雷声轰鸣不自知。”尊上忍着笑把谜语念完。 “你才不自知呢!睡觉!”伊娜说完,双手把被子一扯,扯到脖子上,双眼一闭,嘴角悄悄地翘成个弯月。 “好自觉哦,不用我提醒,自个也会说了。”尊上的脸上却是一个戏虐的微笑。 当然不用提醒了,这本来就是谜底嘛。谜面的意思是说,闭上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声音话语也渐渐地听不见了。大概是在梦中遇上了风神和电母,呼噜如雷鸣打得震天响,而自己却不知道。还不是“睡觉”是什么? 这时候,伊娜安静地睡了,其实在车上一路颠簸也是十分累的,她刚才只是想忍住困倦陪着尊上不愿睡觉而已。 不一会儿,她已睡得很沉,没有听到尊上刚才调侃她的雷声轰鸣,只听到床上轻轻的鼾声,很娇俏可爱。 我也困了,不知不觉就睡去了。到第二日醒来,已是日上三竿,尊上在我们熟睡的时候隐了身。 之后的几日,伊娜都在酒馆里静心地养伤。高兴时就到楼下去与众同乐一番,念着尊上的时候就在睡前“苦思冥想”,尊上便会出现在她面前,生活又回复到原样。跟尊上的心灵对话中,我们知道尊上很快就会回来,他让我们耐心地等待。 兴奋之余,我却又在想,尊上回来也是要回帝熙宫的,他们要见面一样要隔空念咒,尊上最多也只是偶尔用计公子的身份来见个面,他身在何处又有什么分别呢?不知为何我竟是这般的多愁善感。 近日酒馆里来了一位客人,连续出现了三个晚上。他看着不像是本地人,倒像是天*朝的人。这人生得仪表堂堂,身材魁梧,估计三十来岁的样子,人称“沈老板”。 其实,像他这样的客人很多,连续几天出现的也大有人在,我为什么偏偏会留意到他呢?因为今天晚上,他送来了好多礼物,全堆在小厅。我不是没见过人送礼过来,送礼给伊娜的人不少,可像他这样送的却不多,礼物占了半个厅堂,想退也不知可以退到哪儿去,伊娜正对着那堆东西发呆。沈老板捎话说,若有姑娘用不着的东西,姑娘可以随意送人,他是断不会收回的,只要姑娘高兴就好。 这沈老板见到伊娜的时候也是客气有礼的,不像个轻浮浪子,也不是那种财大气粗的土豪。他这样做,难道纯粹只想逗姑娘开心?那也不用搬个商店过来呀?他到底是何用意呢? 第一百零四章 都说对你好的人,除了你爹娘,其他人的好总会带有各种的目的。 见了三两次面,沈老板就派了个媒人过来说亲,这个媒人还是容冉夫人的亲戚。没想到这沈老板还挺会走门道的。 青儿还没上茶,坐在客座上的媒人便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只见她一边用手掌往后顺着鬓发,一边自我介绍说:“卓姑娘还不认识我吧?我 分卷阅读191 是容夫人娘家的亲戚,夫人喊我二姑,也算是夫人的长辈了。若姑娘不嫌弃,也就随了容夫人,喊我一声二姑好了。” “二姑,”伊娜颔首笑道,“有劳二姑前来探望,伊娜十分感谢。” “姑娘别客气,我这次是受夫人之托,给姑娘带喜讯来的。前两天有位官家的老爷来找夫人,请夫人帮忙。他说喜欢上姑娘,要给姑娘提亲呢。夫人见他人好,于是便答应帮他。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我该给姑娘道喜了。” 伊娜自是没想到会有人直接找她说亲,她也并不惊慌,毕竟见多了世面,这些事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了。这时她掩着嘴儿笑着说:“二姑既是来说亲的,为何又会直接来找我?” “姑娘真会说笑。姑娘跟别人不同,能自个儿拿主意,我知道要是姑娘答应了,事情也就成了。如果我先去找姑娘的爹娘,怕他们还得问准姑娘的心意呢。我说得对不对?”二姑似乎很清楚形势。 “婚姻大事我可没想,我只想在这儿帮容家打理酒馆,简简单单过一辈子就算了。”伊娜答道。 “姑娘这样想可就不对了。试想想,姑娘大了都是要嫁人的,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儿,老了之后即使有个什么头晕身热的,也有人照顾,不看现在,也得看将来。”二姑说道。 伊娜只看着二姑微笑不语,看似不为所动。 “姑娘别怪二姑性子直。说句老实话,姑娘早已过了最适合嫁人的岁数,要找到一户好人家不是件容易的事,幸好姑娘貌美,也是出了名的,自然还有达官贵人前来求亲。要知道女人不禁老,当容颜老去的时候,即便是你愿意,也不一定有好的让你选。何不趁现在,趁自己还能挑肥拣瘦的,就把亲事定下来不好吗?”二姑继续说她。 “二姑,我主意已定。倘若夫人不打算留我在这儿,我便弄个小宅院自己住。不然的话,我还可以去当使女,专心修行。” 眼看出师不利,二姑哪能就这样被人三言两语打发走?回去怎么向夫人交代?于是她又说道:“卓姑娘,不是我说你。你见惯了热闹奢华,要你过寡淡无味的生活,你一定过不惯呢。你倒先听听,我今儿给你说的这位夫君是个什么样的人,再作决定也不迟。” 伊娜听她说得有理,况且,她受容夫人之托专门过来说亲,你却连那户人家的情况也不愿意听,好像很不给面子,所以,伊娜就说了句:“好,你说吧。”让她说下去。 二姑说道:“这位沈老板,姑娘也见过的,听说他之前给姑娘送了不少礼,姑娘一定知道他是谁。这沈老板在天*朝当官,是个道员,颇有些家业,两年前妻子病故,之后一直没娶,只想找一个合心意的作继室。今儿见卓姑娘貌美,人也贤惠能干,又是容大人的义妹,所以便一心想要和姑娘成好事。这沈家有头有脸又有财,姑娘嫁过去一定享福的。难得还是娶作正妻,姑娘嫁得体面。沈老板正当盛年,若姑娘能给沈家生下儿女,下辈子还愁什么?姑娘只需要愁那钱该怎么花!愁那福该怎么享!这福气,多少姑娘还羡慕不来呢。卓姑娘真该好好想清楚。” 伊娜手托着头,貌似认真地听着。 我也认真地听着。“容大人的义妹”这个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不知二姑从哪儿听来的。以前我听过的是“容大人的相好”,这称谓真刺耳,有损二人的名声,容大人不在,也没人敢娶她,许多公子哥儿也因此望门兴叹。我猜这种说法应该是容夫人对他们关系的重新定义,给他们留个清清白白的名声。有了这一圈光环,伊娜的身份就自然不同了,与当官的沈大人便匹配了。 “二姑说的好,不错。不过这婚姻大事,真的要仔细想清楚,我如何不孝,也知道该禀告爹娘,看他们的意思怎么才好作决定。二姑,你说对吗?”伊娜说道。 “对,姑娘说得对。这么好的一主人家,你阿爹阿娘一定满意。姑娘可别轻易错过,年纪渐渐大了,以后不知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有个成年的女儿,如果有这样的人家向她提亲,我马上应承,可惜我女儿就没这样的福气。卓姑娘命好,我也替姑娘高兴呢。”二姑继续黄婆卖瓜。 “多谢二姑了,我需要点时间去想想,过些时候给二姑一个答复,好吧?” “应该的,应该的,可别太久,免等久了情况有变,我就等姑娘三天,如果姑娘要找我的,随时使个人过来,我可是等着姑娘答复的。今儿就不打扰姑娘了,三天后我再过来。” 二姑向伊娜告辞,青儿送了她出去。 伊娜坐在榻上,向我伸出双手,我识趣地跑过去,跳到她的膝上。她在我身上揉揉捏捏,心情看着也是极好,难道是因为有个高质的求婚者?即使明知自己不会答应,但心里面也会暗自爽一爽吧。老实说,如果伊娜真遇到个好的,要嫁人了,我完全可以理解,毕竟她也应该有自己的人生。我认为二姑这点说得对,年纪渐长,容颜渐衰的时候,你还有选择吗?到时候才将就或者不将就,未必是明智之举,不如趁现在把握选择权,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我相信,即使伊娜有 分卷阅读192 这样的选择,尊上也一定能理解。无奈早已定,只望少些遗憾好了。 “你怎么啦?傻傻呆呆的一动不动,难道你也在考虑?”伊娜揉着我说道。 “我在思考人生。”我回答说。 “你也觉得不好是吧?我问过自己的心,它说不愿意。放心,无论怎样,我都会照顾你,给你吃小鱼干的。” “你又知道我在想这个?还是先管好自己吧。”我舔了舔爪子,彷佛闻到些小鱼干的香味。 傍晚时分,太阳已下了山,天色早早便黑下来了,酒馆内外都亮起了灯。伊娜看来兴致颇高,一早就说好要到楼下去与众同乐。其实今晚的节目也没什么特别,不外乎就是唱个歌,跳个舞,我看得多了。 伊娜像平时一样淡扫蛾眉,身上也是日常衣着,一条丁香绫棉裙,外搭一件姜黄短毛领对开背心夹袄。 我们一露面,相熟的酒客们便过来敬酒,伊娜也照老规矩,只喝一杯,然后向众人行礼致谢,又闲聊了几句,便请各位宾客就座,准备欣赏今晚与众同乐的节目。 伊娜悠闲地坐在专座上看舞台上舞蹈表演,我不是太感兴趣,左看右看,看看有哪些相熟的宾客光临了,刚才人太多挤在一块,没看清楚。我以为沈老板会过来,谁知却不见他的身影,难道派人来说亲了,自己反而不好意思出现? 我跳到地上到处转转,顺便收收风,听听宾客们谈论什么,八卦一下时下的热聊话题。 “……听说尊上快回都城了。” 听到这句,我就在这一桌旁停了下来,听听他们说什么。关于尊上的消息,我从伊娜那儿收到的当然是第一手数据了,我这样做只是想了解一下外面的人知道些什么。 “这次尊上降伏的妖魔道行颇高,尊上也花了好长一段时间,真的是历尽艰辛啊!” 这一桌的几个男子,对台上的歌舞不是太感兴趣,几个人边吃着酒,剥着花生,边聊天。 “之前不是说尊上被一女子迷惑,做出有违教义之事吗?这事,打死我也不会相信的。可不知为啥,这些不好听的传闻却传得人尽皆知,他们真相信呀?当时我难受极了。我只愿上天去惩罚那些烂掉舌根的人。现在终于真相大白,我不知有多高兴。” “我老早都不相信尊上会做出这样的事!他是我敬畏的尊者、智者!外面的人私底下说一些不敬的话,我听着心里就憋屈。” “之前也没听你这样说!”同伴中一人哂笑说。 “我没说不等于我不这样想。尊上潜心修行,是我们的神,怎会为一个女子痴迷而违背法教呢?只要我们细心想想,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那之前为什么又有那样的传闻?” “你们有所不知,这是尊上的诱敌之计。原来那个女子是妖魔的化身,她的灵魂已经被妖魔侵蚀了。尊上一早便看出了端倪,才故作上当,令妖魔放松了警惕,以为可以为所欲为,尊上就看准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我听说那个女子后来是被人杀掉了。” 第一百零五章 “她不是被人杀的,而是被妖魔灭的。当妖魔知道尊上识破了她的身份,便觉得她没有作用了,还要防她成为线索,所以干脆把她干掉,这也是魔道的规矩,基本上她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魔。” “你这是听谁说的?” “我有亲戚在衙内当差,他们知道一些内幕消息。其实也不仅如此,临枝城的人也在谈论这事。” “当真不当真?” “当然当真!你看尊上旗开得胜准备回都城就知道了。妖魔被消灭是千真万确之事,哪能假?这儿除了尊上是我们的保护神之外,还能有谁呀?” “我是说那个女的,她真的是个妖魔?” “当然是妖魔了,要不是,她怎会做出如此□□的行为。明明尊上是去伏妖降魔,为的是国人和大众的福祉,而她却不知羞耻地缠着尊上,以为尊上会中她的美人计,以为这样尊上就不能去伏妖了,这不是妖魔才会做的吗?她既入魔道就是魔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人说得咬牙切齿,义愤填膺。 “好了,别说那个女妖了,我们继续喝酒。” “来来来,大家喝一杯。为尊上凯旋而归干杯!” “好!干了它!干!”几个男人笑着举杯,随着酒杯碰撞发出“当!当!”的声响,他们把酒送到嘴边一饮而尽。 他们的话,我听得津津有味。真好笑,这紫衣什么时候成女妖了?大概是她的行为引起公愤,大家都觉得她应该是个女妖,这样,法王降妖的故事就完美了。她的死到底是妖杀还是人杀,我相信现在还没人知道真相呢。若她成了妖,无论被谁杀了,她都是罪有应得的,这单命案便圆满解决了。 我十分纳闷,为何这事传着传着就变成这样的呢?难道我收到的第一手资料不准确? 我自己也有点迷糊了。之后两天,这个版本的说法便传得街知巷闻,还被人添上更浓重的传奇色彩, 分卷阅读193 更加引人入胜、趣味无穷。听得多了,我便越发的迷糊了。 伊娜刚听说这个版本的时候也只是一笑置之,因为她既不能说自己知道,更不能把自己知道的版本说出来。以她的身份说出来也没人相信,并且说出来一点好处也没有,帮不上什么忙之余,还会惹祸上身。现在尊上的形象是何其的高大上,他本来就是一个神,受众人膜拜,受人尊崇,他越是威名远播,国人越会感到安心,越会感到幸福。这就是神的威力。他的声名受损,无异于摧毁国人的信仰,推倒国人的精神支柱,后果难以想象。 在这件事上,或许只有紫衣最冤屈,但是死人不能辩解。即使让她辩解,她也不能得到众人的宽恕。她缠着尊上是真的,她令尊上沉迷于情爱之中而忘却了自己的职责也是真的。这些都是摆在人们面前的事实,她就是一个要摧毁国人信仰的祸害,只能被人唾弃。信众不愿意他们的神有人性的情感,他们会把这一切归咎于紫衣的行为不端,所以痛恨她,甚至不惜把她妖魔化。时下流传的版本正合了国人以及信众的心意。 想到这些,我不禁感到唏嘘,更加觉得伊娜和尊上没有将来。以前,或许我还有一丝的幻想,他们可以远离尘世,隐居深山双宿双栖,现在看来这只是奢望。 尊上终于回来了。这一次归来,殷王爷为他安排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欢迎仪式,神使和使者在山脚下列队迎接他。 都城的街道上出现了许多传播消息的人,他们穿梭于街巷中,大声地叫喊着:“法王回来了!快去迎接法王啊!” 人们奔走相告,城里的人听到消息后,都拖男带女的,携着供品花束,纷纷走向胥虞山的山脚准备朝拜法王。一时间大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像过节一般的热闹,简直就是万人空巷。眨眼间,酒馆门前的街道就变得异常冷清了。 这次法王外出的时间比较长,任务艰巨。期间,各种不好的传闻满天飞,确实让信众感到疑虑,同时也给法教和帝熙宫带来负面的影响,所以法王这次得胜归来,万众欢腾,同时也化解了一场信心危机,确是值得大肆庆祝。民众此刻心怀感激,感恩帝君的保佑和法王的守护。相信这正是王爷的用意所在,他就是想藉着热热闹闹的庆典,让世人记住法王降魔伏妖的丰功伟绩,感念神恩,而那些通过小道传播的秘闻便会自动被掩盖住。 伊娜没有去,她认为挤在人堆当中,连法王的人影也看不见,更没可能说上一句话,还不如晚上在幻境中见他。 听说参加盛典的人群到入黑才散去,酒馆里的客人自然就比平日少了。伊娜没在意,她也没下楼,而是自得其乐地在房间里抄诗。只不过,睡觉之前,她坐在床上很认真地想着尊上,尊上却没有来。 等了好一段时间,仍未见尊上,伊娜嘟着嘴自言自语地说道:“什么庆典还没完?比捉妖还忙。不等你了,睡觉。”说着,便滑进被窝里睡去了。 第二日的晚上,我们终于见到了法王,在玉湖边上。 今夜的月儿晦明晦暗,穿着玄青色长袍的法王站在湖边,身影融入了夜色之中。他静静地看着湖面,背手而立。直到伊娜叫他,他才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现出了淡淡的笑意。 “在看什么呢?”伊娜问他。 “没看什么。” “那么在想什么呢?”伊娜又问。 “想你了。想你为什么还没来,想你在做什么了。” 伊娜站到他面前,仰着脸瞧他的眼睛,审视着他的脸,然后说道:“不像。” “那怎样才像呢?” 伊娜半瞇着眼瞧他,接着又伸出纤长的食指,指着他的眼睛说道:“这儿应该是弯弯的,成一条缝,然后……”又指着他的嘴巴,“这也应该是弯弯的,嘴角向上翘,还会有笑纹。” “卓姑娘,我是说我在想你,没有说我在笑。”尊上纠正她。 “不对,不对,”伊娜摇着头,“这不是想我的样子,你要是想着我,自然就会笑,就会像我说的那样笑。” 尊上失笑,“算我出错了表情,我不该那样笑的,是这样吗?”说着,按她的要求摆出一个笑容。 伊娜往他的脸上左看看,右看看,研究了一番,最后点头说:“对了,就是这个表情。” 认可了之后便想走开,却被尊上叫住了:“等等,别走,让我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你,没看够。” 她真的不走了,就像刚才那样仰着头回看他。 “你胖了一点,脸上的肉多了,眼睛小了,嘴巴也小了。”尊上说道。 “什么?”伊娜大吃一惊,“这么明显?我哪胖了?就一样嘛。”伊娜不断地用手去摸自己的脸。 “可惜,不能握一下纤腰,抱一抱就知道是不是胖了。”尊上调侃她道。 “没有!一点都没胖!瞎说!你什么时候可以来?到时候你自己亲眼看看。” “紧张什么?我又没说你不好看,胖了一样好看。”尊上悠悠地说道。 伊娜像是松了一口气,“说真的,这两 分卷阅读194 天你会过来吗?我想做样糕点让你尝尝,我自创的。” “自创的?好吃吗?” “还不知道。不过我想一定很好吃。”伊娜稍稍犹豫。 “你想?你没吃过?”尊上疑惑。 “还没,我只是在脑子里想了它的做法几百遍了,只是没把它变成一碟糕点。我是一心想着让你第一个尝的。”伊娜说得很有诚意。 “好,好,我第一个尝。不过,这段时间暂时不能去酒馆找你,过些时候才能吃到你亲手做的糕点。你先做出来尝尝,下次见我就做给我吃,好不好?” “你这是对我没信心呀?” “怎么会没信心?只是希望你的厨艺更上一层楼,那我不是有口福了。” “你什么时候能过来呀?” “我刚回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一时走不开。不过,我们还是可以这样见面的。只要你想着我,我就会出现在你面前。” “真的不能见吗?” “暂时不能,忍耐一下。”尊上微笑着安慰她。 “你不能来,我可以去见你呀!顺便给你送糕点,信众的奉礼。”伊娜为自己的好主意洋洋得意。 “不要!”尊上急忙道,然后放缓了语气,“奉礼未必能交到我的手中,一般都是宫里众人共享的。你这样送来,我又见不到,又尝不到,岂不是浪费了你一番心思?倒不如等我过来的时候,你亲手做给我吃,还可以亲自喂我吃,那不是更好?” 伊娜开始的时候还懵了一下,后来听他这样说,又被逗得抿着嘴笑了,“好吧,不送了,等你来吃。” “真乖!不过,我的胃口好大,不只是要吃糕点……”说着,还斜睨着眼,嘴角含春瞧着她,装出一副俗气版的情深款款。 伊娜见他这样,不禁“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猛地往后弹开一步,“讨厌!” “既然这么讨厌,就回去睡觉了。”这时的尊上又故作高傲地说道。 伊娜咬着嘴唇睨住他。 “好了,出来好久了,快回去睡吧。最多我跟你一起回去,看着你睡了我才走,这下可以了吧?” 第一百零六章 早上起来的时候,看见外面的天空带了些灰霾,颜色如若弄脏了的鱼肚白。时候已经不早,只是天亮得很迟,天气冷得太快,不知不觉已入了冬。 伊娜给我穿上一件毛绒绒的小夹袄,把我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她还满意地欣赏了我一会。我左瞧右瞧,看不出那是谁的皮毛。我想说,我是爱护动物之友,不喜欢穿真的皮毛,我自己已有一件,真不需要这件多余的。 “伊娜,我不要穿这件,快给我脱下来!”我对她说。 伊娜忙着收拾枱上的几个小箱子,只回头瞧了瞧我,漫不经心地说道:“很漂亮了,是吧?” “当然不是,我不喜欢!”我又嚷道。 她不明白我的意思,也没打算弄明白,转身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摆明就是不管我了。真是自以为是!十分无奈,于是我只好自己去扯身上的那件衣服,扯了好几下,它还是牢牢地套在我身上。这衣服到底是怎么绑的,就是脱不掉!我干脆躺到地上去滚动身体。 青儿进来看见我在地上滚来滚去,觉得有趣,便哈哈哈地笑了起来,“雪影,你找死呀?姑娘这么用心给你做的衣服,你弄成这样。” 伊娜听了,才又转头来看我,一看之下,登时柳眉倒竖,噔噔噔地走了过来,“雪影,你真不乖!太不爱惜东西了,浪费我的心机。不想穿就别穿!” 说着把我提起,松了带子,把衣服拿了下来。 “舒服!”我发自内心的叫出来,跳到地上伸展手脚,不知为何竟有种赤身*露体的感觉。 看我一副解脱的样子,伊娜执着那件皮毛,生气地说道:“好吧,什么都别穿了,以后再不给你做漂亮衣服了。” 正吵嚷间,门外有侍女进来,禀道:“姑娘,门外来了一顶轿子,说是容府派来的。随轿的人说,容夫人想见姑娘,请姑娘去一趟。” 伊娜听了,皱了皱眉,自言自语地说:“找我什么事呢?” 沉吟了片刻,便回头对侍女说道:“好,我这就去。青儿,帮我更衣,你跟我一起去。” “是。”青儿答道。 青儿马上给她拿衣服,侍候她穿衣。我在她们脚下转来转去,“带我去,带我去,带我去……” 伊娜被我的魔音吵烦了,便板着脸训我:“别吵了,你老惹我生气,就不带你去。” “我保证不惹你生气了,保证!带我去吧,一个人在家好闷的。”我求她。 “你再吵就不让你进房间,让你睡门口。” 她像是说真的,不像是开玩笑,我立刻噤了声,蹲坐在她的脚下,抬头望着她,心想:我这么可爱,她一定会心软的。 哈,谁知她换好衣服,便带着青儿出门,居然没理我。 她们出去了,房间里很 分卷阅读195 安静,静得只听到我的呼吸声。我在房间里看看这,看看那,怎么办?剩我一个,闷都闷死了!没法子,谁叫我惹伊娜不高兴了。不过,如果让我穿着那件皮毛难受,我还是情愿受罚。 这一天里,我在酒馆上上下下走了数十个来回,每一个角落都走遍了。人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有一两个有闲心的,大不了也只是对我吹两下口哨,喊两声“喵喵”。当然,我不是谁都搭理的,想要亲近我,也得看我喜不喜欢。 等啊等,等了大半天,才把人等回来。 伊娜进门的时候,我第一时间迎了上去,讨好地去蹭她的脚。她垂眸看我,微掀了掀嘴唇,然后蹲下把我抱了起来,静静地搂在怀里,站起身,一句话也没说就直接上楼。 我仰起头看她。只见她两眼直视前方,眼神空洞,樱唇紧抿着,说不出的清冷。到底怎么啦?容夫人跟她说什么了?老板娘不满意她的工作?应该不会吧? 我又想起了前两天伊娜回复二姑,拒绝了沈老板提亲的事,难道是为这件事?是容夫人扯的线,伊娜不答应让容夫人不高兴了,干脆来逼婚?这有可能吗?按理说,提亲的事容夫人已经替沈老板办了,伊娜不答应也没办法,沈老板又不是容夫人的上司,不可能任务式地强制压下来。何况伊娜是个好员工,把酒馆打理得妥妥当当,根本不用容夫人烦心,坐着就有钱赚了,她应该巴不得伊娜留下来,一辈子帮她做事呢,怎么会逼婚逼她走呢?不合理。 可奇怪,伊娜回来之后就是不说话,一头扎进房间里,不是埋头刺绣,就是埋头写字,我在旁边看着,真不知她是怎么了。 最奇怪的是,到晚上睡觉的时间她不睡觉,还在不停地抄诗,念诗,勤奋程度就像准备考科举一样。写到半夜,累极,困极,才上床睡。连续几个晚上都是这样。 我看她纸上抄写的全是这些: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她一定有什么心事!我试着从这些诗句中解读她的心思。“执子之手”是尊上教她的,大概是很符合他们现在的状况,她一直都很喜欢这首诗,时有抄写。 “问世间情为何物”是她自己学的,开始只觉得头两句琅琅上口,很有意思,后来得知这首词的背后有一个凄美的故事:一只大雁因被捕获而死,逃脱的那只得知,竟在半空中堕地而亡。大雁殉情的故事,令她感动不已,所以便把这首诗背了下来。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相见相亲越是快乐,离别就会越痛苦,但世间多少痴情的男女却沉醉其中。这是一首有情人离别的诗词! 这晚睡下不久,刚一合眼已是五更,模糊间我听到伊娜起床的声音,她摸索着穿好衣服然后出了房间。 我悄悄地从窝里钻出来,蹑手蹑脚地跟在她后面,看她下了楼,进了厨房,我便在厨房门外瞧着她。 厨房里已有个厨娘正忙着做早点,见她进来,躬了躬身给她打招呼道:“姑娘起得那么早。” “徐妈早。” “姑娘有什么吩咐?” “没什么,我只是想来做些糕点。徐妈你忙吧,不用理我。”伊娜答道。 原来为这个!一站到灶前,她便忙碌起来,拿出盆盆罐罐在工作台上摆好,还有面粉和其他配料。旁边搁着自己手写的食谱,看了看就开始摆弄台面上的材料。 弄了半天,最后伊娜从热腾腾的锅内拿出蒸好的糕点,放一边凉一阵子,便把它们倒扣出来,装进一个精美的暗花黑漆面木盒子里。 纯白的糕点如一座座平顶山,山顶上铺了一层红豆。红豆本来已是暗红色,煮熟之后颜色更暗,这道糕点的色彩不够鲜明,有点失色。伊娜自己也在端详着她亲手制作的作品,似乎不是太满意。我猜她放红豆是为了表达相思之意,只是没想到这个雪山红豆或者是雪山相思的视觉效果却是一般。应知此红豆非彼红豆啊!我说不出来。 她也没怎么纠结,盖上盒盖,把整盒糕点捧在手上,走出了厨房。 让青儿叫人给自己雇辆马车,说是要去帝熙宫参拜献礼。马车很快就叫了来,停在门口。伊娜带着我出门,上了车,车夫扬鞭指挥马匹向胥虞山的方向奔去。 今日的天气明显地比前几日冷了许多,云量多,遮蔽了太阳,天色显得阴沉,感觉就更冷了。伊娜穿了件缎面织花的小夹袄,我什么也没穿,因为我不喜欢穿厚衣服,伊娜看我总是在搞怪,也就随我了。 马车在都城的街道上行走。车厢内,伊娜一直抱着我,神情呆滞,像有满怀心事。她这不是上帝熙宫送点心吗?就要见到情郎了,还有什么心事呢?近乡情怯? 马车走了好一段路,伊娜掀开帘 分卷阅读196 子的一角,往外看了看,马上又把帘子放下。 “雪影,你要乖乖地听话,不许胡闹了。跟着我,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喜欢怎么闹就怎么闹,我都由着你。如果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得要听话,不能惹人烦了,知道吗?” “伊娜,你这是怎么啦?”我突然觉得很惶恐。 “我准备带你回帝熙宫,让你陪着他,那么他就不会孤单寂寞了。”伊娜揉着我的头说道。 “我能不能不去呀?我想陪着你。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撵我走?”我心里委屈极了。 “我知道你能听懂我的话。雪影,拜托你了。他一个人在帝熙宫,孤独地履行他的天职,他心里面的感受我明白,但我不能陪伴他了,所以,我唯有请你去陪他,给他带去一些欢乐。”伊娜用她那盈盈的双眸看着我。 我只好点头。 “雪影,拜托你了。”伊娜把我紧紧地搂进怀里。 我心中隐隐觉得这事有些不妥。真的是那么简单,让我替她去陪伴尊上?只是怕尊上孤独? 马车晃着晃着就来到了山脚下。车停了下来,我们下了车。伊娜带着我,提着点心盒子,沿着山路步行上山。 第一百零七章 来到内廷大门前,赭色的大门紧闭,没见神使和使徒出入。不过,即便是有人出入,他们也不会去通传。要是来人送来献礼,他们就会代法王把献礼收下,给你说几句祝福的话,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了。 “雪影,你进去吧。”伊娜对我说。 我在墙边找了棵矮树,踩着矮树跳上了墙头。久违了的帝熙宫,我回来了!我顺着墙身跳到地上,直往法王的居庭跑去。 绕过回廊,穿过花园,转眼便来到了书房前面的小庭院,我放缓了脚步。庭院的地面刚被打扫过,地上的落叶不多。走近书房,只见廊下站着个使徒,细看之下竟是得瑞。他也看见了我,他瞧我的眼神却不太友善,或许,我对他也不见得友善。 看我想进入书房,他稍稍犹豫了一下,估计是在想要不要拦我,最后他还是向我走过来。 我才不管他呢,摇了摇尾巴就进了书房。 法王果然在里面,正坐在书桌后写着什么。我踱着猫步走过去,尊上抬眼看我,脸上掠过一丝惊讶之色,随即搁下笔,等我走近。 我三两步跳上书桌,与他面对面,问道:“能跟我出去吗?或者叫康瑞……”我转头看向旁边侍候的人,却惊觉那不是康瑞,我心头不禁一颤。 “她过来了?”尊上问道。 我点了点头。 “吉瑞,你跟着猫儿出去,把门外那位姑娘带到净观殿。”尊上吩咐旁边站立的那位神使。 “尊上慢着……”已站到门口的得瑞想冲进来阻拦。 “得瑞无需多言,你去净观殿收拾一下,本王一会儿过去。”尊上说道。 我跳到地上,没有理会得瑞那副一言难尽的神情,带着吉瑞出去找伊娜。 净观殿内,荷花屏风侧,熏香炉上轻烟袅袅,满室淡雅的白檀香气息。 法王端坐在罗汉床上,得瑞站在一旁,吉瑞引着伊娜进去向法王行礼,吉瑞则自行站到一边。 伊娜伏在地上恭敬地行了大礼,然后坐直了身子。 “姑娘过来所为何事?”尊上问道。 “民女来见尊上,一来是奉上献礼;二来是想要得到尊上的祝福。”伊娜说道,双手把装着糕点的漆面木盒齐眉举起。 吉瑞上前接过,然后呈上,置于法王手边的矮几上。 法王微笑着看了看盒子,转头对伊娜说道:“多谢姑娘美意,里面装的是什么?” “里面装着糕点,名叫雪山红豆。做得不好,请尊上不要见笑。”伊娜答道。 “红豆?有什么寓意?这是姑娘要求的祝福吗?”尊上平易近人地笑问。 “尊上,这道糕点并没特别寓意。相思子有毒,不能入馔,此红豆并不相思。”伊娜认认真真地答道。 “哦?”尊上微微一笑,伸手去打开盒盖,把盒子捧在手上,欣赏了一番,又放回几上,盖上盖子,继续说道,“做得不错。好,姑娘请说说希望得到什么祝福。” 伊娜稍一犹豫,然后双手交迭,弯腰伏地行礼,说道:“民女即将成亲,婚期临近,请尊上祝福民女幸福吉祥。” 此话一出,我着实吓了一跳,尊上更是震惊得脸色一变,身体前倾,“你……” “尊上,请赐福于民女。”伊娜再次恳求。 尊上如梦初醒般的呼了一口气,身体缓缓地后靠坐直了,望着伏在地上的伊娜,问道:“可是你心甘情愿的?” “是。”伊娜仍旧伏着。 “起来吧。你的夫家是何人?”尊上又问道。 伊娜直起腰背,抬起头,答道:“夫家姓沈,住同洲府,是天*朝的道员。” “如何认识?” “沈道员曾来 分卷阅读197 小店数次,因此认识。” 尊上脸若寒霜,对侍奉的二人说道:“你们先退下。” 吉瑞即躬身退出,而得瑞则垂头看着自己的脚欲要拖延。 尊上目光清冷,没有看他,又下令道:“退下吧。” 得瑞这时才脸色尴尬地躬身退下。 殿内只剩下我们三个。尊上神情严肃,向面前的伊娜问道:“老实说,真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的?没有人胁迫你?” 伊娜垂眸,冷静地答道:“我没有骗你,是我心甘情愿的,没有人胁迫。” 尊上脸色更冷,抬手欲举起二指。 伊娜一见,即叫道:“尊上,不要!你答应过我的。” 在伊娜恳切的目光注视下,尊上缓缓地把手放下。见他没有继续,伊娜松了一口气。 “还说没有骗我?”尊上说道,嘴角隐隐露出一个似有还无的笑。 “我没有骗你,是真的。”伊娜坚持说道。 “你心里面有我,又怎会答应人家?除非是有人胁迫你。”尊上说道。 “确实无人胁迫。尊上,请恕我自私。你说得没错,我心里面有你,为此我也犹豫了一段时间。但我知道,我们并不能长久,所以要有所取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我也希望有个家,有儿女承欢膝下。年纪渐长,我想的比以往多了。直至媒人上门提亲,我终于知道我应该怎么选择,我始终需要一个归宿。” 尊上听着她的一番话,表情却出奇的平静,相信他一早已有这个心理准备,他不能许给伊娜一个未来,不能带给她幸福,但他也希望她能得到幸福。 “伊娜,如果这是你要的归宿,我祝福你。可是,同洲府,路途遥远,又在彼邦,你真的考虑清楚了?” “是的,考虑清楚了。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我只能容忍这一样的不完美。”伊娜答道。 “想清楚了就好。没想到这盒糕点是你送给我最后的礼物。”尊上苦笑,手掌搭在旁边的木盒子上,轻轻地抚摸着盒子的漆面。 “尊上若是喜欢,我以后还是可以给尊上送上献礼的。” 尊上的脸上依然维持着一个浅淡的微笑,他说道:“你要是太忙就不必了。要送的话,就送到帝君座前,我也替你祈求帝君,佑你安康。贺礼我就不送了,我在这儿祝福你幸福美满,如意吉祥,儿孙满堂,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谢尊上。”伊娜含泪伏地行礼。 我明白,尊上希望她嫁人之后一心一意地侍奉家人,经营好自己的家庭,不要再留恋往昔的人和事,相信这是尊上给她的最大的祝福。 “什么时候完婚?”尊上问道。 “下月中,三天后启程。” “这么急……”尊上沉吟片刻,舒一口气,又说道,“出发的第一天,在路上想想我,可以吗?我想陪你一程。路途太远,只能陪你一程了。” 伊娜的眼中已如一汪清泉,又再弯腰伏下去行礼,语带哽咽:“谢尊上。” “那就一言为定了。” 分别在即,一个伤感落泪,一个故作轻松。 伊娜强忍住眼中的泪水,抬头说道:“尊上,我还有一事相托。” “说吧。” “我想把雪影留在这里,请尊上好好照顾它。” “你对它如此喜爱,为何不带上它呢?有它陪着你不好吗?”尊上问道。 “是的,我很喜欢它。不过,我将嫁为人妇,是一家之主母,打理家庭将是我的职责,家有老少,以后便不能再沉湎于小女子的情怀,也未必能像以往一样照顾雪影了,所以请尊上代为照顾。” “这个当然没问题。我对它感情深厚,一定会好好照顾它的,你放心吧。” “谢谢,这样我就放心了。” 伊娜垂头坐着,没有再说话。尊上端坐罗汉床上,也没说话。两人坐于殿中相对无言。 这时,门外有人悄悄地探了探头,往殿内瞧了瞧,然后又把头缩回去。 “得瑞,什么事?”尊上木着脸问道。 外面的人低着头快步走进来回话:“尊上,神使修午课,都在等着尊上。” “知道了,本王一会儿过去。” “是。”得瑞听了便躬身退出。 这得瑞什么时候成了尊上的随从?奇怪,康瑞去哪儿了呢? 两人默默地坐了一阵子,伊娜先开了口,“尊上有事,我就先回了。我祝愿尊上事事如意、平安吉祥。” “祝福你一切安好。” 伊娜行礼后站起来,慢慢地转了身往外走,然后又再回头看了看站立一旁伸长了脖子的我,狠了狠心,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茫然若失地望着她的背影,追前几步,轻声叫道:“伊娜,别走!记得回来看我。” 伊娜头也不回地出了殿门,门外的吉瑞上前,引着她穿过庭院,出了院门。 我翘首远望,直望到不见了她的身影,才 分卷阅读198 悻悻地转身回去,却见座上的法王一手搭在点心盒子上,呆呆地望着门口,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我曾经很现实地为伊娜的将来盘算。我觉得她应该嫁给一个有钱人做正妻,这样下半辈子就不用愁;再希望她的夫君对她极好,把她宠上天。虽然不知道这位沈老板会不会把她宠上天,但我看他对伊娜说话的态度还是很不错的。况且,伊娜的心不在他那儿,要输也没什么可输。心中没参杂着太多的儿女之情,要经营一个大家庭会容易一些,就当自己是一家集团公司的副总裁好了。 只是没想到,离别之际,离愁别绪,会是这么的伤感!想象中的分离不痛,而现实中却很痛! 第一百零八章 净观殿内光线昏暗,只有近门窗处斜斜投进的一片光影。我站在门边光亮之处回看殿内,法王静静地坐于晦暗之间,而他的神情比周围的环境更显阴郁。 似乎听到炉子里传来木片燃烧发出的“劈啪”声,门外寒风吹过摇动枝叶的声音,还有人们在外殿诵经隐隐约约的声音。 法王只是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罗汉床上,望着门外出神。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又有人探头进来,接着,得瑞躬着身快步上前催请:“尊上,弟子们正在灵修殿等候尊上。”说完,垂着头微微抬眼观察着尊上的举动。 “得瑞,你去跟他们说,我不过去了,你让他们自修吧。”尊上木着脸,整衣欲起。 得瑞忙走前两步说道:“尊上,今日是要给他们……”见尊上斜着眼冷冷地看他,于是又把话打住了。 得瑞仍站在原处,尊上显得不耐烦地催促道:“还不快去?” 得瑞踌躇了片刻,又开口说道:“尊上对弟子是否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想不是什么误会了吧?”尊上转身面向着得瑞,冷笑着说道。 “弟子确实不知。如果弟子有做得不妥当之处,请尊上教诲。”得瑞略显紧张。 “清修之人去巴结权贵,有何目的?若为仕途,何需投身法教?不如还俗,去求功名利禄算了。”尊上说道。 得瑞听闻,赶紧跪倒在地,伏地说道:“尊上误会弟子了。如果尊上说的是弟子见殷王爷的事,尊上确实误会了,请尊上容我给您解释。” 尊上一撩衣袍,复又坐到罗汉床上,垂眼看着得瑞,”你说。” “弟子因见总管未能完整地把详情告知王爷,所以便将自己知道的如实告诉了王爷。尊上,我只是希望能协助尊上除妖,并未想其他。功名利禄对于我只是浮云,绝没想过贪图富贵之事。弟子一心一意跟随尊上,我这一生也只愿追随尊上左右,请尊上明白我的心意啊!”得瑞说道。 “如果真是这样,你不是应该先跟总管说吗?为何要直接禀告王爷?” “当时总管已出发去了临枝,既是王爷问及,弟子只能如实禀告;再则,不怕实话告诉尊上,弟子见总管故意隐瞒,担心他这样做会不利于尊上,所以才越过总管直接禀告王爷。总之,弟子敢对帝君起誓,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尊上,为了法教,弟子对尊上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得瑞举手发誓。 我侧着头听着他们的对话,勉强听出个大概。估计是得瑞趁康瑞去了临枝,就直接找殷王爷禀告了尊上和伊娜的事。老实说,以得瑞的级别,他不主动找殷王爷,殷王爷又怎会无缘无故地找他套料呢?对得瑞来说,或者在表面上,他的这个行为当然就是为了尊上。而实际上,他这样做是一种什么心态,又有什么目的,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这时我突然明白过来,为何尊上刚才连续几次追问伊娜是不是有人胁迫她,原来他对此有所怀疑。不过,看伊娜的反应,又不像是被人逼迫的,反倒像是权衡利弊之后作出的决定,虽不情愿,但也算是自己做的选择。不过,有这样的前因,尊上有怀疑也是很正常的。 “好,除妖之事,我就算你对王爷说的是实情,不是有心攀附,不是为了升迁,可康瑞那件事呢?你敢说不是你所为?”尊上直视他问道。 “总管遗失珍贵典籍的事,他自己也是承认的,弟子不过是其中一个发现此事的人罢了,尊上若因此怪罪,弟子深感委屈。”得瑞此时双目蕴泪,伏于地上。 “遗失如此珍贵的典籍,重则要受杖责幽禁,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你却在案情未明的情况下,就一口咬定是总管的失职,还能迅速地罗列证据,你也做得太明显了。若不是此案疑点重重,康瑞难免要受重罚。若让我查出证据证明此事与你有关,别怪我不念及多年的情谊。”尊上压低嗓音一字一句地对他说道。 “请尊上相信弟子,弟子确实是一片赤诚啊!”得瑞哀求道。 “好自为之吧。”尊上说完,站起身拂袖而去。 得瑞跪着转过身,绝望地向着门口的方向望去,这时,尊上的背影已消失于门外。 得瑞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口中喃喃自语:“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呢?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你放 分卷阅读199 弃了所有,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我瞇着眼诧异地瞧着他,突然,我觉得此事并不是我们想的那样!有些事情我们真是没想到!看着他此刻痛苦的神情,又想到他之前的种种,我有点儿明白了,明白了他这一连串的行为背后所隐藏的用心。相信尊上不会想到,因为尊上从来没往其他方面想。这么多年来,我们都没去了解他真实的内心,并且还错误的解读他。他之所以敌视尊上身边的人,是因为他想靠近尊上,他认为这些人是他接近尊上的障碍,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他就是想把这些人一一除掉。 我的背上透出阵阵寒意,幸好,我不是人。不过我觉得,若他认为我挡了他,他也会拿我去熬汤。一个人若痴迷可以很恐怖,可以自认为理所当然地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希望只是我的想象力丰富,才会越想越离奇。拍拍胸口,不要吓着了自己。 越发幽暗的净观殿上就只有得瑞跪坐着,失神地望着门外。我不想再呆下去了,尊上已经走远,我摇了摇尾巴,赶紧追过去。 傍晚时分,下起了小雨,无端又觉得冷了几度。我反而喜欢大冷天,冷得干脆,不像现在阴冷阴冷的更难受。 吉瑞把书房的门窗关好,屋子里才没那么冷。 尊上从净观殿回来后就一直在书房里修编经书。不知是疲倦还是心神恍惚,他写了一个时辰,都没写上几个字。他搁下笔,手肘支在案上,一手扶额,轻闭眼帘。 我原是在他的脚边打盹,见他一副恹恹的神情,不禁叹气:事情已是定局,我们的日子还是要继续过,你的天职仍是要继续做,这都是我们改变不了的命运,看来你我之后就要互相安慰了,既然没办法改变,就尽力过得好好的,也算不枉此生了。好吧,让我给你逗逗乐子吧。 我跳到他的膝上,用前爪拍了拍他的手臂。他睁开眼睛看了看我,然后又再合上。仰起头瞧着他那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的心里也很难受,可总不能愁眉相向,泪眼相对吧? 我往桌上再看了看,靠近我们这一边铺着一张白纸,上面只有寥寥数字,再往右边看过去,是一方墨汁充盈的砚台。我轻轻地跃上桌面,前爪向砚台一伸,顿时双手醮满了墨汁,我用这双黑手往纸上一按,按出两朵梅花。 这时,尊上悄悄地睁开了眼,从眼皮缝中瞧着我的举动。我故意一脸得瑟地回头看他,对他说:”你看,我在这儿捣乱了,你还不制止我,就这样任由我胡闹吗?” 他起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后来我终于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淡淡的笑纹,他终于有了些笑意。 “雪影,你这是找死吗?敢在我的纸上乱搞!”他宠溺地训我。 “你不把我抱起来,我会继续捣乱的。”说话的当儿,我也没停下我那双魔爪的肆虐,一会儿功夫,白纸上已被我印上了一朵一朵的梅花。 看了一会儿,他一伸手便把我抱了起来,挟在怀里,另一手取过案上的笔,蘸上墨,提笔在画纸上画上线条。一眨眼功夫,一株墨梅已跃然纸上,梅树下还画了一只抬头赏花的白猫,表情懵懂却生动有趣,那不是我吗? 尊上稍一思索,又在画上题了一首诗: 疏影不畏寒, 冬庭傲雪霜。 狸奴伴长夜, 梦里雪犹香。 写毕,放下笔,沉默地欣赏了一番,然后给了我一个无奈而又酸涩的微笑,说道:”雪影,我们以后就要相依为命了。” 庭院里的梅花不畏寒冷,在严冬仍然傲雪绽放。猫儿今早出去赏梅了,夜晚睡觉时,它在梦里彷佛还能闻到梅花的香气。而我呢,在这漫漫长夜里,只有猫儿与我作伴,我也似乎闻到了它身上带着的花香。这是我解读的诗意,妥妥的人猫情,人猫□□,表面上很温馨,但意境中隐隐透出了凄凉。 回到帝熙宫这两天,我正在把自己不安分的心态慢慢扭转过来。曾在万丈红尘中打滚多时,惯看风月,见尽浮华,听的是靡靡之音,尝的是海味小鱼干。而这个帝熙宫,白昼烟雾缭绕,听的是晨钟暮鼓,还有弥嚤的诵经之声,除此之外便没有了。天气冷,连树上也没了小鸟,现在才发现,小鸟的叫声也是天籁之音。入夜之后,宫内变得异常寂静,可以用万籁俱寂来形容,神使和使徒少有出来走动,偶然听到一两下不寻常的声音,还会以为是自己耳鸣。 尊上其实很忙,我只好自己照顾自己,我得要重新适应这种净化灵魂的简朴生活。 第一百零九章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天又一天,回来已经三天了。这会儿又是睡到半夜三更,吉瑞悄悄地进来点亮了灯,然后便侍候尊上起床更衣。 我被灯的亮光扰了睡眠,更重要的是陌生的床铺始终没睡习惯,醒来的时候仍然不知身在何处,还要认真地想了一想,才记起自己已回了帝熙宫。躺在我的私家窝里抬眼看窗,窗门紧闭,看不出外面的天色怎样,不过,我知道天仍是黑的。 听见吉瑞的声音:“尊上,今日又冷了些,外面还有零星的雪花飘 分卷阅读200 下来。尊上穿上这件夹袄御寒。” “今日下雪了?” “是的,尊上。” “吱呀”的开门声。 “尊上,外面冷,先穿好衣服再出去吧。” 应该是外间开了门,寒意透了进来,凉飕飕的。隐约听见尊上在外面叹气:“这天气!怎么就下雪了?” 过了一会儿,又听见吉瑞说道:“尊上进屋吧,这儿风大。” 两人走了进屋,吉瑞关了门,瞬间便感觉到那股凉意褪去了。 尊上梳洗完毕,对吉瑞说道:“我今日在房间里不外出,也不见人,没要紧事无需向我通报。” “是。尊上还有其他吩咐吗?” “没有了,退下吧。” “是。”吉瑞出去之后把门关上。 屋子里又回复了安静和暖和。屋子被灯光照得一片昏黄,尊上的长袍一而再地在我的窝旁边拖过,他不停地踱着步,就这样来来回回地走了不下十次。 清醒之后的我也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日子,伊娜今日便要出发去同州府了,这个我其实是记得的。不知她现在怎样了?此刻,我的脑子里不断地幻想着她准备出阁的情形。这个时候,她该是在梳妆打扮了吧?或者是在整理行装,她一定又手忙脚乱了,因为一向如此,即使有青儿在旁边帮她打点。 她大概是从家里出发的,不知随行的嫁妆是否都堆放在楼下的厅堂?迎亲的车马应该已停到了门口,过来迎亲的人也开始从屋子里把嫁妆搬到门外,再堆上马车。她的爹娘舍不得她远嫁,正唠唠叨叨地嘱咐她各样的事。离乡甚远,以后也难得再见上一面了。 迎亲现场的画面不可控制地浮现在我的脑中,我身边的那个人一直心事重重。 天渐渐有了亮光,隐约从窗纱之间透了进来。我彷佛听到了车马在风雪中行进的声音,还有马车夫赶马时的吆喝。 一晃之间,我已经坐在伊娜的跟前,本来垂头沉思的伊娜抬起了头,欣喜地看向我们。 “我们来送送你。”坐在我身后的尊上说道。 “嗯,今日早晨很冷,还飘着雪花。”伊娜搓了搓手。 “你现在这样冷吗?”尊上关心地问道。 伊娜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说:“不冷。” 伊娜今日穿上了嫁衣,红彤彤的嫁衣映红了她的脸庞,白里透红如出水的芙蓉。上一次看她穿上嫁衣是在心之居所,明堂红烛,锦绣挂帐,却是一场没能完成的婚礼。我能记得,尊上怎会不记得?此刻见到似曾相识的画面——柳眉粉黛披嫁衣,不为吾郎嫁远乡。想到这些,心中可是百感交集。 两人相对无言。伊娜垂下眼眸,一副娇羞的新嫁娘之态;尊上打量着她,恍如新房之内,新郎看新娘的模样,只是他的神情并不见欣喜,而是带着伤感。 车厢外又听到了车马行进的声音和马车夫低声的吆喝。 “你有什么要跟我说?”伊娜首先开口道。 “哦……”尊上如从梦中醒来,“我是来祝福你的,祝你生活美满幸福。” 接着,没有了下文。 “没有了吗?只有这些?”伊娜微微侧着头看他。 “有,很多很多,不知从哪一句开始。” 余生有那么多的话想跟你说,这一时半刻的,怎么说得完?要我言简意赅的表达出来,我想,我最希望送给你的,还是我对你的祝福。只希望你一切安好,念我,不念我,都无所谓了。 说完这句,尊上没有再说话。 伊娜瞧着他,“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就好,别让人担心。你的爹娘年纪也大了,过年过节的,给他们捎个信儿报平安,好让他们安心。”尊上嘱咐她说。 “我会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找人了解过沈道员这个人,因为时间太紧,我只能跟我们这边和他打过交道的衙署去了解。他算是个正经的官员,待人处事也正道,勉强还能让人放心。”尊上很有保留地陈述了他了解的情况。 伊娜掩嘴一笑,“你查人家做什么?我看他为人还是不错的,你就放心好了。” “我……好,我放心了。”尊上讷讷地说道。 “你也一样。我知道你的天职是清理魔障,经常要以身犯险,我不能多说什么,但你也要注意安全,你的安好是我幸福的根本,所以你一定要保重,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 “帝熙宫经常会在各地设道坛,如果恰巧是在我们附近的州县,我会去听你讲道。不过,你不一定要来见我,我见到你就行了。” “要是我在,知道你来,我又怎能不见你?”尊上有点儿失神了。 “我说不见就不见,你为什么要跟我抬杠?”伊娜眼圈一红。 要知道同州府是在天*朝,在那里设道坛的机会可是微乎其微。 “好,不抬杠,不抬杠。你说不见 分卷阅读201 就不见,若你想见,我一定会见你。” 伊娜舒缓了一下情绪,吸了吸鼻子,又说道:“我不该乱发脾气的。如果我碰巧去了,你又在的话,我就去见你。” “没事,不爱发脾气的也不像你,你高兴就好。” “我真是这样的吗?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善解人意,温柔可人的女子。难道不是吗?”伊娜用食指印了印眼角,微笑着说。 “是,一直都是。脾气也发得温柔可人,善解人意。”尊上貌似认真地说道。 伊娜被逗得“噗哧”一声地笑了出来,“发脾气还哪有什么善解人意的?” “这就是你的过人之处,我比你清楚。” “你是受了我许多的气才这样说的吧?老实说,我不会记仇的。” “说的都是老实话。” 发脾气也是小甜蜜,人家好端端地发什么小脾气呢?发脾气也得要有人懂得,有人欣赏,才是情趣。连你的种种不是都这样令人回味……只是,以后再也不能看你发脾气,再不能哄你了。 “御寒衣服带够了吗?路途遥远,又正值隆冬季节,天气会越来越冷,小心不要着凉。”尊上转移了话题。 “应该够了,带了好几箱子的衣服,”伊娜想了想,又说,“要真的不够,还可以买呀。” “就怕买不及,已经受凉了。”尊上对她叹气,“现在天色黑的早,别急着赶路,早些投栈,这样安全些,白天在路上也不会那么冷。” “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这些我都懂。”伊娜嘟着嘴说道。 “就怕你没记性。” 再也不能为你的事操心了,这样的操心原来也是一种快乐,真希望余生都能为你操心。希望自己仍有身份去担心你穿得暖不暖,担心你吃得够不够,担心你的一切…… 他们就是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一阵子又是沉默,沉默之后又继续说,里面不知有多少的欲言又止和一言难尽。两人都不希望对方担心,都尽量挑一些轻巧的话来说,这一场对话,说得好辛苦,好难过。 但是无论怎么辛苦难过都好,过了今日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从此以后,纵有千般相思之情,不知可与谁人说。 伊娜坐着的马车在路上奔驰,前后有车马簇拥。看来这位沈道员对伊娜算是相当不错了,他没有亲自前来,却派了一支迎亲队伍兼保镖来护送他的新娘。看到这样的排场,我又多了一点安心的感觉。虽然人不是她最想嫁的那一个,但人家也颇有诚意。婚姻无非就是柴米油盐,瓢盆碗碟,过得去就好了。 颠簸着的车厢里,两人仍是面对面地坐着,仍在断断续续地说着说不完的话。 我突然感觉到眼前的景象抖动了一下,然后渐渐地变得模糊,我心中一惊。再抬眼看向伊娜,本来温情脉脉的她也露出了惊惶的神色。 “伊娜,我们就要分开了,我只能陪你走到这儿,之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下去了。”尊上的嗓音低沉。 “不,不要……”伊娜似乎要挽留。 片刻,她把身子稍稍前倾着靠过来,头微扬,凑近了尊上,半瞇着眼,轻轻地说道:“不要说话,闭上眼睛……我正想着,你在亲我,你的嘴唇好柔软……不要说话……别让这个梦醒来……” 尊上也垂下了眼帘靠近她,二人面面相对,两唇相向,仅纤毫之隔,他也在喃喃地诉说:“伊娜!我好爱你!” 第一百一十章 我的灵魂飘飘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耳边已听不到车马的声音,闭着眼,感觉整个世界像是停顿了一般。 我深呼吸了两下以确认自己还没有死——没有因心痛而死掉,然后才敢慢慢地张开眼睛。我们已回到帝熙宫的房间里,此时天色已大亮,外面的光线透过窗棂,窗纱被染成了白色。 尊上闭目盘腿坐于榻上,我伏在他旁边。他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佛像,我看了他好久,他仍然维持着同样的姿势,似乎仍沉醉在那个梦中不愿醒来。 “尊上,我可以进来吗?”是吉瑞的声音,他在门外小声地问道。 我侧着头瞧着尊上,他一声不响,像是没打算回答。隔了许久,吉瑞又提高声音问了一句。 “进来吧,我饿了。”我只好代他回答了。 过了好一阵子,吉瑞才推门进来,估计他在外面也犹豫了一下。 进来之后,他走到我们跟前,对着尊上行了礼,轻声地说道:“尊上,您已经两天没出去了,需要弟子为您更衣、上膳吗?” 两天?!难怪我的肚子鼓声如雷呢! 吉瑞躬着身子等候尊上的回答。 这时,尊上才稍稍睁开双眼,我瞧见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向吉瑞点了点头:“好,更衣、上膳吧。” 吉瑞领命出去张罗。 尊上的日常生活又恢复如常了。第二日天刚亮,他已在日光殿接见殷王爷议事了。 公事商议完毕,王爷看似心情轻松地举 分卷阅读202 起茶杯正要喝茶,尊上问道:“王爷前些日子是不是见过‘凤求凰’酒馆的卓姑娘?或者跟她说过什么?” 王爷举杯的手滞了滞,然后摇头答道:“没,没有。尊上说的是容家酒馆的那位卓姑娘吧?” “正是。” 王爷想了想,又说道:“自从容冉走了以后,我就没见过她了。” “王爷派人找过她?”尊上再追问一句。 “没——有!怎么问这个了?哦——我记起了,那位姑娘跟尊上有些渊源,我可是最近才知道的。尊上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王爷一脸疑惑地望着尊上。 “那位姑娘最近出嫁了,王爷不知道?” “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呢?那是好事呀!”王爷摇着头说。 “不是王爷安排的吗?” “怎么会是我安排的呢?我根本不知道这事!法王这是什么意思?”王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按王爷一贯的作风,凡是对法教不利的人和事都要想办法铲除,不是吗?”法王冷笑着说道。 “法王,您这是怀疑我对那位姑娘做了什么事?人家成亲可是喜事,我对她做过什么了?难道人家成亲法王就不乐意了?”王爷来一招反客为主。 “如果她是心甘情愿的,我无话可说。如果是被迫的,我就不能不管!” “那位姑娘跟您说她是被迫的?是我逼迫她的?”王爷马上抛出了两个问题。 “没有!”尊上生硬地说道。 “这就是了!她自己都没说什么,法王可不能往我身上泼脏水呀!法王不是有看透人心的本事吗?本王很乐意,敞开心扉让您看。您看看,我这颗心是不是一心为国为民,并无半分的私心。”王爷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胸口说。 “我当然知道王爷的心里面只装着国事,正因为只有国事,才会不念人情。我只想知道王爷有没有对她说过什么。”尊上脸上仍有愠色。 “没有!我根本没见过她。”王爷坚持着说。 “王爷有需要自己见她吗?派个亲信过去就得了,就像王爷对待临枝那位周姑娘一样。”尊上逼视着他。 “法王,这两件事要分开说,我再说一遍,我没派什么亲信去找过卓姑娘。至于临枝那个酒馆女,我知道此事瞒不过法王,我承认,她是我派人杀的。她罪不可恕,居然主动靠近妖孽,甘心被妖魔利用,帮妖魔对付我们。她这样的行为……” “够了!”尊上沉声打断他的话,“她想要的无非是一个郎君!对于一个寻常女子来说,这是件正常不过的事。我误中魔法才引起她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我对不起她在先,但我已经竭力疏远她了,王爷就不可以容忍一下她,给她一点时间去自愈?非得要走这一步?” “对,非得走这一步!我本想饶她性命,可她太不知好歹。尊上拒绝了她,她就跑到林子里去寻那只妖魔帮忙,她凭什么让妖魔帮忙?不就是因为知道尊上对她心怀内疚,对她处处忍让,她就是利用这一点,想要继续缠住尊上,她也是利用这一点,去博取妖孽信任,这不等同于协助妖魔瓦解我们的力量吗?这样的人不可以留。”王爷说得振振有词。 “怎么说都是条人命啊!能这样草率地对待吗?我对她已有戒备之心,并且处处防范,王爷就认定我还会上她的当?纵使有错,但错先在我,她因此丧命,岂不是冤屈?我觉得,要受惩罚的应该是我。”尊上的神情哀伤。 “法王差矣。法王是法教的领袖,是广大信众心中的神,是他们灵魂的依靠,那位周姑娘怎能相比?她要摧毁我们心中的神,就是与天下人为敌,我这样做只是维护法王地位的尊崇,这是天下人共同的愿望。”王爷坐直腰板,大义凛然。 “维护地位的尊崇,就应该舍弃慈悲之心?就该任意夺取别人的性命?王爷这是什么道理?” “法王有慈悲之心,天下人才能归心。我,作为一个卫道者,就必须为教派清除障碍,即使要我施行为人所不齿的行为,我也会做,我就不怕担什么恶名,因为这是我的使命。”王爷向尊上一拱手说道。 “道不同不相为谋!王爷这样的做事手法,我不认同。我不希望见到通往帝熙宫的阶梯上血迹斑斑,不希望见到胥虞山脚下满布违逆者的尸首。如果,要王爷这样维护我法王的地位,我这个法王还有何用?” “非也。本王维护法王的地位是本着一个信仰者对神的敬畏,法王能高高在上地布施广德,就是对我的慈悲。我相信,信众也和我一样有着相同的期望。所以,我认为慈悲不可以一视同仁,法王对敌人,对离心者的慈悲就是对信者的不慈悲。” “慈悲,大慈与众生乐,大悲拔众生苦。王爷,你要知道,对谁该慈悲,对谁不该慈悲,不是由王爷说了算的,也不应由我决定。法教崇尚众生平等,我们的职责是助世人渡苦海,脱离苦难,不是判决谁该不该死。”尊上神情严肃地说道。 “受教了,多谢法王赐教。本王也想劝谏法王一句,正如法王刚才所说,帝熙宫的职责是为世人与乐 分卷阅读203 拔苦。法王生为神,是帝熙宫的灵魂。世人皆苦,都在等着法王的引领,若法王自苦,他们何以为依靠?法王就不要自投苦海了,否则,如何渡世人?”王爷放软了声调,没有刚才那样的态度强硬,不过,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显了。 “既然不能渡世人,我还有何德何能坐于此位呢?”尊上慨叹。 “法王之职乃是天赋,受帝君之命,所以,法王不该说这样的话,这种想法有负于帝君。”王爷马上提醒他。 尊上无言苦笑。 “公事已谈完,本王也要告辞了。再次恳请法王以天下人为重,不要受困于自己的执念之中。”说完,向着尊上拱手作了个礼就自行走出门外。 听到这里,我的脑袋突然变大了许多,两人对话的消息量和知识量都超越了我吸收的能力。光是他们的慈悲论已足够让我慢慢消化的了。法王说得对,对人当怀有一颗慈悲之心,但是,王爷说得好像也没错,对所有人慈悲就是对恒信者的不慈悲了。换句话说,对所有人都爱,就是博爱,对深爱你的人来说就是伤害了。这就是人与神的区别,我虽不是人,可我有一颗人的心。 一时感慨,扯远了。他们的谈话当中,我最关注的当然就是一些事情的真相,想不到紫衣的死真的跟王爷有关。我估计,王爷直接承认无非是知道此事瞒不过法王,并且,在他的意识当中,他做这件事是绝对正确的,是在替天行道,即使法王对他的处理手法有意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所以他对法王直认不讳。 不过我对伊娜远嫁的事却有保留,难道真的如王爷所说,他没有从中做过任何小动作?难道是事情没到最危急的时候,因此王爷暂时无需出手?然后又天降了一个夫婿把他心中的刺拔走了。真那么巧?想不明白。看王爷刚才还貌似大无畏地叫法王探入他的内心去寻求真相,以求与此事撇清关系,我的心中虽然仍有怀疑,但也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没什么证据。或许是因为王爷给我的印象如此,所以才有意无意地把这事牵扯到他身上。见到刚才王爷信誓旦旦的情形,又想到之前伊娜对此事的态度,我好像也开始有些相信这事与王爷无关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时间一晃已是一年多,我一直呆在帝熙宫鲜有出外,这个帝熙宫虽然大,但我已把它的每个角落都走遍了。闲得无聊,我就蹲坐在灵修殿内跟着使徒们念念经文,当然他们不会听得出那是经文。 尊上除了公务之外也甚少出宫,他做公务一般不会带上我。若是要降魔,他更不会带我,而且他还会去好些日子。 我每日就跟着太阳转,它出来我便起床,它休息我就跟着它休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我怀疑自己差不多变成一只鸡了,只是还没学会怎么啼。可能有人会说,猫不是喜欢晚上出来活动的吗?可我不是一只真正的猫,我只是个被猫皮包着的人。又怕黑,又怕老鼠,胆子又小,躲在这张猫皮里面也真太难为我了。 一个刚下完雪的傍晚,天色已黑,地面上留下薄薄的一层雪。尊上换上玄青色的便装,外披同色的大氅,打扮成一个俗家公子的模样。计公子又要夜行了,去哪?见谁? 他挟着我下山,一路走向那片繁华的街区。或许是天气冷的缘故,又已入黑,街上的行人不多,直至去到我们熟悉的那条街道,才感觉到一种能够用鼻子闻得出的热闹气息。 奇怪?计公子来这儿做什么?莫非伊娜回来了?不会吧? 计公子走进那条挂满彩灯的街道,站在街中,望着酒馆出神,过了好一阵子才转身走进对面的餐馆。 餐馆里面的人不多,我们还可以顺利地在楼上找到个临窗的位置。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家餐馆,我们也坐同一个位置,那时还要和别人共桌,两人都坐在这里看着对面的佳人。已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时光飞逝,物是人非,令人唏嘘。 计公子点了两个简单的小菜,还特意叫小二问厨房能不能帮他做两个寿桃包子。难道他约了人来给人贺寿?谁这么大的面子? 桌上摆了两个酒杯,两套餐具。我见另一个座位上还没人坐,便老实不客气地跳到那张凳子上,计公子只拿眼角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约的那个人应该是相熟的,要不,不可能让我先坐了人家的座位。 邀约的人还没来,我和他就各自坐着,静静地望向对面的酒馆。酒馆已经不复以前的辉煌了,灯光没以前的璀璨耀眼,门前来往的车马也没往日的多,热闹的景象大不如前。从此再不是座上客,从此再不见美娇娘,此刻看着熟悉的院落,回想起前尘往事,心中惆怅。 小二哥把两碟小菜连同寿桃包子一起放在桌上,说了声:“客官慢用。” 要等的那位客人还没到,计公子却拿起筷子自个儿吃起来。看我疑惑地瞧着他,他便冲我一笑,一手搭在我的头上,揉了几下,说道:“我没约人,就我们俩。” 我伸长脖子瞄了一下我面前的碗筷,心想:这不是给我用的吧? 他好像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 分卷阅读204 说道:“今日是她的生辰,我来这里小坐片刻,权当给她祝寿了。想必,她的家人此刻也在为她祝寿呢。”他的嘴边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似是为她的幸福生活感到欣慰,又似是为不能相见而心酸。 “偷偷地告诉你吧,我派了人去同州府打听情况,那人回报说,沈道员夫人日常安好,前不久还生了个儿子。她的父母几个月前也搬了去同州府。看得出沈家对她还是不错的,知道她一切都好,我也算放心了。” 自从伊娜走后,他是第一次跟我说那么多的体己话,我也是第一次听到有关伊娜的消息,所以我神情专注地看着他,听得特别认真,待他说完,我还是一瞬不瞬地瞧着他,等他的下文。 他看我这副样子,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又说道:“傻瓜,我就知道这么多了。我这样的身份,也不便太频繁地派人去,也不能高调,影响了她和家人反倒不好。过些时候,我再派人去打听。” 这些消息对我来说已经很足够了,知道她生活幸福,真的比什么都好。我满意地对他点了点头。 计公子在我前面的酒杯里斟了酒,又给自己斟上一杯,握着杯子在手中,喝了一口,悠悠地品味着,如同与她对酌。 我朝对面的酒馆看去,花灯装饰的大门开处,时有穿着华丽衣装的客人出入,也有人站在大门内谈话,不知是话别还是迎宾。这时,从人堆当中,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一位素雅端庄的年轻少妇,带着个侍婢,低调地出了酒馆的大门,走到大街上。少妇左右看了看街道的情况,然后向我们这边走过来。看她们行进的方向,应该就是我们坐着的这家食馆。 我认得那位少妇,她就是容冉的夫人姚氏。 看计公子还在自斟自饮,兀自沉醉在无边的思忆中。我便轻轻地跳到地上,到处去溜达溜达。 下了楼梯,穿过大厅,我在两边是厢房的走廊上来回走动。小二哥从其中一间厢房里走出,门在他身后慢慢掩上。我瞥见了里面坐着的人,于是趁门没合上,便吱溜一下从门缝里钻了进去。 你们猜对了,我就是好奇心重,想来看看姚氏。至于为什么要来看她,我自己都不知道,或者只是八卦吧。 这时,侍女往姚氏面前的小酒杯里倒了些酒,姚氏拿过杯子喝了。 “平儿,把那边的果子拿过来。”姚氏吩咐那个侍女。 平儿忙把那碟果子端到姚氏面前,然后随手拿起一个,小心地剥开外面的硬壳,挑出里面的果仁放在一个小碟子上。姚氏捻起一颗放进嘴里。 “平儿,你也坐下吧,弯着腰也挺累人的。”姚氏说道。看来这个姚氏对下人也是很不错的。 “是,夫人。”平儿应着便也坐了下来。 “跟我出来这一整天,也累了吧?唉,我可真是累了,要是孩儿们长大一些该多好,帮忙分担一下。”姚氏用手托着头说道。 “夫人,我不累。看见夫人忙里忙外也真够辛苦的,再过两三年,大倌便可以帮帮夫人了。”平儿答道。 “就算能出来帮忙,还不是要手把手的教。容家上下人口多,却没几个能真正放得下心,交托事情的。再苦再累,也得要自己撑着。” 细看之下,虽然姚氏仍如以往一般的端庄秀丽,但比起之前却是憔悴了不少,大概是因为近年太劳碌了吧。 “要是卓姑娘还在的话,夫人就不用担心酒馆这边的生意了。以夫人的身份,经常出入这样的场所可不太好。”平儿边剥着果仁边说道。 “这个我当然明白,可有什么办法呢?酒馆的收入占了容家生意的极大一部分,我一定要保持它收入的稳定,才可以维持容府巨大的开销。可惜,我费了那么多功夫,也比不上卓姑娘的十分之一。” “夫人当时就不应该给卓姑娘做媒,卓姑娘其实也不乐意的,还不是夫人说了好多的厉害关系,她才不得不答应。她这样走了,对夫人又有什么好处呢?”平儿说道。 咦?这样听起来,难道伊娜的事还有内情? “那是王爷的意思,我怎能违抗?我们容府一家大小,这些年来还不是依仗王爷的关系。要是没了这把保护伞,我一个妇道人家有什么能力支持住容府的家业?他只要皱皱眉头,我已经要尽力去揣摩他的意思了,这事能不给他办?” 原来真的是殷王爷!难怪…… “其实嫁与不嫁都是由卓姑娘自己决定,要是她不想嫁,夫人还能逼迫她吗?她要是不想嫁总会有她的理由,嫌太远了,嫌那个人太老了,理由多的是。现在反倒累及夫人奔波劳碌。”平儿为主子鸣不平。 “傻姑娘,你以为王爷那一两句玩笑话是随便说说的吗?旁人未必能听的出,我是看他脸色做人的还能听不出。总之,卓姑娘一定要嫁去很远的地方,否则,可是会出人命的。我不能帮王爷办妥这件事,容府也会遭殃。” 殷王爷做事果然心狠手辣! “太难为夫人了,也可怜卓姑娘,孤零零一个人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卓姑娘也是个有 分卷阅读205 情有义的人。她为了报答老爷的恩情留了下来,我曾经以为她对老爷有情,没想到她对另一个人才是用情至深,为了他,甘愿牺牲自己的性命。要不是怕连累那个人,我想她情愿死也不会嫁给别人。” 这就是伊娜远嫁的内情!那个人,我当然知道指的是谁。 或许是喝了些酒,姚氏的脸上透出了红晕,比刚进来时气色好了不少。或许也是因为喝了些酒,话自然也多了。我想,她不敢在自己的酒馆里喝,是怕喝醉了,耽误了正事。忙了一天,躲起来喝些酒也算是放松一下自己。 “不知卓姑娘现在还好吗?”平儿一脸忧戚地看着姚氏,可以看得出她也是位善心的姑娘。 姚氏端起酒杯把酒喝尽,“那时候,她说,她宁愿死也不会嫁给别人。她说,与那个人有过约定:若非死别,绝不生离。我为之感动,可我却用那个人的安危、名誉去胁迫她,让她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我说,如果那个人知道她因他而死,他会痛苦一辈子,还不如让他知道,她过得平安幸福,余生各自安好。她听了我的话,便答应了。为了我说的这番话,前不久,我派了人去打听过她的情况,知道她过得很好,我便也放心了。” “夫人没有骗她,夫人确实是为了她好,这样说来,她该感激夫人才是。” “我不需要她感激我,只要她好,我就没有对不起她,没有对不起老爷。”姚氏想起了容冉,不觉眼圈一红。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听到这里,我觉得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计公子。他一定要知道,王爷为了拆散他们,在背后耍了多少的手段。如果他早知道,他一定不会让伊娜走,他一定会把她留住。 即使两人不能相见,若能魂牵梦绕,若能在幻境中柔情相会,多少也能填补心中的遗憾。不能肌肤相亲,也可以谈谈话,互相逗趣来缓解相思之苦。现在连这样一个机会也没有了,留下计公子一人独自神伤。感情确实是一样奇怪的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内心却会跟随着它或喜或悲。 趁着小二哥进来上菜,我又从门缝里溜了出来,穿过走廊,向楼梯小跑过去。一路走,我一边想着该怎样跟计公子说,要知道我可是有口不能言,说了都没人懂。是不是该把他拉下去见姚氏?他怎么知道要问什么?其实,无论问什么,姚氏必定不肯说。莫非要计公子念个诀探进她的内心,这样不就得知一切了吗?这个也使不得,一来有违教义,二来这个行为太卑劣,三来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演绎。 上了楼梯,远远地看见计公子一手执着酒杯,一手托着下巴,眼睛仍痴痴地望着对面的酒馆。我停住了脚步。 现在既已知道伊娜生活美满,计公子心里虽有遗憾,却也放下了心。我是不是该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呢?对两人又有什么好处? 他们一个要履行天职,一个正努力地活出幸福的样子,还要怎么样呢?不能改变现实,这不是一个相对圆满的结果吗?样样都要问个青红皂白不见得就是好事。人生苦短,一眨眼就过去了,不能勉强的,该放下的就让它放下吧。他们都已经放下了,我还端着来作什么?原来最放不下的那个,是我。 想明白了,我抬腿慢慢地踱着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暮去朝来,又过了一个寒暑。生活是平静的,静得如一潭死水,于我,没什么可欢乐,也没什么可忧愁。尊上在宫中的时候,我就尽量陪陪他,是伊娜的嘱托,也是我唯一可以做的,或许对我来说,这算是一件乐事。 正当以为生活就像现在这样平静地度过的时候,王宫中突然传来消息:岑萱太后薨逝。 刚一听到,已觉晴天霹雳,我震惊得不懂反应,一度告诉自己只是幻听,这不是真的。但却每每想起太后绝美的面容,她的一颦一笑,不断地在我的脑中浮现。她是如此的让人惊艳,像一朵不会凋零的鲜花,及至我几个月前最后一次见到她,她还是那样的美丽动人。想不到,这样一枝娇美的鲜花却过早地消逝。 她的一生都在追求最美好最真挚的爱情,可她却从来没有得到过。虽贵为太后,万人之上,却难圆心中所求。或许她知道,滚滚红尘中,她要等的那颗心,永远也等不到,所以她选择了离开。没有了期盼,也不知自己在等什么,这样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离开,其实也是一种解脱。她的离开,极尽哀荣,纳拉王为她举行了最隆重的葬礼,全城缟素,送葬的队伍走在十里长街上,首尾不相望。不过,我想,躺在棺木里头的她仍然是孤独的。 好长一段时间,没见殷王爷在帝熙宫出现,听使徒们私下的议论,说是殷王爷病了,在家休养,连上朝议事都没去。 若这消息真确,我的心里还稍感安慰。他是真病也好,假病也好,起码让我觉得,他对太后仍有半分的情意,不会完全无动于衷。若他没有丝毫的感念,大概我又要怀疑人生了,怀疑这个世间到底还有没有真爱存在。 这些日子以来,我看到的天空是灰色的,阳光照射下来隔着一层灰霾,不痛不痒,无温无感。 分卷阅读206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另一枚□□又投入到这一潭死水之中:殷王爷因逼宫不遂被囚。 接着更多的消息传到了帝熙宫。殷王爷现被囚于天牢,不日处决。他家中老少二百多口人也被囚禁,未知如何发落。府邸被抄,田产罚没。相信还会有更多的人受牵连。 这个世界变得真快,事态瞬间便可逆转。我也没想到殷王爷会这么快溃败,以他在朝野中的实力,怎么会在三招两式之下便被打倒?之前还听说他因病休养,转过头就说他政*变失败。难道他称病是假,起事才是真的?世事不敢想象,王爷是否真的如此铁石心肠,太后过世不久便立即去逼*宫?依我看,他虽冷酷,但未至冷酷至此。 真相到底是怎样?无从稽考,只知道成王败寇,赢的那一方说什么便是什么。 法王心急如焚,他胸怀慈悲,不希望这一次的宫廷政*变引致血流成河,累及无辜的人。他多次入宫面见纳拉王翊临,为王爷求情,请纳拉王免其死罪,宽恕其家人,更不要降罪于王爷幕僚的家人。 大王只答应宽待王爷家中的女眷及幕僚的家人,至于王爷及家中男丁,则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这就是处于权力核心的男子,一旦在斗争中失败,丢失的不仅是权力,而是性命。 殷王爷的政*变事件很快就平息了,起码在表面上不再有大的动静,但暗地里是如何肃清余党的,我就无法得知了。因为这是政事,不关帝熙宫的事。使徒们都是清修之人,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俗世之事,所以也没有人再谈论。我所知的,就是纳拉王会派一位有分量的官员来接替殷王爷的职位,协理帝熙宫的事务。 一个午后,尊上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吉瑞进来禀道:“尊上,逸王求见,现在日光殿内。” “好,请他等等,我这就去见他。” 吉瑞退下。尊上搁下手中的文书,却没有立即站起来,而是坐在椅子上出了会儿神。 看他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我也跟着他走了出去。我估计这位逸王就是纳拉王派来协理帝熙宫事务的人选。逸王是纳拉王同父异母的弟弟,从身份上看,也有相当尊贵的。既然他跟帝熙宫有如此紧密的关系,以致我也想看看这位重要人物到底长什么样。 日光殿内,一位身穿银红箭袖衣袍的年轻公子就站在殿中,正仰头四看。听见尊上的脚步声,他才回过身,向着尊上趋前两步行礼,说道:“琦龄见过尊上。” 尊上上前扶住,微笑着说道:“逸王无需多礼。你我分属同僚,以后还要互相扶持,共同处理好法教内部的事务。” 逸王再笑着躬身答道:“尊上说的是。” 两人分宾主就座,闲聊起来。 我从旁打量着这位逸王。他脸色白净,微丝细眼,穿着的箭袖袍绣着双色凤蝶,很是精美,颈项上戴着玫瑰金色的项圈,前端坠着几颗七彩的宝石。除了打扮得比较时尚之外,他的样貌就有点普通了。 这么重要的职位,纳拉王怎么会派一位这样的王爷来做呢?再听他与尊上的对话,明显觉得他说话内容比较肤浅,没有自己的见解,或是一知半解,却又扮作甚有学识的样子。与之前殷王爷相比,差得远呢。 再想想他的这个封号——逸王,我好像有点明白了。逸,安逸,逍遥的意思。就是说大王希望他安逸、逍遥,该玩的就玩,该乐的就去乐,不用管太多的事。这个职位横跨政教两界,势力增长容易失控,而这样一个追求舒适、玩乐的人比较好控制,他就是大王心中理想的人选。 闲聊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逸王便告辞了。 尊上和逸王倾谈之后,并没有表示什么,他心无旁骛,谁来做这个协理都一样。我相信,我能想到的,他也一定能想到。他会看不出大王是什么用意吗? 看着事情好像都过去了,大王如愿地独揽了政教大权。尊上一向只重教义人心,他关心的是民众的疾苦,而教派内务本来是殷王爷主理的,现在就改由逸王负责。正如我所料,逸王只不过是个傀儡,没有野心,更不会有理想。他听命于大王,充当一个传声筒、代理的角色。 法王拥有民心,却无实权,如要施行政令,也要通过朝廷各衙署的配合实施,而现在各衙署已经由纳拉王掌控,要他们配合,就需要纳拉王首肯才行。也就是说,法王要做实事也得由纳拉王开绿灯放行。以前殷王爷手执实权,要调动各部门易如反掌,再者,他的声望来自帝熙宫。如果说法王是个太阳,王爷就是个月亮,太阳越灿烂,月亮就越明亮,一荣俱荣。 现在的情形就刚好相反。政令不能行,不久之后,法王对此已感到不满。我暗自担心,如果情况持续下去,他们还怎么能和平共处,管理这个纳拉王国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些流言在悄悄地流传着,是关于法王的。第一次,我是从几个过来祈福的民众口中听到,他们在下山途中悄声地议论。过不了几天,谈论这些事的人渐渐多起来,偶尔在殿外的庭院里也能听到一句半句,当然,他们都 分卷阅读207 只是私底下谈论。 这天,我经过花园时又听到这样一些对话: “近两年妖魔频繁地出现,真是怪现象啊!是哪来的呢?” “有啥奇怪?有人说是当今的法王失德所致。其实这种说法在以前也听过,后来不知怎的就没人提起了。” “别乱说!得罪神明啊!” “我不说,街上自有人说。你有听过哪个法王迷恋女色的吗?这不是失德是什么?” “是呀,还有人说现在帝熙宫里的是个假法王。” “那次是法王要对付妖魔使用的计谋,怎么算是迷恋女色呢?” “什么对付妖魔?那个女的不是妖魔,是一个酒馆女,生得有几分姿色。” “法王道行高深,哪需要用这些计谋? ” …… 诸如此类的议论时有听到,直至有一日在帝熙宫的偏殿内,法王出来面见一批祈福的信众时,有信众直接向法王求证这个说法的真伪。 “尊上,作为您忠实的追随者,有件事想向尊上问个究竟,此事一直梗在小民的心里,令小民寝食难安。”在跪拜的众人当中,一布衣男子匍匐在地上问法王。 “你说吧。”尊上坐在宝座上,神情从容。 “外面的人都在议论,尊上在临枝城降妖时曾迷恋酒馆女的事,小民想恳请尊上澄清并无此事,好让信众安心。”布衣男子再叩首,其余跪着的众人皆屏息等待尊上的回答。 尊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地答道:“迷恋一说,并不准确。只可以说,那时候我一时大意,中了妖魔的圈套,后来有了破解之法,最终战胜了妖魔。” “以尊上的修为,怎么可能误中妖魔的圈套呢?在小民的心目中,尊上是无所不能的。”对于这个脑残粉,尊上的答复想必未能令他满意。 “所谓魔,行的不是天道和人道,非天人的思维可以理解。天人修的是慈悲心,有所为,有所不为;而魔,只有私心、利己心,可以无所不为,无恶不作。要以慈悲之心去制衡作恶之心,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业无止境,作为法王,也要不断修行,坚持信念,以善念驱除恶念,以有所不为对抗无所不为。我们要始终相信,邪不能胜正。”尊上不紧不慢地向众人说了这样一番话。 说得太好了,我差点要四掌齐鼓了。我尝试用市井粗俗的说法演绎一下:魔可以坏事做尽,只要想做的,他想怎么做都行。但我不能这样啊!我有一颗菩提善心,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要顾及我的形象,还有社会责任啊!要我在这诸多约束之下斗赢妖魔,不是件容易的事。但最后我还是赢了,你们看,我是不是比他更厉害? 他的话既解答了布衣男的问题,又解除了众人对于他“迷恋女色”这种说法的疑虑,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让民众失望,没有令人们的信心动摇,要知道信仰危机可是双输的呀,所以,维持自己的形象已经变成公众责任了。 对我来说,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勇于承认自己的过失,没有推卸搪塞,也没有编造谎言去欺骗大家。如果说那是修饰过的真言,我也绝对能接受,因为他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民众。 像我这样的智者,必定是先观其行,然后才听其言。话说得怎么漂亮都好,也不能让人感动。没有行动,或者言行不一,说得再好听也没用。为了履行天职,他放弃了所有,现在的他已经进入心中无我的境界了,所以他说什么我都愿意相信。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息,流言并没有被压下去,而是像蚊蝇一样,到处滋生。三人成虎,流言越传越真,听多了,自然就有人相信,而且相信的人也越来越多。 民众渐渐划分为两个派系,一个是支持法王的;另一个则是反*对派。支持法王的民众还是占了大多数,他们都坚信,法王是这尘世间至高无上的神,是帝君派来拯救世人的使者,而魔障则是由于世人的贪婪和无耻所产生,假若反*对派不懂得反省自身而将责任归咎于上天的使者,那么,所有的民众,乃至整个国家都会遭受上天的惩罚,世界将会淹没在动荡不安之中,所以,为了维持和平和安宁,他们都愿意誓死捍卫法王,捍卫法教不受任何人亵*渎。 反*对派却认为当今法王失德已是事实,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一个失德的法王其身不正,势必会招致妖孽横生,祸事连连,不敢想象他还能把国民引向何方?他们仍然尊崇法教,这种信仰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液中,他们只是不相信当今的法王就是帝君派来的使者。他们认为,如果有人冒充法王在帝熙宫行事,才是对法教、对帝君的亵*渎。 两个派系的民众立场对立,势成水火,互相斗殴的事件时有发生。法王多次登坛布道,向信众呼吁,要他们停止一切暴力冲突,任何事情都需要以理性的方法解决。法王的追随者在行动上的确收敛了许多,严重的冲突明显减少,但由于反*对派恣意挑衅,街头斗殴还是时有发生,法王似乎也没有特别好的方法去平息事件,不相信你的人始终都是不相信,无论你有多好,你有多为他着想。无奈! 分卷阅读208 处理这类事件,法王也不能随便施用《紫檀诀》,因为教义上有严格限制,在任何情况下,法王不能用它来对付民众,也不能用它来改变世间的因果循环,就是说不能用它来改变世界,法王并没有被赋予这样的权力。所以法王只能在发生严重暴力冲突的情况下,利用《紫檀诀》缓和人群高涨的情绪,减少流血事件的发生。这就是他唯一能够做到的。 这段期间,纳拉王多次开腔,并且下令,斗殴事件的参与者,一经缉逮,先动手的一方将会被施以重刑。其实,看纳拉王这样的处理手法,也可以断定乱局一定不能平息。想想都知道,发起斗争的一定是支持法王的派系。他们人数较多,势力也比较大,只要听到有人说出对法王不敬的话,他们便会奋起捍卫自己心中的神王,所以,少则谩骂,大则开打,这是预料中事。纳拉王的命令无疑就是对准了其中一派,表面上看着很合理,任何人也不能说他的政令有错,但实际上却是在煽风点火,打压一方。 我的心中也在暗暗忧虑,甚至还有点怀念那位冷酷无情的殷王爷,有时候铁腕或是强硬确实能免除不必要的纷争。锄强扶弱也不是总行得通,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叫嚣就一定是对的吗? 逸王奉纳拉王之命前来,在日光殿内面见法王。 “尊上,大王十分忧心,他派我过来想请问法王,现在这般的乱象该如何处理?”逸王拱手问道。 尊上轻轻一笑,答道:“请大王控制一下那些不实的言论,自然就天下太平了。” “哦,控制不实的言论……”逸王似懂非懂地说道,“若大王问起,如何控制,我该怎么回复呢?” “堵截传播的源头便可以了。”尊上神情平静地答道。 “那传播的源头又在哪里?”逸王又问。 “这个大王自然知道。” 逸王听了,两手互搓,踌躇了片刻,又再问:“我这样回答,大王会怪我没问清楚的。还请尊上明示,以免大王问到,我又要过来请示尊上。” “在宫中。” “宫中?是谁?尊上能明确指出来吗?这样我才好回禀大王。”逸王居然很认真地瞧着尊上,等他的答案。 “既是宫中,就是大王的居所,我怎么好指指点点呢?所以还是请大王处理吧。” “应该的,应该的,我回去禀告大王。” “我还有几句话想同大王说,也麻烦逸王转告了。其实,我的愿望很简单,只要国泰民安,我便于愿足矣。若今次大王平息了纷争,让国家重回安定繁荣的大道上,大王必能赢尽民心,声望日隆,我也乐见其成。”尊上不紧不慢地说道。 “是的,小王回去定当转告大王。” 逸王回去之后,过了两天,又再次在帝熙宫出现。 逸王对尊上说道:“大王让我过来回禀尊上,根据尊上的提议,大王已经在宫内查了一遍,并未发现源头,偶有几个多嘴的,都已处理了。大王让我再来请示尊上,所谓的不实言论在民间传播,大王也希望能遏止这些言论,但嘴巴长在民众的头上,大王又该如何堵住这悠悠众口呢?” 哈哈,这是个什么问题?任谁都听得出,这句问话的潜台词就是:你是不是要我把这些人的头都砍下来? 尊上早料到大王不会那么顺当地听从他的劝告,因为他很清楚,大王要的是绝对的权力和威望,他不会甘于做反射太阳光的月亮,他觉得那是施舍,他要做的是太阳,自己发光发亮,无论用上何种方法也要成为太阳。 尊上无奈一笑,对逸王说道:“有劳逸王来回奔波了,大王有什么提议呢?”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王说,最重要是要搞清楚民众因何而纷争,这才是源头。只要从源头着手,对症下药,纷争自然就会平息。不知尊上认为如何?”逸王向尊上表达了纳拉王的意思。 “大王认为该怎样判断和解决这个源头的问题呢?”尊上神情淡然。 “大王认为,现时民众分为两派,他们纷争的问题就只有一个,是关于尊上的,所以大王说,这个源头问题,尊上应该很清楚。”逸王答道。 “大王的意思是说,那个源头就是我咯?大王是否认为应该除去我这个源头?”尊上笑着问道。 “这个……小王不敢……大王……也没这么说。”逸王一时语塞。 “那就请逸王转告大王,法王乃奉帝君之命,受天命而行,本王不敢也不能有违天意。何况,有那么多的信众信赖于我,我更不能令他们失望。大王作为一国之君,应该明白顺应民心的重要。硬是要违背民意,损害的是国民的福祉,还有大王的威望。”尊上说道。 “是,我这就回去禀告大王。” 就是这样,逸王隔三差五地过来,带着纳拉王的口谕,然后又把尊上的回复带回去给纳拉王,一来一去地传递信息,真是妥妥的一只信鸽。 市面上的流言传着传着,内容重点慢慢又变了。之前的着眼点是“法王失德 分卷阅读209 ”,现在就变成了“帝熙宫里的是假法王,真法王尚在民间”,原因是“当年殷王爷未完全遵照典籍记载的方法寻找继任人”,“至使出现今日的结果,累及自身及国民”。 接着,在某个早上,市集中突然出现了一头野牛,在人群中乱冲乱撞。两三个孔武有力的男子把它控制住,众人过来围堵,赫然看见牛背上写着“真王出”三个字,清晰可辨。有人认为是笔墨所写,尝试擦拭,竟是擦不掉的,细看之下才知道是牛毛颜色不同所致,众人皆认为是神迹。“牛背现字”这个天意的出现,使得真假法王的传闻更是绘形绘色,如此爆炸的消息当然就越传越烈了。 以我一个现代人的智慧,并且还是跳出三界之外(动物界)的旁观者,一听就知道这些传言必定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的。可是那时候民风还比较淳朴,信息也没那么发达,再加上一些人为的天意,以前就有过的,譬如,鱼肚子里头发现有字的白布,江边突然出现一群会写字的蚂蚁,还有就像刚才所说的牛背上的真言等等,等等,叫人好难不相信。 那个时候的人除了看官府告示以外,要传递其他的信息主要还是靠口传。别小看这口传的威力,它就相当于我们现在的互联网。你试试发条消息上网,然后再找些人帮你转载,看看有几个能分辨出消息的真伪,看见的人很少会不相信的,最多也只是半信半疑。有智慧的现代人尚且如此,更不用说纯真的古代人了。(各位看官,作者只是举个例子来表达文意,不是在教唆。传播虚假消息是严重罪行,切勿以身试法。) 这个重磅消息出来之后,可想而知,它的影响力会有多大。 面对这样的局面,不愿意被卷进权力斗争中的帝熙宫也只能出招应对,他们引经据典地摆出证据来反驳坊间的流言,最后再补充一句:帝熙宫乃帝君在尘世中的属地,帝熙宫执行的是帝君的旨意。所有关于法教的事务皆以帝熙宫的公布为准,其行事不容外界恶意窜测和诋毁,任何人听信或传播有关帝熙宫不实的流言,都是对帝君和法教的不敬。请停止这些愚蠢的行为,我们恳请帝君宽恕世人的无知,继续降福于尘世,并祈求国运恒昌。 我彷佛看到都城的上空划过一道道霹雳闪电,就像以前的电影里面高手过招时产生的电流一般,我指的当然就是纳拉王和我们的尊上在隔空斗法了。这一次对阵,帝熙宫稍胜一筹,毕竟他们的铁粉比较多,而且他们更擅于打心理战,所言又有根有据。帝熙宫的事就该由帝熙宫来管,旁人怎能说三道四?名正言顺,说得铿锵有力。 过不了多久,逸王又再一次上来帝熙宫见法王。 日光殿内,身穿银白色箭袖袍的逸王昂首阔步地走进殿中,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而是带着两位官员,一位穿蓝袍,另一位穿绿袍,殿门外还有一队士兵列队候命。逸王来了这么多次,我还没见过他这般架势。 三人进来后,居然没有向主座上的法王行礼,而是站立在殿中央准备向法王说话。 立于法王身边的吉瑞见状,高声说道:“三位来见法王,为何不行礼?” 三人一怔,偷眼向上看,见法王端坐于宝座之上,不怒而威,气势逼人,于是三人只好顺从地对着法王躬身行了礼。 “逸王今日过来排场不一般啊!有什么事吗?”尊上首先开口。 逸王听到尊上这样问,顿了顿,才答道:“小王是奉大王之命前来知会尊上。大王月前将王国发生骚乱之事以及民间对于法王身份的疑虑禀告了天*朝皇帝,并已得到天皇的批覆。天皇请大王彻查事情的真相,必要时采取有力的措施安定民心,绝不能让纳拉王国出现乱象。” “很好。民心安定一向是本王致力要达成的目标,也请大王为此作出更多的努力。”尊上说道。 “小王这次和两位指挥使大人一同过来,是要转达大王的意思。既然天皇已下诏,让大王彻查事件,必要时采取措施,小王在此恳请尊上……”逸王说到这突然停了,好像有些犹豫,又像是在组织合适的词汇来表达意思,但搜索枯肠却没想出来。 后侧的绿袍指挥使抬眼瞧着他,随后上前一步作揖道:“尊上,大王的意思是,既然天皇已下诏,大王也查明当年立法王时出现了谬误,以致王座悬空多年,并且大王已找到仍在民间的法王,所以,为了纳拉王国的稳定,为了民众安居乐业,专心从事生产,我们恳请尊上自行宣布退位,以正之前的谬误,从而免却王城内的一场干戈。” 法王静静地听他讲完。旁边的吉瑞已高声喝道:“大胆!居然对法王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 尊上抬了抬手阻止吉瑞,然后缓缓地说道:“你们听好了,去回禀你们的大王。法王受天之命,不能以任何人的意志而转移,本王绝不退位。大王固执而行,必将祸及家国,铸成大错。几位也是国之重臣,当辨别正邪,明白是非,适当的时候要挺身而出,阻止灾难的发生。三位,请回吧。” 听了尊上的一番话,那三人面露难色,面面相觑,一时说不出话来,又互相使眼色让对方发言,就像三个被老师提问的小 分卷阅读210 学生。 最后还是绿衣指挥使继续说道:“身为臣子,我们未能执行大王下达的命令,正感为难,回去不知如何交待。” “心驰正道,大公而无私,在任何处境之下都不会迷惘。择善而从之,其不善者,去之。”尊上说道。 三人踌躇片刻,皆躬身行礼说道:“我等回去禀明大王。打扰尊上了,就此谢罪。我等告退。” 尊上扬手让他们退下。三人出了殿门,即带上门外将士下山而去。 带着敬畏之心前来,战战兢兢地请法王退位让贤,话没说上两三句,道理也没摆出几条,已经急急地偃旗息鼓了。这大概是有史以来最粗陋的一次逼*宫了。如此矛盾的心情,谁能理解?可笑。 他们走后,尊上却仍旧坐于王座之上独自沉思。 吉瑞说道:“尊上,他们有进一步行动了。” “是啊!大王不达目的不会罢休,山雨欲来,谁也挡不住。”尊上叹道。 “尊上,那么我们该怎么办?” “既来之,则安之,一切任凭天意。” 山雨说来就来。第二日天没亮,大王已派出大批的军队驻扎在胥虞山脚下,把帝熙宫重重围住。 “尊上,大王的军队已围住帝熙宫。弟子已叫人把所有的宫门紧闭,使徒们各司其职在宫门内把守。”吉瑞快步走进日光殿,走到尊上身边,俯身奏道。 尊上点了点头说:“好,你去安排吧,随时禀报。” 吉瑞领命退出殿外。 尊上并没有坐于王座之上,而是盘腿坐在大殿中央,面向着殿门。只见他微微闭目,腰背挺直,双手自然垂下置于膝上。一身净白的法袍,前尘不染,他静静地坐着,如若一尊悲天悯人的神像。 天色仍然昏暗,大殿两旁,兩座树形的青铜烛台上燃点着数十枝白蜡烛,微弯的树枝上彷佛长出了点点火红的花蕾。外面起风了,一阵一阵地吹入殿中,拂动了梁上半垂着的纱帐,那一片的烛光也被冷风吹得摇曳不定。大殿就在这忽明忽暗的光影中轻轻地旋转着,扭动着。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天渐渐亮了,隐约听见外面传来嘈杂的声音,似是有好些人在大声地说话、叫嚷,因太杂乱,只听得片言只语,未能听明白说的是什么。而尊上就继续闭目冥想,或许他也在细听外面的动静。 这时吉瑞又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直走到尊上面前,行了个礼,然后呈上手中的信。 “尊上,这是大王让指挥使带过来送呈尊上的。”吉瑞说道。 尊上伸手接过,边打开边问道:“外面为何吵闹?” “是城中的百姓听说大王派军队围山,便有许多人赶来阻止。他们聚集在宫门外及山脚下,不让军队进入帝熙宫范围。来的人都说要誓死捍卫法教,捍卫法王。”吉瑞禀道。 尊上展开书信,用最快的速度看了一遍,然后抬眼对吉瑞说道:“万一情况有变,先让民众撤离。这里是帝熙宫,将士始终有忌惮,但是在外面,他们就未必会心慈手软了,毕竟军令如山。” “尊上,这信中说什么?”吉瑞问道。 “大王发出最后通牒,如若本王不自动退位,军队将会直接开进帝熙宫,谁也阻挡不了。退位,一定不能退。吉瑞,他们要对付的只是我一个,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你出去跟弟子们还有民众说,不要跟军队硬拼,不能让民众作无谓的牺牲。” 吉瑞听了,立即跪倒在地说道:“尊上,这不是无谓的牺牲。我们,您的弟子,还有您的追随者,都愿意为了捍卫自己的信念而战。我们要维护帝熙宫的尊严,维护法王的尊崇,这些都是我们心中最神圣不可侵犯的,绝不允许其他人任意践踏,即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所以,尊上,请您理解我们的心情。” 尊上忙起身一把扶住,“好!我们就为信念而战!” “尊上不要出去,我们来保护您。只要您在,我们心中的信仰就在。弟子这就回去,跟他们一起顶住军队的进攻。”吉瑞说道。 尊上握住他的手,“小心。” 吉瑞转身出了殿门。尊上复又盘腿坐于殿中,闭着眼,默念着经文。 宫门外嘈杂之声渐大,偶尔还夹杂着木石碰撞的巨响,我猜想那是士兵试图用木桩撞开宫门,或是用硬物撞击宫墙,总之,外面的人应该是在搏斗了。 “轰隆”声乍起,外面的声音一片混乱,嘶喊声混合着倒塌以及木石互击之声,声声灌进耳内。 尊上再也坐不住了,他一跃而起冲出殿门。 刚出门外,一抬头,猛地见到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单薄身影闯进我们的视野,他踉踉跄跄的,正向我们这边跌撞而来。 尊上趋前走向那人,那人见到尊上,心急得不顾一切地扑过去,尊上忙扶住,问道:“得瑞!你怎么啦?” “尊上,见到你就好了……” “你受伤了?快进来。”尊上吃了一惊,立即扶稳了他,搀 分卷阅读211 着他转身走向殿门。 未到门前,得瑞已支持不住,腿脚一软,就要跌下去。尊上连忙拥紧他,想把他挟进去。 得瑞拉住,喘着气说道:“尊上,我想在这儿歇歇……”说着斜下身子就要躺到地上。 尊上往地上瞧了一眼,见地板冷硬,于是回身自己先坐下,让得瑞落于膝上横躺着,然后伸出手臂托着他的头。 这时,庭院内又进来几个人,是吉瑞和几个使徒。他们过来向尊上简单行了礼。 “派个人去找大夫。”尊上吩咐道。 “不用了……不用了……我知道不行了,就让我这样安安静静地呆一会儿。外头还有人受伤了……看他们……”得瑞抬手阻止道。 得瑞脸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因痛苦而扭曲的脸上硬是挤出一点笑容。他的衣袍已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尊上赶忙伸出二指帮他点了穴道。吉瑞向旁边站着的使徒使了个眼色,叫他去请大夫,使徒明白立即往外跑。 “得瑞,你感觉怎样?”尊上垂眼看他。 “冷……我觉得冷……好冷……” 尊上收了收臂弯,把他抱紧一些,轻声说道:“大夫很快就来,得瑞,你会没事的。” 得瑞虚弱地摆摆手,继续说道:“没用的,我知道的……尊上,有些话,我想对您说,一直都想说,可我……” “得瑞,你说吧,我听着。” “尊上,您还怨恨我吗?我知道我做了好些错事,只为了我心中深藏着的一份情,不能宣之于口,我好迷惘。”得瑞挣扎着说道。 “得瑞,别想太多,留些力气,你会没事的。” 这时,一个使徒打扮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一看到日光殿庭院内聚集着的那些人,好像就镇定了一些,他匆匆一揖,说道:“尊上,北宫门已被攻破,民众正奋力抵挡,该怎么办?” 吉瑞一听,手一挥,向其余人说道:“跟我来!去拼了!” “等等!”尊上把他们叫住,“去把所有宫门打开,让军队进来。” “尊上!”吉瑞嚷道。 “去吧!我自有主张。” “是!尊上。”吉瑞领命,带了两三个弟子快步跑了出去。 “得瑞,没事的,你放心。”尊上垂眸看见得瑞一脸的忧戚,安慰他道。 “尊上,我是担心您啊!”得瑞的眼角处泪光闪闪,一颗晶莹的泪珠随之滑落下来,他已无力哽咽。 “别担心。” “我不能再为尊上做任何事了……得瑞无所求,只求尊上不要……恨我。”得瑞喘息着说。 “得瑞,我不恨你。”尊上答道。 “谢谢尊上……希望尊上不要忘了我……”得瑞释然。 随着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大班将士蜂拥而入,一时间站满了日光殿外的那片空地。 得瑞涣散的眼神不禁流露出一丝不安。尊上却是神态自若,他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怒气或者惊慌。他没有看向那些冲进来的将士,而是把目光始终地停留在得瑞的脸上。他的目光柔和而坚定,得瑞看着他,因紧张而绷紧的脸庞慢慢变得安详了。 涌进来的将士在庭院中站定后,没有一个人说话,皆垂首而立,默默地注视着眼前的情景。面对着尊上,他们的心中仍然充满了敬畏,全都不敢轻举妄动。 吉瑞领着几个弟子也走了进来,站在一旁,监察着对方的行动。 “得瑞,我不会忘记我们的从前,更不会忘记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你甚至连命都不要来捍卫我,我怎么能忘记?” 得瑞微微点头,脸上露出浅淡若无的笑容,然后又用他虚弱的声音说道:“我死而无憾了……来尘世走这一遭,没什么要紧的,一心追随尊上,我已经做到了……为捍卫尊上而死,是得瑞最好的结局……”得瑞没能继续说下去,他的眼睛已经静静地合上了。 “得瑞!得瑞!”尊上抱着他,轻轻地叫唤。得瑞像是睡得很安稳,没有再醒来。 尊上难过地闭上双眼,仰面向天,似要咽下将要涌出的泪水。此时此刻,我想,在他的脑海中必定翻滚着一段段的回忆,是他和得瑞之间的点点滴滴。两人年少时相识,同窗共读,感情深厚,而得瑞从来都是一心向着尊上,愿意一生相随,今日更是舍命捍卫他,所以,纵有千般错,尊上又怎么会怨恨他呢? 见此情景,吉瑞走上前来,弯腰面对尊上劝道:“尊上,请勿悲伤。得瑞心愿已了,不需要再受尘世诸苦,就让他安心去往极乐吧。” 尊上点了点头,用手指轻轻拭去得瑞脸上未干的泪痕,然后抬眼望向那些把庭院围得水泄不通的将士。 视线所及,众将士不禁肃然。 “你们为何而来?”尊上朗声向他们问道。 将士中一个身穿赭石甲胄的将领上前一步,拱手答道:“末将屠英,奉大王命,请尊上入宫。” “请本王入宫,何需如此劳师动众?”尊上冷笑道。 分卷阅读212 屠英顿了顿,答道:“大王命,务必请尊上入宫。天皇有谕旨,届时请尊上前往天都觐见。” “是押解吧?”尊上淡淡地说了一句。 屠英又一顿,低头答道:“是。” 尊上一笑,垂头看了看怀中的得瑞,然后抱着他站起身,转身往殿内走去,在铺了软垫的地上,小心地把得瑞放下,让他舒服地平躺好,又对进来想帮忙的吉瑞说:“好好把他安葬了。” 做完这些举动之后,尊上从殿内出来,站在殿前对屠英说道:“好,我跟你们回去。” “尊上……”旁边的几个弟子同声喊道。 尊上抬手阻止,“各位捍卫信仰之心,本王感受得到。但身为法王,我不能任由信我者受苦,我甘愿领替,请全我慈悲。” 众弟子仍想拦阻,“尊上,您跟他们去就回不来了。” “我主意已定,别拦我了,你们之后听从总管的安排。” 尊上说完率先提步,这时,我如梦初醒一般,猛地就冲上去抱住他的腿,两眼巴巴地看着他。 尊上垂头看我,对我微微一笑,怜爱地说道:“雪影,你留下吧,总管会照顾你的。” “不!我要跟你去!”我就是不松开爪子。 “听话!跟着我,你会受苦的。” “不!不要留下我!”我怕他离开,急得就要哭出来了。 他不说话就这样看着我,我也固执地回看他。他看我执拗,只好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心软地弯下身把我抱起,揉了揉我的头,说道:“好吧,你就跟着我吧。以后要受苦受罪,可别怨。” 我没有再说话,耷着头缩进他怀里。我当然知道,这一去前路茫茫,不知结果如何,可我更愿意跟你一起经历风霜,生死就由命吧! 第一百一十六章 尊上随着屠英一行走出了帝熙宫,登上他们早已准备在宫门外的马车。屠英安排两队骑兵在马车前后护卫,说是护卫,其实是监视和以防万一。他们也真不知道,若尊上想逃跑,这些人根本拦他不住。不过话说回来,大王以帝熙宫的弟子和信众的性命作要挟,尊上又怎会不顾而去?他『性本爱丘山』,却无端地『误落尘网中』,不是为了这份尘世的使命和天生的慈悲心,他哪用得着看大王的脸色 ? 入了宫,我们被请到了一个布局简约的宫室——祈丰殿,它与众不同之处,就是墙里墙外草也不多一根,更不用说树木和花卉了,总之,一进宫门就能把内庭看个一清二楚。除了通透之外,屠英还派了两队侍卫过来保护贵宾。 尊上和我也不管他们作何安排,反正他们要怎样安排也不会问准我们意见。对我来说,我的人生就那么几件事,吃喝拉撒玩睡,还有就是发呆,在哪儿都一样。 大王没有过来打招呼,大概是觉得没有必要吧,双方基本上已分胜负,虚礼也就省了,还免得节外生枝。大王派了一位资深的宫人过来,呈上天*朝皇帝的谕旨,恭请尊上即日起程前往天都面见皇帝,宫人还禀告说,大王已安排了卫队护送,务求把尊上平安快捷地送到天都云云,也就是说,大王要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送走。 天未亮,我们便踏上了前往天都的征程。这次仍是屠英带队作护卫,一行近百人,浩浩荡荡像是公务出访一般。 城内民众收到消息,说是大王派人护送尊上前去天都面圣。民众大概都知道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要数月之久,于是,所到之处皆有民众跪在路旁,奉上衣履食物送行,而屠英就让军士代为接收。 很快,我们便出了都城的东城门,向着天都的方向进发了。一路上,屠英及其部下对我们的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不敢有所怠慢,三餐一宿都安排十分妥当。 时值深秋,秋意正盛,而我们却有幸免于遭受酷暑的煎熬,也避过了寒冬的暴虐,虽是舟车劳顿,却也不太难受。 在路上走了好些天,尊上每日都把帘子打起来,眼睛也是一直从小窗子看向外面,生怕错过什么美景似的。我直纳闷,这些年尊上走南闯北的,有什么景色没见过,怎么还会像现在那样的眼馋? 我忍不住攀到他的胳膊上往外瞧。满眼浓浓的秋色,窗外除了见到蓝得炫目的天之外,地上的就只有广袤的草原和连绵的远山,草叶已变得枯黄,所以,车窗外基本上就是两种颜色:蓝的发亮,黄的沧桑。马车走来走去都走不出这草原和远山,跟走马灯似的。 这不断重复的草地——远山——草地——远山,有啥好看的?我满脸疑惑地回过头去看他。 他接触到我满是问号的目光后,只是轻轻一笑,伸出他的大手掌揉了揉我的头,说道;“这是通往同州府的必经之路。不过,她经过的时候应该不是这个样子的,应该是银装素裹,白雪纷飞。” 原来是这样,难怪!还以为他在看什么呢。不知我们可否进道员府邸去见见她呢?顺道经过去讨杯茶喝不过分吧?不留宿,不留食不会很打扰的,我美美地想着。 “离同州府 分卷阅读213 还有一段路程呢。我们就不去打扰了,免得她为我担心。”尊上像是看明白了我的小心思。 这倒也是。余生不打扰才是对彼此的关怀,任凭心中爱的潮水如何的澎湃,我自压下胸中的浪涛,不让它变成滔天的海啸成祸害。 “别失望了,雪影。告诉你吧,前阵子派去办差的人回来说,沈道员一家很好,道员夫人起居如常,这算是一个喜讯吧?她过得好,我还有什么需要忧心的呢?” 说的是。我转头继续看着窗外,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困了。这也不能怪我,外面一成不变的蔚蓝加枯黄看得人发困,也只有他仍乐此不疲。 这一段路我们不能一齐走,就让我跟着你的脚步从头走一遍。走在你曾经走过的路上,看着你曾经看过的风景,想象你就在眼前。这是我对前尘的怀缅,更是对你的挂牵。 车子走了半天,慢慢地停了下来。屠英的侧脸出现在车厢的小窗子外,他说道:“尊上,我们在这儿歇歇,各人先吃点东西再上路。” “好。” 尊上点头。 不一会儿,车厢门从外打开,屠英在车外微微躬身道:“请尊上到外头走走。” 尊上应了,挪到车门处下车,我赶紧跳过去攀上他的胳膊,也跟了他下车。 外面天地广博,虽然仍是碧蓝的天空、枯黄的草原和远山,但就跟刚才从车窗往外看的感觉很不一样了,再加上吹着呼呼的凉风,有一种“我要飞翔”的感觉。 我们居然是停在了海边。不细看还没意识到那是海,因为朝着那个方向看,天地澄蓝,水天一色,海水倒影着天的蓝,蓝得纯粹,就像是一面镜子,浑然一体,让人分不清东南西北。 我看得入神,不知不觉地一步步走近了海边。真是一个蓝色的梦幻,干净明亮,看久了,就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了。 “你面前的是镜蓝湖,传说是天女落入凡间的一滴眼泪,晶莹纯净,美得揪心。”头顶上传来尊上的声音,没留意他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站到了我的身边。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干脆一撩衣袍,就地坐了下来,跟我一起呆望着面前的镜蓝湖。 “不知她可曾在这湖边停留?”尊上自言自语地说道。 突然,我眼前的景象幻化了,那个蓝色的梦幻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莹白,银光闪闪,草地、小山丘、我们身旁仅有的几棵树上一下子全白了,连湖面上也是雪白透亮的。仔细一看,原来湖面已结了冰,刚才荡起波纹的镜蓝湖像被施了魔法似的静止不动,就像是时间也静止了一般。整个世界完全不一样了。 我正吃惊地四顾,再回看来路的方向,远远地,见到一队人马簇拥着几辆马车正向着我们这边缓缓地行进着。在这个千里冰封,雪花纷飞的天地间,这一队带着喜庆之色的车马分外显眼。很明显那不是我们的人马,因为队列中回避牌高举,旌旗飘扬,随后的马匹及马车都结着大红的绸带,马车四边更围上了大红的锦缎,叫人一看便知道那是迎亲的队伍。 我们定眼望着这支队伍渐行渐近,最终在靠近一座低矮的山丘旁停了下来。只见骑在马上的人走到其中一辆最豪华的马车旁停住,隔着帘子,像是跟车内的人说话。一阵子之后,马车的帘子掀开,一个穿着红色斗篷的身影露出半个身子,骑马的人跳下马,立于一旁,恭候车上的人下车。 车上的人从车厢内走出,整个儿出现在我的眼前。我一见到她,心情顿时激动起来,恨不得一跃而起冲过去。不过,我还有一点点的理智,知道这不是真的,我们只是在幻境里面,所以我依然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伊娜,好久没见了,我为何还能在这儿见到你? 伊娜披着大红缎面斗篷连白狐毛沿边雪帽,脚上蹬一对红云软皮靴,她在雪中站立了一阵子,举头看了看周围,又回头跟身后的随从说了几句话,随从在车旁站住,她缓步向我们这边走过来。 我看着她莲步姗姗地走近我身边,红彤彤的斗篷在风雪中耀眼夺目,如同冰天雪地里的一团火焰,又像是雪中的红梅妖娆盛放。 渐渐看清楚她的脸,红衣映衬下的脸没有任何喜色,肤色如雪,却显得有些苍白,她的眼神没有一丝神采,空洞而迷茫,涂了艳色口红的双唇紧抿着,线条优美却清冷,俨然一位冰雪女神的模样。 我意识到那不是臆想,而是尊上念了诀硬是重回了伊娜来到湖边的那一刻。 伊娜也和我们一样,面向着镜蓝湖静静地欣赏着这奇妙的景象。冰封的湖面上形态万千,有雪白透亮的冰墙,上面垂挂着晶莹剔透的冰凌,有平坦如镜的冰面,也有如同波浪一般纵横交错的沟壑。在这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银色世界里,雪花无声地飘落,如粉蝶般在半空中悠然地曼舞。 “这儿的景色真美!纯净洁白,是天堂吗?倘若能留下就好了。”我彷佛听到伊娜的低语。 她在湖边来回地漫步,似乎被这冰天雪地的景色吸引住了,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去往的前路,忘记了身边的人和事,只想在这儿流连。 “去也终 分卷阅读214 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处。”她回过头来,看向四周,这儿除了雪花,哪还有什么山花? 离开,是必定要离开的;这个地方,再也呆不下去了。如果有山花插满头,不要问我去向何处。 伊娜轻轻提着裙摆,径自向湖面走去,没有一点犹豫,一步步走向湖心深处。看到这个情形,我的心被提上了喉咙,要知道这个叫湖的地方,简直就是汪洋大海,一望无际。 斜眼看了看尊上,他挺直的身子不自觉地前倾,手举到半空。接着,他又慢慢地把手垂了下来。 那个火红的身影在冰雪世界里自由地徜徉,向着湖心越走越远。湖的前方看不到岸,像是没有尽头,若有,那应该是天边。 刚刚还在优悠漫步,转眼已见她绕着冰墙、冰树、冰花转起圈来,我彷佛看到她眉眼弯弯,嘴角上扬,彷佛听到她哼唱着最爱的情歌。她一定是很开心,开心得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队伍中有好几个随从急忙奔向湖边,希望把女主人请回来。他们担心万一出了什么差错,不能把女主人平安送到同州府,那可是他们的失职啊! 湖上的冰雪仙子仍然忘我地沉醉在自己纯白的梦里,幻境也像感染了她欢快的情绪,随着她的心念狠狠地扭动了几下。 待景象静止,我再定眼看向冰湖,却已不见了那个舞动的火红身影。我急忙趋前引颈张望,一双眼睛在湖面上搜寻,只见白茫茫的一片,哪有什么人影?火焰的色彩在白雪中如此耀眼,怎么会看不见了? 冰雪世界里又冲进去一个穿着白色衣袍的人,他在伊娜刚才停留过的冰墙和冰树旁焦急地来回寻找着,叫喊着。世界又像是停顿了一般,只剩下他急得发狂的身影。最后他无力地跪下,颓然地匍匐在冰雪里。四周如死寂,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也从来没有过一个跳舞的女子。 冰雪的幻境消失了,我们又回到镜蓝湖边枯黄的草地上。我身旁的那个人呆滞地坐着,眼眸里没有了内容,脸上没有了临危不乱的自信,也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从容。 “沈道员夫人!沈道员夫人!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尊上喃喃自语。 任呼呼的北风吹过,任屠英在旁边恭敬地催请,尊上兀自一动不动,依然盘腿而坐,面向镜蓝湖闭目冥想。 我望着镜蓝湖,心中酸楚。我不相信刚才见到的是事实,那一定是幻像,虚幻、不真实的幻像,一定是由于我们的内心有太多的忧虑,所以才引发出这样奇异的影像,一定是的!一定是忧思过度所致。 正当我出神之际,突然感觉到天地变色,眼前的景象扭曲起来,天旋地转。我是不是要晕了?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只觉眼前一黑,之后便人事不知了。 混沌间,耳边响起了“嘀、嘀、嘀……”的声音,我极力去分辨这声音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在黑暗之中,我动了一下。 “敏敏!敏敏……你醒了……医生!医生!敏敏醒了!” 作者有话要说: 节选仓央嘉措的一首情诗: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我心口幽居。我放下过天地,放下过万物,却从未放下过你。渐悟也好,顿悟也罢,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我独坐须弥山巅,将万里浮云一眼看穿。一个人在雪中弹琴,另一个人在雪中知音。先是在雪山的两边遥相对望,然后用一生的时间奔向对方的胸怀。 我行遍世间所有的路,逆着时光行走,只为今生与你邂逅。我坐在菩提树下默默不语,你和我之间仅仅隔着一场梦。密林中我终于觑见了你,触手可及,却只能默然相对。今生来世,一句佛号便是彼岸。缘何,我只能爱你一时,却不能爱你一世?满怀无限的春意,我在佛法里养心。 小说正文写到这儿就该结束了。故事的结局并不圆满,确实有些遗憾。作者本身比较喜欢团圆的结局,小团圆也好,最怕在往后的日子里仍感到心酸,所以,作者将会多写一章番外篇,以慰自己脆弱的心灵,望能皆大欢喜。不过,先容我缓一口气。 第一百一十七章 番外篇(一) 紫檀宫内,弟子们已下了学。帝君在座上冥想,元熙上前叩拜。 “元熙,你回来了?”帝君微笑着说道。 “是的,师尊。” “有何感受?” “元熙这次在尘世走了一趟,却有负师尊的重托,实在心中有愧。”元熙答道。 “元熙,你无需愧疚,一切皆有安排。这一次,你除了要在尘世传扬法教之外,还是去历一次情劫,现在这两件都已圆满了。” “谢师尊指引。” “不过,听说元熙回来后并不曾喝下忘川水,难道还想要记住那段已经完结的尘缘?抑或想要靠自己的修行去淡忘这一段记忆?” 元熙躬身伏地,顿了顿,才听他说道:”弟子舍不得。” “尘缘已了,舍不得又能怎样?不如收拾心情,专心修行才是正道。” “弟子明白。不过, 分卷阅读215 爱不以缘分来衡量,它既已在我的心里生了根,就让它永世相随吧。” “带着一颗凡心,心不澄明,徒添痛苦。你真要这样?” “是。这一段记忆,每每触及,都痛彻心扉,而这种心痛的感觉却是真实的,让我知道它曾经存在过。这许多年来,从来不知情是何物,现在终于真确地感觉到了,才明白她当初为何不让我抹去她的记忆,我们的想法竟然是一样的。” “都被痴情所累。”帝君摇了摇头。 “师尊,弟子想问一个问题,”看到帝君颔首,元熙继续说道,“之前在紫檀宫门前,我曾见过一棵丁香树,这次回来之后却不见了,不知它现在何处?” “一棵丁香树,你为何如此关心?”帝君问道。 “弟子觉得跟它有很深的缘分,总是……记挂着它,不知它现在可好。”元熙磕头。 “它现在很好,你无需记挂。” 元熙立即说道:“弟子以为它就是我一直要寻找的……她是谁?请师尊明示。” “早知道你会问的,”帝君摇头笑了笑,说道,“她本是紫云仙子,因为心生爱念,甘愿舍弃仙子的身份,变成一棵丁香树。我见她身子骨比较弱,在宫门前会扛不住风吹雨打,于是便把她移到了后山的丁香林里去了。” 元熙一听,眼神亮了,向帝君磕头,说道:”师尊,弟子有个请求。请师尊允许弟子把这棵丁香树带回去,种在院子里。” “她既已在林子里安身,你又何必打扰她呢?何况,你这样做对你的修行也会有很大的影响。要知道,我们修行最重要的是专心。你有远大的志向,一直都在为此而努力,你心里面很清楚。现在却做这样的决定,太草率了吧?”帝君说道。 元熙匍匐在地,说道:“师尊,她为我放弃了仙子的身份,隐没深山,她对我的深情让我感动。情不知所起,我只想要好好地照顾她,陪伴她。我愿意折损万年的修行,换取与她庭院相对。” 帝君无言,沉吟片刻,才缓缓说道:“元熙,你执意要这样做,我不会拦你,毕竟,它只是一棵树。但我不希望妄念令你的修为受损,所以我也有个条件。等会儿你自个儿到后山去,后山有成千上万棵丁香树,你必须在日落之前找到哪一棵是她,若找不到,就证明你们没有缘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答应吗?” “弟子知道,谢师尊。” 元熙从紫檀宫出来,直奔后山而去。乍到山岭,只见漫山遍野的丁香树,绵延数十里,照这个数量来算,每棵只看上一眼也要好些天时间,帝君说要在天黑之前找到,还不是要人知难而退? 作为弟子,对师尊的话又哪能讨价还价?元熙在山头上一边看树,一边琢磨着。他走到林子里的一个小山坡上,向着林子深深作揖,说道:“各位仙子,在下是紫檀宫的大弟子元熙。今日劳烦各位帮个忙,在下只想找到紫云仙子。帝君许我日落前要找到她,否则,我们便不可能见面了。请各位行个方便,暂时隐一下身,让紫云来见我。在下不胜感激。” 元熙向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分别行了礼,然后抬头一瞧,没发现有什么变化,丁香树一棵不少地杵在林中。 元熙一见便生气了,发怒道:“你们真是枉为仙子了,一点慈悲之心都没有!要你们隐隐身又有何难!” 说毕,再看向林子,丁香树还是没有一点动静。这时,林中有一个女子快步迎上前来,向着元熙盈盈地屈膝行礼。 元熙定眼一看,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便问道:“姑娘是何人?” 女子说道:“我是这里的林中仙,为紫檀宫看守着这片林子。大师兄不要生气,不是仙子们不帮你,而是不想违逆帝君的意思,想必大师兄也是明白的。” 元熙一听,便说道:“我既得帝君的允许,就不是违逆他老人家的意思,你们只是胡乱猜度罢了!” 仙子没有回答,也没有发出任何指示,只向着元熙福了福。 看形势应该是不打算帮这个忙了。元熙脸色一沉,大声说道:“你们这般无情,也休怪我无礼了,我就在这放一把火,把林子烧光,看你们还会不会只杵着不动!”说完,两手举于胸前,掌心相向,“嘭”的一声,两掌之间燃起了一团火,他猛地双手推出,那团火就向着林子飞过去。 仙子大吃一惊,忙喊道:“快隐身!” 随着仙子的叫喊声,林子里的丁香树一下子就不见了,留下一大片光秃秃的平地,远处,却有一棵丁香树孤零零的立在那儿。 元熙大喜,一伸手把火球收了回来,然后对仙子说道:“多谢林中仙子了。若帝君怪罪,我一力承担,是我要挟你们,不是你们有意相帮的。” 没理会仙子是什么表情,他径自向着那棵树走过去。丁香树随着微风颤动着她的花枝,叶子摩擦发出了“沙沙”的声音,那是她紧张得乱了的呼吸。 元熙走到她的面前,深情地凝视着树上的花叶和枝桠,温柔的手掌在她的树干上轻轻地摩挲着,他说道:“好久不见了。” 分卷阅读216 她的花瓣悄然无声地落下,零零星星的,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旋转着,静静地下坠,像是在极力地隐忍着,不化作一场花雨。她哭了。 元熙伸出手掌,任由飘零的花瓣落在他的掌中,把盛载着花瓣的手掌置于唇边亲吻,如同吻着她的泪水,“我带你回家,朝暮相见。”他说道。 元熙把丁香树种在庭院里,他的房门前,一走出房间便可看见,为此,元熙干脆把房门也拆了下来。 庭院清幽,小巧而雅致,种着几株修竹和一棵梧桐树,与丁香树为伴。丁香树就安安静静站在那儿,每日望着元熙去上早课,又殷殷地等着他下课回来。 元熙每次外出时都会跟她说:“紫云,我出去了。” 回来时也会跟她说:“紫云,我回来了。” 这个时候,丁香树便会轻轻摆动着她的花枝,掉下来星星点点的花瓣,像是在回答:“我知道了。” 一日,来了两个童子,各人手拿着一把扫帚,准备打扫。小一点的那个一进来,便愣了一下,“辛师兄,这儿怎么多了棵丁香树,之前没见过的?” 辛师兄见小师弟一愣一愣的,便板着脸装了个大人样说道:“这是师父前几天带回来的,师父叫我们打扫时小心,别碰了它。” “哦,知道了。”小师弟应了,瞧见地上散着一些小花朵,便蹲下来捡起一朵,放在鼻子下面嗅了嗅。 “别碰它!”辛师兄喝道。 小师弟吓得手一松,小花朵掉到了地上。 “它……有毒?”小师弟惊慌失措地盯着地上的落花问道。 “你才有毒呢!”辛师兄在他脑门上敲了一记,“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师父说不能碰它,这么快就忘了!” 小师弟指着地上的落花和叶子,“这些要不要扫了去?” 话音刚落,他的头上又被敲了一下,“笨死了,当然不能扫!师父回来自己会收拾。”辛师兄对着他摇头叹气。 小师弟将信将疑地站起身。就在这时,半空中飞来一只纸糊的大鸟风筝,刚好落在了丁香树的枝桠上,就在他们头顶的上方。 风筝的支架有些不全,彩纸软软地搭着树枝和花朵,看着似乎很不舒服。 两师兄弟愣愣地站在树下朝上看着。 “辛师兄,这可怎么办?师父又不让碰,是拿还是不拿?”小师弟十分纠结。 “……”辛师兄不知如何作答。 第一百一十八章 番外篇(二) “在看什么呢?”后面传来师父的声音,是元熙回来了。 “师父,您说,这上面的风筝是该拿还是不该拿?”小师弟用手指着树上的风筝,转过头直接问元熙。 元熙一听,赶紧往树上一看。 “当然要给拿下来,还傻愣愣地站着。”元熙沉声骂道,说话的当儿,他一抬手,风筝便松开了树枝飘了下来,落在了掌上。元熙把风筝塞给了辛师兄。 “师父,辛师兄说,您不让我们碰丁香树,所以,我们不知该不该上去拿 。” “我不回来,你们就要在树下站到天黑吗?”元熙叹了口气,哪来了两个笨徒弟? 小师弟搔了搔头,然后又疑惑地瞧着丁香树,问道:“师父,它是……” “当然是丁香树了。”元熙背着手直走进了房间。 疑惑未解,小师弟又搔着头转向辛师兄,“师兄,我怎会不知道它是丁香树呢?” “难道是师母不成?笨!”辛师兄又敲了他一下。 小师弟直纳闷,谁也不告诉他个答案,这个问题是解不开的了。 又一日,蓝天白云,清风悠悠。元熙不用上早课,便搬了张案几到丁香树下,摆好笔墨纸砚作起画来。 不一会儿,一位美貌少女就展现在画纸上了。明如朝霞,灿若桃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一个美人! “这就是你,其实你一直在我心里,即使不把你画出来,我也不会忘记。”元熙一手执着画笔,一边端详着画中人,然后在美人的旁边加了几朵小小的紫丁香花作点缀。 这时,树上掉下来好几朵小花,轻轻柔柔地落在美人的头发上,看上去有点儿“山花插满头”的感觉。 “你确定?真要那么多?满头都是?太俗了吧?”元熙说着,左手把花朵拨到一边,随后提笔蘸上颜料,在花朵落下的地方点上满头的丁香花。 “这样真的好看吗?弄得像个花篮似的。”元熙边吐槽,边欣赏着自己的画。 此刻,树上的丁香花簌簌地落下来,落在元熙的头上,铺了他一头,像给他戴了顶紫色的花帽,又像是女子簪花的云髻一般。 “真不知你那是什么审美……”元熙继续嘟囔着,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而丁香花树却是花枝乱颤,笑得很开怀。 案几上的画纸掀了几下,像是要飞起,却又飞不起来。 “你的功力不够,还要修炼一 分卷阅读217 段时日。看我的吧。”元熙说道。画纸果然悠悠地飞了起来,停留在半空。 “挂哪儿好呢?”画纸在半空中左右晃了几下,最后确定了目标,飘到对面的墙上定住,画中人恰好正对着他们两个,再□□出最好的角度以便欣赏。 元熙正端详着自己的佳作,两个弟子走了进来,一看见师父,他们就愣住了:师父今日很不寻常啊!平日里古板严肃的师父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这里有魔……力? “怎么啦?”元熙眼睛还盯着那幅画在看。 徒弟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瞧见了那幅画,他们好像明白了什么。 又一日,日落黄昏,和风轻拂。元熙取出凤尾瑶琴在丁香树下弹奏。 袅袅的琴音混合着花香在清风里萦绕缠绵,玉壶流光,绕指柔肠,连树上的小鸟也听得如痴如醉。 琴声嘎然而止。元熙的手指还停留在弦上,眼睛瞧着琴弦上的丁香花瓣,微笑着说道:“你在上面,我怎么弹?” 花瓣轻轻地挪了挪位置,离开了琴弦。元熙仍然没动手指头,眼睛也没离开过他的琴。僵持了一会,元熙又说道:“想听曲的,就要离开这把琴。” 整个院子突然静了静,随后“呼”的一阵风在琴上掠过,丁香花瓣负气地跳落案几。 元熙笑道:“这样才听话。好,继续听曲。”手指在弦上拨弄了几下,瑶琴流出一串欢快的音符。 曲调变了,变得轻快跳跃,彷佛骑着马,驰骋在一片茵茵的草原上。风轻云淡,游弋于青山绿水之间,野外的景色让人心旷神怡。 元熙自顾投入地弹奏着,他身旁那张裹琴布却在一下一下地抽动,似乎被人使劲地往上提,却又提不起来。 开始时,元熙还故意忽略身旁的动静,后来眼角处瞥到那张布动个不停。 “不好好听曲,又想怎么啦?”元熙手没停,嘴上却说道。这一说,那张布动得更厉害了,像是有人在发狠劲。 风吹过,那张布飞了起来,直接搭在元熙的身上,像披风一样。 “是想这样吗?怕我冷?想得挺周到的。”元熙边弹琴边说道。 丁香树的花枝和叶子隐隐冒了烟,突然“哗啦”一下,一场花雨当头浇下,不偏不倚全落在元熙头上,又给他竖起了一个紫花高髻。 丁香树又是一阵花枝乱颤,彷佛听到她“咯咯”的笑声。 “这下满意了吧?”元熙问道。 这时,两个弟子走进院子,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呆住了,这魔……力也太大了!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元熙若无其事地端坐着,继续抚着琴,说道:“你们看见什么就是什么。” 夜幕低垂,天上挂着几颗明亮的星星,四周传来“唧唧”的虫鸣。元熙搬了张躺椅从房间出来,在丁香树下摆好,然后斜着仰躺在躺椅上。一手抽出腋下夹着的书本,翻开,说道:“紫云,今晚给你念念书。” 夜晚的院子光线不太够,元熙伸手招来天上的一颗星星,定在自己的后上方权当一盏夜读灯。 “紫云听着,这也是我要对你说的话。这会儿,我说什么你都不能反对。”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愿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我们现在也是脉脉不得语呀。”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得见美人兮,当我何张?琴诗代言兮,诉我衷肠。谐言相悦兮,免其惊慌。诚殷意切兮,感我情长。日与之言兮,慰其彷徨。顺之从之兮,令其心安。贻之琼璩兮,倍感容光。琴瑟在御兮,静好于堂。” 丁香花的花瓣轻轻地飘落,落在躺椅上,元熙的身边,悄无声息地,怕惊扰了专心念诗的诗人。元熙垂下了举着书本的手,微笑着转头看向身旁。 这时,丁香花便毫不客气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落在元熙的肩膊上,以及他敞开衣襟的胸怀里,曼舞轻盈地,撒了满怀。 夜柔美,人共醉,相思一梦,入梦知有谁? 作者有话要说: 先来意译一下作者狗尾续貂的诗作,“有美一人兮”的头两句出自《凤求凰》,据说是司马相如所作。后面的才是本作者的拙作,意译:有机会接近美人了,我该怎么办?我要用诗歌和音乐代替我的话语对她诉说我的衷肠。跟她说些轻松幽默的话题,使她不要慌张。态度诚恳,言辞殷切,让她感受到我情意的深长。每天跟她说说话,她就不会胡思乱想。温柔体贴地陪伴她,她便会感到心安。再给她送些小礼物,她就会喜笑颜开,我也觉得脸上有光。这样才能琴瑟和谐,岁月静好,相依相伴。写着写着竟然觉得是一篇追女秘籍。哈哈! 作者正经的感言:用了 分卷阅读218 一年半的时间,终于完成了这本小说,既是不舍也是解脱。可能在一些读者的眼中,番外篇的结局还是不够完美,因为女主最后只是一棵丁香树。 试想想,世事又几时能得完美?在小说中的第四十五章,岑萱太后曾问法王为何世间有那么多的遗憾,法王回答说这是个婆娑的世界,婆娑即遗憾,在这个不完美的世界里,我们只要尽所能去爱就好了。无缘相爱,却又不舍相忘,转变一个方式去爱也未尝不可。 你依然是你,不论你以何种姿态在我面前出现,我都知道那是你。 多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