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反派大佬的恶毒师姐》 分卷阅读1 穿成反派大佬的恶毒师姐 作者:颜子巷 文案 一朝被系统砸中,谷烟穿成了某本玄幻小说里与她同名同姓的恶毒师姐一角。 而她的任务是阻止反派大佬沈叶花黑化。 书中原主对沈叶花百般折辱,后设计陷害逼其跳下万丈深崖,最后被黑化归来的大佬拔舌断手,活活折磨而死。 看着眼前还是小白花时期人畜无害的大佬,谷烟决定:嗯,防止黑化,从娃娃抓起。 沈师弟哭了?来,师姐给擦眼泪。 沈师弟冷了?来,师姐给添衣服。 沈师弟被其他弟子欺负了?来,看温柔师姐,在线锤人。 后来,有人说那个狗都嫌的谷师姐似乎变好了,还有人说我也想被人亲亲抱抱举高高…… 沈叶花:滚,师姐是我一个人的! 再后来,谷烟发现剧情走向好像有点不对劲… 在线等,挺急的,自家辛苦种的大白花想拱我怎么办? 沈叶花(微笑):当然是答应他呀。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谷烟,沈叶花 ┃ 配角:吃瓜群众 ┃ 其它: ================== 第1章 穿书了 “咚!”一声锣响在耳旁轰然炸开。 谷烟猛地睁开眼,目之所及蓝天,白云,还有一群分别着白、青、灰衣衫的古代年轻男女。 再低头一看自己,同样穿一件青绿色衣衫,转袖若飞雪,十分清雅飘逸。然而,这并不是她的身体。 这熟悉的人物特色以及场景布置…… 卧槽!她真的穿到了《冷面师兄爱上我》这本书里,看情况穿的还是那个与她同名同姓下场惨烈的恶毒女配谷烟...... 系统那极具辨识度的慵懒声线还回荡在脑中:“宿主您好,您此次任务是阻止书中反派大佬沈叶花黑化,请问是否接受?友情提示,若选择拒绝,宿主将被定义为彻底死亡。” 回答系统的问题前,谷烟快速回顾了一下自己前二十四年的人生,似乎也没做过什么受人唾弃的坏事,最多就是捡到五块钱没有交给警察叔叔,怎么就落得熬夜猝死后还要继续做任务的悲惨下场呢? 一向遵从好死不如赖活着理念的谷烟毫不犹豫地表示可以没问题包她身上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她这么大一活人呢! 不过……她有个问题。 “能ooc吗?” 不然这任务她铁定完不成,因为导致大佬黑化的主要原因就在于她穿的这个角色。如果严格按照原剧情走,她一定会死的很惨。 系统倒是很爽快:“经过之前无数次的失败经验来看,这个要求可以满足。不改变主剧情的情况下,允许宿主自由发挥。” “不改变主剧情的意思是?” “凡是和女主有关的剧情按照剧情来,其他的配角线无所谓。鉴于宿主是新手上路,这里有一句忠言相告。” “请讲。” “那就是细节决定成败。” *** 《冷面师兄爱上我》是一本披着玄幻外皮的狗血套路文。 书里的世界分为人魔两界,魔物时常骚扰人间。净台山上有一门派,叫濯垢门,专向世人传授除魔之术。 百年流转间,濯垢门渐成为世间人心中圣地,名门望族皆竞相将小儿送上净台山。 谷烟是濯垢门下三巨头之一谷山溪的独女,长相出众,柳眉杏眼,粉面朱唇。与三巨头其二的晏怀风长子,也就是男主晏止淮是青梅竹马。 因为觉得女主柳茴依抢走了自己青梅竹马的男主师兄,心肠歹毒的谷烟便对女主各种使绊子、下黑手,无所不用极其。 这样的恶毒女配身边倒有一个忠诚的小跟班,也就是后来黑化的反派大佬沈叶花。 沈叶花,人如其名。作为《冷面师兄爱上我》里的大反派,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一朵柔柔弱弱,甚至有点娘唧唧的小白花。 这朵小白花可谓是谷烟的头号粉丝,平常端茶倒水,捏腰捶背自是不在话下。 然而,沈叶花出身贫贱,极度势利眼的谷烟自然瞧不上他。 前期小白花对她好,她不屑,各种贬低羞辱。后期小白花终于幡然醒悟,移情女主柳茴依。 再后来,谷烟设计陷害女主和沈叶花,使得女主被逐出山门,男主晏止淮也跟着一并离开。 而仍留在濯垢门的沈叶花则被以谷烟为首的一群弟子极尽所能地侮辱,最后被逼得跳下后山的登仙崖,暂领盒饭。 三年后,黑化的沈叶花重返净台山。血洗濯垢门,唯独留一人,带回沉璧阁,拔舌断手折磨致死。后将其尸体右手吊之,悬挂于净台山门下——这便是谷烟的结局。 *** “谷师妹。”一道清润好 分卷阅读2 听的声音将谷烟的思维拉回现实。 会场中央白衣男子俊朗的眉微微皱起,冷声提醒她考试即将开始。 谷烟看过去,想必这个长相俊美的白衣男子就是男主晏止淮。 果然是男主,面如冠玉,剑眉星目,单是着一袭素净白衣站在那儿,譬如芝兰玉树,自带一种清冷雅致的气质。只不过现下薄唇紧抿,面容上并无多少表情。 真是人如文名,将“冷面”二字诠释得相当精准! 谷烟对面站着一个同样着白衣的年轻女子,那这个肯定就是女主柳茴依了。 她转过视线,却在和柳茴依目光对上的瞬间瞪大眼睛,猛地捂住心脏后退两步。 糟糕!竟然是心动的感觉…… 精致秀气的面容,黑葡萄似的眸子,微微下垂的眼尾再配上两把扇子似的扑闪扑闪的纤长睫毛,简直是软萌的代言人。再加上身姿娇小玲珑,肤白胜雪,看上去就像是个精致的瓷娃娃,惹人爱怜。 这倒不是说她对女主有什么非分之想,纯粹只是出于人类对于美好事物的追求罢了。 柳茴依见谷烟半晌没动,便上前关切道:“师姐脸色嫣红异常,可是身体不适?” 谷烟却被柳茴依的这番动作惊得退后一步,摆手道:“我好得很!但请柳师妹千万不要过来!对,站在原地,别动!” 话音刚落,柳茴依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张白净似雪的脸便迅速涨红起来。 场边有人窃窃私语。 一人道:“谷师姐竟直接当着这么多弟子面给柳师妹难堪?” 另一人道:“一看你就是新来的,濯垢门谁不知道谷烟看不惯柳小师妹啊!她不过来净台山数月,就从谷烟身边抢走了晏师兄,谷烟不讨厌她才怪!” 那人道:“你说的是真的?” 另外那人道:“当然是真的!我前几天在流风回雪看见的,柳茴依手指好像划了条口子,晏师兄亲手给她抹药来着,还缠了绷带。你想想,你什么时候见过冷口冷面的晏师兄对谁这么上心过?” 那人道:“那这个柳茴依也太嚣张了!快看,她手指上还真的缠着布条呢!” “不过要我说,谷烟也是活该!” “师姐何出此言?” “你进濯垢门没多久,还不知道那谷烟为人。等你再待上几天,自然就知晓我的意思了。” 谷烟耳力一向不错,所以他们说的话一句不落地进了她的耳朵,不过她很怀疑那些弟子是否真的知道“窃窃私语”的意思。 对于他们提到的有关自己的那部分谷烟倒不怎么关心,她更想看看作为绷带事件主人公之一的柳茴依的反应。 毕竟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谷烟以一种探究的眼神看向柳茴依,果不其然,柳茴依也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一张脸涨得通红。 接着,视线落到柳茴依的右手上,纤细白皙的食指上缠着一圈薄薄的白布。看材质还不是一般的粗布,像是从贴身手帕上撕下来的一部分。 柳茴依似乎察觉到谷烟的目光,右手往身后背了背。不过马上意识到自己右手是拿剑的,只好咬着嘴唇又挪回身侧。 场边还有弟子在小声议论。 一袭白衣的晏止淮直接冷着脸给那些对柳茴依指指点点的年轻弟子噤了声:“考场上禁止讨论和考核内容无关的事情,如再有出声者,一律逐出会场!” 谷烟看见晏止淮朝柳茴依微微颔首,虽然目前的剧情离两人正式互相表明心意还远得很,但是个人就看得出柳茴依对晏止淮来说是特殊的。 比如现下,对谁都冷面冷口的高岭之花大师兄晏止淮对着柳茴依轻轻点了点头,清冷的眸光里竟然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之意。要知道,书里描写的晏止淮可是对谁都冷冰冰的。 谷烟视线划过柳茴依,下一秒却冷不丁地对上晏止淮冷漠的眸子。 接着,那道视线虚虚地划了过去,像是没有注意到她这个人似的。 看来原主是真的不受男主待见。 谷烟纯粹是抱着八卦的心态去看待男女主间的互动,而且刚才让柳茴依不要过来也只是因为她还没想起来书里下一步是怎么写来着,却不知这番行为被曲解成了故意给柳小师妹难堪。 若是让谷烟知道了,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惊讶,这的确是原主干得出来的事。 现下略微一回忆,她便想了起来,原文这里是女主进入濯垢门后的首场考核,学习不过三个月,却在考核中击败原主,因此小小地展露头角。而倍感丢脸的原主由此和女主结下怨毒梁子,正式开启她的恶毒女配之路。 这场考核的内容是双人对抗,即一方攻击,一方防御。谷烟是攻击方,柳茴依是防御方。 原文中,原主的资质和实力其实相当不错,但是觉得女主才来濯垢门三个月,便完全没把她放在心上。 考核前夕,原主和华桐雪、越秋玉等人打赌,得意洋洋地表示自己用三层功力就可以破掉柳茴依 分卷阅读3 的防御,结果可想而知。 此刻,谷烟试着用手里的木剑挽了个剑花,便立马感受到一股清澈气息从丹田奔涌而出,流向四肢百骸,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连手上木剑那一点重量都感觉不到了,只觉舞起来如行云流水般轻盈流畅。 原来小说中的灵力流转就是这种感觉,确实不错。 几个剑花挽完,谷烟思索片刻,接下来就是她出招攻击柳茴依的情节。原文里谷烟因为轻敌而落败,这段情节跟女主有关,肯定只能按照剧情走了。 谷烟向场边的晏止淮点头示意可以开始正式考核。 随着晏止淮宣布考核开始,会场间忽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到会场上的谷烟和柳茴依身上。 谷烟拿起木剑,轻声念了一句咒语,只见自剑柄到剑尖忽地蹿起一道淡蓝微光,瞬间将整个剑身包裹在其中。 眼前一亮,把木剑举到面前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忍不住感慨:有意思,有意思! “谷烟,考核已经开始了。” 晏止淮冰冷的声音传进耳中。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白衣青年看见谷烟直直朝他望向过来,那双明亮清润的秋水杏眸微微注视着他,似笑非笑道了一句:“多谢晏师兄提醒。” 晏止淮微微愣了一下,谷烟竟然叫他晏师兄,以往她都是叫他止淮哥哥。 不过他一向不喜欢谷烟这么叫他。 接着,一袭青衣从晏止淮眼前翩然滑过,带起一阵微风,径直向会场另一边的柳茴依而去。 柳茴依面前筑起一道透明的防御结界。 木剑劈向那道防御结界,顿时白光乍闪。 在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的嘶嘶声中,他们的谷师姐以一个极其滑稽的姿势飞出去几丈开外,骨碌滚了几圈,然后结结实实地扑向了大地母亲的怀抱。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新文,谢谢大家支持鸭~~ 第2章 沈师弟 当然,这一切都是谷烟计算好的。先有模有样地冲上去,然后假装被震飞,顺势在地上滚上几滚,最后成功扑地。 只见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满脸惊讶地看向谷烟,而在那短暂的惊讶之后,便又恢复成了那副面无表情面容。 谷烟这边颇为滑稽地落地后,场边的弟子中不知是谁忍不住地噗嗤一声笑出来,接着其他人也哄笑起来。 导演了这戏剧性一幕的谷烟本人对那些讥笑声倒是毫不在意,就着落地姿势仰面躺在地上,脑子里却在思考下面的情节是什么来着。 接着,谷烟心肝猛地一颤,如果没记错的话,发展到这里接下来好像就是反派大佬,即这次任务的攻略对象沈叶花登场了。 以前看书时谷烟并不觉得沈叶花有多可怕,但现在不同了,她才是那个要被拔舌断手的人。这就像看别人坐过山车和自己坐过山车,感觉一样才有鬼了! 适时,谷烟听到似乎有人在叫她,声音略显稚气,像是个小孩。 “谷师姐!” 偏过头,一个身材纤细的青衣少年出现在视线里,正神色焦急地朝她奔来。 顿时心脏一抖,想必这就是最后把她拔舌断手吊在净台山门下的反派大佬沈叶花了! 深吸一口气,谷烟告诉自己要淡定,现在的沈叶花还只是一朵柔弱单纯的小白花,并无什么杀伤力。再者,系统交给她的任务是阻止沈叶花黑化。 鉴于原文中自己对沈叶花百般侮辱才导致他最终黑化,所以她决定一定不能再像原主那样作死——从此刻起,她就是宠花护叶小达人,谁也不能阻拦她对沈叶花好!如此一来,让沈叶花想黑化都没机会! 谷烟转过头,视线落在眼前这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沈叶花身上。 沈叶花的身材十分单薄,四肢纤细,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刮倒似的。 再往上看去,面庞也异常清瘦,似被生硬地嵌入于骨骼之上。乍看之下,并不觉得有多好看,至多算是清秀。 倒是那双眸子,明亮干净的很,宛如沉在水底的朗月,浮光跃金,清影静澈。 此时的沈叶花应该还没长开。 谷烟记得原文里沈叶花虽然不受濯垢众男性弟子待见,但长大后的他倒是很受女弟子,尤其是那些小师妹的欢迎。 因为比起高冷不可接近的晏师兄,这个沈师兄就平易近人多了。以至于最后他黑化归来,竟有不少女弟子要加入他的沉璧阁。 这大概就是另一种版本的脑残粉了。 “谷师姐。”沈叶花又颤抖着喊了一声,表情似要哭出来一般。 看得出来,沈叶花是真的很担心她。 谷烟咳了一声,安慰他道:“我没事。来,沈师弟,搭把手扶我起来。” 沈叶花却愣在原地,喃喃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谷烟有些好奇,便问:“你怎么一直重复我喊你的称谓?” 沈叶花抬起那双明亮干净的眸子,少年声音清澈 分卷阅读4 却带着怯意,“师姐以前都没这么叫过我。” “那我以前叫你什么?” 谷烟话音刚落,就看见沈叶花原本明亮亮的黑眸闪了闪,然后黯淡下去,像是乌云遮住了夜幕上的朗月。 谷烟咋舌,想必以前自己对沈叶花的称谓肯定好不到哪儿去,多半是些带有侮辱意味的字眼。 想想现在的沈叶花也只不过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却被自己那样对待,真是作孽。 不过按理说,都被这样羞辱了沈叶花却还是一如既往地屁颠屁颠跟在自己身后,真是有点难以理解。 原文作者曾说过是有原因的,但是谁能想到这部小说最后竟然坑了,关于沈叶花这部分情节也就没交代。 不知为何,谷烟的脑袋里忽然蹦出来之前系统叮咛她的一句话:细节决定成败。 好,那么就从细节开始她的宠花反黑之路吧。 于是谷烟朝沈叶花微微一笑,问:“沈师弟喜欢这个称呼吗?” 沈叶花抿着嘴,犹疑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抬眼看见谷烟面容上的笑意,不禁又愣住。谷师姐这是在对他笑? 谷烟道:“那我以后便都这样叫你,可好?” 刚说完,只见沈叶花黯淡的眼眸忽地亮起来,睫毛扑闪扑闪的像两只翻飞起舞的小蝴蝶,开心之情溢于言表。 果然还是个孩子,那么明显的喜悦之情,藏都藏不住。 大概是被沈叶花的情绪感染,谷烟甚至也觉得心情比刚来时好了很多,就连那冷冰冰的晏止淮都看着顺眼了不少。 此时的晏止淮正抱着柳茴依。 刚才她和柳茴依对冲时,震飞的瞬间她所拿木剑上的剑气划伤了柳茴依的脸。 开始柳茴依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茴依,你脸上划了道口子。柳茴依这才反应过来,用手摸了一下脸,拿下来一看,是血,登时双腿一软。 是的,柳茴依晕血,但不是很严重的那种。 相比起谷烟冷冷清清的这边,晏止淮和柳茴依两人身边围了许多弟子,都在担心柳茴依的情况如何。 这就是传说中的反派没人爱么。 “我们难道不是人?” 小腿不知被谁踢了一脚。 声音从右边传来,只见旁边不知何时站了一男一女两个人。年轻女子身着白衫,是晏怀风门下弟子。年轻男子身着灰衫,是聂蘅君门下弟子。刚才说话的便是那个白衫女子。 看两人的衣着,再加上场景和对话。这两人应该分别是自己的作恶团成员华桐雪和越秋玉。 华桐雪长相清丽,身材高挑,但表情总是凶巴巴的,让人只觉难以接近。越秋玉正好相反,多嘴快舌,精明活泼的性子。生得倒是好看,鼻若悬胆,眸似弯月,天然带着一股笑意。 这边谷烟刚一起身,某个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部位立马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刚才一个没留意,摔着了屁股和尾椎骨! “你没事吧?”华桐雪虽然语气不善,但话语里不乏担心之意。 谷烟摆摆手:“无碍无碍。” 说着,扶着沈叶花的肩膀,极其缓慢且小心地站了起来,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道:“由沈师弟送我回去就行了。我记得你们等会还有考核,好好准备,切忌轻敌,我看好你们哦!” 华桐雪和越秋玉两人均是一愣,神情十分古怪。 看着那道一瘸一拐渐渐远去的身影,华桐雪问:“她摔着脑子了?竟然叫那个小乞丐沈师弟,还让他送她回去?” 越秋玉道:“看姿势应该是摔着屁股了。我跟你打赌,不出两天这件事便会传遍整个濯垢门,赌不赌?” 华桐雪斜了他一眼,“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嘴皮子割下来喂猪。” 越秋玉立马摊手求饶,“开个玩笑而已,我错了!” 不过在这事上,越秋玉还真说准了。哪用两天,当天晚上谷烟在对抗考核中摔伤屁股的事就如北风过境般传遍了整个濯垢门。 一时之间,来看热闹的各门弟子差点挤破泊洲烟渚的大门。 谷烟知道那些人拦是拦不住的,与其遮遮掩掩扭扭捏捏,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个够。她正愁还认不太全三门弟子,现下倒是有机会跟他们接触一番。 再说,热闹看够了,那些人也就回去了,大概说一句不过如此,没什么意思。要是一开始遮遮掩掩,指不定会被你一言他一语传成什么诡异奇谭。 因为伤着的是屁股,谷烟只好卧趴在床上。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看着桌子上堆成小山的补品和糕点,谷烟想了想,对门外人道:“外面这位门友,如若是想来表达慰问之情,大可不必这么费心躬行。现下我略感困乏,心意领下,还请回吧。”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道:“好。” 谷烟一听这声音怎么这么像沈叶花,再一回 分卷阅读5 味,不是像,根本就是他。 那哪能把未来的大佬拒之门外,连忙咳嗽一声,故作淡定道:“原来是沈师弟,这么晚来想必有紧要事,请进请进。” 雕花木门吱嘎一声,沈叶花走进屋内,只见他怀里抱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沈师弟找我有什么事?”谷烟问,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纤瘦少年怀里的碗。 不用想,肯定是特地端来给她的。 沈叶花敛下眸子,抿了抿嘴,似乎鼓起很大的勇气,道:“其......其实我来找师姐并非有什么紧要事......” 谷烟只道:“过来。” 沈叶花听话地抱着碗走到床边。 谷烟大致已猜出那碗里装得是何物,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打了把气,然后道:“给我吧。” “师姐,这......这不......” 沈叶花话还没说完,谷烟已经在少年惊恐的注视下仰头一口饮尽。 “噗——” 一口喷出。 料到这药苦,但没想到这么苦! 谷烟眼眶含泪,几乎颤声着问道:“敢……敢问师弟这碗里装得是何方神药?” 沈叶花神色看上去有些惊慌,连忙解释道:“回师姐,是黄连、木通、龙胆草三味药材。前几日在泊舟烟渚外遇上越师兄,他说这三种药材有清热解火、平心静气功效。我想师姐大概正因考核一事而烦忧......”说着,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已听不见。 什么?! 谷烟虽然并非中药爱好者,但曾听人说过最苦的三种药材即为黄连、木通和龙胆草。 所以要不是深知沈叶花小白花时期为人单纯容易被骗,她都几乎要以为这是黑化后的沈叶花提前取她命来了! 眼前的少年深深低着头,两只手捏着衣角,仿佛一个无意做错事的孩童,惊惶无措。 谷烟目光一转,落到沈叶花的两只手上,看得出少年很爱干净,指甲盖被修剪过,圆润齐整,只是其中一两个指盖深处有些似是泥土的黑点。 心下微动。 “恕师姐直言,这药着实太苦,”谷烟顿了顿,话锋却是一转,“但是也并非难以下咽。” 听到谷烟这样说,沈叶花忽地抬起头,黑眸染上一丝惊讶。 “——只因我之前从未尝过此种汤药,一时无法接受才吐了出来,想必习惯了就好。俗话说良药苦口利于病,沈师弟属实有心了,师姐很喜欢。只是濯垢门门下弟子众多,鱼龙混杂,凡事须得留个心眼,他人之言,最好事先了解一番内容,再遵循去做方可!” 少年的眼睛完全亮了起来,可忽然又垂下眸去,看神情似是在细细回味谷烟刚才说的话,接着好像想明白什么一般,神色间带着振奋,“师姐,我明白了。” 谷烟:“?” 少年你明白什么了? 以及这句话的重点在后半句,你确定真的明白了? 正想问他一问,然而沈叶花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沈叶花走后没多久,外面又响起敲门声,这回走进来的是柳茴依。 第3章 被禁足 “谷师姐。”柳茴依不仅长相软萌,声音也是娇娇柔柔的,听来十分悦耳。 但是此时的谷烟完全没心思欣赏这些,因为柳茴依的到来意味着她即将被禁足。 这换谁谁能高兴得起来。 不过谷烟本身对柳茴依没什么偏见,甚至还很喜欢前期她的性格。 小说里前期塑造的柳茴依人设其实很讨喜,但是到了中后期,牵涉到沈叶花、晏止淮和她的三角恋关系时,人设就开始崩了。好好的一个娇软萌妹纸活生生变成了一个犹豫不决、该断不断的绿茶婊。 读者群起而攻之,纷纷在评论里声讨还我萌女主。然而作者也是刚,就是不把人设掰回来,美其名曰我的小说我做主。后来被骂得受不了了,于是直接弃坑,剧情正好卡在谷烟所穿的恶毒女配师姐被黑化的沈叶花折磨而死这里。 谷烟收回心神,一本正经道:“柳师妹这么晚了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听说了谷师姐受伤的事,特地带了红花膏给师姐。”说着,柳茴依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瓷罐,递到谷烟面前,“这个红花膏是我从家乡带来的,专治跌打损伤。我小时候皮,经常到处乱跑,免不了磕磕绊绊的。我娘就用这个给我擦伤口,不用几天就好了。” 谷烟心说小姑娘真善良,但是这里得按剧情走,只好故意道:“我伤成这样是因为谁你心里没数吗?还好意思跑来我这里,把你的药拿回去,我用不着也不想用!” 说完谷烟都替柳茴依感到委屈,人明明是好心过来送药,却被自己一顿奚落。 啊,这该死的剧情! 然而前期柳茴依性格讨喜就讨喜在从不自怨自艾,或者顾影自怜。相反,小姑娘很乐观,凡事都看得开。 分卷阅读6 只见柳茴依也不恼,反倒露出一点笑容,道:“我把红花膏放在这里,谷师姐可以试试之后再做评论,要是觉得确实不好用,扔掉也无妨。”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谷烟抓起白瓷罐时心都在滴血,一则红花膏确实是个好东西,二则坏人不好当啊,看着柳茴依那张人畜无害精致秀气的脸蛋,良心真痛。 如果,如果她不扔柳茴依的药罐会如何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谷烟顿觉胸腔传来一阵剧痛,与此同时气血猛地上涌,一口鲜血就这样喷了出来。溅落在被面上,宛若殷红梅瓣,格外刺眼。 柳茴依大吃一惊,连忙上前扶住谷烟,“谷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谷烟淡定地抹了把嘴角的血渍,然而内心已然犹如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竟然连想一想都不行,这煞笔系统未免也太严格了?! 看来只能按剧情走了。 “我没事,就是刚才有些心急,气血一时上涌,吐出来就好了,没什么大碍。”谷烟抬起眸子,对满脸不安的柳茴依说道,接着她的脸色陡然一变,冷冷道:“我说了不要便是不要。” 实在是对不住了,谷烟在心里默默道。 而随着话音落下,床边那个白瓷罐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砰地一声砸在门槛上,摔得稀碎。 这时,一双黑靴出现在门槛前,往上看去,是两条修长的腿和挺阔的胸膛。再往上看,便是晏止淮那张俊美但此刻却冷若寒霜的脸。 很明显,他目睹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晏止淮的目光如寒刃般射向谷烟,面上堆积的寒意似要结成一层冰。 接着,从他背后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中年男子,面庞坚毅,浓眉薄唇,不怒自威。 谷烟想,这便是她的父亲,濯垢门三巨头之一的谷山溪了。 “娇纵任性,无法无天。”谷山溪只是淡淡吐出这八个字,谷烟就觉得好像有一股巨大力量自头顶压下来,让她心惊胆战。 这不是她的感受,而是原主身体的本能反应——小说里原主很惧怕自己的父亲谷山溪。 “禁足七天。”谷山溪道,依然是那副淡淡的口吻,但是里面的威严却不容质疑。 谷山溪说完,便拂袖而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留给谷烟。 柳茴依看着满地碎片,神色只黯然了一瞬,便恢复寻常,正欲弯下腰伸手去捡,却听见晏止淮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 “别捡。” 谷烟在那声音里听出点别的意思来。 果不其然,只听他道:“若划伤手指见着血,我便是只好抱你回去。” 趴在床上围观的谷烟惊呆了,心道男主你这波恩爱秀得真是猝不及防。要是按照书里原主的性格,她大概要气得吐血三升。 只见柳茴依黑葡萄似的眸子猛地瞪大,看向晏止淮,脸涨得通红,又羞又恼道:“师兄你胡说什么!”接着一跺脚跑出去了,地上的碎片自然是没捡完。 谷烟挑挑眉,对站在原地没动的另一当事人道:“再不追可就没影了!” 晏止淮倒还是那副冰冷神色,在听到谷烟的话后,清冷眸光看了过来,幽黑眼眸深处划过一抹别样情绪。 等所有人都走后,谷烟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的几天,沈叶花每日必准时来谷烟的房间打卡报道,风雨无阻,且必定随身带着他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然后谷烟就明白了沈叶花说的“他明白了”的真正含义。 “这药虽然苦,但师姐说过良药苦口利于病。所以在师姐禁足期间,叶花会每日给师姐送药来,直到师姐心中郁结消解。”青衣少年小心翼翼地把碗端到谷烟跟前,眨巴着那双黑眸如是说道。 谷烟心里泪如雨下,妈呀,她这造的是什么孽!但看着面前还未完全脱去稚气的少年那般真诚的眼神,谷烟实在是拒绝不了。 说好的宠花达人,便意味着哪怕这碗汤药苦到流泪,只要是小白花熬的,含着泪也要咽下去。 不过正如她先前所言,喝着喝着竟真的习惯了。前两次喝完一照镜子,眼眶嫣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兔子。到了第四天,却已然能面色如常地一口饮尽。 禁足期间,也多亏了有沈叶花每天准时送那“静心汤”过来,好歹可以有个人说说话。不然,又没有手机电脑什么的,一天到晚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谷烟能无聊疯。 但是禁足的第五天,这个点应该已经到谷烟住处的沈叶花却不见踪影。 又过了半个时辰,还是没来。不知为何,谷烟隐隐觉得有些烦躁不安。 也就是在这时,脑子里忽然一闪而过某个片段。 她想起来了!今天这个时候,沈叶花要出事! 谷烟拿了佩剑,就要推门出去。手挨上门的瞬间,却想起自己还在禁足期间,要是此时出去,被哪个弟子看见告到谷山溪那里,自己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看到这里可能有人会问,原主就这么不受众弟子待见,难道就没人帮忙 分卷阅读7 打个掩护什么的? 事实是原主确实不受各门弟子待见。 而这种结果自然是原主自己作出来的,她这人自负傲慢尤其势利眼。 虽说送来净台山的大抵都是世家名门子弟,但濯垢门中也不乏一些平常人家甚至是贫贱人家子女。 对于前者,原主态度还稍微好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对于后者,原主简直称得上厌恶了,不仅行动上唯恐避之不及那些人,言语上更是极尽羞辱。于是,便造成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哪个都极其嫌憎原主的如今局面。 犹豫间,谷烟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小说里原主的惨烈下场以及系统最开始说的话,打了个哆嗦,然后毅然决然地推开门直奔濯垢门禁地岚芷幽林而去。 半个时辰前。 沈叶花刚从泊洲烟渚自己的住处出来,就碰上了华桐雪和越秋玉。 “华师姐,越师兄。”他道。 越秋玉冲他眨眨眼,笑嘻嘻道:“小乞丐,我告诉你那药方,师姐还喜欢吗?” 华桐雪问:“什么药方?” 越秋玉道:“你问他不就知道了。” 沈叶花便道:“回华师姐,是黄连、木通和龙胆草三种药材熬制的汤药,越师兄说有利于谷师姐平复心绪,我便熬了每天送去给谷师姐服用。” 越秋玉瞪大双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师姐不仅没罚你,还每天服用?!” 华桐雪满脸无语,问道:“你知道黄连、木通和龙胆草是什么吗?” 沈叶花点点头,“知道,谷师姐说良药苦口利于病。” 听到这话,一旁的越秋玉更是惊讶万分,暗叹惊奇惊奇。接着话头一转,问道:“既是如此,你不熬了药给师姐送去,怎么却在这外头闲逛。” “先前依照越师兄所言在后山采的那几株已经用完。但是这几种草药并不常见,昨日寻遍后山却再没发现它们的踪迹。”少年的声音听起来颇为沮丧。 越秋玉摸着下巴,眼睛骨碌一转,道:“我告诉你个地方,那儿的草药特别多,保证你想采多少采多少。” 少年眼前一亮,“烦劳越师兄告知是何处。” “岚芷幽林。” 第4章 岚芷幽林 越秋玉道:“哎,小乞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岚芷幽林的确是禁地,但师父们从来没告诉过我们里面禁的是什么。让我来告诉你,其实那里面什么都没有。有次我偷偷溜进去过,就是一片林子而已。不过,遍地都是草药,搞不好就是因为怕弟子们知道了都去采摘才故意设置成禁地。” 沈叶花露出点笑容,道:“多谢越师兄相告。” 说罢,转身进了泊洲烟渚。片刻过后,沈叶花从里面走出来,背上背着一个小背篓,匆匆朝岚芷幽林而去。 两人注视着那道身影消失在一片竹林后。 华桐雪皱了皱眉,道:“岚芷幽林是禁地,我们都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你这样骗沈叶花,属实过分了。” 越秋玉不以为意地嘁了一声,“谷烟不是一向看不惯小乞丐嘛,我这是好心帮她教训一下。再说了,我也没骗他,之前我溜进去时,的确什么都没有。” 华桐雪冷哼一声,讥讽道:“你那也算进去过?不过是在岚芷幽林的边缘溜了一圈,也好意思拿出来吹嘘!别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到时出事了不仅我们两个难逃其咎,还会连累谷烟。” 越秋玉嘻嘻一笑,“既然如此,为何没见你刚才拦着那小乞丐,华师姐?” “既是那沈叶花自己要去,我为何拦他?”华桐雪说完,一甩衣袖,却也是朝岚芷幽林的方向而去。 越秋玉连忙跟上去,在身后忿忿道:“那华师姐现在又是如何?” “蠢货!当然是去救他。” 越秋玉瞪她道:“你怎么骂人?” 华桐雪翻了个白眼,“那沈叶花犟得很,又事关谷烟,听你这么一说,怎么也是要去的,所以我不拦他,拦也拦不住。等到踏进岚芷幽林,说到底只是一个小孩,平时又怯弱爱哭,见到那光线昏暗、遮天蔽日的密林,心生惧意,自是不敢再往里走。那时去拉他回来,才拉得动。” “原来是这样。”越秋玉做恍然大悟状,但随即不满道:“就算我想得没你周全,也用不着骂我蠢吧。” “哦,是吗?”说完,难得笑一次的华桐雪忽然勾了勾嘴角,“自己蠢还不允许别人指出来那就是师弟的不对了,你说是不是,越师弟?” 越秋玉:“......” 两人一路斗着嘴来到岚芷幽林前。 这确实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密林,只是从外面看就给人一种压抑逼仄的感觉。 “现在进去?”越秋玉问。 华桐雪正欲开口,只见来的小径上闪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眨眼间,青衫翻飞,已然来到他们跟前。正是偷偷溜出来的谷烟。 谷烟一见到二人,便知沈叶花已经进去岚芷幽林,便问:“ 分卷阅读8 沈叶花进去已有多久?” “你不是被禁足......”越秋玉刚一开口就被谷烟冷冷瞥了一眼,立马闭了嘴。 “不足一刻钟。”华桐雪道。 谷烟点点头,不算太晚,应该来得及。 “你们留在这里,等我出来。” 华桐雪道:“你要进去?” 谷烟微微颔首。 “我们同你一道进去。”越秋玉道。 “那倒不必,我自有安排和分寸。” 这话不假,作为提前了解大致剧情的某人对于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还是有清楚认知的。 谷烟说罢,刚迈脚,想起来什么似的,意味深长地对越秋玉来了一句“劝人喝药,天打雷劈;劝人采草,千刀万剐”然后转身进了兰芷幽林。 越秋玉:“......” *** 沈叶花背着小背篓穿行在昏暗幽闭的密林里,一路过来倒是见到了几株黄连,但是并非如越师兄所说那样,遍地是草药。 走着走着,来到一处黑黢黢的山洞前,洞口旁的某处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一株开着小紫花的植物。 他认得,这株紫花植物是甘草。 甘草,性平,味甘。 脑海中蓦地浮现起谷师姐喝药后眼眶通红,泫然若泣的画面,沈叶花抿了抿嘴。 那山洞看起来如此之深,光线只照亮洞口处的一小块地面,往里面看去只有黑黢黢一片,仿佛暗藏着某种黑暗秘密。 四肢纤细的少年轻手轻脚地慢慢靠近洞口,伸出一只白净瘦削的手,摸向那株紫花甘草。 忽然,沈叶花察觉到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朝洞口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看得少年陡然一惊,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洞口深处的黑暗里飘浮着一双金色的眼瞳,接着那金瞳慢慢向外移动,快移动到洞口时,沈叶花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通体全黑外形酷似狼的动物,但是体型却比一般的狼大了两倍不止。 魔物! 这是沈叶花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他的目光对上魔狼的金瞳,猛地一颤,那双菱形的金瞳正直勾勾地盯着他,尽显凶光。连接着鼻子的上嘴皮翻起,露出底下鲜红的牙龈和白森森利齿,鼻子紧皱,龇着利齿发出低沉的嘶嘶声。 那声音听得沈叶花冷汗簌簌直下,巨大的恐惧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席卷了全身。 他不敢动,甚至都不敢喘一口气。 少年的目光落到眼前的紫花植株上,小小的紫色花瓣,在周围一片灰暗的杂草中,显得那般精致美丽。在他发现它之前,大概还没有人见过它开出的美丽花朵。 他很害怕,害怕得眼泪几乎要从眼眶里掉落出来,但少年还是开始挪动身体,手一点一点伸向那株植株底部。 也就是在这时,沈叶花骤然听到一声怒吼,那魔狼朝他猛地冲了过来。 沈叶花立马朝后退去,但魔狼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就压迫到跟前。巨大的狼爪带着劲风朝他抓来,他迅疾地就地一滚,堪堪躲过那道尖利无比的狼爪。但是那狼爪勾住身后的背篓,背篓被抓落下来,掉在洞口附近。沈叶花连忙退后几步。 这时,令他感到奇怪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通体全黑的魔狼绕着洞口走了几圈,倏然发出一声嘶吼,没有追出来的迹象,反倒慢慢退回到了黑暗里。 沈叶花此时本可以全身而退,然而他看着掉落在洞口附近的背篓,满脸不甘。那背篓里装着几株他刚才好不容易才采到的草药。 他低头看了眼颤抖不已的双腿,那种死亡临近的刺骨寒意仍盘旋在心头,就像是掉进了巨大的冰窟里,只觉冷到全身血液都凝固住一般。 然而,不甘!不甘!几乎是咬牙切齿。 沈叶花抹了把眼泪,下嘴唇已然被咬出鲜血。像是下定决心般,那道清瘦的身影几乎是带着赴死的决心朝洞口冲去。 还差一点,马上就够到了! 啊,拿到了! 突然,沈叶花只觉一道巨大的黑影出现在眼前,根本来不及反应,胸口猛地一阵剧痛,竟是那魔狼将他死死按在了地上,一张长满锋利牙齿的血盆大口朝他的脖子咬下来。 就在即将被咬碎喉咙的电光火石间,忽地一道劲风袭来,同时眼前晃过一道青色的影子。 ——是师姐! 谷烟简直要气疯了! 她赶到时,刚好目睹了沈叶花冲过去捡背篓的一幕。 要不是现在还要对付这头魔狼,她恨不得立马糊这煞笔小孩一巴掌! 眼看那利齿就要咬碎沈叶花的喉咙,也就是一秒的时间,谷烟迅速矮身单腿跪下,挡在魔狼和沈叶花之间,接着右手反握住佩剑,倏然向前一送,细长坚韧的剑身便生生卡住魔狼的血口。 哪料这魔狼力量极大,利齿咬紧,狼头一甩,谷烟手里的剑竟被甩了出去。 魔狼对准身 分卷阅读9 下沈叶花的脖子再次张嘴。 情急之下,谷烟左手一把揪住沈叶花将他甩出去,同时念出一串防御口诀。 微微发光的防御墙瞬间在谷烟和魔狼之间筑起,但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防御墙几乎是展开瞬间就被魔狼咬碎。 眸色一暗,谷烟果断伸出右手,噗的一声,魔狼的利齿嵌入她的小臂中,鲜血立马浸染透青色布料。 她痛得闷哼一声,却是咬着牙从靴筒中抽出一把袖珍小刀。握着那小刀,准确凌厉地朝魔狼的左脖颈处刺去。 噗嗤——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 魔狼仰天发出一声尖细哀嚎,放开了谷烟的胳膊,随即夹着尾巴逃进了山洞深处。 谷烟趁机退到一丈开外,一双眼睛却是盯着山洞,直到确认魔狼不会再出来后才吐出一口气。 她捂着胳膊四下寻找沈叶花的身影,只见周围只有一片齐膝的蓊郁杂草,哪有人的影子。 糟糕,不会是被她甩到悬崖下去了吧?等等,这里哪有悬崖,都是平地啊。 不过,来的时候好像看见那边有个坑...... 谷烟走过去,一看却傻眼了,这坑里怎么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叶花,另一个......熟悉的白衣,熟悉的脸蛋,这不是柳茴依吗!她怎么在这儿? 啊,等等,好像这里是有她的剧情来着。 先前在房间里刚担心沈叶花去了,忘记这段剧情柳茴依也在,具体情节记不大清,就记得反正也是晕倒了。 想到这儿,谷烟顿然灵光一闪,眼睛都瞪大了。 这里剧情涉及到女主,她却没有完全按照细节来,但结局倒是对上了,女主晕倒。 联想到之前有几次也没有完全按具体情节来,以及那次受惩罚纯粹是因为不想走扔女主药罐这一情节。 由此看来,以后涉及到女主的剧情不一定非得一分不差地按具体细节走,大致方向对上就没问题。 正想着,谷烟突然听到一声细微的嘤咛。 沈叶花醒了? 第5章 小白花 大概是听错了,沈叶花仍昏睡着。 谷烟下到坑里,上前察看他的情况如何。刚才情急之下,下手没轻重,被她那样甩出去不知有没有受伤。 嗯,挺好的,除了还晕着外,没什么大碍。 不过,旁边也晕过去的柳茴依是怎么回事? 对此,谷烟百思不得其解。转念一想,算了,等他们醒了后再问也不迟。 知道一心挂念的小白花没事后,谷烟那绷紧的神经总算是彻底松懈下来。只是这一松懈,被忽略的受伤胳膊就开始痛起来。 片刻,簌簌直冒的冷汗就浸透了背后衣衫。 力气好像也顷刻间流失尽一般,双腿一软,顾不得形象地直接仰面躺倒在坑底与地面相接的斜坡上,嘴里不住地嘶嘶抽着气。 她这边痛得龇牙咧嘴,心烦气躁,余光瞟到旁边正晕得香甜的沈叶花,又想到先前他的犯蠢行为,就更来气了。便真的捂着胳膊,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沈叶花面前。青绿色衣袖一扬,落下时却化成两下轻拍,不像打人,倒更像是在逗弄小猫崽。 沈叶花晕晕乎乎中,只觉自己的脸好像被什么轻轻拍打着,力道不大。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个熟悉无比又亲切万分的声音,虽然声音主人的语气听来似乎咬牙切齿。 “喂,小白花,醒醒!再不醒我真的打人了!” 沈叶花迷迷糊糊地想,小白花是谁?谷师姐这是在叫他么,可是他不姓小,也不名白花。难道这是师姐新给他起的称谓? 师姐以前总是叫他小乞丐,其实起初他不是很喜欢这个称谓,但是师姐喜欢这么叫他,叫的时候还挂着笑。 师姐长得是很好看的,一笑就更好看了,就像那天宫的仙子一般。虽然他没见过天宫仙子长什么样,但是以前在出云楼时,听唱小曲儿的迦陵姐姐唱到:......恰如那九天仙女,顾盼遗彩,啸气若兰。噙笑半掩美人面,转袖起舞流云波......他想师姐便是那九天仙子无疑了。 他喜欢看师姐笑,于是便觉着小乞丐一名也是可以接受的。 后来,师姐不叫他小乞丐了,叫他沈师弟。 对于师姐给的新称谓,他是极喜欢的,比小乞丐这个小名还要喜欢上一万倍。 再后来,他熬了药给师姐送去。依着往日师姐对他的态度,定十分嫌弃。可师姐却喝了,最后还赞许了他。 少年既惊讶又欢喜。 隐约间他觉得似乎师姐变了,变回了多年前最初遇到的那个人…… 这样迷迷瞪瞪地想着,沈叶花眼前渐渐清晰起来。等他完全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便是师姐那张熟悉的脸。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师姐握着的那只胳膊上,血迹斑驳,青袖已被暗红浸透。 顿时犹如一道青天霹雳炸响在头顶!被甩飞前的最后 分卷阅读10 一幕,沈叶花清楚地记得师姐挡在他和巨狼之间。所以,师姐这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 霎时间,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心头,鼻头一酸,泪水便在眼眶里聚积起来,几乎是颤抖着道:“师姐,你这是为了救我才......” 谷烟见他泪花闪烁,心道我这胳膊被咬了两个血窟窿都没哭,他啥事没有倒还哭哭啼啼起来,娇弱小白花人设真的是很□□啊。 她一向见不得别人哭,又加上心里对于沈叶花犯蠢行为的火还没消,便啧了一声,道:“不许哭!” 话音刚落,就见沈叶花先是一愣,接着生生把要淌出来的一颗泪珠给憋了回去,神情迷茫地看向谷烟。 “师姐......” 谷烟一把打断他,按着太阳穴道:“你先别说话,我想静静。” 不知道是不是谷烟的错觉,她好像看到沈叶花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委屈的神色,但之后小白花真的乖乖地没再出声。 成功让沈叶花闭嘴后,谷烟继续躺回到斜坡上,腿还有点打颤,心想等力气恢复了些再出林子吧。 闭目养神期间,谷烟总感觉有道视线往这边瞟。 脑门青筋一跳,睁开眼,视线便和正看向这边的沈叶花的目光对个正着。 少年眼眶还是红的,见谷烟看过来,便立马咬着嘴唇移开了目光。但不多会儿,大概以为谷烟已经没看他了,目光又悄悄地移了回来。 哪知谷烟根本就一直在盯着他。 沈叶花一惊,这回却没再心虚地别过脸,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谷烟道:“我准你说,你想说什么?” 沈叶花咬着嘴唇,声音颤抖,像是极力在憋住即将决堤的情绪,“我见师姐的伤口还在流血,要尽快止血才好,不然,不然......” 谷烟眉毛一挑,冲他招招手,“沈师弟,劳烦过来一下。” 沈叶花眸子一亮,满含期待地走过去,却不料刚站定在谷烟面前,就被她披头一通大骂。 “你是不是傻?为了个破篓子,命都不要了吗?!这回幸好我及时赶到,下回要是我不在你该怎么办?你便没命了你知道吗?!” 谷烟确实很生气,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生气,明明知道这只是小说的一段情节,沈叶花到底也不会真出事。可她还是生气,大概读文字和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码事,文字是冰冷的,但现下面前的沈叶花却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一个虽然爱哭但心思单纯的少年。当然,黑化后那个冷血狠毒将她拔舌断手的沉璧阁阁主是以后的事,暂且不表。 “师姐不愿意看到我死吗?”沈叶花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谷烟猛地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她以为沈叶花会被她骂得哭出来,或者反驳她几句,又或者干脆沉默不语,但是断然没想到沈叶花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瞬间,她便明白过来,这孩子其实什么都懂。他是单纯,但不是傻。原主,也就是自己之前如何对他,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是不说而已。但是不说,不代表不知道,更不代表不会难过。 少年直直地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里泪花还在,但神情似乎有了些微变化。多了某种谷烟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怯生生的惧怕,又像满含小心翼翼的期待。 谷烟便道:“沈师弟胡言,师姐护你还来不及呢!但是师弟啊,你要记住,爱己者人方爱之,一个人如若连自己的生命都不爱惜,又怎能得到别人的珍重。” 她知道沈叶花因为舍不得那背篓里的草药才铤而走险,她也倍觉感动,但一码归一码,这种犯蠢行为一定要严肃批评。趁着小白花还小,得赶紧把这种危险思想纠正过来。 “师姐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说如果我以后爱惜自己,师姐就会爱惜我?” 谷烟:“?” 少年,你的思路有点清奇...... “也......也可以这么理解。”谷烟道,但接着面色一暗,警告沈叶花:“这次算你走运,没有下次了啊!” 说罢,从背后摸出一个东西,抬手扔给了他。 沈叶花伸手接住,定睛一看,正是他的小背篓,里面的草药都还在。 下一秒,少年嘴巴一瘪,眼里晶莹闪烁。 谷烟心说,不好,这小孩又要哭,忙呵斥道:“我最见不得别人哭,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流眼泪,憋回去!” 但转眼看到沈叶花憋得脸蛋通红,还要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流下来,又觉得于心不忍,一边道:“算我怕了你。”一边用左手袖子罩上沈叶花的脸,“好了,既是这样我已见不着,你哭吧!” 沈叶花呜呜地哭起来,声音闷闷地透过袖子传出来,可伤心。 谷烟听得难受,眉头微蹙,纠结着要不要道歉。片刻后,还是低了头:“对不起啊,师姐不该搞性别歧视的,你原谅师姐哈。” 等到她拿下袖子,只见沈叶花一张清秀的脸蛋哭得红通通的, 分卷阅读11 嘴上却道:“师姐,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哭,以后叶花一定做个不哭的男子汉。” 看到小白花那含着泪光却坚定又认真的眼神,谷烟愣住。 少年,你好像又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接着不禁内心咬手绢中:我是不是无意间虐待祖国的花朵了? 然后,关于“男子汉其实也可以哭的”这一道理,谷烟好一顿解释,只是看沈叶花迷茫的神情以及他那清奇的脑回路,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对了,柳师妹是怎么回事,她怎么和你一起躺在坑里?”谷烟问。 沈叶花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道:“回师姐,柳师姐是被我......撞晕的。刚才师姐把我扔出去时,柳师姐正好赶过来,躲避不及,就被我连带着一起撞飞了,落到坑里,不省人事。” 谷烟:“......” 柳师妹确定不是来搞笑的? “嗯,我知道了。现下我力气已恢复大半,走,我们出去。” “我去叫醒柳师姐。” 谷烟表示:“没必要,就让柳师妹继续晕着吧。” 沈叶花露出不解神色。 “相信我,你叫不醒她的。” 是的,你永远叫不醒一个剧情让她睡觉的人。 谷烟隐约记起之后的情节。 想必现在,岚芷幽林外面已经围了一些三门弟子,晏止淮应该在赶来的路上。大概她和沈叶花一出去,晏止淮就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求波收藏嗷~ 第6章 晏师兄 流风回雪北苑,晏止淮正在房间里看书。 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同门的白衫少年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少年神色焦急,“晏师兄,不好了,柳师妹进岚芷幽林了!” “什么!”晏止淮心脏猛地一缩,黑色瞳仁倏然放大,“她怎么会去那种地方?!” “柳师妹途径岚芷幽林,见华桐雪和越秋玉围在外面,面有异色。追问下得知谷师姐和沈叶花进了岚芷幽林还未出来,柳师妹担心他们的安危便也进了里面。” “这个傻瓜!”晏止淮那一贯冰冷淡漠的面庞上终于裂开了一条细纹。 白衣少年准备还说点什么,可“晏师兄”这三个字刚一出口,只见一道白影晃过眼前,晏止淮已经消失在门外。 少年立马扭过头,只来得及捕捉到门口一片翻飞的细白衣角。 心中忍不住感叹,传言不假,晏师兄对柳师妹果然不是一般的上心! “卢师弟,跟上。”晏止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被点到名的白衣少年回过神,吐吐舌头,连忙跟了上去。 晏止淮和卢溆赶到岚芷幽林时,越秋玉差点和邝闻达打起来。 只见身着青衫的高大少年啐了一口,神情嚣张,冲对面的越秋玉骂道:“你就是蠢,和你的谷师姐一样蠢!” 越秋玉就道:“邝兄,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令母难道没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闻言,邝闻达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怎么,我骂错了?你想整那娘娘腔,不料搭进去谷烟,赔了夫人又折兵,岂不是蠢!又因着你的蠢,让柳师妹也不幸被连累其中。我告诉你,要是茴依有个三长两短,我绝饶不了你!” 越秋玉倒还是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你没骂错,我承认一向精明灵慧有点小聪明的越秋玉这次确实栽了个跟头,但是我越某人也算敢作敢当,而邝兄可就不一样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邝兄虽然长得人高马大,气势汹汹,但是听闻自己暗恋的小师妹进了岚芷幽林,偏嘴上骂的欢,脚底就是风雨不动安如山。胆子没有脑子大,口气却比嘴巴大!”说罢,有模有样地深吸一口气,眉头一皱,捏住鼻子,道:“还真臭!” 一旁的华桐雪听得眉毛一挑,嘴角跟着扬起一道轻微的弧度。 “你!”邝闻达却是被他噎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冲上去要对越秋玉动手。 见状,华桐雪收了笑意,变回往日那副肃杀神情,不动声色地站到越秋玉身前,冷冷道:“你敢。” “都给我住手!”晏止淮冷声呵斥道。 晏止淮和卢溆出现在几人面前。 华桐雪和越秋玉两人神色均是微变。 华桐雪问:“不知晏师兄来此是为了何事?” 晏止淮冷冷瞟了她一眼,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让开。” 华桐雪倒也不恼,反而顺势往旁边一让,道:“晏师兄,请。” 越秋玉在旁边扯她的袖子,挤眉弄眼道:“想必晏师兄已然知道有人进了岚芷幽林,但你说他这是为了谷烟而去,还是柳茴依?” 华桐雪抽回衣袖,讽刺他道:“比起这个,你不应该更关心一下我们俩的安危?” “华师姐,你之前骂我傻,但这回你却是真变傻了。” 分卷阅读12 “此话怎讲?” “你想岚芷幽林进了哪些人?沈叶花、谷师姐和柳茴依。沈叶花,晏师兄根本不在乎。谷师姐,可能在乎。柳茴依,不可能不在乎。但是私闯禁地可非什么好事,一旦让三个师父知晓,必然重罚。别看晏师兄平日正正经经一丝不苟的,一旦遇上柳茴依的事,全是浮云掠影。为了柳茴依,他便不会让这事传出去。不传出去,又何来担心一说。” 华桐雪点点头,表示赞同,然后话锋一转,道:“既然你已知晓柳茴依对于晏止淮意义不凡,先前却还问我他为谁而去。明知故问,或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或是师弟真蠢无疑。” 越秋玉:“......” 这时,卢溆突然叫起来,“他们出来了!” 这么一喊,众人纷纷朝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出现在视线里,只见高一点的青衫女子左肩膀上挎着个破烂的小背篓,身后跟着一名少年。 正是谷烟和沈叶花。 两人均是灰头土脸,满身脏泥,然而神情倒是如常。 卢溆道:“咦,怎么不见柳师妹?” 晏止淮脸色沉下去,刚想上前质问,眸光一闪,却是瞥见沈叶花的脖颈前搭着两只细瘦胳膊,后面露出一张沉睡的脸蛋来。仔细一看,不是柳茴依是谁。 因为越秋玉和邝闻达刚才的一番吵闹,三三两两的弟子被吸引过来这边,加上晏止淮等人岚芷幽林前围了大概也有数十人,白、青、灰三衣弟子都有。 他们瞧着从幽林走出来的谷烟和沈叶花两人,神色各异,一时之间,竟没有人说话。 谷烟早料到会有这种情况,既然你们不说话,那她就说了。 她把要滑下来的小背篓往肩膀上一甩,然后有模有样地朝众人客套起来:“劳众同门挂心,我们三人俱无大碍。此事皆因谷烟而起,前几日因着心火旺盛,倍感气躁,经出身医药世家的越秋玉越师弟也就是我身旁这位指点,得一由三种药材所成奇方,让沈师弟采来熬制,服用后顿觉神清气爽,如登西天极乐境。后也是我一时不察,为了采药,竟带沈师弟误入禁地。令各位同门担忧挂念,实属不该,还望见谅......” 谷烟还在呱唧呱唧地说着。 一旁的沈叶花抿了抿嘴。谷师姐这是在帮他说话?又想到刚才师姐冒死帮他挡下那魔物,内心忽然涌上来一股细小暖流,就像在遮天蔽日的密林中,一丝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中照射进来,带着光亮和温度在那片昏暗密林中辟出一块小小的净土。 而越秋玉则听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隐约有种大难临头的预感。 谷烟这一通呱啦后,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 大概濯垢门中也不是全都嫌憎她的,又或许谷烟属实能说,有人道:“谷师姐何必这么客气,都是同门弟子,互相关照本是应该的。” 又有人道:“谷师姐过言了。不过,听谷师姐刚才提的那奇方,只觉效果属实不错。近日,小辈亦感虚火旺盛,气神躁郁,不知是否能借小辈一阅?” “谷师姐,晚辈亦有此意。” “晚辈也是!” 还有人道:“既是各位师弟师妹想要,作为长辈的谷师姐何不拿出来分享给底下小辈,反正那药方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 “是啊是啊!好东西就要互相分享嘛!若是谷师姐连这点东西都舍不得,那刚才说的同门弟子互相关照云云岂不是骗人!” 众人纷纷向谷烟要起那神奇药方来。 只见谷烟神情颇为淡然,甚至朝越秋玉露出了一点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越秋玉太阳穴神经一跳。 果不其然,只见谷烟纤手一指,“找他。” 下一秒越秋玉就被犹如捅了麻雀窝的三衣弟子们围了个天昏地暗。 趁着众人转向越秋玉,谷烟走到晏止淮面前,对沈叶花点点头示意,然后回过头对他道:“你的柳师妹,还给你。” 晏止淮从沈叶花背上接过柳茴依,轻柔地将她抱入怀中。容颜娇妍的少女正静静地昏睡着,除此以外,身上倒没有其他伤痕。 “她这是?” 谷烟道:“无碍,就是不小心撞到树晕了过去而已。” 晏止淮声音清冷,“谷烟,你在撒谎。”接着注意到谷烟染血的右臂,刚才她一直有意把右手背在身后,现下大概是忘了,垂落在身侧,还未干透的血便顺着指尖往下滴。眸色忽地就暗了下去,“岚芷幽林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发生。” “你现在对师兄也不愿说真话了吗?”晏止淮的声音倏然变得轻柔了几分,似乎含着无奈。 谷烟想这要是原主,肯定就说了,可惜,她不是原主。晏止淮对她态度再怎么变化,她都没啥感觉。 她想了想,道:“不知道晏师兄是否听过蚂蚁对青蛙说的故事。” 晏止淮奇怪地看了一眼谷烟,不明白她怎么问起 分卷阅读13 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眉头微蹙,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谷烟倒也没管他,继续道:“这个故事是这样的,从前有只蚂蚁,它每次外出觅食后回家都会经过一条小溪,小溪上有根枯树干,它便通过这根枯树干渡过小溪,然后回到自己的家。在小溪边住着一只青蛙,它每天都会看着蚂蚁渡过小溪。有一天,蚂蚁没有走平时的路线,而是绕了一大圈回到了家里。第二天,青蛙见到蚂蚁,问它昨天为什么没有走小溪上的树干回家。然后蚂蚁就对青蛙说了一句话,青蛙听后恍然大悟,再没有问过蚂蚁这件事。晏师兄,你知道蚂蚁对青蛙说了什么吗?” 晏止淮似乎真被勾起些许兴趣,问道:“说了什么?” 谷烟便道:“蚂蚁对青蛙说:关你屁事。” 听到这四个字从谷烟嘴里蹦出来的时候,晏止淮愣了一下,随即便反应了过来。 一张俊脸先是一红,然后一黑,最后各种颜色都出来了,像开了染坊似的。 说实话,谷烟还是头一次见到一贯冷面的晏止淮有如此丰富的表情,只觉十分有意思,表面却仍是一副十分正经模样。 晏止淮这边在最初的难堪过后,看着面前的谷烟,却生出一种与昔时截然不同的情绪来。 这个谷烟似乎变了很多。 视线再次落在她受伤的右手上,眸光微动,然后想了想,道:“其实最后,青蛙也对蚂蚁说了一句话,谷师妹知道说的是什么吗?” 谷烟心道这就是她随口瞎编的一个故事,晏止淮怎么还问起她来了,她倒要听听这人怎么编,便摇摇头。 晏止淮道:“青蛙对蚂蚁说:回去好好把伤口包扎一下,以及多谢她救了另一只青蛙。” 谷烟:“?” 疑惑地看过去,晏止淮倒还是那副冰冷面容,但那上面又好像有了点不同的情绪。 算了,看不懂。 “还望晏师兄不要将此事告诉三个师父。”谷烟道。 晏止淮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柳茴依,道:“自然。” “那就多谢晏师兄了。” 晏止淮抱着柳茴依走后,其他人正欲离开,谁料被谷烟一把拦住。 “各位师弟师妹先别急着走,谷烟还有事要拜托诸位。” 第7章 竹叶哨 “什么?!让我们以后不要捉弄沈叶花?!” 就在刚才,谷烟当着数十位三衣弟子的面,说出了上面这句话。 众人愕然,交头接耳中神色各异。 谷烟笑了笑,道:“平日三位师父总是教导我们要友爱团结,抱团欺凌他人最不可做。我觉得师父们说得极是,希望各位师弟师妹亦牢记在心。” 大概是谷烟说话时带着笑意,语气轻松,又或者正是因为这番话是从她口中说出,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人坏笑着挑眉,有人不屑地撇嘴,看神情似乎都没将谷烟的话当真,只以为她在开玩笑。 有人嬉笑着问道:“谷师姐这是在跟我们开玩笑么?” 谷烟收了笑意,认真道:“不是。” 那人仍一副嬉嬉笑笑的模样,“那谷师姐是终于想起自己身边除了华师姐和越师兄以外,还有沈叶花这个人啦?”说到“人”这个字时,他故意读得重了许多。 这让谷烟皱起了眉头,不过对于那人问的问题,还是认真回答道:“我一直都知道沈师弟。”接着她却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停顿片刻,敛目想了想后,道:“以前我疏忽了沈师弟很久,以后我会一直看得见他。但是,我不知道你们是否听懂了我的意思?” 最后的问句染上一丝微微寒意。 谷烟这番话一说完,就感觉有道视线看了过来。转头望去,正对上沈叶花的目光。 少年因为比她矮半个头,所以只能瞪着一双眸子仰视着她,黑眸里波光流转,盈盈润润,情绪莫辨。 谷烟想小白花不会是又要哭了吧,但是自己一没打他,二没骂他,怎么又要哭了。便问:“沈师弟是要哭了么?” 沈叶花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忽然,谷烟觉得自己的衣角似乎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低头看去,只见沈叶花正捏着自己衣衫一角。 大概以为自己的行为不会被发现,可少年一抬头却正好与谷烟的乌黑杏眸对个正着,像是被发现做了什么坏事,耳朵尖爬上一丝红云。咬着嘴唇,像是感到不好意思一般,仰头小声问道:“师姐,我......能拉着你的衣服一会儿吗?” 谷烟忽然觉得脸红的沈叶花还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他在脸红什么。 小白花拉她衣角的行为,让她想起小时候玩的老鹰捉小鸡的游戏来。这孩子比较缺爱,大概是把她当成了鸡妈妈也说不定。 想到这儿,谷烟心中蓦然涌起一股老母亲的感情,语气饱含怜爱地对沈叶花道:“当然可以。” 这时,一个白衣弟子站出来,先是朝身后的几个好友挤眉弄眼一番,然后三分嘲讽七分好 分卷阅读14 玩似的,对谷烟道:“谷师姐刚才问我们是否听懂你的意思,我道,自然是听懂了的,不过......” 然而话还没说完,一道劲风直袭面门,眨眼片刻,身着青衫的年轻女子已经来到跟前。接着,前襟被一把揪住,连带着整个人跟着往前倾斜而去,却对上一双寒星似的凌厉双眸。 只听一道声音冷冷地在他耳边响起,“我觉得你没听懂我的意思。那我再跟你说一遍,沈叶花是我的人。今后谁再敢捉弄他,我便把那人扔进后面的岚芷幽林!现在,我说的够清楚吗?” 那人注意到谷烟血迹斑驳的衣袖,心惊胆战地咽了口口水,神色惊恐间,哆哆嗦嗦着一连点了好几下头。 谷烟十分嫌弃地将那人一把推开。 这些人好好跟他们说话,只当耳边风,非得来硬的才乖乖听话。 之后在众弟子惊恐的注视中,谷烟又嘱咐他们一番不要将今日之事外传否则下场同上云云后,才心满意足地携华桐雪、越秋玉及沈叶花离开了岚芷幽林。 谷烟等人走后,众弟子不禁陷入了一次深刻的怀疑人生中。 *** 因为怕被人看见在禁足期间溜出来,谷烟几人选择走小道回去。 小道两旁翠竹丛丛,绿意盎然。间或有黄莺在头顶上方婉转啼鸣,叫声清脆悦耳。 华桐雪和越秋玉的住处分别在流风回雪和曲径通幽,刚才在路口已经和谷烟分道扬镳,现在这条幽静的小道上就只剩了她和沈叶花两人。 谷烟心情颇好,背着手一边走着,一边欣赏路旁的美丽景色。沈叶花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没注意,撞上一枝伸到路中间的竹枝,灵光一闪,扭头问道:“沈师弟,你玩过这个吗?” 沈叶花抬起头,一脸迷茫地摇摇头。 谷烟便道:“那我教你,我小时候没什么玩具,最爱玩这个了。” 说着,左手捏住那枝竹枝,刚准备用上右手时,忽然想起右手是受伤了的。 不过多亏越秋玉精湛的包扎手法,手臂早已止住了血。 谷烟感叹:到底是出身医药世家,专业能力还是值得肯定的。 不过包扎时,越秋玉却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谷烟抬着胳膊,越秋玉正低着头在给她缠伤口。 敛眉注视着那张清朗秀气的侧脸,谷烟忍不住促狭道:“被那么多师弟师妹热烈追捧,越师弟想必也是大姑娘坐花轿头一回吧。” 估计是又想起被那群聒噪如麻雀的弟子们吵着要西方极乐药方的恐怖场面,越秋玉缠绷带的手抖了一下,抬起眸子,却是满含幽怨:“谷师姐,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一定好好爱护沈师弟。如果再捉弄他,就叫我天天给其他师弟师妹写药方!你看行吗?” “嗯,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谷烟满意地颔首,低头一看,啧啧道:“越师弟,不得不说,你的包扎技术真是有一番水准!” 越秋玉星眸一亮,脸上明显一副你要是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的神情。 下一秒却被冷漠脸的华桐雪一把揪住后衣领拖走。 “流风回雪已到,我们先走一步。” “可我不是......” “你是!” “我还没开始说呢,我想......” “不,你不想。” “为什么?” “吵死了。” 谷烟冲两人远去的背影挥挥手:“走好。” 要是说谁能治得住越秋玉,唯华桐雪一人矣。 从越秋玉的场景中回过神来,谷烟发现沈叶花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只被包扎得十分完美的胳膊。 看来沈叶花也觉得这胳膊包扎得相当不错,于是她低头再度观察一番自己的胳膊,赞叹道:“越师弟虽说嘴碎了点,人自恋了点,但包扎技术的确不错。沈师弟若是想仔细观察,可以上前来,师姐不介意。” 沈叶花却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认认真真道:“竹叶可以改日再摘,可师姐的胳膊还有伤,最好不要乱动。” 谷烟面上一红,颇为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原来不是想看我胳膊。 不过谷烟脸皮一向厚,也就尴尬了一瞬。反倒是被沈叶花这么一说,记起自己的正事来了。 “一个哨子而已,很简单的,不用费多大功夫。”她道。 沈叶花神情带了担忧,纠结道:“可是师姐的胳膊......” 谷烟不以为意道:“无事,一点小伤。” 说话间,沈叶花忽然觉得一片阴影挨近身旁,接着肩膀上落下一只莹白纤长的手,掌心带着微微的温度。少年转过头,却对上一道漾着温柔笑意的眸光。 谷烟微微歪着头,声调轻快,“若沈师弟实在担心,那就由我指挥,沈师弟跟着做好了。” 明明离得也没有很近,却恍惚间似能感受到那温热清柔的气息喷吐在皮肤上。 蓦然,沈叶花那 分卷阅读15 清瘦白净的脸上飞起一朵小小的绯云。 这是谷师姐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不知为何,少年的心脏微微被触动了一瞬,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等他再次抬眼,谷烟已然不在面前,莫名涌起一丝失落,却忽然间听到泠泠清音在小道尽头喊着他:“沈师弟,过来这边。” 只见谷烟大大咧咧地盘着腿坐在路边,怀里兜着满满一兜青翠欲滴的竹叶尖芽,乌黑发丝垂落耳畔,清雅眉眼间笑意盎然,让人想起那四月春光山中桃花。 沈叶花看了眼师姐的胳膊,倏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可谓很重,便暗自下定决心,嗯,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师姐的期望。 他走过去,在谷烟身旁坐下。 谷烟就开始教他怎么展开竹叶嫩芽,再如何揉搓竹叶...... 谷烟说,沈叶花跟着做。 少年悟性高,态度又极其认真,十只手指灵活翻飞间,不出片刻就依着谷烟所述做出了一只细细的竹叶哨子。 “师姐,是这样吗?”少年兴奋地举着竹叶哨子问谷烟。 谷烟点点头,笑道:“做得不错,不过就是不知道能否吹得响了。” 沈叶花脸上流露出疑惑:“还有吹不响的哨子么?” 谷烟挑眉,“你可以试着吹吹看。” 沈叶花便把哨子放进嘴里,一张脸憋得通红,却没发出一点响声。 谷烟自己做了一个,递给他,道:“试试这个。” 沈叶花接过那只绿色的竹叶哨子,却没立马送到嘴边,而是盯着看了一会儿。 谷烟正想问他怎么不吹,脸色陡然一变,把沈叶花朝竹林深处推去。 “在我叫你之前,别出来!”说完,余光瞥到自己受伤的胳膊,又道:“抱歉,沈师弟,借你外衫一用。” “可是......” “听话,叶花。” 说完,谷烟迅速套上外衫,刚转过身的同时,一道极具威严的身影出现在小径上。 第8章 黑化了 “父亲。”谷溪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来人正是谷溪的父亲,濯垢门三巨头之一的谷山溪。 谷山溪今日穿着一件玄色素袍,黑发银丝一丝不苟地束于发冠里。身材高大挺拔,又加上一副不苟言笑的冰冷面色,极具压迫感。 谷烟虽然还勉强喊了一声父亲,但心里已经慌得一批。要不是极力忍住,她觉得自己的腿抖得都能踩缝纫机了。 但是怂成这样不能怪她——作者大大的设定就是这样! 狠狠掐了一把大腿,暗自给自己打气:谷烟你个怂包,争气点!又不是上断头台,你怕个屁啊! 这样一番自我安慰下,谷烟倒也能勉强直视谷山溪的目光了。 谷山溪冷冷看着她,道:“你可知道你还在禁足中。” 谷溪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回答道:“知道。禁足期间,私自外出,女儿明知故犯,自当受罚,一切听父亲安排。” 谷山溪又道:“既是私自外出,你去了何处?” “女儿在屋子里闷得慌,便到泊洲烟渚外面逛了一圈,再没去其他......” 话还未说完,谷烟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如山瀑崩流般猛地自头顶倾注而下,闷哼一声,再也承受不住地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膝盖砸地,立刻传来钻心透骨的痛! “你还说谎。”谷山溪的声音那般波澜不惊,但已让跪着的谷烟胆战心惊,浑身战栗。 冷汗流得更多了,几乎打湿背后衣衫。然而,不能承认。 “女儿没有。”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道清脆声响,右脸重重挨了一记耳光,果断干脆,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霎时间,被打的地方立马蹿起一股火辣辣犹如火烤的炙热疼痛。 谷烟瞪大眼睛,这人也太暴躁了吧,一言不合就扇自己女儿耳光,怪不得原主这么惧怕他。 谷山溪的声音再次在头顶上方冰冷地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再问你一次,到底去了何处,说真话。” 谷烟咬牙,仍坚持道:“女儿说的就是真话,不曾撒谎。” 谷烟其实在赌,赌谷山溪不知道她去了岚芷幽林,只要她不说还有一线生机,说了就真的死翘翘了。而且,她也不想把沈叶花牵扯进来。万一被谷山溪一惩罚,小白花一怒之下黑了怎么办,她可不想提前体会拔舌断手的滋味。 说完后,谷烟等着下一巴掌的到来。 然而等了一会儿,也没感到脸上再次蹿起火辣辣的疼。 四周一片静谧,只有间或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一两声山雀啾鸣。 谷山溪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青衫少女,面上没有多少表情,心里却已然十分惊讶。以往这个时候,谷烟早已痛哭流涕。 此刻,她跪在自己面前,不哭也不闹。面庞上刚才被他掌风扇到的地方红 分卷阅读16 通通一片,在雪白肤色的衬托下,格外刺眼。 谷山溪微微叹了口气。 “起来吧。” 随着谷山溪话语落下,谷烟感到压在身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她颤颤巍巍着站起身,一只手伸过来,嘴角触到一片柔软的布料。 抬眸,却见到谷山溪正伸手帮她擦去嘴边渗出的血珠。 谷烟这才注意到自己口腔里一股血腥味,大概是牙齿磕破了内壁。 她捏住谷山溪的手腕,“女儿自己来就行。”说着,拿着手帕在嘴边胡乱擦了两下。 在谷烟递回手帕时,谷山溪嘴唇微动,像是想说些什么,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了手帕。 谷烟想自己赌赢了。之前那些是谷山溪的惯用惩戒手法,还好她悍然抗住,否则就不只是挨一个巴掌的事了。 所以当谷山溪走之前对她道:“禁足期间私自外出,再加禁五天。”谷烟甚至松了一口气。 “沈师弟,你现在可以出来了。” 少年清瘦的身影从竹林深处慢慢走出来。 谷烟却发现沈叶花身上有什么变了。 还是那张清秀白净的脸,但是在那上面,好像多了一抹暗沉的阴翳。 适时,系统牧羊人愉悦地上线了,依然是那种慵懒的声调。 【叮,友情提示,系统检测到沈叶花现下黑化度百分之十一。当黑化度达到百分之百,任务即为失败,宿主灵魂将被当场粉碎。】 啥?! 谷烟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凭什么,啊不对,为什么? 【不好意思,根据《第七境牧羊系统人权法》第五条规定,系统无权读取沈叶花意识。】 谷烟:? 《第七境牧羊系统人权法》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听都像是乱编出来瞎应付的。 行吧,不告诉就不告诉吧。那请问沈叶花之前的黑化度是多少? 【百分之三。】 谷烟心如刀绞,她这才来这个世界几天,短短数天就升了八个点,八个点啊! 所以,沈叶花到底是因为什么而黑的? 谷烟好好回忆了这几天来的点点滴滴,除了在岚芷幽林不准他哭以外,自己好像就没做过什么比这更过分的事了。 转念一想,不对,不对,系统当时并没有跳出来提醒她沈叶花黑化度一事。反而是刚才她觉得沈叶花有点不对劲,系统正好也跳了出来,这说明应该就是刚才发生了什么,触发了沈叶花黑的那个点。 谷烟陷入沉思中之际,沈叶花已经走到她跟前。 “谷师姐,”沈叶花摊开手掌,神情沮丧,“你给我做的竹叶哨子破了一角。” 谷烟陡然反应过来,难道是因为竹叶哨子坏了沈叶花才黑了?可那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竹叶哨子,沈叶花竟然就黑了,还黑了八个点! 啧,沈叶花黑化的点还真的是十分古怪。看来以后行事得更加小心才行。 暗自下定决心后,谷烟收回思绪回到现实,从沈叶花手掌里拿起那只竹叶哨子,看了一眼,道:“是坏了,师姐再给你做一个。” “那这只呢?”沈叶花问。 “丢了呗,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既然师姐不要的话,可以给我吗?”少年的漆黑眸子里闪着渴望的微光。 谷烟把那只竹叶哨子递给沈叶花,道:“这哨子本来就是给你做的,如果你喜欢,自然可以留着。” “多谢师姐!” 少年明显很开心,从谷烟手中接过哨子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自己怀里,仿佛那哨子是什么极其宝贵的东西。 “走吧。”谷烟道。 两人走进泊舟烟渚,展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庭园景色,花树辉映,流水潺潺。两条碎石小径蜿蜒向不同方向,北苑和南苑。 谷烟住在南苑,沈叶花住在北苑。 和沈叶花道过别,谷烟踏上小径,朝南苑自己的住处走去。 沈叶花却站在原地没动。 目送着那道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后,才不舍地收回目光。 他从怀里拿出那只细长的翠绿竹叶哨子,举在面前细细地观察着,神情专注又着迷,仿佛在欣赏什么世间罕见的珍贵宝物。 谷师姐说:丢了吧,又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可与少年而言,这便是他最珍视的宝物。 从小到大,从没有谁送过他任何东西,这只小小的竹叶哨是他十三年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也是师姐第一次送东西给他。 眼前浮现出谷师姐盘腿坐在翠绿竹丛前,低着头给他编竹叶哨子的画面,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师姐的侧脸,弯弯的柳眉,秀挺的鼻子,还有那般专注认真的神情。 所有人都说师姐对他不好,可沈叶花想,师姐分明对他是很好的,比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对自己都要好。 他看得出,那些指 分卷阅读17 责师姐的人不喜欢师姐,也不喜欢他。不过让他不懂的是,既然不喜欢,他们为什么还要关心师姐对他好坏与否呢? 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反正他也从来没在乎过那些人的想法。说到底,这是师姐和他之间的事情,与他们又有何关。 想到这儿,沈叶花的眉眼慢慢舒展开来。 可是下一秒,脑海闪过某些片段,少年的神情起了变化,那双明亮似朗月的眸子像是跌落进幽黑深潭,渐渐暗沉下去。 突然,肩膀不知被谁猛地撞了一下,力道之大,沈叶花被撞得跌倒在地,手一抖,竹叶哨也掉在了地上。 “一个没注意,竟撞到了沈师弟!实在是抱歉。” 身形高大的青衫少年抱着手臂站定在沈叶花面前,嬉笑着说道。 此人正是先前在岚芷幽林前和越秋玉差点打起来的邝闻达。 在他身旁站着两三名同着青衫的年轻弟子,均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瘦若竹竿的弟子道:“属实没料到沈师弟如此柔弱,只是被轻轻碰了那么一下,竟直接跌倒在地。”然后转头向身旁其他人道,“你们说沈师弟是不是比住在南苑的那些师妹们更有弱柳扶风的风范?” 话罢,除了邝闻达,其他几个弟子心领神会地相视一眼,接着轰然大笑起来。 在他们的刺耳笑声中,少年面色涨得通红。 “呸!”那瘦竹竿弟子笑完后,神情倏然一变,不屑地啐道:“什么弱柳扶风,我看就是个娘娘腔!” 作者有话要说:  写完突然想到一个沙雕土尬小剧场 长大后的沈某人:我小时候真的很娘吗? 谷烟(回忆了一会儿):还好吧,也就是爱哭了点,胆小了点,以及容易脸红了点。 沈叶花点点头,表示赞同:嗯,我也觉得还好。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说我娘娘腔呢? 谷烟:因为他们嫉妒你。 沈叶花:嫉妒我什么? 谷烟:嫉妒你比他们有男子汉气概。 沈叶花:? 谷烟:师弟这就孤陋寡闻了吧,正所谓缺什么就喊什么喊得最凶,他们喊你娘娘腔正说明他们自己才是娘娘腔,所以师弟不用放在心上。 沈叶花:了解了,但是阿烟,阿烟,阿烟,你以后能不能别再叫我师弟。 谷烟:说话就说话,为什么要喊这么多遍我的名字? 沈叶花:当然是因为…… 已经反应过来的某人:闭嘴,我不想听。 第9章 一次谈话 听到此话,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沈叶花身体轻微一颤。 他咬着嘴唇,倔强地抗议:“我不是娘娘腔......” “你!”那人正欲再次出口大骂,却被邝闻达拦住了,少年声音清朗凌厉,“闭嘴,孟贤。” 他走到沈叶花跟前,微微躬身,朝少年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沈师弟坐了这么久,还不想起来?” 沈叶花抿了抿嘴,白皙清秀的面容上显现出一丝感激之色。 可当他握住那手,准备起身时,青衫少年眸色一沉,猛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沈叶花直直跌了下去。 邝闻达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娘娘腔,你也太好骗了!” 沈叶花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露出受伤神色。 忽然,邝闻达的目光落在沈叶花手里的竹叶哨子上,“这是什么?”说着,硬是从沈叶花手中把那细细长长的竹叶哨抢了过来。 “还给我!”哨子被抢,少年像是一只发怒的小兽般从地上爬起来向邝闻达扑过去。 “孟贤,接着!”在沈叶花即将冲到近前时,邝闻达嘻笑着将哨子扔给了孟贤。 那道瘦削的身影转向孟贤,然而在他快要拿到哨子时,孟贤又把哨子扔还给了邝闻达。 他们嘻嘻哈哈地开怀笑着,就像捉弄一只小狗似的捉弄着沈叶花。 忽然,邝闻达只觉手臂一痛,竟是被沈叶花咬了一口。顿时怒火大冒,一把将沈叶花狠狠掼倒在地。 “你真以为谷烟说了不让人动你,我就不敢动你了?!” 沈叶花被按在地上,牙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在拳头砸下来之际,他闭上了眼睛。然而,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却听到邝闻达一声尖酸的讥笑:“果然是个娘娘腔!”然后衣袖一扬,那只竹叶哨被扔到了沈叶花面前。 “我当是什么,一片破烂叶子而已,竟也当个宝贝。看你这么想要,就大发慈悲的还给你了!” 邝闻达等人走后,沈叶花注视着那已经被捏得稀稀烂烂的竹叶哨,眼底悲切,似有泪光,可最终也没落下泪来。 少年缓缓站起身,将哨子小心放入怀里,垂落额前的发丝掩盖了他的神色。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小径转角后,一个人影从假山石后面转出来,微微叹了口 分卷阅读18 气,接着转身离了去。 *** 本来禁足还剩两天,因为这通意外一闹,加上谷山溪加禁的五天,谷烟还得在房间里待上七天。 剩下七天禁足的第一天,谷烟的住处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一袭白衣面色冰冷的晏止淮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谷烟一度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几乎脱口而出道:“晏师兄,你怎么来了?” 晏止淮面无表情地反问道:“难道我不能来吗?” 说着,用衣袖拂了椅面,在榆木褐桌前坐将下来,紧接着不知从何处拿出一白色小瓶,放于桌上,对谷烟道:“这是治疗你胳膊上伤口的膏药。” 不愧是男主,只见这一套动作做来,如行云流水,十分清逸潇洒。 又见他丰神俊朗,修雅挺拔,就是不说话只坐在那儿,周身仿佛自带缥缈仙气,散发着清冷净澈的气息。 谷烟心想,这种时候就应该把柳师妹叫过来,秉承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原则,好好欣赏一番自家师兄美色。可现下她偏不在,而谷烟又属实对晏止淮不感兴趣,如此美色,岂不浪费! 又转念一想,依照两人的关系,不说是形影不离,至少也是时常相对。想必晏师兄的美色柳师妹已看得不少,这样想来,纯属她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这厢提起柳师妹,不知道她醒了没有。虽然说致使柳师妹晕过去的直接原因不是谷烟,但说到底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她。 谷烟心中有愧,颇为不好意思地问道:“不知柳师妹的情况如何?” 晏止淮却像是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一般,挑了挑眉道:“你不是一直很讨厌柳师妹么,怎么突然关心起她的身体状况来了?” 谷烟立马义正言辞道:“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晏止淮微微颔首:“那很好,我很欣慰看到你不再讨厌她。” 谷烟心里忍不住连连咋舌,听听这话,剧情才到哪儿啊,就已经自动跟柳茴依站到同一战线上。 幸好不是原主,不然听到晏止淮上面这番话定会被气个半死。 说来也怪,谷烟总觉得比起初来时晏止淮对她的态度好像好了不是一点两点。犹记得初来乍到之际的那场考核中,晏止淮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可如今不仅开始正眼看她,还特地送了药过来。态度转变之大,可谓是令人费解。 正当谷烟思来想去晏止淮为何如此时,耳边却听到一声咳嗽。循声看去,晏止淮正直直瞧着她,眸光闪动,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晏师兄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晏止淮便道:“昨日岚芷幽林一事,我替茴依谢过谷师妹。” 谷烟听他这样一说,心里立马就反应过来了。不过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晏止淮替柳茴依谢她,谢什么? 等等,看他今天特地拿着膏药过来,不会以为她的胳膊是为了救柳师妹才伤的吧...... 但是这样一来,好像一切都说的通了。怪不得对她态度转变,原来是以为自己救了他的心上人。 谷烟虽然觉得不用再受晏止淮的冷眼还挺好,但是对于自己没做过的事也不想借此揽那莫无须有的功。 再者,她也不想让柳茴依揽了自己对小白花付出的心血——她这千辛万苦、光荣负伤的,分明是为了沈叶花,与柳师妹是没有半毫关系的。 柳师妹固然好,但是别人家的。小白花再怎么不好,其实挺好的,却是自己家的,便诚实道:“我想晏师兄应该误会了,我这胳膊可不是为了救柳师妹才受的伤。” 晏止淮面目上流露出一抹惊讶之色,似乎想起来什么,神情微变,道:“你胳膊上的伤若不是为了柳师妹,难道是为了沈叶花?” 谷烟没承认,也没否认。 晏止淮的视线便在她脸上定格下来。 半晌,谷烟被看得直发毛,忍不住道:“师兄,我脸上可是有柳师妹?” “师妹莫要胡言!”晏止淮回过神来,耳尖染上一丝绯红。 “那你一直盯着我的脸做什么?” “看你是不是发烧了。” 谷烟奇怪地看了一眼面前的白衣男子,道:“多谢晏师兄关心,我没有发烧。不仅没有发烧,而且胃口不错,睡眠质量也还可以。” 晏止淮没有理她这一通胡说乱言,面露疑惑地自言自语道:“既是没有发烧,那可真是奇怪了......” 自考核那日以来,谷师妹言语行为是越发古怪。先是对他态度大变,然后对茴依的态度也有所改变,再然后对于那个她一向嫌恶入骨的沈叶花竟然也百般关照起来,还为他把自己的胳膊弄成这般惨状。 实属诡异! 他听闻有人在经历一次严重风寒后,再度恢复过来,便性情大变。如此这般,便思索谷师妹近期是不是也染了风寒,烧坏了脑子,才导致性情如此变化。 眼前的青衫少女正神情古怪地看着他,两道细细的柳 分卷阅读19 叶眉蹙起,在眉间滑稽地挤出一个川字。 晏止淮的视线忍不住被那川字吸引过去,却越看越觉得好笑,心下想到:现在这个性情大变的谷烟倒是比以前那个可爱有趣了几分。 不过,表面仍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心想依照之前谷烟不愿透露相关事情的坚决态度,就算再问下去大概也问不到什么更多的内容,便站起身,道:“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谷师妹休息了。” “师兄慢走,恕谷烟有伤在身,不便走动,就不送了。”谷烟坐在桌边,朝他挥着手。 晏止淮闻言,已经迈过门槛的身影又转了过来,瞥了眼谷烟受伤的胳膊,接着视线下移看了眼她的腿,面无表情道:“嗯。” 玄靴抬起,却蓦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再次回过身,俊朗眉眼间略有迷惑,“于你而言,那沈叶花很重要吗?” 谷烟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 “这是为何?” “我们性命相连,息息相关。” 她说的可是大实话,她的这条小命可全系在沈叶花的手上,稍有不慎,一旦黑化,可就真的万劫不复死无全尸了!所以,沈叶花对她来说能不重要么! 谷烟这边刚说完,就见晏止淮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惊讶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惊恐。 她大概不知道晏止淮已经在脑子里把她那句话自动转换成了“没有他我活不下去”这个全新版本,而且对于她这种诡异言论,深深叹息道:谷师妹果然脑子烧坏了。 谷烟自然不知道晏止淮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是让她知道了,必然会感叹上一句:这世上竟然还有比沈叶花脑回路更加清奇的人!难以置信,不可思议! 晏止淮刚一出门,便意外地撞上了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少年,他手里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作者有话要说:  正在厨房熬药的沈小花打了个喷嚏:咦,有人在说我坏话么? 第10章 拉钩上吊 “沈叶花?” “晏师兄。”沈叶花恭敬道了一声。 “你来这儿做什么?” “给谷师姐送药。” 听到送药两个字,晏止淮的眼眸闪了闪,脑海里响起谷烟的那番奇言怪语。清冷面容上裂开一道细缝,他有些古怪地看了眼沈叶花,然后目光落在那碗药上,“这是什么药?” “回师兄,是由黄连等药材熬成的静心汤,可清心火利湿热。” “竟不是风寒药……”晏止淮低头喃喃,声音带着诧异。 “师兄在说什么?” “没什么,”晏止淮再次看向沈叶花手里的碗,皱起眉头,神情无比怀疑,“这药......谷烟她……喝得下去?” “师姐说良药苦口利于病,这几日都在服用。” 沈叶花刚说完,只见晏止淮已然一副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神色,但片刻后面色恢复如常,道了一句“先走一步”后,身形略显僵硬地朝南苑大门走去。 这让站在原地的沈叶花一头雾水。 “进来吧,沈师弟,我知道你在外面。”适时,谷烟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沈叶花端着汤药走进去。 谷烟坐在桌边,正用那只未受伤的左手举着晏止淮送来的小白瓶放在眼前细细观察着。 这个小白瓶瓷质晶莹洁白,细腻润泽,造型也是别具一格,十分精美可观。 谷烟心道晏止淮这人活得还真精致,连个装药的瓶子也弄得这般好看,不过倒也符合他的气质,高冷不失闷骚。 “师姐。”沈叶花轻声喊了一句。 谷烟的视线从小白瓶转到门口的青衫少年身上,问道:“沈师弟可是有话要说?” “刚才我在门口遇到了晏师兄......” “所以?” 沈叶花说到一半却死活不继续说下去了。 谷烟心想,好,你不说,我就不问了,谁先忍不住谁是小狗。 于是衣袖一拂,声音清冷道:“看来沈师弟已无甚事,便是可以回去了,汤药我稍后自会饮服。” 少年心性单纯,见师姐这般模样又如此说话,以为师姐生气了,一时之间慌乱得手足无措。 “不是这样的!” 谷烟就道:“不是这样,却是哪样?”一双眸子略带探究意味地瞧着沈叶花。 被谷烟这样直直瞧着,沈叶花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师姐看他看得这样久。不知为何,心脏竟跳动得比平常快了许多,同时脑子里也涌起一种异样感觉,晕晕乎乎起来。 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得了什么病? 又想起越师兄曾说过心脏跳动过快,为心虚血乏,易猝死。想到这儿,沈叶花脸上的红晕顷刻间消退得一干二净。 谷烟瞧着沈叶花脸色一会儿红润一会儿惨白的,不知道这小孩脑回路又弯弯绕绕转到哪里去了,颇觉无奈又几分好笑:“沈师弟 分卷阅读20 在想什么呢,脸色这般变化多彩。” 沈叶花哭丧着脸,道:“我大概要死了。” 谷烟:“?!” “我见沈师弟虽然瘦是瘦了点,但身体康健,无病无灾,怎么无端就说要死了?” “可是刚才师姐瞧着我的时候,我只觉心脏跳动异常迅快。越师兄曾说心脏跳动过快,为心虚血乏,易猝死。如此这般,我岂不是离死不远了。”少年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听完这番神奇言论的谷烟此刻内心是懵逼的,但下一刻便明白过来,原文里沈叶花是很崇拜敬仰自己的,差不多等同于她的死忠粉。粉丝见到自己的偶像哪有不激动的道理,更何况还被偶像一直盯着看。 这样想着,谷烟看沈叶花的眼神就带着无限的宽容和爱怜了:“沈师弟,师姐问你个问题,你是不是一直崇敬着师姐?” 沈叶花点点头。 谷烟一拍桌子,陡然提高声音,“这样就对了。世间之中,任何一个人见到自己崇敬的人都会心跳加快,面红耳赤,这是极正常的现象,并非你越师兄那个神棍说的什么心虚血乏猝死云云。沈师弟大可放心,你会活得很长的。”说着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小说里沈叶花的剧情,补充道:“嗯,绝对比师姐长。” “可是我不想活得比师姐长。”少年的眉头紧紧皱起来,“我想和师姐在一直在一起,活得长长久久。” 谷烟认真思考了一秒这个问题,得到的结论是不太可能。 这个不太可能是对于前半句可实现度的结论。 不过她不想扫小白花的兴,便道:“好啊,那师姐就和沈师弟一起活得长长久久。” 然后她看见沈叶花神情认真地朝她伸出小拇指。 “沈师弟这是做什么?”谷烟问。 “拉钩。”少年道,“拉完钩就不许反悔了。” 啧,幼稚。 这样想着,谷烟却伸出小拇指勾住沈叶花的小拇指,神色古古怪怪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两人的小拇指轻轻勾在一起,指腹相触,温温热热,有些微妙。 抬眼望去,只见少年眼眸流光溢彩,满心欢喜地嗯了一声:“以后我便和师姐一起活得长长的。” 忽地,少年垂下眼眸,思索一瞬后抬起眼帘,漆黑睫毛扑闪,犹豫着问道:“师姐现在还生气着吗?” 谷烟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沈师弟为何这么说?” “我......方才见晏师兄来过......” 以往每次谷师姐很开心地去找晏师兄,最后都会满面怒容地回来。 谷烟恍然大悟,原来小白花先前死活不继续说下去的是这件事。看来连小白花都知道她和晏止淮关系不好。 说起来这事还真不能怪晏止淮,主要是原主太能作了。在柳茴依没来濯垢门之前,晏止淮就不怎么待见原主。因为原主性格实在骄纵任性,稍有不顺心就对晏止淮发脾气,久而久之晏止淮耐心耗尽,便索性不再搭理她。后来柳茴依一来,原主变得更加歇斯底里,像个□□桶,而柳茴依就是那点火星,一点就炸。 晏止淮这人看着一副生人勿进的冰冷模样,其实本质闷骚又护内。虽然外表冰冷,但是内心却十分关心柳茴依。而且是那种任凭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的属性,认定一人,便只对一人好。也不像其他小说里和女二女三纠缠不清的男主,晏止淮在感情方面决绝地可怕,具体体现在对待类似谷烟这种对他有好意的女性角色上:看见我脸上写的字了吗?——此草有主,勿扰。 不得不说,无论从女主角度来看,还是从读者角度来看,晏止淮都是一个相当不错的男主。而对于原主来说,这样的男主就不太好了,不仅无机可乘,还每每被晏止淮气个半死。纵是如此,原主对晏止淮依然一往情深,在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往复回环中兢兢业业地坚守在恶毒女配一角的岗位上,直到反派大佬沈叶花黑化归来...... 谷烟忽然打了个冷颤,在脑子被自己拔舌断手的画面铺满之前,收回心神。 “沈师弟,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说完,谷烟把沈叶花叫到身边,让他坐下。 沈叶花问:“师姐可是有事吩咐?” 谷烟微微颔首,“正是。”然后吩咐道:“把右手伸出来。” 沈叶花依言乖乖将右手搁到桌面上。 “衣袖卷起来。” 听闻此,沈叶花神色间却显现出一丝犹豫。 谷烟道:“沈师弟无需再隐瞒于我。” 沈叶花一惊,瞪大眼睛,问道:“师姐都知道了?” “如果你指的是邝闻达和孟贤他们捉弄你的话,那我确实知道。” 少年便道:“师姐送的竹叶哨被我弄坏了......”话语间满是愧疚。 从谷烟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少年微微颤动着的不安睫毛,在烛光的映照下,于眼下投映出一片朦胧阴影。 分卷阅读21 “沈师弟想多了。”谷烟看了眼沈叶花,把药瓶递给他,道:“昨日邝闻达他们走后,我见师弟你捂着胳膊肘,想必是伤着了。这个白瓶是晏师兄给的膏药,我问过了可以治皮外伤,你先用着试试。” 沈叶花一愣,“师姐没有生我的气?” “我为何要生你的气。” “因为我弄坏了师姐送我的竹叶哨子。” 谷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难道一只竹叶哨子比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值得我关注,亦或是沈师弟觉得自己还不如一只哨子?” 少年面容上流露出些微茫然,片刻过后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满脸羞愧。 “师姐,我......”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低声喃喃道:“对不起......还望师姐原谅。” 谷烟挑眉,“沈师弟现在道歉又是为何?” “那日在岚芷幽林,师姐曾教导过我,爱己者人方爱之。我那时还不太明白师姐的意思,但是现在经师姐点拨,是真正明白了。” 谷烟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像点话,不枉费她为了这朵小白花把胳膊弄成这样。 “明白就好。比起那只竹叶哨,我自然更在意活生生的人,可若是师弟自己把自己看了低去,便不值得我在意。”顿了顿,又安慰沈叶花道:“那竹叶哨子想做多少便可以做多少,沈师弟无需太过自责难过。” 沈叶花小小地嗯了一声,神情却有些落寞。 谷烟问:“那竹叶哨子很重要么?” 沈叶花抿了抿嘴,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是师姐送我的第一个东西。” 原来是这样。 谷烟想起原文因为坑了,没写到沈叶花的身世这一部分,但提到他是在净台山下跪了两天两夜,苦苦哀求谷山溪才得以进的濯垢门。 这样想来,沈叶花的身家背景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大概是哪户贫贱人家的小孩,家中有变或者为谋生路才来了这净台山。因着出身贫寒,温饱都还成问题时,自然顾不上其他。于是对沈叶花来说,一只微不足道的竹叶哨子也显得那么弥足珍贵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花:拉了师姐就不许反悔了。 谷烟:emmm......这事我说了不算,你得问作者。 第11章 三种弟子 谷烟心下有些感慨。 下一刻,脑子里却浮现出昨日在假山石后面看到的场景来。 摸了摸鼻子,敛眉认真思考道:嗨,这样下去可不行。 心中却早已有想法,见沈叶花已擦完药膏,便以手撑着下巴,打趣地问他道:“沈师弟啊,我待在这房间里,百无聊赖,闲得发慌。不知道外面有无趣闻传颂,沈师弟可否同我讲一讲?” 沈叶花认真想了片刻,摇摇头,道:“并无什么趣事。” “没有趣事,那沈师弟就讲讲自己的事也可以。” 沈叶花正欲道自己身上亦无甚好讲时,却忽地想起今日中午发生的那件事来。 中午休息时分,沈叶花回到泊洲烟渚北苑自己的住处。 北苑为男弟子居住之地,几条曲折弯绕的回廊隔出约四五十间房间来。 沈叶花的住处在回廊尽头,那是一间偏僻阴暗的小房间。 其实这不是他原来的房间,他原来的房间也和其他师兄师弟的一样,宽敞明亮。 要是问起其中因果缘故,便不得不说到恶人弟子、大多数弟子和好人弟子来。 沈叶花因为进入濯垢门比较晚,加之身份低微,性格又怯弱胆小,自然就成了这群大多数出身名门世家的北苑弟子的捉弄对象。 但就如世间人们的社会生活一样,坏人总只会是一小部分。捉弄沈叶花的恶人弟子也是少数,大多数弟子更多地保持了一种不关我事的中立态度,他们既不做帮凶,但也不会伸出援手。 除却这两种弟子,倒也不乏有几个愿意对沈叶花伸出援手的“好人”弟子。 “好人”弟子对沈叶花确实很好,只是不会在沈叶花被恶人弟子欺负时站出来而已。 后来“好人”弟子无意间和沈叶花提到自己住处偏僻阴暗的问题,又说起沈叶花好像不喜欢早晨的阳光太过明亮刺眼。 沈叶花看到他愁容满面,垂下眸子,想了想后,提出可以和自己的住处交换。 再后来,沈叶花搬到了现在这间偏僻阴暗的住处。 不过之后,两人的交流却慢慢少了。“好人”弟子也成了大多数弟子中的一员。对此,沈叶花倒不怎么觉得惊讶,好像从一开始就预示到了这个结果。 至于是谁疏远的谁,这种事就像问你夜晚天空中有多少颗星星,很难说得清楚,亦或者是两人共同做出的决定也说不定。 最后,沈叶花就一直一个人了......不对,也不能这样说,沈叶花自己认为的情况是他还有谷师姐,怎么也得算两个人才对。 这日 分卷阅读22 ,沈叶花和平常一样回到自己住处,拿了之前在岚芷幽林采的甘草正要往外走。 一个声音粗声粗气地从回廊另一边的房间门口传来,“娘娘......啊不对,沈师弟,劳烦过来一下我这里。” 沈叶花刚一走到门口,一堆脏衣服就扔到了他怀里。 孟贤从门里走出来,满脸谄笑,“沈师弟,我知道你一向古道心肠,助人为乐。我今日在训练场上被卢溆那家伙打伤了胳膊,你就助我为乐一下,帮忙把这几件衣服洗了。”说完,真就龇牙咧嘴地抱着胳膊做出一副疼痛难忍状,嘴里也跟着哎哟哎哟叫起来。 “可是我还有......”沈叶花面露难色。 见沈叶花似要推辞,孟贤脸色就变了,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亏我以前帮了你这么多,现在请你帮忙洗几件衣服都不愿意。我呸,不仅是个娘娘腔,还是个白眼狼!沈叶花,我告诉你,今天你洗也得洗,不洗也得洗。否则别想走!”说着,一把揪住沈叶花的衣襟,面目狰狞,恶狠狠道。 少年被他扯得猛地往前一倒,抬起眼时那双明亮清澈的眸子里就带上了深深的怯意。 然而,在心底的某一处,一丝不甘默然滋生。 两种情绪在沈叶花脑子里纠缠结绕,他咬住嘴唇,紧蹙的眉头显示出内心的犹豫挣扎。 突然,一道略觉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过来串个门而已,就让我碰见这等恶心人的事,真是倒霉透了!”越秋玉叼着一根青草,慢慢悠悠地晃了过来,“也不知道你们泊洲烟渚是怎么回事,不是出孬种就是出流氓。” “你骂谁呢!”孟贤怒道,“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越秋玉啧了一声,“再怎么说我都大你一届,你就是这么跟师兄说话的?”接着吐出嘴里的青草,笑嘻嘻的脸色陡然一变,沉声道:“我数到三,你要是没放开小乞丐,我就让你以后真的不用再洗衣服,你说可好?” 越秋玉虽然平常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但此刻真的严肃起来倒挺像那么一回事。 孟贤这人欺软怕硬,平时也就敢欺负一下沈叶花,稍微碰上个硬气的其他人立马就怂了。 于是越秋玉话一说完,刚张嘴数了个一,一字还没念完,孟贤就像拿了个烫手山芋似的忙不迭地松开了沈叶花。 一边松手,一边嚷嚷:“我放了,我放了啊!不准打我!” 越秋玉一脸嫌弃地冲孟贤甩甩手,让他赶紧滚。 孟贤赶忙抄起沈叶花怀里的衣服,进了房间,砰地一声雕花木门在两人面前重重关上。 “越师兄......”少年感激地看向越秋玉。 越秋玉立马打断他,恢复成原先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不用谢我,说来本是我对不住你在先,这回就算是之前我骗你的补偿罢。”紧接着不知从哪里又掏出来一根青草,往牙缝一塞,叼着走了远去。 听沈叶花讲到这里,谷烟感觉有些意外,看来越秋玉把她对他说的那番话听了进去。 由此得出,越秋玉虽然这人平常看着嘻嘻哈哈不太正经的样子,但其实还挺听她话的。 “来师姐这里的路上,我听着孟贤和其他弟子讨论越师兄不好,可是我觉得越师兄并非如他们说的那般不好。” 谷烟愣了一下,然后有些无奈又好笑道:“依我看来,沈师弟看谁都一样好。” 沈叶花却摇摇头,“不是的,师姐在我眼中跟其他人不一样。” “你觉得我待你也......很好?” “世上再没有比师姐待我更好的人。”沈叶花道。 谷烟觉得很不可思议,略感心虚地咳嗽一声道:“沈师弟过奖,师姐会再接再厉的。” 接着话题一转,神情状是肃严起来,语气也带上几分正经意味,“沈师弟,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师姐请讲。” “若是下次孟贤还让你帮他做什么,切记一定不要妥协,哪怕他威胁要打你也不能答应。” “嗯。”沈叶花点点头,却面露不解,“可我不明白师姐为何要我如此做?” 谷烟便道:“无需原因,沈师弟按我说的做就是了,还是说沈师弟不想或者做不到......” “我答应师姐的,便一定会做到。”没等谷烟说完,沈叶花就微微提高了声音,漆黑的眸色沉下去,带着某种决绝。 转眼到了第二天傍晚时分。 沈叶花在去南苑的路上遇到了华桐雪。 只见身材高挑的白衫女子站在路边,偶然张望一眼小径两头,像是在等什么人。见到沈叶花走过来,便道:“你这是又去送药给谷烟?” 沈叶花点点头,问道:“华师姐也是要去谷师姐住处吗?” “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沈叶花惊讶道:“找我?华师姐找我有何事?” 白衫女子便把手中的佩剑朝前一递,取了剑鞘,纤长十指反握住剑柄,利落道 分卷阅读23 :“你可以砍我两剑,一剑是我自己该受的,另外一剑是我代越秋玉所受的。” 沈叶花猛然间瞪大眼睛,“华师姐这是为何......” “废话真多,要你砍你就砍,哪来这么多为什么!”华桐雪冷哼一声,又道:“我华桐雪一向敢作敢当,当日岚芷幽林一事虽然缘起越秋玉,但我也脱不了干系。谷烟可以不在乎自己的胳膊,不严厉惩罚我和越秋玉什么,但我过不了自己这关。所以,你还犹豫什么,砍啊!” 华桐雪见沈叶花死活不动手,便干脆将佩剑往他手里一塞。 可只听哐当一声,竟是沈叶花当着她的面把那柄青刃剑扔在了地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华桐雪瞪他,清妍秀丽的面容上流露出疑惑之色。 沈叶花小声道:“我不会砍人。” 华桐雪气绝。 沈叶花又道:“我原谅你。” 华桐雪诧异万分地看向沈叶花,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看到少年的神情,便知道自己没听错。忽然,她叹了口气,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佩剑。 “既然你是如此态度,我只能道一声多谢。”顿了顿,颇为意味深长地对少年道:“你这样‘宽容大度’,未必是件好事。我不是你的敌人,所以对于你的宽容我很感激。但如若我是你的敌人,或许结果便并非如此。” 说完,华桐雪准备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沈叶花的回答。 他说:“我知道。” 华桐雪自然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不过想到什么似的,好奇地问了一句既是知道又为何这般“宽容大度”。 就听到沈叶花道:“我只是按照自己的判断去行事。”顿了顿,“……而且我也不想谷师姐为难。” 听闻此言,华桐雪微微一惊,回过头去,却见青衫少年的身影已经渐行远去。 她摸着下巴,陷入沉思。 而微妙于沈叶花这种想法竟和先前谷烟回复自己疑惑时的一番话有异曲同工之妙的同时,她的关注点又不可避免地倾斜到后半句上:不知为何,总觉得某人的将来好像要跟这个少年紧密相连、纠缠不清着了。 所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远在南苑自己住处的谷烟莫名其妙打了个冷战,看见回廊外面开始掉落的树叶,关上窗户,心道不知哪个师弟或者师妹又在骂她。 作者有话要说:  沈小花:当然是好事。我以后要和师姐永远不分开。 作者:准了!两百年够吗? 沈小花:够了,谢谢妈妈,妈妈真好。 第12章 夜谈1.0 沈叶花进来时就看到谷烟正背对着他站在房间里,听到声响,便转过身来,莹白纤长的手指捏着一个暗红色的小木匣子。 “今日可否有人欺负你?”说话时,便把那木匣子收了起来。 沈叶花想起孟贤吃瘪的模样,便道:“中午休息之际,孟贤确又来找过我。不过叶花牢记答应师姐的承诺,断然拒绝,孟贤骂了几句就悻悻离了去。” “做得不错。”谷烟欣慰地颔首,“再接再厉。” 接下来几天谷烟都会问上沈叶花几句当日之事,沈叶花表示起初孟贤又不甘心地找过他几次,但一一被拒绝后,孟贤就再也没找过他“帮忙”做什么事。 这天,谷烟生无可恋地在床上躺尸,躺着躺着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适时,系统正好上线。 【叮,系统牧羊人上线,请问宿主有什么需要我为您服务?】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如果我成功阻止沈叶花黑化,就算完成任务了是吧,那完成任务后,我的结局是什么呢? 【宿主会留在这个世界,平静美好地度过下半生。】 谷烟:...... 前半句她信,后半句就扯了。在她完成任务后,系统自然没有理由再留在这个世界。 现在的问题是它都不见了,那这个“平静美好地度过下半生”的承诺谁来保证,空气么?思来想去,还是要靠自己。 说到承诺,谷烟想起沈叶花拉着她的小拇指说要和她一起活得长长久久这件事来。 虽然当时她是十分嫌弃拉钩这种行为的,究其原因,太过幼稚。她一向对于这种低龄向行为嗤之以鼻,总觉得有拉低自己智商之嫌。 至于为什么最后还是和沈叶花拉了钩,谷烟的解释是谁知道呢。 由这番承诺的内容,谷烟不禁联想到任务完成之后自己的下半生问题。 多年后,那个纤瘦少年会长成某个有着俊朗眉眼的挺拔青年,有自己新的人生去经历,而功成身退的谷烟则想下山找块地种南瓜。 不过由于书里黑化后的沈叶花狠毒阴鹜的形象太过令谷烟印象深刻,导致她稍微一想象长大后的沈叶花,脑子里便蹦出自己被他拔舌断手的恐怖场面。 以至于就算作者在书里将长大后的沈叶花描述为剑眉墨目 分卷阅读24 、俊美出尘,她也觉得膈应得慌。 这厢,□□着某人,却是说曹操,曹操到。 “师姐。” 只听门外响起少年清朗的声音。 “进来吧。”她道。 等了一会儿,却没见沈叶花推门进来。 少年的声音从雕花木门后面传过来,似乎带着些许犹豫不安。 “叶花近日染上风寒,担忧传染给师姐,不便进去。药汤放在门外,师姐记得取走才是。” 接着门口响起一阵碗底碰到地面的清脆碰撞声,一瞬过后,复归平静。 谷烟正在运气静修,灵力运转周身之际,须得宁心静气忌分心,便应了一声让沈叶花去了。 半柱香过后,做完一轮周天运转的谷烟只觉通身舒畅清爽,仿佛沐浴了一场春风。 记起沈叶花那药汤还在门口搁着,正欲去开门,却听见窗户那边传来一点声响。 沈叶花坐在窗户下。 蓦地,胳膊上的疼痛侵袭上来,他细声抽了一口气,却瞥见肩膀上落着一束光线,抬头望去,蓦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片温暖的光影下,亮光来自那扇雕花木窗。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沈师弟,你在我窗下做什么呢?” 谷烟趴在窗栏上,探出头。 沈叶花因为身形瘦弱,蜷在她窗下,苍白小小的一团,小动物似的。 心中感叹,果然还是很难将现下这朵乖巧无害的小白花和日后那个狠毒阴鹜的黑化沈叶花联系在一起。 记得原文里写到血洗濯垢门那日,着一身玄衣的年轻男子坐于英华殿上,一只手拄着下巴,微微偏着头,面容俊美,点漆般的墨目沉静似水。 那般沉静的神色,到了极致便是冷漠。 目光垂下,脚下伏了一众惊恐万状的濯垢弟子。 他淡淡开口。 “交不出那人,我就让你们全部陪葬。” 后来,谷山溪等人匆忙赶回净台山时,濯垢门已化为一片火光血海。 想到这儿,谷烟忍不住打了个冷颤,黑化后的沈叶花属实变态。同时十分庆幸自己穿的是小白花时期的谷师姐一角,要是穿到黑化后期,她得愁死。 这样想着,越看这个蜷缩在她窗下的小白花便越觉得可爱起来。 忽然,目光瞥到沈叶花衣袖外露出的一截细瘦手腕,上面布着几块淤青,倏然间神情就变了。 “……痛吗?” 沈叶花刚准备摇头,就听见谷烟的声音冷冷响起:“说实话。” 于是少年咬了咬嘴唇,轻轻点头。 “想到邝闻达之流,对于师弟身上所受的伤我倒是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谷烟淡淡道。 沈叶花的眼睛微微瞪大,“师姐怎么会料到我是被邝......师兄捉弄呢?” 第13章 夜谈2.0 谷烟觉得趴着硌得慌,干脆右脚轻点木凳,一个翩然转身,坐上了窗台。 “沈师弟,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不对孟贤妥协吗?” “叶花不知。” “因为孟贤本质上是个欺软怕硬的人,你对他态度强硬些,他便怂了。那你知道你为什么还是会被人欺负吗?” 沈叶花摇摇头。 “那是因为不是所有人都是孟贤。”谷烟语重心长道,“世间规则大抵如此,这便意味着并不是反抗就能得到好结果。” 沈叶花的眸色有些黯然。 然后,他便感到头上落下一片轻柔的触感,一头发丝被揉得微乱。 “所以,沈师弟你要努力啊!”谷烟收回自己的手,敛下眸子,瞧着沈叶花道:“须知自己变得强大才是自己的救赎。” 谷烟其实早就看出来沈叶花资质不错,原文中也提到过这点,不然也不会最终成为血洗濯垢门的大佬。 与其这样让他一直受欺负从而造成心理慢慢变态最后来个触底反弹,彻底黑化,还不如现在就及时止损,将苗头掐死在摇篮里。 只是现下小白花的性格和心态都还有问题,作为宠花护叶小达人,谷烟也就尽心尽职地提点一番,至于能不能明白那就要看小白花自己了。 想起来什么似的,谷烟从背后掏出来一个暗红色木匣子,递给窗下的沈叶花。 “师姐给我的是什么?” 谷烟坐在窗台上就笑起来,“沈师弟自己打开不就知道了。” 沈叶花面带疑惑地打开木匣子,只见木匣子里满满当当地装着数不清的细细长长的竹叶哨子。 一匣翠绿,映入眼帘,鼻尖萦绕的便是那丝丝缕缕的竹叶清香。 入耳的还有一道清润好听的声音,“坏了一只,还有很多只,沈师弟以后便不用再担心竹叶哨子的问题。只是遗憾这竹叶哨子保质期太短,大概过不了多久便会变成干枯的一堆细棍儿,还望沈师弟不要介意才是。” 鼻尖 分卷阅读25 清香,耳畔泠声。 沈叶花的身形先是一颤,然后竟将脸埋进了那木匣子中,肩膀轻轻耸动着。 “沈师弟,你这是在......哭么?” 听闻此言,少年猛地将头从木匣子里抬起来,坚决否认:“我没哭。” “原来没哭,可我看沈师弟神色间却很是悲伤。” “师姐看错了,叶花很开心。” 这话其实说得不假,谷烟看得出对于她送的东西沈叶花还是很高兴的,只是这少年眼泪过于丰富,难过要哭,开心也要哭,反正只要触到他的情绪了,无论如何都要哭上一哭。 这句话说罢,只见像是为了印证自己所说不假,沈叶花努力地在那张悲伤的脸上扯出一个皱皱巴巴的笑容。 直看得谷烟眉头皱成一个川字,咳嗽一声,道:“沈师弟不必如此,我已经知晓师弟心意。天色不早,师弟也该回去歇下了。只是最后一天,莫被其他弟子瞧见,不然你我又得受罚。不过走前,我跟师弟约定一事,今日是我禁足最后一日,明日巳时,我在泊洲烟渚门口等着师弟。兑现承诺。” “可师姐似乎并未跟我许下什么承诺?” “不是跟你。”谷烟从窗台轻盈跃下,关上木窗之前,却是轻快道:“晚安,沈师弟。” 沈叶花离去后,谷烟刚要爬上床,想起门外的汤药,便起身走到门口。 那药已经彻底变凉,不过谷烟倒是毫不在意地照常一口饮尽,喝完后咂摸着嘴道:奇怪,这药好像变甜了点。 翌日清晨,谷烟念着巳时跟沈叶花的约定,又想着在自己那房间里闷了这么多天,终于被放了出来,须得松松筋骨,便起了个大早。 穿过回廊,行至泊洲烟渚与北苑中间,便是一片红花绿草、小桥流水的庭园景色。 空气清新,沁人心脾。 谷烟背着手心情颇好地在园子里瞎逛着。 逛着逛着,转过一簇嫣红花丛,一座八角亭子出现在眼前,一道入眼的还有亭子里两道青色身影。 谷烟无意偷听他们讲话,正欲转身离去,却在他们口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叶花。 现在对于谷烟来说,沈叶花这三个字就好比一块强力磁铁,而她就是那个小螺钉,但凡有这三个字出现,她这个螺钉便咻地一下被牢牢吸过去。 只听那青衫男子道:“谢师姐,你听说沈叶花那事了吗?” 青衫女子道:“不曾听说,可是那沈叶花又出了什么洋相?” 男子道:“这回不是洋相,而是惨相。” 女子微微惊讶:“你这是何意?” “我听今早北苑的陶师弟讲,沈叶花不知怎么惹到了邝闻达,现下被他绑起来吊在了树上......” 说到这儿,两人忽然听到一阵枝叶被哗然拨动的簌簌声。 顺着看过去,只见一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谢龄春心道,那不是谷烟么。 想必刚才听到了她和祝昀的一番话。 可她这么匆匆忙忙是去何处..... “听说近来谷师姐对沈叶花态度陡然转变,一改往日嫌恶,对他呵护有加。前几日还曾放言,不准其他弟子再捉弄沈叶花,否则就将其扔进岚芷幽林。”名为祝昀的年轻男子轻敲着手中的纸扇道,一双细长的丹凤眼勾勒出几分阑珊兴味。 “我猜谷师姐是为了沈叶花而去,”祝昀道,“不知师姐想不想去瞧瞧。” 谢龄春心道今日休息,无事可做,现下有这么一件事去瞧瞧也无妨,顺便看看那谷烟可是真的对沈叶花态度变了。 她道:“也好,如若谷烟和其他弟子起了冲突,我们也可以及时制止。” 说罢,两人跟了上去。 第14章 美人救花 泊洲烟渚北苑那棵枝繁叶茂的榕树下围了两拨弟子,白衣、青衣、灰衣都有,但因为是在泊洲烟渚,所以以青衣弟子为主。 一个身着白衫容貌俏丽的少女要上前去解那绳子,却被孟贤伸手拦住。 “晏小师妹,这是我们泊洲烟渚的事,怕是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少女呸了一口,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叫嚣!好,你们不放沈叶花,我自己去!你敢拦着我,等会我二哥来了,定叫你们这群人吃不了兜着走!别拦着我,给我滚开!” 听到少女报出二哥两字,孟贤眉眼间显出犹豫之色,道:“你通知了晏止淮?” 少女一听孟贤这话,更加怒火大冒,“闭嘴!我二哥的名字是你能直接叫的?!” 孟贤被这么一吼,气焰灭掉大半,拦着少女的手收了回来,像只丧家犬似的灰溜溜跑回邝闻达身旁。 “邝师兄,你听到了吧,晏清音说她已经通知了晏止淮,过会就到。我看我们不如放了那沈叶花,息事宁人......” “你要是怕就滚到一边去。”身形高大的少年将孟贤 分卷阅读26 往后一拨,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我不差你一个。” 有人便道:“既然邝师兄都发话了,孟师妹就别添乱了,好好在一旁看着吧。” 孟贤脸色阴沉下来,他生平最恨别人调侃自己的长相问题,恨得牙痒痒那种。 “给我闭嘴!”邝闻达忽然转过头,警告那人道,“我最烦窝里斗,下次再让我听见谁乱说我就拔了他的舌头!” 接着,他走到白衫少女面前,居高临下道:“晏清音,别拿你二哥来说事。你要是想救那娘娘腔,就自己来。” 说罢,低下头凑近少女面前,薄唇微勾,却是发出一声不屑讥笑,“当然,要先过了我这关才行。” “来就来,谁怕谁!”少女沉着脸退后一步,纤手摸上腰间佩剑。 正欲抽出,却听得一声“清音”如山间涓流灌入耳中。 白衫少女回头,见是晏止淮,那原本乌云密布的面容立即如雨后初霁,放出明媚光芒。 “二哥!”少女快活地喊了一声,步子轻快地来到晏止淮面前,看见身旁的柳茴依,又高兴地喊了一声“柳师姐,你也来了!” 晏止淮没作声,但看见晏清音时神情明显柔和下来。 柳茴依道:“清音,你太冲动了,应该等我们来的。”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晏清音又来气了,回过头,指着邝闻达那拨人对晏止淮道:“二哥,那个瘦竹竿直接喊你名字!还有那个大马猴欺负我!” 晏止淮皱眉,“这就是你叫我来的正事?” 晏清音反应过来,立马摇头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叫二哥来是让你救那沈叶花的!邝闻达他们竟然把他吊在树上,我听到消息赶过来,可这群人却不让我把他放下来。二哥,你快救救他吧!” 晏止淮道:“我自有安排。” 孟贤这边一看见晏止淮出现便软了腿,那晏止淮一副冰冷面容,平时就让人只觉难以接近,现下那脸更是冷到极点,看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刚才晏清音指着他的时候,晏止淮目光看过来的瞬间,孟贤只觉背后一凉。适时一阵秋风拂过,孟贤便觉着更加凉飕飕了。 “邝师兄,我看我们还是放了沈叶花,毕竟这事是我们做得过分了,趁现在为时不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也不是不可以的......”孟贤一副要哭出来的神色,几乎是扯着邝闻达的袖子苦口婆心地劝道。 可邝闻达却两眼发光,十分兴奋,根本没理孟贤,上前一步,冲晏止淮道:“你来得正好,我早就想跟你切磋切磋一番!今日你要是赢了我,我就放了沈叶花。你要是输了,以后你就要叫我一声邝师兄。” 晏止淮神色微动,道了一声“好。” 在场众弟子哗然一片。 有人诧异,有人看戏,各怀心思。 柳茴依却是看向树上吊着的那个纤瘦身影,满脸担忧。 晏止淮也顺着看过去,眼神闪了闪,又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沉声道:“等会我拖住邝闻达之际,你便去救沈叶花。” 邝闻达已经摆出一副攻击姿态。 就在这时,一声“住手!”破空而来,与此同时,伴随着那道声音,一道青色的清雅身影出现在在场众人视线里。 “谷烟?”晏清音皱起眉头,不耐烦道:“她来这里干什么?” 身旁一个着同样白衫的少年道:“谷烟一向看不惯沈叶花,听闻此事,大概是赶来落井下石了。” 另一人道:“不对,难道你没听说最近谷师姐对沈叶花态度大变?我倒觉得谷师姐这是救沈叶花来了。” 白衫少年对此种说法嗤之以鼻,“救他?我看谷烟巴不得沈叶花死了才好。” 另一人就道:“你爱信不信,这是我前几日听一个经历兰芷幽林那事的朋友说的。当日,在岚芷幽林前,谷师姐亲口告诫在场的众弟子以后不准再捉弄沈叶花,否则就把谁扔到岚芷幽林去。” 白衫少年惊诧道:“岚芷幽林,那不是禁地么,你说的那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那人正欲解释,却倏然感到一道冷冷的视线射了过来,下意识看去正对上晏止淮冷若寒霜的黑眸。打了个哆嗦,忙转移了话题,“反正就是这样,不然我们赌一把。” 白衫少年见他有意不说,便也没再追问,道:“我不跟你赌。只是既然如此,若那谷烟真是来救沈叶花的,你说她会怎么处理邝闻达。难不成真的要把他扔进岚芷幽林?说实话,我不太相信谷烟那种人做得出来,按照她一贯欺软怕硬自私自利的性子来看,大概也就是说说罢了。” 那人道:“不瞒你说,我也正有如此想法,人再怎么改变本性还是变不了。” 在两人说话间,谷烟已经来到晏止淮等人面前。 有人注意到在谷烟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是谢龄春和祝昀。 听到有人议论自己和谷烟的关系,谢龄春不动声色地站远了一些。 晏清音上前一步,手执佩剑拦在谷 分卷阅读27 烟身前,语气不善地质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只见眼前这小姑娘差不多和沈叶花一般大,长相又和旁边的晏止淮有几分相似,谷烟心中已了然,这气势汹汹的小姑娘该是晏止淮的小妹晏清音没跑了。 心下感叹,果然如原文所说的一般脾气性子,对她的态度也是如文中描写,十分嫌弃。 见谷烟没说话,却是一直盯着她上下打量。晏清音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中骂道,不知这恶毒女人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坏主意,便恶声恶气道:“不准看!” 谷烟就道:“晏小师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眼睛长在我身上,我想看便看了,哪需小师妹的同意。” 晏清音把佩剑往她眼前一送,道:“那我就挖了你的眼睛!” 谷烟微微皱眉,这剑是把好剑,就是反光刺得她眼睛疼。再多看几眼,怕是要瞎。 于是用手指捏了那剑尖,灵力微动,那剑身便铮然清响一声被弹了开去。 晏清音诧然。 随即回过神,不顾晏止淮的沉声提醒,伸出手再次挡在欲朝前走去的谷烟身前。 “我不准你伤害沈叶花!” 听到晏清音这句话,谷烟挑了挑眉,道:“小师妹大可放心,我绝不会伤害沈叶花。” “不害他,难不成你是来救他的?”晏清音明显不信。 然而,谷烟才不管晏清音信不信,说白了她是为沈叶花而来,其他人的态度她根本不在乎。 事实证明,她解释了,别人不信,这属实怪不了她。 “我向来不说假话,还望小师妹让让。”谷烟想了想,大概是她刚才说话的语气不够庄重,让晏小师妹产生了误会,于是这回十分庄重地再次解释了一遍。 一抬眼,晏清音还是挡在身前。 谷烟就有点不耐烦了。 她很少不耐烦,因为一般在不耐烦前她早就炸了,所以也就鲜少有人看到她不耐烦的场面。 但是顾及到这是晏止淮宠爱有加的小妹,再加之晏清音确实也是为了小白花,谷烟对眼前的少女下了最后通牒:“晏小师妹,别挡道,否则我不保证不会动手。” “你这恶毒女人的话我一句都不会信......” 闻言,谷烟心中啧了一声。 一旁的晏止淮注意到谷烟的小动作,神色一变,刚要出声阻止。 谷烟已经一把抓起晏清音的肩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她当做一袋麻袋般干脆利落地扔了出去。 晏清音发出一声尖叫,在落到那堆干草堆上之前跌入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 “二哥!”少女欣喜叫道。 “没事吧。”晏止淮声音柔和道。 少女轻轻揪着晏止淮胸前一尘不染的雪白衣襟,想起什么往事似的,咬着嘴唇,神色间流露出一抹难过,“自从大哥走后,二哥就再没这样抱过我了......” 听到那两个字,晏止淮的神情倏然就冷了下去,只是道:“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晏清音有些黯然地“哦”了一声,忽然想起来什么一般,急急从晏止淮怀里跃下,“谷烟人呢!” 有人道:“她在那边!”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际,谷烟轻轻点地,翻飞翩翩的轻裾绿影中,以手为刃,微光闪过,那缚着少年的绳索悄无声息断裂。 谷烟伸手接住那坠落的纤瘦少年,揽入怀中。 少年鼻尖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仿若暮春四月,净台山中的桃花盛开,幽香沁脾。 第15章 美人揍人 其实对于在场众人来说,抛开对谷烟和沈叶花两人的个人成见来看,这确实是一副甚至称得上美轮美奂的构图。 秋光熹微,青裾飘摇,容貌清雅的女子抱着一个少年从绿叶碎影中翩然落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们隔绝开来,万物也寂灭无声。 不得不说的是,在某个瞬间,在场的众人确实在那两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被彻底无视的糟糕感觉,并因此陷入某种对于自己的在场是否实属多余的深深自我怀疑中。 而这种糟糕感觉又在此后的濯垢习学生涯中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数年后构图中两名主角其一的青衫女子从世间彻底消失,才随之消散。 人群另一边,树下正悉心关切沈叶花情况的某青衫女子并没有意识到在场众人看他们两人的眼神有点奇怪,此刻她的眼里只有小白花。 担心使用灵气凝聚而成的利刃会伤着沈叶花,谷烟从靴筒里抽出小刀,利落削断被绑成粽子似的少年身上的麻绳。 绳子刚一解开,沈叶花就扑了上来,一双纤瘦胳膊紧紧揽上她的脖子。 “师姐。”少年委屈地喊了一声,闷闷的声音从肩颈上传来。 谷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意识到自己竟然被小白花投怀送抱了。 说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面对面和人拥抱,感觉真......古怪。 分卷阅读28 她伸出手,僵硬地在沈叶花的背上拍了几下,以示安慰之意。 哪料沈叶花搂得更紧了。 谷烟几欲窒息,心里却不忘想到沈叶花看着细胳膊细腿儿的,劲是真大...... 可是,特么的她都快被勒死了,沈叶花怎么还不放手! “沈......沈师......” 算了,还说个屁! 谷烟胳膊一阵乱舞,终于摸到沈叶花的后衣领子,往后一扯,沈叶花就像被拎小鸡似的拎离了谷烟的脖子。 “搂我脖子这种事,下不为例。”谷烟黑着脸警告沈叶花。 因为刚才差点被憋死,脸上红晕还未消退,此刻又掺上一抹黑云,就导致谷烟的脸蛋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黑红黑红感来。 沈叶花看着谷师姐那黑里透红的面色,意识到自己方才大概搂师姐搂得用力了些,登时心生惭愧,脸色发青。 忽地又想起鼻尖刚才闻到的来自师姐身上的淡淡清香,脸不知怎么就红了起来。 于是,沈叶花的脸也青红青红起来。 谷烟自是不知道沈叶花一番心思变化,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一遍,嗯,还好,除了有些虚弱外倒没有其他什么大问题。又看了眼地上的绳子,幸好是捆粽子的绑法,如若是吊着手腕,小白花怕是锁不了她喉了。 不远处的晏清音看着那两人,乌眸瞪得溜圆,十分惊讶。 “二哥,是我看错了吗?那谷烟真的救下了沈叶花!” 晏止淮的脑海里却想起之前那个“没有他我活不下去”的说法,登时神情就变幻莫测起来。 “意料之中。” “听二哥的意思,二哥早就知道谷烟是来救沈叶花的。我方才又听人说到,近来谷烟对沈叶花的态度陡变,如此看来,传言竟是真的了。” 晏止淮淡淡“嗯”了一声。 “真是想不到,那恶毒女人也会有转性的这么一天。” 一旁的柳茴依道:“清音,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你也该改变一下对谷师姐的偏见了。” 晏清音不以为然道:“还不是因为柳师姐你心好,你心好看谁都好,连那恶毒女人你也觉得好!” “不是这样的。”柳茴依想了想,“之前我陷入危险,还是谷师姐救了我。她原本可以不管我,但最后还是将我一并带了出来。如果谷师姐真的如你所说那般恶毒,又怎么会救我。” “什么,师姐你陷入危险?我怎么没听二哥说过!” 柳茴依偷偷看了眼晏止淮,然后咳嗽一声,脸颊微红,小声对晏清音道:“谁告诉你我自己的事晏师兄就必须全部知道了。” 晏清音眨眨眼,道:“我猜的。” “鬼才信你。” “不信拉倒!” 两人打闹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继续小声斗着嘴,晏止淮站在一旁,倒也不觉得烦。 三人身后,听完全程对话的谢龄春眼里闪过一抹怪异之色。 在确认沈叶花没大碍后,谷烟松了一口气。 一回头,对上沈叶花明净的眸子,疑惑道:“我脸上可是有什么奇怪东西?” 沈叶花却是摇摇头,道:“师姐,你的耳朵......” 谷烟摸了一下自己的右耳,耳垂上空空如也。 大概是刚才救沈叶花时不小心弄掉了。 谷烟视线在周围地上巡了一圈,然后便看见了那枚红豆耳环,正躺在不远处的地上。 弯下腰,正欲捡起。 视线里却多出了一双黑色靴子以及垂落的青色衣角。 在谷烟捡起之前,一只手先她一步捡走了那枚红豆耳环。 “你要是想拿回你的东西的话......”身形高大的青衫少年话未说完,却猛然瞪大眼睛,像是经历了什么极度不可思议的打击,神情震惊到无以复加。 事实上,就在刚才,只听凌空一道清脆响声,尖啸着划破空气,瞬间,邝闻达的右脸就被重重打得歪向一边。 这一巴掌,将邝闻达几乎打懵,呆呆地愣在原地,反应不过来。 下一刻,青衫少年终于反应过来,震惊褪去,顷刻间巨大的怒火腾一下熊熊燃起。 邝闻达睚眦欲裂。 “你敢打我?!!” 站在他面前的谷烟抬起眸子,道:“有何不敢,你瞧我这不是正打着吗。” 说完,衣袖再度扬起,一道金光倏然从青袖中蹿出,直直朝邝闻达鞭去。 那金光速度太快,邝闻达躲避不及,只觉胸口一痛,整个身体竟是向后飞了出去,狠狠砸在一片花草中。 沈叶花看见谷烟朝他转过头来,于人海中仿佛只独独瞧见他一个人,秀丽眉眼间神采飞扬,“沈师弟,看好了,我告诉你的那些话的真正含义!” 邝闻达刚从地上爬起来,一道青影就逼近眼前。 汹涌的灵力犹如一面巨墙向他倾轧下来,瞬间肺部像是被抽尽 分卷阅读29 空气一般,陷入窒息。 没想到,平常不显山漏水的那个万人嫌的谷烟,实力竟然如此强大! 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邝闻达憋得面红耳赤,却听见谷烟道:“还记得我之前说以后谁要是再动沈叶花,我就要把那人扔进岚芷幽林吗?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 一听这话,邝闻达大惊,挣扎得更厉害。 “不想去也行。我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打赢我,我便不把你扔到岚芷幽林去。” 下一刻,邝闻达感觉到那股压制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空气一下子全都蜂涌进胸腔,他大口大口地喘气,额头上已然大汗淋漓。 “怎样,打不打?” 邝闻达心下惶惶然,打个屁啊,绝对只有挨打的份好吗! 但要是拒绝,岂不显得自己很怂。 于是邝闻达一咬牙,“打!” 围观了全程的在场众弟子的脸上写满了惊讶。 大概谁也没想到一向傲慢任性的谷烟竟然有如此实力,他们先入为主地认为既是拥有那般糟糕性格,那么与之相匹配的,谷烟就应当是个草包。 柳茴依欲上前分开二人,却被晏止淮轻轻扯着手腕拦住。 “晏师兄这是何意?” “你去亦是无益,好好看着便可。” “就看着谷师姐和邝师兄这样打下去吗?”柳茴依咬着嘴唇,乌眸里流露出担忧。 “放心,不会太久。经此一事,邝师弟大概会学到一些新道理。” 他们三人身后的谢龄春目光闪了闪,对祝昀道:“我觉得最好去通知师父。” “自然,谢师姐一向考虑周全。”细长的丹凤眼里眸光流转,似有所想,祝昀微微一笑,道:“我这就去。” 说罢,转身离去。 接下来,只见两道身影在空中时分时合,灵力碰撞,金光四溅。 但很快,邝闻达就败下阵来。 被谷烟以膝盖压在胸膛上,脖颈也被纤细却强韧的小臂牢牢卡住。 “你输了。”谷烟挑眉道。 话音刚落,脸色陡然一变。 那股气息太过熟悉,以至于隔得这么远,她都能准确无误地嗅出谷山溪正朝这边走来。 心生恐惧,浑身都开始发抖。 没办法,谷山溪对于原主的震慑力太强,导致她谁都不怕就怕她父亲。 再一看眼下被她压得死死的邝闻达,心道这场面怎么看都是她在欺负人家,到时不好解释啊。 于是迅速从邝闻达身上跳起来,站到一旁。 邝闻达一解开禁锢,立马连滚带爬地奔到谷山溪身边,委屈地喊了一声“师父。” 面目冷肃的中年男子看向谷烟,眸色暗沉到极点,里面墨云翻滚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当众欺凌同门师弟,你可知错!” 谷烟心道知错知错!为了小命,一定知错! 可话到嘴边,却拐了个山路十八弯,“谷烟知错,但若邝师弟下次再犯同样的事,谷烟还是会做出同样选择。” 站在谷山溪身后的邝闻达清清楚楚看见那青衫女子朝他投来冷冷一眼,明摆着在警告他:我谷烟,知错不改,再有下次,照打不误。登时打了个哆嗦。 与此同时,说完这句话的瞬间,谷烟意识到惨了,自己完了! 果不其然,只见谷山溪脸色黑到极致,右手凭空一抓,下一刻手中便赫然多出一条丈长细鞭,鞭身金光四溢。手腕一抖,那细鞭凌厉抽出,尖啸破空,光点四溅,堪堪在空气中留下数道凌乱金痕。 “不知悔改!” 谷烟看向谷山溪手里的金鞭,身子猛地一颤。 这......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哭爹喊娘”鞭吧...... 第16章 所谓早恋 “哭爹喊娘”鞭,鞭如其名,挨一鞭哭爹,挨两鞭喊娘,挨上第三鞭,便是眼泪与鼻涕齐飞,冷汗似飞瀑直下。 而且,这个鞭子绝妙到变态的一点是,抽人不见血,不但不见血,甚至连一丁点皮都不会破。 倘若你手如柔荑,肤若凝脂,挨完这个鞭子一顿抽后,保证你全身上下,依然滑溜如初。 然而,上面提到只是它绝妙的那部分,更为变态的部分在于这鞭子抽完人后的后劲,可谓之相当上头。 谷烟隐约记起原文中提到过一个青衫弟子私自下山,结果闯了祸,就被谷山溪用这“哭爹喊娘”鞭给狠狠教训一番。后来听北苑弟子讲,那倒霉催的闯祸师弟被扶进住处后,哭爹喊娘的唉哟叫唤声绕梁三月,不绝于耳。 故此,此鞭的“哭爹喊娘”一词更有深层延伸含义于其中。 想到这儿,谷烟咽了口口水,再次看向那金光灿灿的细鞭,眼里就充满惊恐了。 挨一鞭,疼三月。 光是想一想就觉得恐怖至极! 身体下意识地退后两步。 分卷阅读30 就在这时,眼前晃过一道青色影子。 谷烟愕然,竟是沈叶花冲了出来,少年张开双臂将她挡在身后。 “师父若一定要惩罚师姐,叶花请求代师姐受过。” 谷山溪皱眉,呵斥道:“濯垢一门从没有代人受过一说,再不退下不仅免不了谷烟的,连你也一并罚之!” 被沈叶花挡在身后的谷烟先是一愣,随后便倍觉欣慰起来,自家的小白花没白疼啊,知道保护人了。 这样想着,谷烟的手搁到矮她半个头的少年的肩膀上,轻拍了两下,以示欣慰。 少年身形一滞,转过头,仰视着谷烟认真道:“师姐,我会保护你的。” 这一刻,谷烟从沈叶花的眸子里看出了点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似乎较之以前少了些弱气,多了几分坚韧。 “多谢师弟的好意,我已心领。但这是师姐自己的事,本应由师姐自己处理。师弟,退下吧。”谷烟柔声道。 “可是师姐是为了我才和邝......邝闻达发生冲突,错全在我,就算不让我代为受罚,让我和师姐一道受罚也好......” “叶花,退下!”谷烟冷声喝道。 这朵小白花娇弱是娇弱,骨子里其实倔得很,如果她不强硬些,根本听不进去。 要是最后两人都挨上一顿鞭子,到时她□□乏术,万一期间出点什么事,她自己都还在哭爹喊娘,哪还顾得上小白花。 一想,这不是添堵么。 所以,小白花的想法是令人欣慰的,但行为却是要坚决制止的。 谷烟欲让沈叶花退下,余光瞥见一道银白色的光朝自己飞来,不知是什么,下意识地迅速将身前的沈叶花往一旁拨去。 然而,手指刚挨上沈叶花衣衫一角,眼前亮光闪过,在一片朦胧银光包围中,身体竟然缓缓飘了起来,她试着挣扎却动弹不得。而在悬浮的过程中,又感觉自己的身体在空中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头朝下脚蹬天的倒栽葱姿势。 从谷山溪身后走出来一个身着素净衣衫的女子,容貌端雅,气质出尘。 “蘅君,你这是何意。”谷山溪蹙起眉头。 聂蘅君道:“师侄顽劣,应当教训。” 谷山溪道:“聂师妹岂不是在为难我——你既已出手,我怎好再罚。” 聂蘅君轻轻一笑,道:“这还不简单,要么师兄咬牙狠心将那惩戒鞭抽将上去,要么就收了鞭子,反正已有我惩罚在先,师兄也可省些力气。” 谷山溪轻叹一声,收了手里的细鞭,对聂蘅君道:“你对她过于宽懈了。” “是么。”聂蘅君道,“我倒觉得是师兄对师侄过于严苛了。” “谷烟生性娇纵任性,加之傲慢自负,不严加管教怎么行。” 聂蘅君却皱起了眉头,沉思片刻后,道:“我自然知晓烟儿身上的毛病,但世上没有哪个人生来便骄纵任性的。” 谷山溪听言,眼底划过一丝波动,没再说什么。 “师侄,难受么?”聂蘅君问道。 “还……” 剩下的“好”字还未说出,却见聂蘅君朝她眨眨眼,嘴里轻声道:“嘘,别让你父亲听到。” 谷烟心道果然如原文中一样,聂蘅君是整个濯垢门唯一一个还愿意关心她的人。 “我让你父亲给我们留了些独处时间,他不会来打扰的,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聂蘅君道。 不得不说,虽然比起谷山溪的“哭爹喊娘”鞭,聂蘅君的这种“倒栽葱”惩罚方式已经轻得多,但是程度轻,不代表过程轻松。 因为一直保持头朝下的着倒栽葱姿势,谷烟渐渐地开始感觉头有些充血,看聂蘅君尤其还是一个倒着的聂蘅君时就有点犯恶心了,而且明显能感到血液全部在朝脸上涌,想必此刻她的脸应该红得能吓死人。 然而聂蘅君却在这种尴尬的时候问了她如此一个问题。 谷烟自然知道聂蘅君是出于好心,但是这事说来还真的挺复杂的,三言两肯定解释不清。 于是她道:“这事说来话长。” 聂蘅君道:“那师侄便长话短说。” 谷烟就道:“我要吐了。” 聂蘅君似乎这才注意到倒栽葱的谷烟脸色有多红,登时被吓了一跳,“师侄,你的脸好红!” “我知道。”谷烟面无表情道,“因为我的脸正充着血。” “师侄懂得真多。” “那烦劳蘅君师叔......放我下来?” “不行。家有家法,门有门规。你殴打同门师弟,理应受罚。”聂蘅君道,“除非师侄先告知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解事情原委后,我自会再做定夺。” 谷烟:“......” 没想到这个聂蘅君还挺能绕的。 正欲开口,沈叶花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只听他道:“聂师叔是不是知道事情原委后,就会放了师姐?” 分卷阅读31 聂蘅君顺着说话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身形纤细的清秀少年,一双明亮干净的眸子格外引人注目。 聂蘅君道:“想必你就是传言中谷烟的那根小尾巴,沈叶花了。”接着露出一点温柔笑容,“果然如此。” “晚辈不太明白聂师叔的意思。” “我常听一些弟子道,谷烟身边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一个叫沈叶花的小师弟,又听他们道这个小师弟对谷烟很是尊敬,而且关心有加。如今一见,便知晓传言真确无疑了。” 事实上,聂蘅君从那些弟子口中听来的版本当然没有她说得那么委婉,甚至称得上恶毒。 她自然不会理会那些掺杂在其中的个人情感,她真正关注的是剔除那些私人情绪后的故事的主干部分。 她知道谷烟因为性子的原因不受大部分濯垢弟子待见,所以对于谷烟身边竟有这样一个崇敬且关心她的小师弟颇为惊讶。 接下来,聂蘅君听沈叶花给她讲述了事情的原委。 大意是谷烟是为了帮他才和邝闻达打斗起来的,因为在此前稍早些时候,由于自己没有帮邝闻达打洗脸水触怒于他,被其绑到了树上。 听罢,聂蘅君更为惊讶了。 因为她又听那些弟子曾说过,谷烟对这个小师弟极为嫌恶,且经常恶言相向,甚至也同其他人一样捉弄欺负他。 为此,她还为这个叫沈叶花的小弟子担忧过,但现在看来,传言也未必完全可信。 嗯,以后还是少听些徒儿们的八卦吧。 不过提起八卦,倒让聂蘅君想起其她另外某些传言来。虽然不可信,但作为濯垢门三师之一,还是有责任提醒徒弟们一番有关门中异性弟子之间交往守则,便道:“濯垢门向来治学严谨,重规严矩,一百廿四条门规里其中一条便是禁止弟子间早恋,还望两位徒儿悉知。” 什么?!谷烟猛地一个激动,差点被自己口水噎死。 是她耳朵聋了吗?这聂蘅君在说什么?! 这边刚刚咽下口水,却听到沈叶花道:“聂师叔所说的早恋是什么意思?” 聂蘅君正色道:“所谓早恋便是过早地......” 谷烟急了,卧槽!你这个怪阿姨不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将她家小白花往奇怪的方向上引啊!忙命令道:“沈师弟,捂住你的耳朵!捂上,立刻!” 沈叶花听话地捂住耳朵,神情却是一片茫然。 聂蘅君:“......” 谷烟黑着脸:“请问聂师叔都听了一些什么传言?” 聂蘅君将衣袖掩在嘴唇前,咳嗽一声,道:“稽言罢了,无甚可说。”转了话题,“谷烟师侄,我已知晓事情原委,便将你放下来吧。谷师兄那边,我自会去说。” “那便多谢聂师叔。”谷烟顿了顿,已然恢复淡定,“请师叔放心,沈师弟心思纯净,譬如白壁,于我只是单纯的崇敬而已。” 聂蘅君道:“那你呢?” “我自然把他当做我的师弟看待,别无他意。” 聂蘅君又道:“其实说来师侄大概误会了我的意思,门规如此规定,也是出于对弟子们习学除魔之术的考虑,若心思因此放在别处,岂不是辜负了那些将他们送来濯垢门以期有所成就的爹娘叔伯的期冀。” 谷烟道:“师叔不用再说了,我懂。” 作为一个从小听这番言论听到二十二岁的人,她真的懂。 然后她听到沈叶花清清朗朗的声音问道:“师姐,我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吗?” “可以。” 差点忘了这茬。 作者有话要说:  聂蘅君:我说的有问题吗?师侄怎么反应这样大? 第17章 做人失败 聂蘅君走到谷山溪面前,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谷山溪的神情起了变化,沉声道:“果真如此?” “师兄又怎会不知师侄一向对我十分信任,从不撒谎,所言自然非假。” 谷山溪微微颔首。 身后的谢龄春道:“谷师姐和邝师弟违反门规,当众打斗,本应受罚,但望师父念及二人乃初犯,将他们的责罚免去。” 谷山溪道:“我自有定夺。” “是,师父。徒儿莽撞,请师父恕过。” 谢龄春退到一边。 谷山溪走到场地中央,霎时间,周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众弟子低眉敛目,神色惶恐,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只听谷山溪冷声道:“此事结束后,在场所有弟子都到大殿前的披星坛跪着,直至跪满六个时辰方能起身,谷烟和邝闻达二人在此基础上再加罚十二个时辰。” 听闻此言,谢龄春脸色顷刻间就变了。 她急急道:“师父,徒儿并没有参与打斗,为何也要受罚?” 谷山溪道:“罚决既出,不得再问。” 接着,对一旁的聂蘅君道:“蘅君,我们走吧。” 分卷阅读32 谢龄春心里生出一点因被无视而产生的怒意来,她不懂,明明是谷烟和邝闻达二人犯下门规,更遑论还是她去将此事禀报给师父的,不仅没有得到嘉许,为何竟还连累她一并受罚。 这不公平! 愈思愈烦躁,谢龄春追上还未走太远的谷山溪和聂蘅君二人。 见谢龄春追过去,祝昀神色微变,想拦住她却没来得及。 “对于师父的罚决,徒儿不懂,亦觉得不公!”谢龄春愤然道。 谷山溪神情倏然变得冰冷肃严,冷声道:“龄春,你本是我门下最优秀的弟子,今时却道出此言,实属愚钝。”说罢,拂袖离去,似有怒意。 谢龄春讶然,随即一股更大的怒火冒起来。 忽然间却是感到自己的肩膀被什么轻拍了两下,回过头,祝昀站在那儿,身形修长的男子手里正拿着那柄白纸扇,眼角噙着笑。 “师姐一向聪颖灵慧,各种考核比赛也是名列前茅,谓之门下佼佼者。聪慧如师姐,怎么今日却想不通师父的这一番意思来。” 谢龄春神情阴沉,冷冷道:“连你也要取笑我蠢钝吗?” 闻言,祝昀剑眉轻轻一挑,纸扇在手中轻巧翻转收合,声音朗润道:“自然不是。” 他手指白净修长,一番转扇的动作做来潇洒恣意,赏心悦目。 然而谢龄春根本没有心思关注于此,对于祝昀的回答冷哼一声,道:“看你的模样像是知道师父的意思。” 祝昀道:“我确实知道。” “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祝昀没有理会谢龄春的讽刺,手指轻轻敲着纸扇,眼底漾着淡淡笑漩,“师姐想听么?” 谢龄春道:“听听也无妨。” 祝昀道:“今回谷烟和邝闻达是犯了私下打斗的门规,而你我等一众围观弟子则是犯了漠视同门的诫言,所以才会被师父一并罚之。”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祝昀似乎早知晓谢龄春的想法,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众青衣弟子皆知晓师父平日行峻言厉,对于那些破规坏矩之人向来严惩不贷,毫不手软。然而,你我却忽略了师父时常挂在嘴边的教弟子们友爱存同切勿相互倾轧伐异的诫言。其实从平日师父的态度便看得出,对于弟子们间隔阂不容,师父对其的态度和对破坏门规这种行为的态度是同厌恶不已的。谷烟和邝闻达二人私斗,你我袖手旁观,在师父眼里恶劣性质半斤八两。因此,师父今日的处罚决定也就在意料之中了......” 谢龄春打断他,重点注意到最后那几个字,压着怒火道:“意料之中,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道师父会做出如此处罚。” 祝昀微愣,似笑非笑道:“原来我解释了这么多,师姐只听进去最后那四个字。” “胡说!”谢龄春道,“你方才所言,我都是听了进去的。” “那师姐为何偏偏关注最后四个字?” 谢龄春直言道:“我不喜欢别人骗我,而且还是被我在意的朋友骗。” 祝昀便收了扇子,揖手道:“请师姐原谅。” 谢龄春惊诧,神色变得有些古怪,“我又没说是你,你道个什么歉。就算我说的是你,我还没指出你何事欺骗于我,亦未听得你如何回应,你又为何急着全盘认下。” 祝昀仍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温和模样,“可我知道师姐说的便是我。虽然不知道是何事,但祝昀想告诉师姐的是道歉于我而言并非困扰,而是和解,如此这般,师姐意下如何?” 祝昀的一番话让谢龄春感觉像是一拳打在了软绵绵的豆腐上,泄气道:“我倒也没有真生你气。” “那便好。” 说完,祝昀却看见谢龄春的神情变得诡异起来,似乎带着某种咬牙切齿的烦躁和不甘。 他自然知道谢龄春脑袋里在想什么。 因为谢龄春的脑子和脸就像是两面对着的铜镜,所想即所见,一览无遗。 说实话,他有时忍不住怀疑如此“单纯”的谢龄春是如何成为谷山溪门下最优秀弟子的。 然而,不可否认的是,她的优异成绩又是所有青衣弟子有目共睹的事实。 对此,祝昀只能感叹一句世间奇妙之事莫过于此。 *** 跪罚结束之际,邝闻达差点站不起来,勉强站起身后,两条腿抖抖索索直打颤。 从披星坛回泊洲烟渚的路上,邝闻达终于支撑不住地腿一软,干脆坐到地上,骂骂咧咧起来。 就连孟贤那怂包都有人将他接走,而平时围着他身边转的那些弟子,现下却连一个鬼影也没见着!呸,亏他平日里还待他们不薄,一群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再一看周围,月光冷清,四下寂静,只有他独自一人坐在这片黑暗中。 思及此,一贯不屑于那些脆弱之人才会有的情绪的邝闻达此刻心中竟也不免生出一丝落寞来。 接着越想越觉得郁闷,一路从愤懑没人来扶自己一把辗转到感伤 分卷阅读33 自己做人真失败上。 正当他黯然伤感,顾影自怜之时,小径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等那人走近了,邝闻达借着莹白月光认出那是一张熟悉的脸。 “沈叶花?”他诧异道,随即想到什么似的,脸色陡然一变。 这娘娘腔其他时候不来,偏偏在他半身不遂又落单的时候来找自己,肯定是来报被他吊在树上一仇的! 邝闻达不动声色地挪远几步。 经历白天一事后,他已经不想再和沈叶花有任何瓜葛了! 他现在一见着沈叶花,脑子里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谷烟那张凶神恶煞的脸,肺部也跟着隐隐作痛起来。 “怎么,娘娘腔,想找我报仇?”邝闻达心内虽是这样想,但嘴上仍然不服输,“如果是为报仇而来,那你可以滚了!我现在没空。” 只见少年瘦削的身影静静矗立在黑黢黢的夜色之中,冷默无声,宛如一缕鬼魅。 接着,沈叶花开口道:“我不是来找你报仇的。” 邝闻达嗤笑一声,嘲讽道:“不是为了找我报仇,难道是来和我做朋友的?” 沈叶花眉头微微蹙起,没理会邝闻达的话,而是朝他伸出一只手,道:“把那枚耳环给我。” “耳环?什么耳......”说到一半,邝闻达忽然有了印象,神色登时变得有些微妙。 还以为沈叶花特地来找他有什么事,原来是为了那只破耳环。 先前他捡了谷烟的那只红豆耳环,只随手塞进了衣服前襟,又是打斗又是罚跪的,鬼知道那耳环还在不在。 邝闻达伸手摸了几下前襟内里,眼珠一转,冲沈叶花耸耸肩,遗憾地吐出两个字:“掉了。” “你撒谎。”沈叶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上微微寒意。 “呵,竟然被你看破了。”邝闻达挑眉,话锋一转,道:“但是给不给你就要看我的心情了。”说着,果真从怀里掏出来那只红豆耳环,挑衅地在沈叶花眼前晃着。 下一秒,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青衫少年已然像只猎食的兽般猛地扑上来。 短暂的惊讶过后,邝闻达反应过来,迅速偏过身,沈叶花便堪堪擦过他抓着耳环的那只手,滚落到一旁。可是下一刻,少年又冲了上来。 沈叶花自然打不过他,于是他便恶意捉弄起少年来。 如此几个回合后,邝闻达却不耐烦起来,这沈叶花怎么像不知道放弃是何物似的。 他不嫌累,他还嫌腿疼呢! 沈叶花再次扑上来,这回邝闻达直接揪起他的衣襟猛地一把将他掼在地上,冲他吼道:“你他妈是不是傻子啊!”伸出拳头照着少年的右脸就要狠狠揍下去。 蓦然,沈叶花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响起,格外清晰刺耳。 少年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邝闻达,神情平静得诡异,他道:“把耳环给我。”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邝闻达想起来了,之前那个竹叶哨子也出现过类似场景。 当时沈叶花还是一副怕得要死的怯懦模样,可现在沈叶花好像有了些变化。 怒意渐渐消去,邝闻达觉出几分有意思来。 他松开沈叶花,卸了力似的往旁边的草地上一坐,接着从前襟里摸出那只红豆耳环,手一抬,扔到了沈叶花的怀里。 “还给你。” 说罢,伸展着四肢往地上躺倒,高声咋舌道:“没意思,真没意思!” 似笑非笑的嗓音。 沈叶花看了眼邝闻达,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 将那只红豆耳环收进衣袖,转身欲走,却忽然听到邝闻达在背后道:“你那谷师姐对你是真的挺好的。”语气中似乎有丝不易察觉的淡淡落寞。 沈叶花背影微滞了一下,然后便迅速离开了,身影消失在初秋茫茫夜色下的小径尽头。 第18章 红薯陪练 谷烟罚跪完毕,回到住处已经是晚上。 拖着两条近乎麻木的腿刚踏进南苑,便赫然看到东南角的苑墙上坐着坨黑乎乎的人影,被吓了一大跳。 定睛一看,发现是沈叶花。 “沈师弟在这儿做什么?” 说话间,谷烟脚尖点地,飞上墙头。见沈叶花坐在那儿,又望见头顶繁星点点,月华似水,便一撩裙角,惬然坐下。 墙角长着一棵木樨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 现下正是木樨花开时节,月夜皎洁,清香阵阵,竟熏得谷烟有些迷醉,连膝盖的麻木酸疼也忘了十之□□。 一片弥漫的木樨香气中,沈叶花从衣袖里摸出一个东西,只见在他掌心中躺着一枚小小的红豆耳环,正是之前被邝闻达捡去的那枚。 少年的黑眸在月色下格外明亮莹润,声音沉静如水,“师姐,你的耳环我帮你拿回来了,现在物归原主。” 谷烟微微吃了一惊,他......这是去找邝闻达要回来的? 分卷阅读34 抬眸看去,却蓦然发现沈叶花身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经历了某种微妙的蜕变,而少年那微微注视着她的眸子仿佛也在蜕变中变得深邃沉静。 “那便多谢沈师弟了。”谷烟笑道,“如果沈师弟没什么事,便可以回去了。” “师姐还不回去歇下吗?” “我再坐一会儿就回去。” 沈叶花注意到谷烟的神情似乎有些落寞,问道:“师姐因何难过?” 谷烟略微惊讶地瞪大眼睛,喃喃道:“有这么明显吗?” 少年静静注视了她一会儿,然后轻声“嗯”了一声。 谷烟就道:“那沈师弟陪我坐一会儿吧。” 就在刚才,谷烟的心中确实难得地涌起一股名为伤感的情绪。 其实她甚少伤春感秋,只是偶尔回顾起自己那相当糟心的前半生之时,才会难得地产生出一点负面情绪。 因为在那个世界还活着的时候,尽管人生相当糟心,但谷烟一直觉得自己是挺坚强一人。 直到某天她死了。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生前从没考虑过身后事的谷烟在真正死过之后,此刻却在清冷月色下不禁为那个死在某个同样夜晚的自己忧虑起来。 她的朋友不多,也并非时常联系的那种。至于她的家人,或许直接说母亲更恰当,自从数年前语重心长地劝解她也要向前看之后,便鲜少再有联系。所以综上,造成的局面应该就是大概没人会知道有一个叫谷烟的人死了。 而这正是让谷烟忧虑的地方,考虑到她死的季节是夏天,即使有人最终会发现不对劲并报警,然而在此之前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她的尸体大概会成为苍蝇们热情光顾的对象。 一想到那个场面,谷烟就难受起来,并且越想越发感到郁闷。 难受的是因为在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也不是那么坚强,至少在面对那些苍蝇虫子时,她的勇气就通通拿不出来了。 而郁闷的是这样的死法未免太恶心了点,又好像太......寂寞了点。 “师姐是害怕一个人太孤单么?” 蓦然听到沈叶花这句问话,谷烟一时竟有些愕然,思索怎么回答时又听到他继续道:“师姐若是害怕孤单,以后叶花便一直陪在师姐身边。” 谷烟微愣了一瞬,低头瞧见少年极为认真的眼神,便笑了:“沈师弟的确善解人意。” 说实话,在此之前谷烟一直认为在她和沈叶花之间,她是安慰者的那一方。但在这个瞬间,她不得不承认,两人的位置似乎不经意间调换了过来。 因此,她感到有些吃惊。 又想到沈叶花如此表现,正说明剧情正在按照她所希望看到的走向发展而去。 要是按照这个状态下去,完成任务指日可待。 想到这儿,谷烟的心情好了许多。 和沈叶花又坐在墙头赏了一会儿月后,便让他回了北苑,自己也回住处歇下。 *** 时间很快过去一个月,转眼净台山中已进入深秋。 自谷烟严肃表示自己身心已然恢复健康,让沈叶花不必再每日送那静心汤过来后,沈叶花便十分听话地......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谷烟愣是连沈叶花的头发丝儿都没见着一根。 她不禁开始怀疑自己那日是否说了什么会引起误解的话,毕竟她是亲身体验过小白花那清奇脑回路不止一次的人。 不过倒是有几回从其他弟子的口中听到过他的名字。 当时谷烟正好路过流风回雪门口,耳尖地听到那几个白衣弟子在谈论沈叶花,便立马笑嘻嘻地凑了前去。 “三位师弟在聊些什么呢?好不热闹。” 三个白衣小辈见是那遭人嫌的谷烟在说话,原先还挂着笑容的脸色就垮了下去。 “我想这和谷师姐无关。”一人道。 “可我方才听到你们在谈论沈师弟。”谷烟道。 “那又如何。” 谷烟低头“唔”了一声,心道大概解释了你们也不懂这其中的复杂关系。 算了,何必弄得这么复杂呢。 谷烟认得这三人是那日在岚芷幽林前众围观弟子中的熟面孔,想起什么似的,道:“那西方极乐汤味道如何,三位师弟?” 三人闻言,面色俱是陡然一变,伸手捂住了嘴。 “唔......不、不错。” “既然师弟们觉得不错,我便让越师弟再给你们加开三副,啊不,十二副好了。每人四副,公平公正。” “呕!” 三人简直要哭了:“聂祖师爷在上,谷师姐你饶了我们吧。” 于是,谷烟了解到他们方才在讨论近来沈叶花在各项考核中进步神速的事,其中又提到有弟子看见沈叶花时常往后山去云云。 这日,依着先前得到的线索,谷烟打算去后山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着沈叶花。 分卷阅读35 一来,这小白花老是见不着,不利于她宠花反黑计划的展开。二来,她的确有事要找沈叶花。 来到后山,转了一圈却是连沈叶花的影子都没看见。 谷烟找了一块石头坐下。 脚边是一条奔腾的山涧溪流,从茂密的林木中蜿蜒穿梭出来,尽头是一处断崖,涓涓水流从那儿跌落下去,形成一道小瀑布。 蹲在溪边擦洗衣袖上不知从哪儿弄的脏泥时,一阵细微的奇怪声响传入谷烟耳中,似乎是从断崖那边传来的。 谷烟走了过去。 这处断崖并不很高,落差大概只有五六米的样子。崖下水流倾泻之处是一汪碧潭。 谷烟在潭边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沈叶花是谁。 看样子是在练功。 只见那青衫少年拢起双指,口中默念起口诀。声落之际,掌中金光乍现,倏然化作数十条闪着金色光芒的细细锁链,缚住了地上某物。 待看清那被缚住的是个大红薯时,谷烟太阳穴附近的神经忍不住跳了几跳。 用红薯练功,怕是只有沈叶花做得出来了。 沈叶花正练得专心,忽听见背后传来一个声音道:“原来沈师弟就是这样练功的。” 谷烟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一袭青衫轻曼飘逸,身姿清雅,声音里却是带着调笑意味。 沈叶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白净面容就微微红了起来,“......师兄师弟们都不愿意陪我练功,所以我只好用红薯代替......” “那些蠢货,不练也罢。”谷烟啧了一声,接着一转身,走到那个红薯的位置,背着手站定后道:“沈师弟,你看我如何?” 听闻此言,沈叶花抬眸瞧了一眼他的谷师姐,面上的红晕遽然加深。 “师姐......很是好看。” 谷烟:“......” 沈叶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说出上面那番话,忐忑不安间听到谷烟淡然不惊的声音飘入耳中,“我的意思是比起红薯,若由我来当师弟的陪练,师弟觉得意下如何。” 登时如遭雷击,当场愣住。反应过来后,脸腾一下烧了起来,这回却是连脖子都憋红了,简直要滴出血一般。 谷烟道:“沈师弟倒不用觉得太过有负担,只管把我看作那个红薯就是。” 沈叶花脸仍红着,但方才片刻的羞赧过后,少年收了心绪,神情认真起来。 “用玄灵索。”谷烟道。 沈叶花点头,如刚才他缚那红薯一般,自他掌中幻化出的细金锁链缚上谷烟的身躯。 然而谷烟轻轻呵了一声,“破。” 那缚住她的细金玄灵索便顷刻间断成数截,化为点点闪烁的金色光尘,消散开去。 谷烟道:“再来,试着缚住我。” 又试了几回,均是被谷烟轻松破解。 最后一回玄灵索在沈叶花眼前化为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后,少年眸光微闪,一抹失落划过眼底深处。 不够,远远不够。 “叶花让师姐失望了。” “沈师弟何出此言?” “叶花愚钝,就连这最简单的玄灵索也练不好。” 听闻此言的谷烟如临雷击,当场愣在原地。 最简单?玄灵索?这两个词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放在一起的。 玄灵索乃濯垢门弟子到后期才会学习的高级法术,一般入门初期的弟子光是连凝气成链索都做不到,更何谈用其缚物呢! 所以,才入门不过三月有余的沈叶花是何等卧槽。 不愧是反派大佬,无师自通,天纵奇才! 谷烟表面上看似冷静淡然,实际上内心已然震撼到原地蹦极。 第19章 魔狼非狼 谷烟这边内心正震撼着,忽然耳边听到一声弱弱的“师姐。” 循声望去,便看见沈叶花一副“师姐不作声就是默认我很差劲”以及“我果然让师姐失望了”的可怜兮兮的表情。 “我什么也做不好,是么师姐?” 谷烟上前拍拍其肩膀,以示安慰:“在我看来,沈师弟倒的确不用做好所有事——你只需要把一件事做好,这便足以令人......令我刮目相看了。” 说罢,目光轻柔垂下,落在沈叶花掌中的玄灵索上。 “即便是最简单的事情,做到极致便也能受万人赞仰。” 沈叶花低下头,注视着掌心逸散而出的丝丝缕缕的金光。 师姐这是让他学好玄灵索? 他又想起以往种种来:师姐教导他要爱惜自己,要努力变得强大起来,还教他做竹叶哨子,现在又对他寄予厚望...... 他想,师姐对他真的是太好了,好到他觉得一切仿若一场云烟大梦。梦醒后,便什么也没有了。 谷烟见沈叶花好一阵儿没有说话,便问道:“沈师弟在想什么呢?” 分卷阅读36 沈叶花却道:“师姐为什么要对我如此好?” 谷烟心想这算哪门子问题,没头没尾的,下一刻不禁又为沈叶花这单纯直白的少年人心性担忧起来。 通过这几个月的相处,她大抵摸清了沈叶花的性格。 少年心性单纯如白纸。 然而过于单纯直白,便容易剑走偏锋。 沈叶花剑走偏锋的结果就是谷烟彻底嗝屁。 思及此,谷烟反复斟酌后,微微一笑道:“自是因为沈师弟值得我以好待之。” 秋光明媚,身形纤细的青衫女子站在少年面前,眼角噙笑。 此般,便教少年忆起那风起秋水,坠花满头的烂漫光景来。 少年心中怦然一动。 既为那句话,也为那个人。 “师姐不会再抛下我离去么?” 谷烟略微感到不解,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见过沈叶花,何来抛下一说。隐约间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思索不通,便暂时放到一旁。 比起这个,她倒是更关心沈叶花现在进步到何种地步了。 “听闻沈师弟最近进步神速,不妨与我切磋一番。”谷烟道,忽而一笑,“我想师弟不会介意的。” 说罢,随手捡起潭边一根枯树枝,握于右掌中,挽了一个漂亮的树枝花。 沈叶花眨动眼睫的瞬间,只觉面门划过一道微光,即刻,那微光划过的皮肤上传来微微刺热感。 待看清楚是何物,原来是师姐手中的枯树枝。 那根细细的树枝正堪堪抵在额前,捏着它的是一只莹白纤细的手。 “师弟怎么不躲呢?” “......” 沈叶花道:“师姐速度太快,是以叶花躲避不及。” 谷烟便道:“沈师弟这么快便要认输了吗?” 沈叶花眸色一暗:“不是。” 说罢,猛然后退一步,右手翻转,指尖凝起金光,朝谷烟袭去。 谷烟有心让着他,几个回合下来,二人竟也打成平手。 沈叶花似知道谷烟在让着他,有点生气道:“请师姐严肃些。” 谷烟表示好,话罢,招式倏然变得格外凌厉。 打斗间,两人跳上水谭边的石头上。 殊不知这石头常年浸润流水,长了一层湿滑的青苔,沈叶花刚站上去,脚下一滑,朝潭中跌去。 谷烟见状,伸手去拉他。 然而她低估了这青苔的滑溜程度,暗叫一声不好,抱着沈叶花扑通一声双双滚入水潭中。 潭底却是有汹涌暗流,两人被暗流裹席进去。 浮上水面后,谷烟惊讶地发现此处竟别有一番洞天。 这是一片较为开阔的通道,像是某个山洞的结构,不远处有光亮。 谷烟和沈叶花顺着光亮走去,展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片更开阔的平台,光亮尽头是一处洞口,爬满了藤蔓。扒开这些层层叠叠的绿藤后,外面竟然是后山登仙崖壁,往上看去,洞口距离崖端大概一丈。 谷烟站在洞口,向外远眺,只见崖洞外峰峦叠嶂,白雾缭绕,宛若仙境。 “多亏了沈师弟,才能发现此处美景胜地。按照习惯,该由沈师弟给这处山洞取个名字。” 沈叶花道:“叶花暂时想不出来合适名字。” “那就等以后想到了再说吧。” 一回头,却是见到沈叶花一身湿漉漉,直往下滴水。再瞧自己,也是淌着水,活脱脱两只狼狈的落汤鸡。 两人用真气烘干衣物,返回后山水潭边,谷烟想起正事来,道:“沈师弟,跟我来。” 当沈叶花跟着谷烟进入岚芷幽林遮天蔽日的树林中时,少年不禁感到十分疑惑,师姐为何带他来到禁地。 最后两人在那处熟悉的山洞前站定,沈叶花忍不住问道:“师姐为何带我来这里?” “给你介绍一个朋友。” 随着一声口哨声响起,沈叶花脸色陡然变了,只见那洞口出现了一道熟悉的通体全黑的庞然身影。 谷烟正欲让沈叶花别怕,却忘记此沈叶花已非彼沈叶花,刚吐出一个“别”字,沈叶花已拢起食指和中指,掌中光芒乍现,下一秒那魔狼便被捆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黑粽子。 “沈师弟,你先收回玄灵索。”谷烟扶额。 沈叶花虽觉不解,但还是听话地收了玄灵索。 那魔狼解开束缚,站在原地抖了抖通体乌黑的身躯。 谷烟道:“过来。” 听到命令的魔狼竟是嗷呜一声亲热地扑了过来,围着谷烟开心地绕起圈圈来。 只是那身躯太过庞大,好几次差点把她撞翻在地。 一旁的沈叶花似乎不敢相信眼前见到的场景,十分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 谷烟摸着鼻子,就觉得有点尴尬起来。 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确实怪她。 分卷阅读37 当初听闻沈叶花闯入岚芷幽林时,救人心切,便提着剑将那魔狼一顿狠揍。当她之后终于想起来完整剧情后,便傻眼了。 按照原文所写,在这段情节中,沈叶花应该与魔狼结下血缘,获得其好感,为日后魔狼成为沈叶花座下忠宠做铺垫。 然而实际情况是谷烟因为被魔狼咬伤胳膊,阴差阳错地与其结下了血缘,一旦结下血缘,好感度便默认自动上升。 因此,也就有了此刻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原文里这只魔狼原被濯垢门第三任门主收养于岚芷幽林,后因现任门主之一的晏怀风十分憎恶魔物,又恐其伤人,便用结界将其困于其中,并禁止门中弟子踏入此地。渐往,岚芷幽林便成了门中禁地。 其实这只魔狼本性不坏。与其说是狼,倒不如说它是只大型犬还更准确些。哪怕跟着黑化后阴狠毒辣的沈叶花,这只魔狼发挥也是充分地发挥了自己作为一只宠物的作用,且相当尽职尽责。 原文里的沈叶花半生悲剧,可恨又可怜,唯有这只魔狼自始至终陪在身边。于他而言,它大概是他唯一忠诚的挚友。 思索一番,谷烟觉得还是应该物归原主,抢人好朋友这事她实在做不出来。 于是才想到把沈叶花拉来这里,期望通过她的从旁协助,帮助两人重拾友谊。 而且,谷烟总觉得沈叶花似乎有些太过依赖她了。 沈叶花既然不愿意和门中其他弟子交朋友,那么有只宠物作伴也是好的,至少不会因为孤僻而黑化。 现下看来,她似乎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 “沈师弟,这魔物很温顺的,不妨你走近些瞧瞧。” 沈叶花面色显出犹豫,片刻后动了脚,却猛然听见一道低低的嘶吼声,面上一愣,停了步子。 谷烟低头看了眼脚边正冲沈叶花龇着大白牙花子的大狼,咳嗽一声,神色不无尴尬:“那个,它比较记仇。” 沈叶花:“......” 谷烟不知从哪儿掏出一块生肉,递给沈叶花,让他拿着去喂那魔狼。 那魔狼得了谷烟示意,自是不会真的伤害沈叶花。 只见沈叶花犹疑着将那块生肉置于魔狼前,这通体全黑的毛茸茸的魔物先是凑到近前,翕张着湿漉漉的鼻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 少年眸子微亮,燃起一点期待的小火星。 然而谷烟却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魔狼低头嗅闻了那块肉几秒,忽然毫无预兆地一爪将那肉拍飞,接着毛茸茸的大黑尾巴一甩,利落转身退回了黑乎乎的洞口,只露出一双炯炯发光的金瞳一眨不眨地瞧着沈叶花。 滋拉一声,火星被果断浇灭的声音。 “师姐,你的方法不管用。”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衣角上的尘土,平静道。 谷烟原以为来了这么一出,沈叶花大概多少有些气馁,然而看他面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 “想不到啊,给人介绍朋友是此等难事。” 沈叶花听闻此言,抬起眸子,疑惑道:“师姐如此希望我结交朋友吗?” “倒说不上如何希望,只是于沈师弟而言,有了朋友便可以相互关照,至少不用再担心练功找不到搭档陪练,岂不好?” 沈叶花沉思片刻,道:“师姐说的这些不正是师姐在做的么。” “我自然也算是沈师弟的朋友,不过多个朋友总是好的。” 谷烟总觉得和沈叶花讲话特别费脑子,稍不注意就会被带跑偏,心累。 现下,经过以上实践,谷烟已不对让这一人一狼重拾友谊火花抱以任何期望。 正欲带沈叶花打道回府,却见明眸秀颜的少年转头瞧向她,带着微微笑意,道:“我想了想,觉得师姐所言的确不假。” 谷烟愕然,十分怀疑沈叶花这句话所含意思。 “我和这魔狼成了朋友,以后它便可以陪我练玄灵索,师姐觉得如何?” 果然如此啊。 谷烟转头看了一眼洞口的大黑狼,诚实道:“确实比红薯强。” 第20章 解吾愁 当净台山中落下第一场雪时,沈叶花已经能把玄灵索用的颇为得心应手。 当然,这其中少不了岚芷幽林里那只魔狼的功劳。 彼时,一人一狼的友谊竟然在你扑我打,互相嫌弃的陪练过程中迅速升温起来。 这点是令谷烟想不到的。 思及当初自己被那魔狼啃了一口而结下血缘,又及自己刺它脖颈一刀却因此俘获了一颗芳心,便一度怀疑这状似巨型犬的魔狼是否潜藏着某种受虐倾向。 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谷烟有理由怀疑自己的怀疑找对了正确方向。 不过到了冬天,谷烟不禁犯起愁来,冬天的到来预示着平静的日子结束,因为原文这里她要开始作妖了。 原文中,临近年关,濯垢门中大部分的弟子们陆陆续续地被各自 分卷阅读38 家人接下山。 少部分弟子因为家中有事不便将其接回,便委托濯垢门的三位师父在过年期间代为照管。 女主柳茴依原是江南名门柳家的小姐,因为不想和自小订了娃娃亲的文家二公子成亲,便在成亲当天逃了出来,后来饿晕在净台山下,被男主晏止淮捡了回去。如此,她肯定不会有家人来接,因而便也同那些弟子一道留在净台山上,渡过年关。 文中提到原主作妖的情节是这样写的。 因为柳茴依留在濯垢门中,这样一来和晏止淮的相处机会便多了起来。 原主每日看着这两人朝夕相对、亲密无间,气得一口贝齿都要咬碎。 对于晏止淮,原主的情感很复杂,真真是又爱又恨。而对于柳茴依,则简单明了多了,三个字可以总结:恨惨了。 于是,恨级女主的原主想了个办法捉弄她。 寒冬时节,山中气温极低,白雪茫茫,凝水成冰。 原主事先在后山冰湖的角落挖出一个洞,洞口用一层松软的雪掩埋住,接着便约柳茴依来冰湖滑冰。 本想看柳茴依当着晏止淮的面出丑,然而按照小说的套路,一顿猛如虎的操作后,柳茴依什么事也没有,原主自己却扑通一声掉进了冰洞。 狼狈至极。 原主不甘心,倒打一耙。 若是放在一般套路小说里,看见原主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男主大概便信了她的话也说不定。然而,晏止淮并不是一般男主。只见他一番冷静缜密分析,有理有据,竟噎得原主瞪大眼睛,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然后原主开始撒泼打滚。 适时,曾目睹了原主事先在冰湖挖洞的沈叶花看不下去,站出来说明了真相。 闹剧结束,众人离去,只剩了原主和沈叶花两人。 恼羞成怒的原主在沈叶花一声“师姐”声落之际,怪笑着将其一把推入冰洞中,转身离开。 她并不知道那天是沈叶花的生日,而满怀期待的少年原本准备跟谷烟道歉后,请她来自己住处吃饭。 回到现实,抱有某种侥幸心理的谷烟在意识里和系统对起话来。 说起来,她的这个系统虽然平时相当佛系,但总是能在她需要它的时候及时上线,可谓十分尽职尽责。 谷烟问:这段必须走剧情? 【是的,宿主。鉴于这段剧情和女主有关,需要按照剧情走,不能跳过。】 不出所料。 谷烟叹了口气。 【不过友情提示,具体细节看个人发挥。宿主是否需要我对此进行解释?】 谷烟摇摇头:不用不用! 【好的,祝宿主接下来一帆风顺。很高兴为您服务,下次见。】 系统随即下线,意识里又恢复了平静。 谷烟心道既是具体细节看个人发挥,再结合之前在岚芷幽林的发现,心中便已然有了计划。 想着趁热打铁,早完事早解脱,谷烟朝后山而去。 然而,一出泊洲烟渚大门,却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父亲。”谷烟道。 谷山溪淡淡嗯了一声,见谷烟行色匆匆,问道:“你这是准备去往何处?” “后山。” 谷烟自觉似乎没说错什么话,但却瞧见谷山溪神情一愣,状似十分惊讶。 又听他道:“我同你一道去。” 谷烟:“!” “近日天寒地冻,父亲腿脚曾受过伤,不易受寒,我看还是别去了吧。” “今日确实冻得很。”谷山溪道,眼底划过一抹复杂情绪,半晌,吐出一句话:“你有心了。” 有心? 谷山溪说的每个字谷烟都认识,怎么放在一起她就一句也听不懂了。 她想,谷山溪可能是误会了什么。 等谷烟和谷山溪在山林中穿行一段距离后,发现两人不知何时已到了登仙崖。 谷烟注意到在崖边靠近树林的一块山石前,堆着一个小小的土包,上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在白雪茫茫的寒冷山野中显得孤零零的。 这是一个衣冠冢,原主娘亲苏凝霜的衣冠冢。 按照原文所写,今日是苏凝霜的忌日。 谷烟便明白过来,谷山溪大概以为她来后山是来祭拜苏凝霜的。 也难怪谷山溪会因此感到惊讶,依原主的性子,怕是恨苏凝霜还来不及,又怎会来祭拜她。 至于原主为何如此憎恨自己的娘亲,那便是又一件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了,且说来也颇为狗血。 昔日,谷山溪受邀下山为一户人家除魔。 行至那户人家门前,打量一番。眼前是一座素雅府宅,一对衔珠石狮蹲坐于厚重红漆木大门前,府匾高悬,上书苏府二字。 还未进门,耳边便传来一道清脆如山间溪泉般悦耳的泠泠笑声。 那笑声自流水潺湲、花木盛开的府中花园乘风而来, 分卷阅读39 拂过谷山溪耳畔。 彼时,着一身玄青素袍,负剑长身玉立于苏府大门外的俊雅青年微微皱起眉,对身旁苏府仆人道:“此魔物名叫解吾愁,以世间人的悲伤、难过等负面情绪为食,可使被附身之人感到持续的喜悦欢乐。” 仆人道:“这样看来岂不是好事?” 谷山溪道:“但凡世间之物,必有其限度。盛极必衰,乐极生悲。过度喜悦,便导致人心气弛缓,精神涣散,亦感头脑昏沉,困乏少寐。严重之时,可引发被附身之人猝然死亡。” 仆人擦着额头上的冷汗,道:“可解?” 谷山溪点点头,“倒不难。” 谷山溪随仆人进入府中,甫一踏进花园,一个轻盈打着秋千的年轻女子便倏然跃入眼帘。那着青绿衣衫的女子目若秋水,顾盼笑晏间,满园花木都黯淡下去,明艳灼人至极。 那,便是苏凝霜。 春日艳阳下,那女子笑得灿烂。 而在那明朗得近乎诡异的笑颜下,谷山溪窥见的是一缕行将消弭的命魂。 忽然,那女子像是终于耗尽了精神,如一只折翼的绿鸟,直直从秋千上跌落下去。 景色变换转移间,视线里瞥到的是一袭玄青衣袍的青年朝她翩然飞来,接着便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 “你是谁?” “来救你的人。” “人人都觉得我很开心,你也这样觉得么?” 谷山溪道:“我若这样觉得,你便不会在这里见到我了。” 苏凝霜像是终于崩溃一般,“他们都觉得我很开心,可我一点也不开心,我就要死了呀!” 谷山溪道:“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后,青年白净的耳尖染上一丝红晕。 后来,谷山溪帮苏凝霜除其身上所附的解吾愁,原本打算就此返回净台山,但苏府上下极力挽留,让他在府中多留几日,好好招待一番以表谢意。 推迟不过,谷山溪便又在苏府留宿了几日。 时值春日,府中桃花盛开,远看似弥漫一片绯红云烟,烂漫明媚。 身姿清雅挺拔的青年背手立于桃花树下,另一道明艳纤细身影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旁。 “这里的桃花比之净台山中的如何?”苏凝霜道。 “我想净台山中的桃花更美些。” “是么,倘若有机会我一定瞧瞧去。” 苏凝霜话音刚落,便看见谷山溪的视线瞧了过来,墨目如漆,半晌,轻轻吐出一句话:“你可愿与我回净台山。” 苏凝霜愕然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却眨眨眼道:“实不相瞒,凝霜已有心上之人,怕是要让公子失望了。” 谷山溪眸子微微动了动,道:“那人是否也中意于你。” “他呀,他可不喜欢我!” 谷山溪便背着手转过身去,淡淡道:“我愿意等你。” 苏凝霜确实在这个瞬间心脏跳动了一下,然而还是摇头道:“你等我没意义,除了他,我大概再不会喜欢上其他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青年声音温润,带了清浅笑意。 抬眸,便见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手指修长白净,静静悬在空中,那般沉稳坚定。 适时一阵微风吹过,拂落几片绯红花瓣,于这飘零的稀疏桃花雨中,年轻女子嫣然一笑,道:“你可想好了,不要后悔。” “自然不。” 数年后,谷山溪确实如同他所承诺一般,不曾后悔过哪怕一瞬。然而,那日在桃花树下握住他手的女子却终是负了他。于那人身死他乡的噩耗传来之际,从登仙崖一跃而下。 此住经年,尸骨也不曾给他留下一块。 太狠了,是个狼人! 这是当初谷烟看到文中这段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接着便自然地想到了自己身上发生的破事。某种程度上讲,她和原主也算得上有些相似之处。 稍微一回味,呵!这系统还真会挑人。 不知何时,阴沉沉的天空开始飘起细细的雪花,视线不经意望去,飞雪中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那孤零零的衣冠冢前,竟显得有几分可怜。 “......这么多年竟是比不上一个不喜欢她的人。” 站在一旁的谷烟瞧向那墓碑,沉吟片刻后道:“不奇怪,活人自然是比不过死人的。” 所以,不妨多关注下你目前还活得好好的亲女儿我? 第21章 所谓学霸 谷山溪走后,谷烟在登仙崖边又站了一会儿。 朝下望去,便是万丈深崖,只见袅袅白雾,不见幽深谷底。 多年前那日,苏凝霜立于这处崖边,纵身跳下去的瞬间,是否曾想起自己那尚处小小襁褓中的小女儿并为此犹豫过一瞬呢? 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此刻的谷烟不得而知,而知晓的那人只剩了一副孤零零的衣冠冢。 分卷阅读40 眠于荒野,寂然无声。 想到这儿,谷烟不禁有些感慨。 也难怪原主会那么恨苏凝霜。 与她而言,苏凝霜只不过是一个冷冰冰的名字,一具已死去多年的白骨尸骸而已。 倘若作为娘亲身份的苏凝霜曾在原主的记忆里留下过一段,哪怕是一小段痕迹,原主大概也不会那般恨她。 或许苏凝霜是深爱过那个胖乎乎软糯糯的小小婴儿的,又或许曾于某个仲夏夜晚在葡萄藤下抱那小婴儿于怀中,轻轻哼唱着曲子哄她入睡。 可苏凝霜离去的时候,婴儿还太小,而等到原主长到足够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时,所得到的不过是所谓娘亲的一副衣冠冢以及被迫认清自己的确是连同父亲一起被决绝抛弃的残忍事实。 她怎么能不恨她呢。 至于原主的父亲谷山溪,谷烟有些看不透,但也忍不住猜到:对于苏凝霜,谷山溪或许确有过一瞬的恨也说不定,但恨过之后,大概仍爱着记忆里那个在绯红如烟霞的桃花树下握住他手的明艳至极的青衣女子。 活人终究免不了一死,死人却永远不再死去。 之后,谷烟来到原文所写里的那片冰湖,布置好一切后,从几位师弟师妹口中得知柳茴依和晏止淮在净台山脚下的湖心阁,出了后山便径直朝山下而去。 来到湖边,驻足而望,只见湖面水雾蒸绕,青山碧影倒映其中。湖中心有一座楼阁,四面封闭,小巧玲珑。 湖边风大,谷烟冷得直打哆嗦,搓着胳膊心道:这些人还真有闲情逸致,要不是为了完成剧情,换她打死她也不来。 划船登上楼阁后,却意外地发现里面十分温暖,大抵是四面封闭,阁中又烧了炭火的缘故。 楼阁里很热闹,有十来个弟子,大都是一些不回家的。 晏止淮坐在靠窗户的位置,柳茴依坐在他对面,而柳茴依身旁则依次坐着孟贤、祝昀和谢龄春,剩下的弟子谷烟便不大记得了。 谷烟抖掉身上的雪,冲里面人笑盈盈道:“诸位师弟师妹好雅兴啊!” 众人原在说笑,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却是见那个人人嫌避不及的青衫女子站在门口,顿时面色便变了。 聚在这里的弟子大都是因为一些这样或那样的原因回不了家的,而在这其中,除去晏止淮本就是生于濯垢门和像柳茴依般不愿回家两种情况外,其他的便多少意味着并不十分好的家境和出身。 这些弟子平常被谷烟看不起,现下看到没被邀请的谷烟来了,脸上自然开心不到哪里去。 当然,这些不怎么待见她的师弟师妹中也不乏有欢迎她的,柳茴依就是那个与其他人反着来的不协调份子。 只见她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对谷烟道:“谷师姐,快进来吧,外面冻得很。” 至于晏止淮,从谷烟出现在门口时就一直保持着那副冷清不惊的面容,冷面人设屹立不倒,发挥相当稳定。 将众人满不高兴神色尽收眼底,谷烟本人却不太在乎,笑道:“好啊。”接着拍拍衣角沾上的雪沫,在炭炉边找了个位置,大大方方坐下。 谷烟道:“诸位师弟师妹可是在聊赛苍灵一事?” 柳茴依道:“的确,我们方才正说起此事。” 谷烟“嗯”了一声,抱了小暖炉围在炭火边,倒是没再出声。 原文中,赛苍灵是濯垢门的一项赛事。 时逢仲春三月,草长莺飞,春暖花开,濯垢门中举行试炼,即为赛苍灵,一年举办一次,门中弟子达到一定年龄即可参加,赛中获胜者可以获得下山实练的机会。 所谓实练,便是除魔。 这对门中已习学数年的大部分弟子来说,实属机会难得,不仅可以得到宝贵的实战经验,而且也能趁机下山游历一番。如此,每年报名参加赛苍灵的弟子可谓趋之如骛。 谷烟这边在炭火前捂了半天,终于慢慢回过劲来,却忽然听到有人问她道:“这次的赛苍灵谷师姐还是不参加吗?” 想了想,她道:“我对这个没兴趣。” 往年的赛苍灵,原主因为嫌麻烦,再加之本就对所谓的胜者实练不感兴趣,所以一概不参加。 不过这回谷烟不参加此次的赛苍灵完全是出于另外的考虑。 席间有人冷哼一声,道:“一如既往的草包一个。” 谷烟微微抬眼,便瞧见孟贤正瞪着她,心下想道:这孟师弟是如何能把眼睛瞪得比牛眼睛还大的,实在是不可思议。 谁料孟贤猛地一下站起来,一张脸涨得通红,冲对面的谷烟结结巴巴道:“你、你说谁眼睛大呢?!” 谷烟:“......” 他以为自己这是在夸他么...... 接着略一思考,便明白过来,孟贤意外地如此激动并非以为她在夸他,而是因着自己触到了他的炸点。 根据原文所描述,孟贤这人饱受长相问题困扰,因此生平最恨别人拿此事调侃 分卷阅读41 于他。 不过现在来看,眼前的青衣少年虽然正怒目瞪着她,但秀气白净的面容此刻绯红一片,衬得本就比一般人更为白皙的肌肤更加通澈透明,眉眼也是生的秀气清俊,鼻子小巧秀挺,一张薄唇嫣红湿润。 嗯,单纯就长相而言,孟师弟确实倒比门中一些小师妹还更漂亮上几分。 当然,以上谷烟只是在心里随意想想而已,绝不会当着人面说出来。 一码归一码,虽然孟贤平日为人不怎么样,欺软怕硬,怂而自知,但是拿其长相说事实为不道德。换言之,也就是缺德。 现下身体回暖过来,谷烟觉得怀中的小暖炉有些烫,见脚边有空儿,便随手将它往那处空地一掷,抬眼却见孟贤被小暖炉的叮当碰撞声吓了一跳,欲往后退去。 谷烟心道:本人有这么可怕? “孟师弟说什么来着,方才炭火噼啪,一时不察没听太清楚。” 孟贤被自己这么一吓,原本上一刻情绪还格外激动,下一刻便像只泄了气的气球,神色恹恹道:“......我、我忘了。”垂头丧气地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看样子似乎仍有些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 这个插曲过后,因着谷烟之后没怎么说话,大家也便把她当做透明人,自顾自地谈笑起来。 谷烟倒乐得在一旁吃果干蜜饯,十分自在。竖着两只耳朵,一边吃一边听他们聊天,偶尔见缝插针说上一嘴。 有人道:“同门弟子大都已回了家,只留我们数十人在这山中,好不冷清无聊。 先前一直没开口的谢龄春道:“师父平日嘱咐我们休息期间也不可懈怠,正好趁这冬休的两个月,抓紧练功才好。” 又有人道:“我们怕是就算鸡鸣而起,犬吠而眠也未必赶得上谢师姐一半优秀。” 有人接话道:“谢师姐如此言论岂不是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 两人话音落下,只见谢龄春的眸子闪了闪,却是敛下纤长眼睫,冷冷道:“你们难道以为我便是一路躺着走上来的么。” “谢师姐此话怎讲?” 谢龄春道:“你们所说的鸡鸣而起,犬吠而眠,于我而言只是每日惯例罢了。” 席间有人唏嘘,“真的假的啊......” 祝昀淡淡瞟了那人一眼,道:“自然不假。” 柳茴依笑道:“不愧是谢师姐。” 谷烟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是学霸!” 众人闻言,向谷烟投来疑惑目光,谢龄春却是一愣,面容古怪。 “你这是什么意思!” 嚯,有好戏看! 以孟贤为头的众人神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有人甚至当场嗑起了瓜子。 注意到自己成了全场焦点的谷烟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果干,解释道:“学霸就是学习很厉害的意思。” 不然他们以为是什么,霸道总裁么。 柳茴依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原来如此。”看模样比当事人谷烟还紧张。 谢龄春却是哼了一声,吐出四个字:“不知所谓。” 谷烟这回连眼皮都懒得抬,捏了一颗蜜枣丢到嘴里,心下想到,这谢龄春似乎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敌意,但有时又觉得她针对的好像另有所事。 如此古怪行为,可谓莫名其妙,令人摸不着头脑。 后来,席间聊起净台山中有何去处可解闷之际,谷烟终于有机会说她的正事。 “我今日去后山,瞧见小湖结冰了,冻得很实,倒是可以去那湖上滑冰。” 柳茴依眼前一亮,白皙精致的面容上神色有些兴奋,“不瞒大家,茴依长于溯河之南,虽然冬日时有飘雪,但从未见过冰河霜冻之景。” 说罢,轻轻抬眸,却是看向对面白衣清冷男子。 晏止淮微微颔首,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漩,轻声道:“你想去看么。” 柳茴依点点头。 “师兄会去吗?” “自然。” 而其他人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地方可去,便纷纷附和也要去那冰湖滑冰。 谷烟有些惊诧,她的目标只是柳茴依而已,倒没想这么多人来。不过转念一想,按照她的计划,也不碍事,与柳茴依等弟子约好时间后,欣然划了船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学霸某种程度上也可以理解成霸道总裁,对象小娇妻换成了学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而已嘛。 第22章 滑冰1.0 翌日,晏止淮和柳茴依在去后山冰湖的路上遇到了晏清音,一听说两人去滑冰,便立马兴高采烈地表示要一道同去。 三人穿过积着雪的树林,来到冰湖边上。刚拨开湖边半人高的杂草,入目的便是一片白茫茫的冰冻之景,以及铺着一层薄雪的冰湖上忙活着的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准确来说,是身穿一件雪白大氅的女子站在冰湖中央,一只手缩在锦裘护手里,另一只伸在外面 分卷阅读42 ,正指挥着那小的在湖上跑来跑去。 那大的正是谷烟,小的便是沈叶花。 晏清音秀眉微蹙,问道:“那两人在干嘛呢?” 柳茴依看了一会儿,摇摇头道:“不知道。” 晏止淮道:“堆雪人。” 晏清音眉头皱得更紧了,神情复杂地着不远处湖上一坨难以形容其形状的东西。 “那个丑不拉几的东西就是他们堆的雪人吗?” “嗯。” “反正我是看不出来。”晏清音道,“不知二哥是怎么看出来的。” 晏止淮略微顿了顿,道:“猜的。” 说着,目光落在那个姑且可以被称为雪人的东西上,停留片刻,似认真打量了一番此物。 得到的结论是——的确丑得别致。 另一边,谷烟在湖上冻成了狗,恨不得将整个人都缩进大氅,最好只露出两只眼睛。 视线追随着不远处的那道身影,看他在冰湖上跑得十分欢快,像只小狐狸似的。 看了一会儿,那少年便朝她跑了过来。 沈叶花今日穿了件墨袍,以往见他穿淡色见惯了,现下换成深色衣袍,倒是减了几分清秀,多了几分英气。 “师姐,还差一个鼻子雪人就完成了。”沈叶花道,“不过我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该用什么做它的鼻子才好。” 谷烟瞧了一眼那造型奇特的“雪人”,目光转回到眼前的墨袍少年身上,只见少年鼻尖冻得通红,苍白薄透的面色因为激动而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乍一看像是敷了两团胭脂在脸上。 有些滑稽。 “等等,我正好有它的鼻子。”谷烟道,说罢在怀里掏啊掏,最后掏出来一个长条状的东西,将其递给沈叶花。 “萝卜?” 躺在沈叶花掌中的正是半截胡萝卜,仔细一看,还是啃过的。 谷烟见沈叶花盯着那半截胡萝卜发愣,严肃道:“师弟莫要乱想,那不是我啃的。” 事实是的确不是谷烟啃的,而是岚芷幽林里那只魔狼啃的。 前几天喂了它后,还剩半截,扔了觉得可惜,便随手揣在身上,留着准备下次再喂给它。 你问为什么一只狼会啃胡萝卜,那可真是问得好——她也不知道。不过依照那什么轮回转世之说,谷烟心想这只狼前世其实是只兔子也说不定,因为保留着前世的本性习惯,便啃起了胡萝卜。 除此之外,脑洞贫乏的她想不出其他可以解释这个诡异现象的答案来。 少年没有再多问,接了那半截胡萝卜,便转身高高兴兴地给“雪人”安了上去。 “师姐,你看这个雪人堆得像你么。” 谷烟:“......” 她还没见过如此丑的自己。 其实起初沈叶花说要照她的样子堆个雪人时,谷烟本打算委婉地拒绝小白花的一番“好意”,然而话到了嘴边,还是没忍心。心说不就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再丑能丑到哪里去。 然而,她高估了沈叶花的创造力和动手能力。 这西瓜籽一样的大头,僵硬且奇怪的姿势,以及三头身的身形比例,实在是吓人的很。 “好丑!” 这句话不是谷烟说的,而是从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的晏清音嘴里说出来的。 闻言,沈叶花面色微变。 谷烟:“......” 着一身雪狐裘的秀丽少女从晏止淮身后走出来,纤手指着那雪人,问沈叶花道:“你堆的这是个什么东西,我看不大出来。” 沈叶花没作声。 晏清音走到墨袍少年跟前,微微歪头,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呢?” 晏清音虽然稍微娇蛮了些,但性格单纯,嫉恶如仇。平日里因为见到沈叶花时常被欺负,便对他怀着某种同情怜悯之心,加之两人年龄相仿,对于沈叶花这人,晏清音便自然生出一种亲切的好感。 然而沈叶花对此并不领情。 虽说是晏清音说他堆的雪人丑在先,但这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原因,主要原因还是在于沈叶花自身。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谷烟便知道了沈叶花这小孩虽然看着很好接触,单单纯纯,有礼有貌的,但实际上内里相当固执,这种固执主要体现在对于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人少年总是保持着一种礼貌的距离上。 先前一贯捉弄他的那些人自然不会和他有进一步接触,也就不知道他的内里性情,只讥笑他软弱可欺。而另外一些和他打过交道的弟子,见他态度谦虚谨慎,也只道他温恭自虚,礼貌有加。 而晏清音这种自来熟的亲切态度对于沈叶花来说就有些吓人了,也难怪得不到回应。 晏清音以为自己没说清楚,又问了一遍,“你堆的是什么?” 礼貌心作怪,沈叶花终于不情愿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人。” 晏清音“哦”了一声,目光瞟过去,看了眼那雪人, 分卷阅读43 又道:“那这人是牙疼吗?” 沈叶花:“......” 谷烟已无力吐槽,她甚至都不想去猜沈叶花此刻的心情如何。 沈叶花脸色有些黑,纠正她道:“不是牙疼。” “那是什么?” 谷烟拢了拢护手,微微笑道:“少女托腮。” 晏清音:“......” 现场气氛一时十分尴尬。 柳茴依出来打圆场,适时,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到了,孟贤赫然在那群弟子中,但是不见谢龄春和祝昀。 柳茴依挨个和他们打招呼,发现谢祝二人不在,向其中一个弟子问道:“怎么不见谢师姐和祝师兄呢?” 那人便道:“谢师姐忙着打坐练功呢,哪有闲心跟我们一起到这儿滑冰!” 晏清音咦了一声:“谢师姐不来,祝师兄也不来么?” 那人道:“你算是说对了,正因为谢师姐不来,所以祝师兄才没有来。” 另一人道:“祝昀本就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一个年纪十分小的灰袍小师弟道:“林师兄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林姓青年自嘲道:“祝昀可和我们这些穷酸人家不一样,萧北祝氏听过没有?” “师兄说的可是萧北城的祝氏?听说其祖上封官拜相者数十人,荫萌子孙,后没落式微之际营商而富,兴达已百年,人道家财庞大,可敌一城。” “正是,祝昀便是祝怀畴第二子。” “不过又听说那祝老爷因数十年前痛失小女而心神崩溃,一直到现在都有些疯疯癫癫的。话说回来,祝师兄既是出身富贵人家,怎么也留在这净台山上却是不回家呢?” “你没见那谢师姐也没回家么。”林姓青年摸着下巴,眸光倏然深沉,“如此说来,这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特殊得很哪!” 小师弟道:“师兄,什么叫特殊关系?” 林师兄便咳嗽一声,看向他的眼神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其中,小声道:“就是那种关系。” 小师弟满头雾水。 “害,你这个傻瓜!”林师兄气绝,视线飘向身旁某两人,“那不就是柳小师妹和......” 话刚开头,林师兄便猛地捂住了嘴。因为一道冷冷的视线朝他看了过来,他浑身一抖,硬着头皮望过去,只见晏止淮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在此等压力下,林师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将话接了下去,“和谷师姐的关系嘛!” 一旁的谷烟十分不解:关我屁事? 小师弟道:“啊?柳师姐和谷师姐的关系......” 林师兄道:“相爱相杀。” 众人:“?” 谷烟却迅速反应过来他的意思,嘴角抽了抽,然后趁着这话题朝着越来越诡异的方向发展下去之前,终于忍不住像赶鸡一般将人往湖上赶,“好了好了,各位师弟师妹快去滑冰吧。” 众人闻言,作鸟兽状散了开去,三三两两的踩着兽类胫骨做的冰鞋在湖上嬉戏起来。 晏清音道:“师姐怎么不去玩呢?” 柳茴依面上一红,道:“我不会滑冰。” “我教你。”晏止淮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来温柔悦耳。 “二哥,我也想学。” “好。”晏止淮笑得温柔,轻声道:“你且在这里坐一会儿,我马上便来教你。” 晏止淮和柳茴依走后,着一身银貂雪裘的少女乖乖托着腮坐在湖边,视线注视着湖上那些滑来滑去的欢快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忽然,一道阴影站在了自己身边。 晏清音抬眸,看了眼旁边着雪白大氅的女子,哼了一声道:“又来一只不会滑冰的菜鸟。” 谷烟道:“我会滑。” “那你不去玩跑来这儿做什么?” 谷烟道:“不想去。”说完,见晏清音瞪了她一眼,便笑眯眯道:“怕冷。” 晏清音撇开视线不作声了,但仔细看便会发现少女耳尖格外的红,倒不像是冻得。 就在刚才,她瞧见一身雪白的清雅女子朝她露出一点笑意,不得不承认,的确十分好看。接着,便为自己竟然夸赞“敌人”的行为又羞又愤地懊恼起来。 过了会儿,耳边忽听到谷烟的声音响起,那嗓音清泠温润,像是山石溪边积的一层松软初雪。 “不然我教你?” 少女将自己娇小秀气的头颅一扭,道:“才不要。” 谷烟淡淡道:“哦。” 这时沈叶花正好小跑了过来,站定在谷烟面前,因为跑动而微微喘着气,脸蛋红扑扑的。 少女眸子一亮,指着墨袍少年道:“沈叶花你教我滑冰吧!” 沈叶花面色一沉,道:“不要。” “为什么?” 少年看向谷烟,原先沉下去的面色立马就换了明朗颜色,眉眼间流露出小小的欢喜神采:“我要陪师姐。” 作 分卷阅读44 者有话要说:  注意,某颜划线了,要重点考的。 林师兄这里说的相爱相杀的意思是爱一人,杀对方。 第23章 滑冰2.0 晏清音看看沈叶花,又看看谷烟,道:“这人对你又不好,你干嘛还一直跟在她身边——除了这个恶毒女人以外,你难道便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没有。”沈叶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那我就是你的朋友。” 沈叶花的眸光更加冷下去,却是轻笑了一声,直直盯着眼前的秀丽少女道:“你说是我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这些人也好,那些人也好,为什么总是要来管他和师姐之间的事。 曾几何时,时常有人也是这般“真诚且热情地”给予他关切询问,而对于他们所说话语中所含的真心实意他确是不曾怀疑过一毫。 可慢慢地,这样的话语听多了,他便觉得烦躁起来。 他们用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告诉他,师姐对他不好,然而,他们对他便算得上好么? 他不觉得。 说到底,这是他和师姐之间的事,他们有什么资格来指手画脚告诉他应该怎么做。 他们根本不知道师姐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倘若你的生命中曾有个人于万重烈焰中,救你脱离于苦海,你便知道那人是你的光。 师姐,便是他的光,唯一的光。 “你!”晏清音一跺脚,急道:“算了,不识好歹,我找二哥教我去!” 晏清音走后,谷烟和沈叶花一大一小站在湖边,大眼瞪小眼。 谷烟道:“沈师弟不用特地陪我,想玩便玩去吧。” 沈叶花道:“我答应过师姐要陪在师姐身边的。” 谷烟心说自己何时说过要人陪这种酸掉牙的话,接着略微一思索,便想起来好像是说过,就是几个月前因为和邝闻达打架,罚跪回到南苑后发生的事。 没想到沈叶花竟还一直记着。 不过这种情况就不用陪着了吧,不然照这种程度,她以后的私人空间有点堪忧。 接下来一番口舌后,终于让沈叶花挪了步子。 谷烟在湖边找了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坐下,然而刚坐下没多久,忽地听到湖中央传来一声重重的闷响,像是人体撞到坚硬冰面上的声音。 接着便是惊呼声、脚步声,各种响声交杂在一起,冰湖上一时嘈杂喧闹。 人影晃动间,谷烟好像看见沈叶花站在冰湖之上,神情冰冷,而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冰面上躺着一个人,正是孟贤,在他身边围了一些人。 方才那声闷响应该便是孟贤撞到冰上而发出来的。 谷烟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妙,起身朝冰湖那边匆匆走去。 孟贤推开旁边人伸过来扶他的手,从冰上爬起来后便破口大骂:“沈叶花,你有病吧!” 有人问:“孟师弟,你这是做了什么惹怒了那沈叶花?” 孟贤啐了一口,“呸!我什么也没做!” 晏清音也在人群中,道:“撒谎,我明明看到你方才先是用雪橇去撞沈叶花,被他躲过后,接着又想去撞旁边那雪人。” 孟贤道:“是又如何,那坨丑得要死的玩意又不是什么宝贵东西,他却对我下如此重手!实在是可恨至极!” 晏清音便道:“谁叫你技不如人的。” 有人道:“听说沈师弟近来功力颇有进步,看来传言不假。” 孟贤听得咬牙切齿,“谁说那娘娘腔厉害的!我刚才只是一时不察,才让他钻了空子,否则便是他被我揍得哭爹喊娘!” “你这人爱说假话,得反着听才是。”晏清音撇撇嘴。 “放屁!” “既然如此,那你可敢同沈叶花再正正经经地比试一次?” “有何不敢。” 孟贤看向冰湖上那个少年,眼中怒火腾腾。沈叶花今日当着这么多人面羞辱于他,此仇不报非君子! 在沈叶花面前站定,道:“这是你自找的。” 话音刚落,猛然拔出腰间佩剑,沉声吟决,剑身窜起冷冽白光。 孟贤右手持剑,一个迅疾闪身,欺近沈叶花近前,锋利剑尖直刺少年咽喉。 一切发生的只是瞬息一秒。 沈叶花在那剑尖即将挨上咽喉瞬间,脚下一点,眨眼间已退出一丈开外,站稳脚步后,却见他白净脖颈上流下一丝细细血线。 那是被剑气划伤的。 沈叶花的眸色黯沉下去,便听他念起口诀,当那声音落下之际,众人眼前顿时金光大闪,顺着望去,只见那墨袍少年右掌中窜出数十道细长金索,在空气中碰撞出清脆声响。 一见那细金锁链,众人忽猛地睁大双眼,脸上所现神情,皆是震惊无比! 玄灵索! 沈叶花竟然用了玄灵索! 孟贤握剑的手一抖。 分卷阅读45 这娘娘腔什么时候学会玄灵索了?!那可是濯垢门弟子到后期才会学习的高级法术! 按理说,以他的能力还远远达不到学习这项法术的地步。 孟贤冷笑一声。 玄灵索耍得好看有何用,还要能缚的住人才算真正会用,想来这沈叶花大概只学了点花枪名头,便在这里卖弄小聪明。 他糊弄得了其他人,可糊弄不到他! 孟贤闪身握剑,朝沈叶花袭去。 这回还未近身,只见眼前金光闪过,接着手腕猛地一沉,剑身竟是被一条细金玄灵索紧紧绞住。 孟贤心道不好,果然下一秒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猛然朝前扯去,手腕终是承受不住地卸了力,紧接着耳畔一声铮然清响,手中那柄细长佩剑便牢牢地钉入脚边一丈开外的冰层之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三道细金索破空而来,摩擦着空气,簌簌作响。 下一刻,那三道细金索如藤蔓般在他周围交织出无数道金色痕迹,细细密密,无处逃脱。 透过那细金玄灵索织成的密网的缝隙,孟贤看见沈叶花口中轻轻吐出一个字。 “收。” 命令一出,三道锁链猛然收紧。 一声闷响,孟贤僵硬地倒在了冰湖上,全身上下被缠成了个金色粽子,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 谷烟赶到时,听到的便是被捆成粽子一般动弹不得的孟贤仍不服气的叫骂:“沈叶花你这个卑鄙小人!” 谷烟看向沈叶花,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沈叶花面上寒意未消,一双黑眸也瞧向谷烟,少年声音肃严板正却隐约带着一丝委屈:“师姐,并非是我先动的手,他毁坏雪人在先,我气不过才出手的。” 顺着沈叶花的视线看过去,那“少女托腮”雪人的胳膊断了一半,断掉的手臂正是托腮的那只,此刻正翘着兰花指孤孤单单地躺在“少女”脚下。 “我没问你这个。” 少年微微睁大眸子,“师姐不是问我此事,那是何事?” 谷烟就“啊”了一声,道:“我听他骂沈师弟卑鄙来着,便有些好奇。” 沈叶花的眉头跳了一下,然后便见他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孟贤为何会道出此般言语。 于是下一刻,一大一小两人四目齐刷刷同看向被捆成金粽子的孟贤。 从刚才起便被两人忽略了许久的孟贤见他们的目光终于落到自己身上,便继续大骂道:“沈叶花你这个卑鄙小人!” “这句骂过了。”谷烟好心指出道。 孟贤:“......” 等了一会儿没见孟贤说下去,谷烟鼓励道:“孟师弟继续。” 说完这句话便看见孟贤被噎了一下,停顿片刻,接着像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不带喘气地骂了一连串出来。 只听他道:“凡天下比试之事,都要讲究个公平二字。我用剑,沈叶花却用索,这便称得上公平么?他会用剑却不用剑,分明是欺我不会用索,小人行径,卑鄙,龌龊,无耻,我呸呸呸!” 谷烟被他这番话惊呆在原地,只觉槽点太多,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嘴。 回头看去,沈叶花同皱着眉头,神情难以形容。 这时,晏止淮和柳茴依也赶到了这处。方才因为觉得湖中央人多,两人便去了冰湖东南角,忽听得这边有嘈杂喧闹声,于是收了冰鞋过来一探情况。 “谷师妹,你先叫沈叶花收回玄灵索。”晏止淮道。 这话虽是对谷烟说的,他的视线却先在被捆成粽子的孟贤停留了一瞬,接着落在她身边的墨袍少年身上,深邃眸底划过些微惊讶。 沈叶花竟学会了玄灵索。 在他印象中,沈叶花性格怯弱,似乎总是在被人欺负,现下来看倒是变化了许多。 思及其入门不过一年,之前默默无闻得近乎透明,近来却时常能听到弟子讨论其在门内多次考核中大有进步云云,如今连玄灵索都已运用得颇为娴熟,短短一年时间内有如此进步,实属令人惊叹。 又道其天资聪颖,慧根尚在,倘若循此专心习术,不走邪门歪道,日后在除魔扶上倒是能有一番成就。 只是...... 晏止淮瞧了一眼那披着雪白大氅的女子——那少年似乎对谷烟太过依赖且在意了些。 太过执着一事,也不太好,容易剑走偏锋。 这边正沉思着,谷烟已经让沈叶花收回了孟贤身上的玄灵索。 孟贤从冰山爬起来,啐道:“沈叶花,我要和你再比试一次!” 第24章 滑冰3.0 沈叶花看向谷烟,用眼神示意自己是否应该答应。 谷烟道:“这是你的事,无需问我,沈师弟自己做决定就好。” 沈叶花便点点头,对孟贤道:“我答应同你比试。” “好!”孟贤咬牙切齿道,“等会我就要把你给我的耻辱全部还你 分卷阅读46 ,让你也尝尝被人羞辱的滋味!” 沈叶花没作声。 倒是谷烟心道,难道平常沈叶花被你们羞辱得还少吗? 孟贤说完这句话,嘴角却是微微上扬,眸中闪过一抹诡异之色。 沈叶花正在和谷烟说着什么,两人并未注意到孟贤面上的异常。 就是这个时候! 孟贤的眸色一暗,该轮到他报仇了! 一直拢在宽大袖袍中的左手探出,交叠的两只细长手指中间赫然夹着一枚坚硬的黑色石子。下一刻,孟贤左手手腕发力,那枚石子倏地弹出,直直朝沈叶花射去。 谷烟正和沈叶花交谈着,忽然有感觉不妙。迅速转身,雪狐大氅带起一阵风,随之将沈叶花挡于身后。 “师姐?”沈叶花微微叫了一声。 谷烟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站于身后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嗯了一声,道:“沈师弟没事吧?” 沈叶花摇了摇头。 孟贤这边正懊恼万分自己的小算盘落空,忽然升起一股不安感觉,抬眼便对上一道冷若寒霜的视线。 冰湖之上,谷烟正冷冷地瞧着他。 再一眨眼,谷烟便到了他跟前,眸若寒星,冰霜冻凝。 猛然间,孟贤身体一滞,接着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拉扯向面前的女子。 他低头看去,只见一只雪白纤细的手从那大氅中伸出,细净手指松松地揪着自己脖颈下的领子,看似没有用多大力气,实际却饱含力量,他根本动弹不得。 “你这是干什么!”孟贤惊恐叫道。 听闻此言,那抓着他衣襟的女子却是变了冰冷面色,莞尔一笑道:“这是你的东西么,孟师弟?” 另一只手变戏法似的从大氅里刷一下伸出来,在他面前摊开,温热掌心里躺着一枚黑色石子。 正是他扔出去的那枚。 “不是!”孟贤尖声否认。 谷烟便道:“原来这枚不是孟师弟的。”说罢,又从大氅里摸出一枚灰白石子,放到孟贤眼皮底下,“那这枚呢?” 在这个距离下,孟贤才注意到那便不是一枚石子,而是一小块冰块。那枚冰块从中间碎开,分成了更小的几块。 看起来不像是被谷烟故意捏碎的,否则那样的话应该会更碎些,仔细再看,更像是撞到什么东西上而碎的。 “这个也不是我的东西!”孟贤恼羞成怒,脸红脖子粗地嚷嚷道:“你是不是有病啊!快放开我......” 说到一半儿,忽然猛地住了嘴。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枚黑色石子的确出自他手,虽然他不会承认就是。而这块碎掉的冰块肯定不是他的,那能是谁的? 如果是谷烟,她便不会拿到自己面前,问出那句话。 除了谷烟,那便只会是...... “是、是沈叶花的?” “看来孟师弟很会分析嘛。” “是他的又如何,关我什么事!” “也没什么事,只是告诉你一声,这场比试你输了。” 孟贤瞪大眼睛,“凭什么?!” “自然是凭这个。”谷烟把那两枚石子和冰块在他眼前晃了晃,“还未开始,便做偷袭之事,视为卑鄙,龌龊,无耻。我要是把你做的这件事告诉其他弟子,他们也会觉是你输了。再者,倘若不是我接下,那枚冰块打的便是你。偷袭不成反被对方发现,前面那三个词后还要加一个,愚蠢。” “你!” 孟贤脸色涨得通红。 然而,他却觉得不甘心。 凭什么,凭什么沈叶花现在变得比他厉害! 他明明是个爱哭的娘娘腔,一个懦弱无能的草包!怎么可能在这短短半年时间内进步得如此快,竟连高级法术玄灵索也学会了。谷烟,一定是那谷烟私下给沈叶花开小灶!同样是濯垢门中弟子,凭什么沈叶花一人被谷烟区别对待?!便可以一蹴而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超过他?! “你们无耻!” 谷烟挑眉,“孟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你偏心那娘娘腔,瞒着门中其他弟子私下偷偷给他开小灶,还不无耻!” “胡说。” “怎么,师姐还想狡辩?” 谷烟道:“放屁!我谷烟做事向来没有偷偷摸摸一说。”顿了顿,“况且,你们难道现在才知道我偏心沈叶花?” 孟贤被噎住。 下一刻,他感觉胸前的力道一松,踉跄着跌落到冰面上。 “比试到此为止,不用比,你输了。”谷烟嗓音清冷,不带感情。 看着转身离去的谷烟背影和不远处迎上去的另一道身影,孟贤胸膛间燃起熊熊怒火。 欺人太甚! 余光瞟到那个丑陋的雪人,孟贤冷笑,疾步上前。 砰地一声,那雪人重重倒在冰上,四分五裂,一地碎雪。 听到响 分卷阅读47 声,谷烟和沈叶花同时看了过来。 系统尖锐的声音猛然冲进脑中。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沈叶花此时黑化度为百分之三十六!较之上次上升二十五个百分点!】 谷烟:“!!!” 孟贤,你特么有毒吧!打不过就推人幸辛苦苦堆的雪人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三岁小孩吗?! 二十五个点哪!她这辛苦忙活半年,被这蠢货一推,一夜回到解放前! 以及她都懒得吐槽沈叶花了,一个雪人而已,你怎么能黑化这么多点?难道不知道我宠你很辛苦,就不能给我节省点黑嘛! 心累。 孟贤感到有两股冲天的巨大杀气朝他扑面而来。 并不是错觉,谷烟浑身冒着腾腾杀气一个闪身到了跟前,眸色冷到极点。 在被她袖中金光打飞出去之时,孟贤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疑问:为什么是谷烟,而不是沈叶花。 接着,觉得后脑勺一阵剧痛。 他撞上了冰湖边上的一块石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柳茴依被吓得尖叫一声,带着晏清音迅速奔向孟贤那边。 其他弟子神色惊恐,也连忙跟过去察看孟贤的情况。 唯有晏止淮还留在冰湖中央,一袭白袍,神情冰冷。 “谷烟,你这回却是做得过分了。” “我有分寸。” “你口中的有分寸便是如此结果?”晏止淮看了眼湖边,视线冷冷转回到谷烟身上,说道。 “我收了力。”谷烟道。 最多落在三丈开外,怎么会滚得如此远,他是保龄球么? “既是收了力,孟师弟怎还会撞上湖边的石头。” “这事你应该问孟师弟。” “孟师弟昏迷不醒,如何问得他?” “总不会一直晕着,等他什么时候醒了,师兄便什么时候问他,想必也不迟。” “胡言诡论!” 两人交谈间,有弟子跑过来。 晏止淮问道:“孟师弟可还好?” 那弟子道:“无大碍,只是晕过去了。” “你和其他几个师弟一起将孟师弟送回他的住处,稍后我会叫萧老医师过去看看孟师弟的情况如何,其他人一律返回门中,今日滑冰到此为止。” 那弟子和其他几人合力将孟贤架了走,剩下的弟子从湖边返回到冰湖中央,收拾起冰鞋和雪橇。 其中有人说了一句:“真是倒霉!想滑个冰也不行,扫兴得很!” 有人接话道:“我们如今滑不了冰还得多亏某位师姐啊!也不知孟贤惹到了她哪里,竟被她下此毒手......” “她不是一向如此不讲道理吗,所以才如此令人生嫌。我真是鬼迷心窍了,竟然听信她的话来这儿滑冰,果不其然,出事了吧!” “有这人在的地方哪会安宁呢!” “诸位师兄师弟,我想谷师姐不是故意的,你们这样讨论师姐我觉得不太好。”说这句话的是柳茴依。 “柳小师妹你就别为那个谷烟说话了,我知晓你一向心善,但用在她那样的人身上不值得。”那人停顿片刻,走到晏止淮和谷烟两人跟前,视线却是嫌弃地落在谷烟身上,“既是如此,我就把话说白了。谷师姐,今日要不是你,我们本来可以玩得很尽兴。” “是啊,你把我们的好兴致都破坏了,我们难道还不能有怨言?”后面半句话是对柳茴依说的。 柳茴依面容上立马红了一层,小声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题重新转回到谷烟身上。 “谷师姐,你今日确实做得过分了。”一个小师妹皱眉道。 “你跟她客气什么,如若不是她,我们此刻正高高兴兴地滑着冰呢!哪像现在,一个个愁眉苦脸,怨声载道的!” 谷烟静静听着这些弟子对她的谴责,想了想,对面前的众人道:“我明白了。” 众人道:“你明白什么了?” “你们实在不想看到我。” 众人道:“谷师姐倒很有自知之明。” 谷烟便轻轻叹了口气。 做人做到这个地步,还真是失败。 然而,她只失落了一瞬,接着朝众人嫣然一笑,“既然大家如此不想看到我,我便成全大家这个愿望!” 闻言,众人面色古怪。 却见到那女子一扬手,身上披着的雪白大氅便飞落到一旁,又听对沈叶花轻声道:“沈师弟,信我可否?” 沈叶花点头。 再一眨眼,两人便是眼睁睁地消失在了众人面前。 “二哥,他们不见了!”晏清音惊呼。 少女奔过去,只见在他们消失的位置开着一个冰洞,洞口的积雪陷落下去,底下是寒冷刺骨的湖水。 第25章 洞中庆生 两个月前,谷烟和沈叶花意 分卷阅读48 外跌入后山那汪碧潭之际,她发现潭中的暗道不仅通向登仙崖崖壁上的山洞,还通往离水潭大概三里外那片湖的湖底。 三条水道是互通的。 于是谷烟灵机一动,在这段搞事的剧情中,原主想坑女主柳茴依,结果却把自己坑得掉进了冰洞。 而她之前便发现和女主有关的剧情虽然无法跳过,但是在实际操作中却并不需要严格具体到细节,也就是说只要最后的结果大致对得上就可以。 这其实就是系统告知她的那句“具体细节看个人发挥”的含义。 当时系统问她是否需要解释,因为她已经知晓这点,所以便没有让系统说下去。 既然这段剧情最后是以原主落入冰洞为结局,那她便乖乖照剧情跌入冰洞,其间,连带着沈叶花那段情节也十分贴心地照顾到了。 然而,按照计划,她原本是想趁那些弟子玩得不亦乐乎时,悄无声息地跳入冰洞,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孟师弟,于是,一场原应该是悄悄地我走了的完美谢幕竟硬生生被搞成了大变活人的现场直播。 当然,谷烟对此并不十分在意,只是可怜那些看着两人在他们面前“消失”的弟子们要被吓一大跳了。 这边,那些弟子们着实被吓惨了。 有个白衣弟子哆哆嗦嗦地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那冰洞,猛退两步,接着一屁股跌坐在冰面上,面色煞白。过了片刻,突然怪叫一声,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晏清音瞪他,“你乱叫做什么!” 那白衣弟子便坐在冰山捶胸顿足起来,“谷师姐啊,我们不过是说了你两句,你怎么就一时想不开跳了湖呢!” “我呸呸呸!”晏清音气绝,“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好的不想光咒人家死!” 柳茴依惨白着一张脸,声音微微颤抖,“谷师姐和沈师弟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一个灰袍小师妹道:“这湖水那样冷,碰一下便觉冰冷刺骨,可谷师姐和沈师弟二人落入湖中已半刻钟,而且这湖面又是被一层厚厚的冰封死,放眼望去除了这个冰洞再无其他出口......谷师姐和沈师弟只怕是凶多吉少......” 其他弟子一听这番话,顿时惶恐一片。 这时,从刚才起便一直没作声的晏止淮道:“这片湖湖底崎岖不平,水道发达,谷师妹和沈师弟两人应该是被暗流卷席到了其他出口,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各位师弟师妹不如分头去找找他们可能会出现的出口。” 众人闻言,慢慢镇静下来。 有人道:“如何找得到那些出口?” 晏止淮道:“水道间互相连通,自然是有水的地方。” 接下来,众人便分头开始在后山搜寻谷沈二人。 另一边,经过一段寒冷刺骨的昏暗水道后,谷烟拉着沈叶花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 两人脚下是一块干燥的平台,四周是黑色的石头墙壁——这是位于登仙崖崖壁的那个山洞。 忽地,沈叶花眼前一亮,只见在崖洞的中央正烧着一团温暖的火堆,火堆前面摆了一张木头小桌子,上面放着一壶酒和几碟简单的小菜。 “师姐,这是......” “我记得今日是沈师弟的生日来着。” 沈叶花身形一滞,却是许久没说话。 谷烟疑惑道:“难道是我记错了日期?” “没有,师姐没有记错日期。”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崖洞中央的火堆发出温暖的光亮,火光照不到的地方蒙上一层昏黄的阴影。 沈叶花站在那片昏黄不清的阴影里,跳动的火苗在黑色的崖洞壁上轻轻摇曳,少年的脸也一同掩映在朦胧黯淡的阴影里,辨认不出表情。 “那是沈师弟不喜欢我给你准备的这些?” 谷烟有些懊恼地抓了抓鬓角的发丝,这是她第一次给别人过生日,没想到便被嫌弃了。 一想到这儿,顿时自己那颗平时挺粗糙不羁的心脏就裂了一丝丝。 沈叶花却猛地抬起眸子,谷烟暗叫一声不好,果不其然下一秒肩膀就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到,几欲吐血。 “沈师弟,有话好好说,你先放......放开我......” “不要。” 搂得更紧了。 谷烟叹了口气,妥协道:“算了,你想这样抱着就这样抱着罢。” 谁叫人家今天是寿星呢。 垂下目光,却忽然发现沈叶花这几个月竟长高了许多,都够到她的肩膀了。身形虽然看着还是清瘦,但已然比初见的那个干巴巴的小竹竿结实了不少。 “师姐。”沈叶花在她怀里轻轻叫了一声。 “嗯?” “其实我很喜欢师姐给我准备的这些东西。” “嗯。” 谷烟那颗裂了一丝丝的心又重新粘了回去。 “喜欢的不得了。” “嗯.. 分卷阅读49 ....” 那颗心上甚至长出了一朵小花花。 沈叶花抬眸望去,只见师姐仍然是那副淡然不惊的清冷神色,可他就是知道师姐现在是开心着的。 他想,这样的师姐别人是看不到的。 其他人都道师姐傲慢自负、脾性乖戾,可他们对她又了解多少? 总有一天,他们会知道师姐是个多好的人。 可要是真的到了那天,师姐也会像对他一样对其他人吗?其他人也会跟他一样看到今时此刻这样的师姐吗? 想到这儿,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厌恶。 不,师姐是他一个人的! 师姐是他的光,没有人能拿走他唯一的光! 除非......师姐不愿意再做他的光。可是,师姐是于重烈火中救他脱离于苦海的那个人,她救了他,又怎么会放弃他呢。 这次,他牢牢抓住了那只雪白纤细的手,永远不会再松开。 “沈师弟。” “师姐想说什么吗?” “你看,”谷烟望向洞口那边,“外面下雪了。” 沈叶花便顺着看过去。 在他们方才说话的那会儿,崖洞外不知何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鹅毛似的雪花打着旋儿从灰蒙蒙的天空坠落下来,远处的群山藏于茫茫雾岚飞雪之中,视线所及,如梦似幻。 趁着沈叶花分神看雪,谷烟稍一用力,从少年的禁锢中挣脱出来。 她把沈叶花叫到火堆旁,两人就挨着温暖的火堆烤衣服。 “这些也是师姐给我准备的吗?” 谷烟颔首,“除了你,今天这里还有第二个过生日的寿星吗。” 沈叶花显得有些为难,看看那几碟小菜又看看那壶酒,小声道:“我不会喝酒......” “谁告诉你这酒是给你喝的。”谷烟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道:“这是我给自己准备的。” 她此刻坐在这儿就说明终于完成了剧情,怎么也得庆祝一下。又逢飞雪应景,自然煨酒聊诉情,以示心中畅快。 然而一杯下肚,谷烟就觉得脸颊开始发烫,脑子里似有一团火在烧,烧得她晕晕乎乎的,看沈叶花看出了两个人影。 她知道自己酒量差,但没想到这么差。一杯倒,也太丢脸了。 不过,庆幸的是她虽然酒量差,但酒品好,喝醉了从不发酒疯,就找个地安安静静地睡觉。 现下,谷烟醉了后便安安静静地躺在小木桌旁的干草堆上,不动也不闹。 沈叶花叫了几声师姐,没人应,便知道师姐是睡着了。 他脱下外袍,盖到谷烟身上。 俯身之际,静静垂着眸子瞧了师姐一会儿。 只见谷烟一张脸红得吓人。 沈叶花微微扯起嘴角,原来师姐也不会喝酒。 火堆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声响。身上衣物已经烤干,散发着干燥的暖意,先前冰湖上发生的事让他有些累,身上又暖烘烘的,一时间只觉昏昏欲睡,便靠在洞壁上小憩起来。 忽然,沈叶花鼻尖闻到一股什么东西烧焦的糊味,睁眼一看,谷烟不知何时滚到了火堆边,挨着火堆的衣角竟烧起来了。 少年登时魂都差点被吓飞,连忙扑过去,一顿手忙脚乱后,终于扑灭了衣角上的火苗,然后把谷烟从火堆旁扒拉了回来。 扒拉之际,无意间碰到谷烟头发,手感粗糙,拿起来一看,竟然烧糊了。 沈叶花:“......” 实在担心师姐再次滚到火堆里,沈叶花便让谷烟靠在自己肩膀上。 结果听到谷烟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声,嫌弃他太硌了,于是沈叶花只好让她枕在自己腿上。 谷烟终于找到舒适的地方,迷迷蒙蒙地发出一声喟叹,安心地蜷缩成一团,紧紧挨着少年。 少年的心脏跳动了一瞬,他从未见过这样......特别的师姐。 沈叶花正出着神,突然腿上一轻,谷烟猛地坐了起来。 “师......” 话还没说完,谷烟打断他道:“我要去看兔子。” 沈叶花愣了一下,这大雪天的哪里有兔子看? 接着微微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轻声道:“好,我们去看兔子。” 兔子是师姐给岚芷幽林里那只魔狼起的名字。 之前有一日,师姐看他和魔狼玩闹时,意外发现它喜欢吃萝卜,于是师姐便笑称这魔狼竟然不吃肉却吃素,前世莫不是只兔子,干脆叫小兔子好了。 魔狼便由此得名兔子。 “师姐,抓紧了。” 谷烟其实并没有清醒,晕晕乎乎地感觉自己像是正趴在一个温暖的东西上。 沈叶花好像说了句什么,紧接着她身体一轻,耳边风声呼啸,有微凉的雪花落在鼻尖,仿佛正穿越在群山之间。 “沈师弟,你直接带着我从崖壁飞上 分卷阅读50 来了?”谷烟惊讶道。 沈叶花嗯了一声,“叶花这几个月来每日都很努力地练功——师姐说过,自己强大起来才是自己的救赎,叶花一直将此铭记在心,未曾忘过一瞬。” 背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忽听她嘿嘿笑道:“乖徒儿,看来有把为师的话听进去。” 沈叶花道:“你不是我师父。” “我教你这些,不是你师父谁还能是你师父。” “谷山溪。” 谷烟就笑道:“傻气。”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叶花颈间,少年觉得有些痒,又觉得有些欢喜。 第26章 除夕之夜 沈叶花背着醉酒的谷烟在雪中穿梭。 快出后山时,听到有弟子呼喊两人名字。 准是因为他们消失在冰湖上,那群弟子以为他们出了事,正在四处找他们。 按理说,谷烟作为师姐应该立即带着沈叶花在那些师弟师妹面前现身,告知他们自己和沈叶花两人平安无碍,无需挂念。 但此刻的谷烟却偏偏不想做那通情达理的大师姐,反正那些人也没把她看做过理应尊重的长辈。 于是揪了揪沈叶花的头发丝,道:“我不想理他们。” 沈叶花微微一笑,道了一声好。 不消片刻,两人便来到岚芷幽林。 谷烟用口哨唤出魔狼,现在应该叫兔子才对。 这只全身通黑的巨型兔子从山洞里冲出来,将谷烟一下扑倒在厚实的雪地里,吐出舌头在她脸上一通乱舔。 沈叶花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把兔子从谷烟身上扯下来。 兔子以为沈叶花想和它玩,转身便去扑他。 雪仍在簌簌下着,两人一狼的身影在雪地里翻飞闪躲,时而可听见朗朗笑声,响彻在这片无人踏足的寂静幽林。 除了谷烟和沈叶花,在这片岚芷幽林里,大概再没人会来陪这魔狼嬉戏玩闹。 分别之际,兔子耷拉着毛茸茸的脑袋,望向密林出口的目光饱含渴望。 谷烟其实很少做出什么承诺,因为她觉得如果做了承诺便是一定要遵守的,想来这着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倒不如少做得好。 然而现下,因为还醉着酒,脑子并不十分清醒,所以一时冲动,摸着兔子的大黑脑袋道:“你待在这儿乖乖的,我以后总会带你出去的。” 后来等她彻底酒醒清醒过来后,每每想起这事,便觉得头痛不已。 当日话虽说得轻松,但做起来可并不轻松。 岚芷幽林的入口被晏怀风布下结界,以她的能力断然不能强行突破,若等她法术精进到足以突破结界,那得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思来想去,还需另寻他法。 说起晏怀风憎恨魔物一事,谷烟当时看到原文中相关段落时,总感觉背后有隐情。 她猜测应该是和晏怀风的长子晏桑柘有关,可由于原文前期虽然铺了很多伏笔,但写到一半儿却坑了,所以这些伏笔对应的背后故事便统统成了不解之谜。 谷烟和沈叶花从岚芷幽林回到泊洲烟渚时,碰到了沿路找过来的几名弟子。 见到两人一身干爽,毫发无伤,几名弟子瞪大眼睛。 谷烟经过先前一番闹腾后,酒醒了大半,头痛欲裂,眼见这几名弟子有滔滔不绝的开口之势,便颇为苦恼地按着太阳穴对沈叶花道:“沈师弟,捆他们半个时辰。” 金光闪过,几人从头到脚被玄灵索捆得密不透风,只剩鼻子以上的半张脸还露在外面。 后来这件事被传出去后,总有弟子拿此事说道,并为之愤愤不平:“这高等法术玄灵索就是用来捆同门的吗!” 沈叶花听来并不在意,倒是谷烟担心他受打击,宽慰道:“沈师弟且不用管那些,他们羡慕嫉妒恨罢了。” 他们倒是想用玄灵索捆同门师兄弟,但是奈何也要有沈师弟那本领。 哪料沈叶花却道:“要说练好玄灵索,捆人确实比捆红薯强。” 听他的意思,像是以后还有此等打算似的。 谷烟看了眼个子已经达到自己鼻子的沈叶花,惊讶青春期的少年抽条实在是迅猛之际,心情又有些复杂。 小白花好像不知从何时起变得不那么白了。 在她看不见的时间里,沈叶花的性格改变了许多。昔日那个怯懦胆小的少年的影子已然从他身上退去,慢慢成长起来的少年更像一株笔直向上的凌云木,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气质。 *** 时间一晃而逝,转眼到了年关。 除夕夜,濯垢门中各阁各楼挂起了高高的红灯笼,庭院中的梅花树上鲜红一片,从枝条上垂下来的红绸布条耀眼了整条白雪小径。 弟子们身着雪氅墨袍,满面喜色,互相道着平安吉祥。四下里,欢笑声、鞭炮声齐齐响起,一派过年的热闹气氛。 吃过年夜饭后,谷山溪、晏怀风和聂蘅君 分卷阅读51 三人嘱咐弟子们一番别玩得太晚云云后,先行回了住处。 席间剩下的弟子相约着去山门前的披星坛放烟花。 柳茴依道:“今晚既是除夕夜,要团团圆圆的才好,我去叫上谷师姐和沈师弟。” 众人虽然不太乐意,但想到今夜特殊,便也没再多说什么。 晏止淮和柳茴依来到泊洲烟渚两人的住处,却见房间漆黑一片,没有半个人影。 而另一边,谷烟已经和沈叶花坐在了山脚下青林镇的一间客栈里。 谷烟很早前便听越秋玉说过净台山下青林镇的除夕烟火一绝,除夕这晚,沿着绕镇而流的清水河,数千道烟花齐齐升空,在黑色夜空炸开,华光漫天,绚烂至极,便是火树银花不夜天。 这样难得的盛会,她在原来的世界也是鲜少亲眼见过的。现下有这个机会,怎么也不能放过。 于是为了赶上烟火大会,吃过晚饭,两人披着斗篷,早早溜下了山。 除夕之夜,镇上沿街商铺灯火通明,恍如白昼。路边有小孩子在嬉戏打闹,鞭炮声时不时窜起,炸响在耳畔。 谷烟点了几个小菜。 菜很快上了上来,因为来之前两人已吃过晚饭,便只是聊着天,偶尔夹一筷子。 放眼望去,客栈里并不像外面那般热闹。 也是,今天既是除夕夜,大多都在自己家中和亲人团聚。除了像她和沈叶花这种字面意义上的吃饱了撑着之人,才会心血来潮冒着大雪跑到镇上来看烟花。 因为店里人少,所以除他们两人以外的剩下几个客人便自然得到了谷烟的关注。 其中隔壁桌的一个着白衣绣金色纹饰的年轻公子最为引人注目,在其余一众灰扑扑的路人脸客人中,此人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优雅从容,长相更是明艳俊美。 说实话,这算是谷烟目前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子了。 饶是清雅俊逸的晏大师兄晏止淮也略逊几分。 不过说到俊美这个词,谷烟自然而然地想起原文作者对于长大后沈叶花的描述中也用到了同样一词。 也不知道长大后的沈叶花和这人比起来,谁更胜出一筹。 谷烟这边正饶有兴趣地思索着,耳边听到沈叶花略带抱怨地喊了她一声。 “沈师弟叫我有什么事?” “师姐为什么一直盯着旁边那个人看?”沈叶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开心。 “自然是因为他好看呀。”谷烟笑眯眯道。 沈叶花顿了一下,道:“师姐这番言论岂不是和那些......那些......” 谷烟知道他要说什么,有心逗他道:“和那些什么什么,沈师弟说话只说一半让我怎么明白呢?” 沈叶花憋红一张脸道:“和那些......轻浮公子行径一般。” “小小年纪,便知道轻浮公子的行径了?”谷烟笑道,“看人两眼便是轻浮行径,沈师弟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此番结论。” 沈叶花察觉到谷烟话里的调笑意味,脸一红,有些羞恼起来。 这事说起来自然是要怪到晏清音身上的。 那日,他在泊洲烟渚外面碰上晏清音,自觉麻烦来了,忙不迭想走,却晚了一步,然后便是一通叽里呱啦的东扯西扯。具体到她今天上午学了什么术法,中午吃了什么东西。 他实在不明白,明明在雪地那时,已经明确告诉过晏清音自己不需要朋友。可之后晏清音像是认定了他一般,隔三差五就跑过来找他,让他十分烦闷。 这回他准备去找师姐,却被晏清音拉住脱不了身,不耐烦间见到正叽里呱啦的晏清音的牙齿上挂了一片绿色菜叶,便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再看了...... “你、你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晏清音终于忍不住微微红着脸问道。 沈叶花面无表情道:“你牙齿上有东西。” “!” 晏清音的脸腾一下烧了起来,红得似要滴血。 半晌,愤愤骂了一句“你轻浮!”后便逃也似的一溜烟飞快跑走了。 沈叶花至今不知道晏清音那句“轻浮”到底骂的是他盯着她看太久,还是他指出她牙齿上有东西一事,大概都有也说不定。 因了此,他今日见师姐一直盯着隔壁那年轻公子看,脑子里便自然而然地冒出这句“轻浮”来。 他其实并不理解当日晏清音骂他这句话时的想法,只是想晏清音骂他时是不开心的,此刻他见师姐盯着隔壁那人瞧,也觉得十分不开心,所以便按照自己的理解说出了和晏清音一样的话。 可看师姐的意思,自己似乎理解错了。 “师姐真的觉得那人很好看么?”沈叶花问道。 “比晏师兄还要好看上三分。”谷烟诚实道,“话说沈师弟看法如何?” “一点也不好看。”沈叶花敛了眸,又道:“连师姐半毫也比不上。” 谷烟:“......” 分卷阅读52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还不太熟悉,所以今天才摸索着知道了给作者投营养液的小天使浅蓝梦境和圈圈,不知道两位小天使们介不介意我在这里说一下,就是非常感谢~~~真诚地谢谢你们以及其他在看文的小天使们的支持~~~我这个人比较容易尴尬,太肉麻的话就不说了,总之,比较实在的就是努力日更,最后祝看文的小天使们事事顺心~ 第27章 幻梦1.0 “你们也是来看烟火的吗?”一道温温润润的声音从隔壁传来。 谷烟循声望去,说话的正是她和沈叶花现下正在讨论的那个年轻公子。 不知道刚才他们那一番关于人好看不好看的讨论有没有被他听了去,要是被听了去,岂不尴尬。 世间女子爱美的多,爱美之人又大多十分在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倘若你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对其外貌议论纷纷,甚至指手画脚,挨一通白眼那是必然的。 那年轻公子不是女子,但谷烟怎么能知道他不是个爱美之人呢?万一人家比姑娘还爱美,她和沈叶花这一番讨论岂不戳了他的痛脚。 尤其沈叶花还将她和人比较一番,得出结论比不上她半毫。谷烟想自己要是那年轻公子,非得气炸不可。 瞧,人家现在兴师问罪来了。虽然模样还挺平静的,但说不定心里已经诅咒她变丑一万倍了! 早知道就不该多看人家那两眼。 现在真是你也尴尬,我也尴尬,大家都尴尬......沈叶花除外。 谷烟忍不住想,这小孩平常随便被她逗两句就会脸红得不行,怎么今日此刻反而老神在在起来了,看他瞧向那公子的眼神好像还带着点挑衅意味。 属实嚣张! 小白花,你变了,你真的变了。 年轻公子见两人都没出声,又继续说了下去:“冒昧出言,是在下唐突了。在下兰尘卿,溯北丰城人士,游历到附近时听说青林镇烟火闻名一方,便特地带夫人过来瞧一瞧。方才唐突,还望二位见谅。” 谷烟见他神色怡然平静,便知晓这分明是没有听见他们那番讨论的结果。 长舒一口气,再度打量起眼前这人来,看着看着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叶花忽然冷不丁地道:“师姐,菜要凉了。” 这声打断了谷烟的思索,视线落到桌子上,只见自己碗里的菜不知何时堆成了一座小山,满满当当,摇摇欲坠。 兰尘卿的目光随之落到那碗上,轻轻笑道:“姑娘的师弟很关心姑娘呢。” 谷烟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兰尘卿瞧了一会儿那碗,又道:“只是好像多了些。” 谷烟微笑道:“不多,我吃得完的。” 鉴于上次黑化点数猛涨,谷烟现在已经胆战心惊了,所以沈师弟夹的菜,怎样也要吃完的。 沈叶花眸光闪烁,看模样十分高兴:“先前和师父们吃年夜饭时,我见师姐却是没怎么动筷子,想来是饭菜不合口味。” 说话间,又给谷烟碗里的小山加了几块“基石”。 “师姐一定要吃完,不然晚上会饿的。” 看着沈叶花一筷子,又一筷子地“添砖加瓦”,谷烟内心在抱头痛哭。 别夹了,那块东坡肉是我最后的底线! 兰尘卿道:“......姑娘的师弟这是在喂......猪?” 谷烟:“......” 沈叶花道:“师姐这般瘦,喂胖点有何不好。” 谷烟:“?” 你敢情还真把我当猪喂了?? “师姐无论变成什么样子,哪怕是猪也好,我都会一直陪在师姐身边的。” 谷烟揉了揉沈叶花的头,微笑道:“师弟的心意我心领了,我想我们暂时还是别聊这个关于猪的问题了。”接着转向兰尘卿,“说了这么久还未自报家门。我叫谷烟,这是我的师弟,沈叶花......” 一番客套寒暄后,知晓都是来看烟火大会的,便就着烟火的话题聊起来。 席间兰尘卿提到此次是专门带他病弱的夫人来看烟火的,夫人体弱,现下正在楼上的客房休息。 之后又聊了一会,兰尘卿道要给他的夫人送些吃的,便起身回了楼上客房。 谷烟露出一个笑容,道:“兰公子先前听到了我和我师弟的对话吧?” 兰尘卿从楼梯上转过身,回以微微一笑:“完全没听到。” 这人绝壁听到了! 话说回来,从刚才起谷烟就一直隐约觉得兰尘卿这人有些古怪,好似被一层轻纱罩着,给她一种不真实的虚幻之感。 当她看着兰尘卿的眼睛时,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一片虚空,只有望不到底的无尽的黑暗。 实在是古怪得很。 还有,兰尘卿这个名字,总觉得有点熟悉,隐隐约约似乎在哪里见过。 谷烟决定跟上去看看。 分卷阅读53 两人来到楼上的一间客房前,里面传来兰尘卿的说话声。 看来是这间了。 谷烟原本还在想要不要在窗户纸上捅个洞,结果发现这客栈窗户纸的质量委实不需要多此一举。 透过薄薄的窗户纸往里看去,却不料见到那兰尘卿正和夫人亲热。 一双人影交叠,缠缠绵绵。 虽说人家夫妻间亲亲热热,那是正常得很,再者,说是亲热,人家兰尘卿也不过是和夫人亲个嘴而已。然而无奈谷烟活了二十四载,母胎单身一奇女子,连男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如今特等席观看人家夫妻打啵,又加之这特等席还是偷偷摸摸来的,实在忍不住要老脸一红。 老脸通红之际,不忘将沈叶花的眼睛捂住。 “小孩子不能看这个,会长针眼!” 这时楼下忽地传来一声尖叫,接着便是人的叫嚷声,桌椅碰撞的哐当声。 谷烟觉得不对劲,下楼察看情况。 等她到了楼下,却发现原来虚惊一场,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只大耗子,惹得客栈内的人起身躲避,尖叫连连。 “沈师弟你......” 谷烟一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哪里有沈叶花的身影! 不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那兰尘卿的目标一开始就是沈叶花! 因为就在这个瞬间,谷烟记起来了,这个兰尘卿是后期沈叶花黑化后身边的一个得力手下。 然而,兰尘卿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原文中他登场之时是在柳茴依和晏止淮被逐出濯垢门那日,而兰尘卿正是助沈叶花彻底黑化的最后一把推手。 兰尘卿的真实身份是名为幻梦的魔物。 幻梦,以蚕食活人为生,通过提取人的记忆片段,制造虚幻梦境,引诱其进入他的幻梦之界。一旦进入,便永远地被困于其中,直到最后一缕意识消散,便彻底地从世间消失。幻梦本身亦能直接制造幻境,迷惑世人。 凡是幻梦吞噬之人,它皆能幻化出他们的模样,以此作为伪装,一般人分辨不出其真实身份。 想来那副明艳俊美的皮囊也不过是它的猎物之一。 现在,沈叶花便是它新的猎物。 原文中,幻梦通过提取沈叶花记忆中的那些最阴暗的片段,诱导其对原主产生怨恨,乃至对整个濯垢门充满仇恨,并最终在原主将其推下登仙崖后彻底黑化。 沈叶花跌下登仙崖后,便是被幻梦所幻化的兰尘卿所救,此后一直伴其左右。 之后兰尘卿为其招揽众多魔物入麾下,助沈叶花创立沉璧阁。 如果没有兰尘卿,沈叶花后来率领阁中众魔血洗濯垢门一事也不会进行得如此迅速,仅仅只花了三年时间便建立起一支由魔物组成的庞大队伍。 然而说来也是颇为唏嘘,沈叶花这个反派注定是个悲剧人物。并不像其他小说里的反派那般野心勃勃,好似他的一生都系于那个曾经欺辱他至死的恶毒师姐,以及那冷冰冰的不曾带给过他一丝温暖的濯垢门上,所以他的目标是报复那个人,再毁掉那个他曾以为可以当成家的地方。 然而,沉璧阁中的那些魔物并非全和他有着同样的想法。魔物终究是魔物,和人是不一样的。沈叶花可以杀人,但他不需要以杀人为生,可魔物需要。这便是人和魔之间的区别。 所以沈叶花注定是个失败的反派,虽然作者坑了导致他最后的结局不得而知,然而其实早在开始作者便已经在文中埋下了种种伏笔。 血洗濯垢门,将那人拔舌断手吊于净台山门,在那之后的沈叶花便已经迎来了他人生的结局。 半生的执念消散,最后大概也不会死在柳茴依和晏止淮手上,多半是被那群魔物撕咬吞噬而亡。 话说回来,幻梦身为魔物,无论如何也不会无缘无故地这样帮沈叶花,可惜原文是个坑,这事的原因和沈叶花的结局一般同样也不得而知。 想着,谷烟已经回到楼上兰尘卿住的那间房间。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被推开。 看清眼前景象的谷烟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只见眼前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脚下是松软的泥土和青草,头顶参天大树树冠茂盛如盖,清冷的月光透过树枝缝隙洒落下来,给四周的景色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冰冷辉光。 再一回头,身后哪还有原来的木门。 草叶上弥散着一层朦胧虚幻的雾气一般的东西,缥缈轻幽,如梦似幻。 ——仿佛置身于一场巨大的梦境中。 梦境,谷烟猛地反应过来,这想必就是兰尘卿制造的虚幻梦境了! 蓦然,她看见在月光下一块银灰色的石头上坐着一个女子。 这不是那幻梦幻化的兰尘卿的夫人么。 那女子着一身月白衣衫,侧坐于石头上,眉眼温静似水,肤色雪白通澈,透出一种如玉的莹润剔透。 第28章 幻梦2.0 谷烟站在原地看 分卷阅读54 了一会儿,一阵袅绕烟气拂过,身旁多了一道人影。 “好看吗?” “夫人甚美。”谷烟诚实道。 兰尘卿淡淡嗯了一声。 谷烟却瞧见他眉眼间似流露出些许伤感神色。 “你们女孩子是不是都比较怕变老?” 谷烟的视线停留在兰尘卿那张明艳的面容上,正欲开口却发现他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便没出声回答。 兰尘卿继续说下去:“这样也好,阿玉再也不用担心自己会变老变丑,她可是极爱美的一个人。” 谷烟顺着兰尘卿的目光看过去,那确实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深邃夜幕下,那女子沐浴在莹白月光中,全身散发着淡淡的银辉,远看如玉石般明净剔透,不染纤尘。 按理说这应该是一副绝美出尘的月下美人卧石图,但是谷烟却越看越觉得诡异。 只见四下树影幢幢,犹如鬼魅,夜风拂动林梢的树叶,哗啦声此起彼伏,如此声响,在这片寂静的幽暗森林中便显得毛骨悚然起来。 那名为阿玉的女子仍保持着最初的姿势,静静侧坐在那块石头上,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没有活人的气息,只有一具空洞的美丽皮囊......不,既然这是兰尘卿制造出来的虚幻梦境,那么这女子连一副空皮囊都不是,不过一道虚无的幻影罢了。 这道幻影的原身女子大概已经不存在于这世间。 “把沈叶花还给我。” 谷烟没有心思再和兰尘卿在这儿看他的夫人美不美,比起这个,她更关心沈叶花被兰尘卿弄到哪里去了。 “我知道这是你制造的幻境,我也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右手按上腰间佩剑,只要兰尘卿说不,她便会出手。 出手并不是指对兰尘卿动手,而是对她自己动手。因为这是幻境,除了幻梦以外,能解除幻境的只有身处幻境的当事人。当幻境中人有意识地做出伤害自身的行为时,现实中的身体受到幻境里的巨大刺激,出于本能会产生抵抗意识,抵抗意识非常强烈之时,幻境便会被解除。 这件事说来似乎十分简单,但实际上操作起来却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幻梦在制造幻境时,通常会将幻境做得十分精细,这使得绝大多数人并不能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幻境中。就算有人意识到自己来到了幻境之中,还需狠得下心砍自己一刀,可惜的是如果这人本身意识就比较脆弱,无法与幻境抗衡,可能砍一刀还醒不来,得砍两刀才行。根据谷烟偷闲在门中藏书阁所看《魔物异闻录》一书记载,有意志欠弱之人,困于幻境中,以匕首刺自己身体数刀,最后倒是醒过来了,然而因为幻境中伤势过重,影响到现实,醒来没多久便两眼一翻死了。众人观其死状,觉得实属可疑,明明全身上下无一处伤口,却皮肤灰白,上有花斑,疑为失血过多而亡。 话说回来,兰尘卿的这个幻境实在算不上精致,哪有人推开一扇门结果发现眼前是一片茂密森林而不觉得奇怪。不过,与其说兰尘卿制造的这个幻境过于粗糙倒不如说过于明显,好像就是故意让谷烟发现似的。从某个方面来讲,谷烟觉得兰尘卿似乎并不在意自己是否会发现身处他制造的幻境之中,也不担心他的幻境会被她解除。 想到这儿,谷烟十分怀疑自己前面一番猜测全是瞎扯,什么过于明显,故意云云,兰尘卿十有八九根本没把她这个小姑娘放在心上。虽然这样说有不要脸之嫌,但是她现在的外表的确怎么看都还没够到成年人的标准。 “你的小师弟在那儿。”兰尘卿指了一个方向。 “那不是......” 兰尘卿指的方向正是那名为阿玉的女子,即兰尘卿夫人所在的方向。 此刻,那女子已经不见,石头上躺着的是一个明净清秀的少年,正是沈叶花。 少年双眼静静阖着,俊朗的眉紧紧蹙起,似乎陷入梦魇。 *** 一点冰凉的东西落在鼻尖,带着微微的寒意,刺破皮肤。 沈叶花伸出手。 雪? 仰头望去,灰茫茫的天空正坠落着数不清的雪花,铺天盖地,似隔绝了一切。 这样大的雪,沈叶花印象中只见过一次......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嘻嘻笑笑的声音,似乎意识到什么,沈叶花猛地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四五个披着雪白大氅的少年少女,手中提着金丝笼,正有说有笑地沿着山路走过来。 沈叶花深瞳孔猛地缩紧。 这般场景,不正是他跪于净台山门下苦求进入濯垢门那日的情景么...... 沈叶花低下头,自己正跪在雪地中,衣着褴褛。 和那日的一切都一模一样,他仍然是那个寒酸卑微的小乞丐。 雪簌簌地下着。 少年一动不动地跪在雪中,似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 那行人嬉嬉笑笑地从他身旁走过,就像那日 分卷阅读55 一样。 然后,有人在沈叶花面前停住,一只莹白的手伸到他面前,那是师姐的手。 可这手不是来拉起他的。 那只手按上他的肩膀,接着狠狠一推,他往后仰去,猛地跌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耳畔响起一道熟悉却满是寒霜的声音:“你这小乞丐也想进濯垢门,简直是痴心妄想!” 纵是已经经历过一次,然而再次听到这句话时,沈叶花的心脏还是痛苦地抽动了一瞬。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地响起:“阿烟姐姐,你不认识我了吗?” 披着大氅的少女站起身,冷眼瞧着他,白色裘绒中露出小半张清雅的脸,神色间却满是冷漠,“可笑,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小乞丐呢。” 沈叶花想,师姐已经忘记他了。 可他不会忘记那个他唤作阿烟姐姐的人。 他想,真是太好了,阿烟还活着,他的阿烟姐姐还活着。 只要她还好好地活着,他便觉得很欢喜了。 忽然,一阵风吹过,身边多了一个人。 那人拍了拍沈叶花的肩膀。 沈叶花回头,却蓦然发现自己轻飘飘地浮了起来,地上的那个自己仍然还跪在雪地中。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生出一种在做梦的错觉来,自己仿佛跳脱到了这副画面外,成了一名旁观者。 “是你。”沈叶花稍微一思索,便反应过来眼前这人并非人类,“你是魔物幻梦。” 兰尘卿轻笑一声,“想不到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看来濯垢门也并非尽出孬种。” 听见濯垢门三个字,沈叶花警惕起来:“你是何人?” “你是说这身皮囊吗?那可是几百年前的事了,他是我的第一任宿主,在我吃掉的所有人中,我最喜欢他的皮囊,便一直用着了。” “据我所知,幻梦本无形象,亦无性情,以所食之人形象为形象,以所食之人性情为性情。所以制造出幻境的这个人现在是谁?” 兰尘卿神情微微起了变化,道:“同你一样厌恶濯垢门中某人乃至整个濯垢门的人。” “我想你误会了。”沈叶花道,“我并不厌恶濯垢门,也不厌恶其中某个人。” “可我知道你的那位师姐对你并不好。”兰尘卿意有所指地看向底下大雪中的那道身影,“像你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你的那位师姐其实从骨子里瞧不起你,她对你那般捉弄辱骂,你确定还要如此‘忠心耿耿’吗?” “你没有资格对我和师姐之间的事情指手画脚。”沈叶花冷冷道。 “我只是在陈诉一件事实罢了,我本身可以造出完全虚假的幻境,亦能提取他人的记忆制造幻境——然而刚才你所经历的可不是假的。” 沈叶花陷入沉默,半晌,道:“以前师姐确实对我算不上多好,可那已是过去的事,现在的师姐对我很好。” “那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谷烟?” 喜......欢...... 沈叶花反复咀嚼着两个字。 在兰尘卿点名这两个字之前,他从未意识到过自己对于师姐的感情可以用这两个字定义。 忽然,像是被醍醐灌顶一般,心下茅塞顿开。 原来,他对师姐的感情是喜欢。 他想他是喜欢着师姐的,不同于崇敬,亦非仰慕,是想永远陪在师姐身边的喜欢,是想要师姐也喜欢他的喜欢。 “师姐在何处?”沈叶花暗下眸色,沉声道。 兰尘卿微微叹了口气:“原来我说了半天,你什么也没听进去。” 话罢,整个幻境颤动起来,似有分崩离析之势。 兰尘卿惊愕,想不到这沈叶花的意识如此强大,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不愧是他看上的下一任宿主。 “你会有需要我的那一天的,”兰尘卿道,“到时拿着这枚鸿羽来找我。” 谷烟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在抖动,周围的景物仿佛错位一般,她冲到那块石头前,刚想叫醒沈叶花。 沈叶花却睁开了眼,看见谷烟,伸手搂住了她的脖子。 “师姐,我害怕。” 谷烟记得告诫过沈叶花搂她脖子这种事下不为例,但听着少年软软的声音,还是妥协了。 “别怕,有我在呢。” 在谷烟看不见的阴影里,少年嘴角微微扬起。 之后幻境消失,随着幻境一同消失的还有兰尘卿。 两人醒来后发现自己趴在客栈的桌子上,桌上的菜还是温热的,在幻境中经历那么久在现实中不过一瞬而已。 忽然,外面街上人潮涌动,人声鼎沸,烟火大会要开始了。 “师姐,我们去看烟火吧。” 谷烟拉着沈叶花被人流裹挟着往前,一个不注意,两人被冲散开。 沈叶花心中一慌,焦急地在攒动的人群中寻找那道身影。 咻的一声,伴随着第一道烟花在空 分卷阅读56 中炸裂,一只手拍拍他的肩膀,沈叶花回头,师姐正笑着瞧着他,少年没有犹豫,牢牢抓住了那只手。 第29章 少女怀春 随着净台山中第一株迎春花绽开嫩黄花蕾,濯垢门中一年一度的赛苍灵大会如约而至。 门中达到年龄的弟子们对于这一盛会皆是跃跃欲试,甫一到报名那日,便纷纷递上了自己的名帖。 谷烟也将自己的名帖交了上去。 对此,负责报名这项的聂蘅君很是惊讶,问道:“师侄不是一向对赛苍灵不感兴趣么,怎么今年倒是转变了心意。” 谷烟道:“师叔,这回我想大概要请你帮个忙。” “师侄请说。” “我虽递了名帖,但参会者却并非是我。” “师侄这是什么意思?” 谷烟便道:“沈叶花会替我参加此次赛苍灵。” 聂蘅君略一思索,道:“看来师侄所谓的帮忙便是想请我通融一番,我说的可对?” 谷烟点点头。 “倒也不是什么难事。”聂蘅君道,“只是我不懂的是如果师侄期望沈叶花能通过此番试炼术法更进一步的话,为何不等到沈叶花达到相应年龄后再去参加赛苍灵大会呢?现下以沈叶花的能力,怕是并不能取得什么成绩,反而会白白打击这少年的信心。” 谷烟自然明白聂蘅君说的这个道理,但是按照原文的剧情发展,就算沈叶花到了年龄,由于原主和其他弟子的故意刁难,也根本没有机会参加赛苍灵。 而在此次赛苍灵过后,便是剧情的很大一处转折点。 在这段剧情中,谷烟犯下大错,被谷山溪罚于后山清净洞静思己过六年。 她一旦被关入清净洞中,便没有机会再护着沈叶花,所以倒不如现在趁自己还能帮他一把的时候就帮他一把。 最重要的是别人大概还不知道沈叶花已在短短半年内进步到何种程度,但谷烟是完全相信沈叶花的能力的,就算是这次的赛苍灵,她也觉得沈叶花没问题,说不定还会捧个胜者之冠回来。 递完名帖回来后,谷烟将此事告知给了沈叶花。 彼时,少年正和一身白衣的秀丽少女在练玄灵索。 沈叶花先是示范了一遍如何捏决,再如何凝气于掌间,然后晏清音照着做。可无论少女怎么尝试,那金光只是在掌中闪了一下便消失不见,之后任凭她再怎么努力,却是连那一丁点金光也完全不显现了。 晏清音气得直跺脚。 沈叶花站在旁边,倒是未见不耐烦,只是神色冷冷的,也不说话。 谷烟瞧见这一幕,便知晓这已经是沈叶花的容忍极点了。 晏清音刚开始过来找沈叶花要他教她玄灵索的时候,沈叶花便十分干脆地拒绝了她。可这小姑娘像是不知道放弃为何物似的,隔三差五就从流风回雪往泊洲烟渚跑。 起初谷烟相当不能理解小姑娘的脑回路,都被沈叶花拒绝这么多次,怎么说也知道教玄灵索一事无望了。直到有一回在进泊洲烟渚大门后的一棵木樨树下,偶然窥见到晏清音将一个香囊塞给沈叶花,再一瞧,少女娇妍秀丽的脸颊上飞起两朵红晕,谷烟便瞬间明白过来。恰好一枝桃花从越过墙头伸到墙内,心下感叹原来春天已经到了,这不,有小姑娘心里的桃花业已初开了。 只是这桃花碰上了沈叶花这朵软硬不吃还未开化的塑料花,谷烟摇摇头,少女,你的路还很长啊。 果不其然,沈叶花将已经塞进他怀里的香囊又塞了回晏清音的手里。 登时,晏清音的脸便青一阵红一阵的变幻起来,小姑娘一咬牙,羞恼道:“哎呀,沈叶花你怎么这么笨啊!给你你就拿着,又不是烫手的红薯。” “这香囊我用不着。”沈叶花一脸淡漠道,接着他余光一转,便瞧见了站在泊洲烟渚大门口的谷烟,瞬间换了神色,唇边噙笑,轻轻喊了一声“师姐。” 谷烟从门后走出来,颇觉有些做贼心虚,但转念一想,她本意并非偷窥,只是路过恰好看见这幕而已,何况这两人大白天在泊洲烟渚院内,端的是明正亮堂,既然没有偷摸一事,又哪来偷窥一说呢。如此自我安慰一番,面上便一派淡定自若,云阔风清了。 “我见沈师弟和晏小师妹似有争执,不知是为了何事?” 晏清音一时气急,似乎连带着对谷烟的一贯成见也一并暂时摈弃于旁,愤愤道:“我只是想送他香囊,可他就是死活不收。谷师姐,沈叶花平常最听你话,你说这香囊他该不该收下。” 谷烟愣了一愣,余光瞧见沈叶花也正乖巧地瞧着她,脸上分明写着“全听师姐吩咐”几个大字。 “这......” 谷烟真真犯了愁,她向来不会处理这种涉及到情感的纠结问题,想来想去,憋出一句“这是沈师弟的事,还是沈师弟自己处理吧。” 晏清音目光直直看向沈叶花,不知是不是谷烟的错觉,她出现在这里后,沈叶花原先那副淡漠神情便变 分卷阅读57 为气定神闲的淡定,甚至还带着一丝从容不迫。 于是谷烟便看见沈叶花气定神闲地对晏清音吐出六个字:“晏师妹请回吧。” “你!”晏清音一张白净面容涨得通红,最后瞪了一眼谷烟,转身跑走了。 谷烟:“?” 关她什么事?? 谷烟转向一旁的沈叶花,“沈师弟打一开始便知道我不会管这事吧。” 沈叶花眼角含了清浅笑意,道:“因为我知道师姐从来不会让我做不愿意做的事。” 怪不得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原来早就料到她不会插手此事。 说来这小白花越来越会拿捏她的原则了,尤其是对他的原则。奇了怪了,以前好像没觉得小白花有这方面的天赋,现下不仅术法功力大有进步,连心性似乎也改变了不少。 不过说到原则一事,谷烟其实破例了一次,是在晏清音的事上。 那是在香囊事件之后的某日,晏清音找到谷烟,相当诚恳地表示可不可以让沈叶花教她玄灵索。 谷烟疑惑道:“这事你应该去找沈叶花。” 晏清音便小小地叹了一口气,托着腮道:“还不是因为沈叶花拒绝了我,我才来找谷师姐你的嘛,沈叶花最听你的话了,你要是跟他说,他一定会答应教我的。” 谷烟起初想都没想便是要拒绝的,虽然对于晏清音这番少女情窦初开的心思表示十分理解,但正如沈叶花所说,她断然不会利用少年对她的信任让他去做不愿意做的事。但是此时,她的脑子里想起了关于马上来临的赛苍灵一事的计划,思索片刻,微微颔首道:“可以,但是作为交换,你要答应帮我一件事。今年赛苍灵,沈叶花会代替我参加,据我所知今年值守楼云的主考官是晏师叔,所以我希望你能说服你的父亲让沈叶花也能正常参赛。” 晏清音眼前一亮,声音轻快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谷师姐大可放心,我保管让父亲同意沈叶花参加赛苍灵大会。那谷师姐答应我的事可不要食言。” “自然。” 话罢,只听晏清音忽然怪叫一声,“早知道谷师姐如此好说话,便不费那心去碰沈叶花那块硬石头的壁了!” 谷烟心道,你误会了,只是此事情况特殊,本人并不好说话。 不过看着晏清音那万分懊恼的模样,还是忍不住逗她道:“小师妹先前不来找我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个恶毒女人?” 闻言,晏清音面色一红,嗫嚅道:“那、那是之前,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谷烟便挑眉,露出一丝兴味:“此话怎讲。” “就是......我觉得你好像也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坏。”晏清音忽地站起身,边说边往外跑去,“总之,人不是一成不变的,谷师姐变了,我也变了,就是这个道理!” “唔,总觉得很有道理的样子。”谷烟摸着下巴心道。 然而,晏清音这边摆平了,谷烟却忽视了另一边的某人,她似乎低估了沈叶花对此的反应。 当她跟沈叶花说起这事,并且委婉地表示让他教晏清音玄灵索时,少年的眸色倏然便暗了下去。 谷烟以为他是不愿意将玄灵索教给别人,便特地分析了一番,表示沈师弟大可放心,这玄灵索乃门中高阶术法,晏小师妹十有八九学不会,期间,还顺带还夸了他天资聪颖、慧根绝佳云云。 依着寻常惯例,听她夸赞自己沈叶花必然十分开心,然而现下却仍然一副冷冷的神情。 半晌,谷烟听见沈叶花道了一句:“难道师姐以为我是为此才生气的么。” 少年嗓音冷淡,又似带着一丝委屈。 谷烟心道,不是为了这个还能是为了什么,等沈叶花走后,又独自想了半天,然而还是没想通为什么。 之后,谷烟本以为此事算是泡汤了,哪想沈叶花竟当起了晏清音的师父,虽然看得出来不怎么热情,但确实是在一招一式地教人。 谷烟知道沈叶花的为人,不情愿归不情愿,但若真的做了决定,他定是会认真教下去的。 当然,前提是晏清音也是在认真学。 事实是晏小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沈师父也。 于是谷烟此刻所见沈叶花一副冰冷神色便不觉得奇怪了。 第30章 下山 “师姐让我参加这次赛苍灵?” 谷烟微微颔首,“在赛苍灵中你有机会接触真的魔物,这对沈师弟来说机会难得,可以好好试炼一番,于日后除魔扶正亦大有裨益,还望沈师弟珍惜。” 沈叶花垂首沉思了片刻后,抬眸,淡淡道:“是,师姐。” 谷烟有一瞬间的愕然。 要是放在以前,沈叶花不说一开口就拒绝,怎么也会情绪激动地质询一番她为何如此做,然而现下却仿佛知晓她心意一般淡然不惊地应下。 谷烟心道,时间流逝中,沈叶花倒的确比以前那个爱哭的小白花成熟了许多。 十日后, 分卷阅读58 赛苍灵正式举行。 正如之前谷烟所预想的一样,在此次赛苍灵中,沈叶花在一众门中弟子中脱颖而出,同同样表现优异的柳茴依两人拔下大会头筹。 不过,此次会中胜者的实练却跟以往并不相同。准确来说,不是实练而是调查。 赛苍灵大会后不多久一日,谷烟、晏止淮、柳茴依连同沈叶花四人一道被晏怀风叫到藏舟阁议事。 说起濯垢门的三巨头,谷烟平时见到最多的当属谷山溪,其次是聂蘅君,最后才是晏怀风。如此排名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这三巨头的性格使然。谷山溪虽然平常对门中弟子严厉苛刻,但也是三巨头中最为关心弟子们的。聂蘅君则更潇洒一点,对弟子们不像谷山溪那般管得紧,但也时常可以在门中瞧见身影。至于晏怀风,相比起另外两人,性格则更为孤僻得多。除非是什么大事,否则弟子们很难见上他一面。大多数时候,晏怀风都待在藏舟阁里研读书术,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味道。 所以,思及此,要不是提前知道剧情,对于晏怀风将他们四人叫到藏舟阁谷烟定会觉得十分诧异。 四人步入阁中,一身素雅白衫的晏怀风转过身。 虽然已到中年,但从俊逸身姿间可以窥见其年轻时的灼灼风华。 “你们知道我为何叫你们来藏舟阁吗?”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为了其长子,也就是晏止淮的大哥,晏桑柘的事。 见四人都道不知,晏怀风接着道:“此次赛苍灵中柳茴依和沈叶花拔得大会头筹,理应于半月后下山进行实练,然而现下出了一些状况,所以我将此次的实练做了改变。” 晏止淮道:“是大哥的事吗?” 晏怀风颔首,道:“七年前桑柘为除魔而下了山,每年会通过驿站送回书信,如今已经开春却迟迟未见书信送到净台山上,我和其他两位师父担忧其遇到意外,所以借此次实练机会派你们四人下山去查探一番。柳茴依和沈叶花两人本就是大会胜者,而其他弟子中,便属你和谷烟最为年长。切记,此次下山之行,只需去驿站查探消息,其余一律等你们返回门中后再另做商讨。” “是。” 接下任务后,四人正欲离开,却听见背后晏怀风叫了一句“谷烟师侄”。 谷烟疑惑地转过身。 晏怀风便颇有些为难道:“师侄,此次驿站之行其实是聂师妹让我将你一同叫上,我倒是知晓你一向不愿意外出,但这次切记要忍耐,一定要忍耐。” 其余三双亮晶晶的目光朝谷烟投射过来。 于是谷烟微笑道:“好的,晏师叔放心,我会忍耐的。” 三日后,谷烟和沈叶花四人出发前往雪柳镇的驿馆。 因为途中柳茴依染上风寒,所以耽搁了几天,等到他们赶到雪柳镇上的驿馆时,驿馆碰巧已经关门大吉,馆主早不知所踪。 柳茴依问道:“这怎么办?” 谷烟道:“问题总是要解决的,特殊时期特殊办法,灵活变通最重要。” 柳茴依摇摇头,表示不明白谷烟的意思。 晏止淮道:“谷师妹这是要我们翻墙的意思。”说着,顺着谷烟的视线瞧了一眼那一人多高的驿馆院墙。 “知我者莫若晏师兄也。” 刚说完这句,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道清清润润的声音:“师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沈叶花的表情甚是天真无邪,但谷烟愣是从那双明明亮亮的眸子里看出了点嫉妒的意思。 谷烟摸着下巴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把沈叶花宠得有些跑歪了。 这发展十分不对劲——原来多单纯的一朵小白花,怎么越养越开始有在养一只小狼狗的感觉。 谷烟咳嗽一声,解释道:“话是这么说,但这只是在表达一种感慨而已,晏师兄是柳师妹的晏师兄,自然,晏师兄最懂的也是柳师妹了,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的。” 说罢,瞧见沈叶花亮晶晶的眸子,啊了一声,补充道:“当然,最懂我的还是当属沈师弟,因为......” “自然因为师姐是叶花的师姐。” 沈叶花这回接话竟然接得出乎意料的快,然而这回答跟谷烟系原本想说的根本八竿子打不到一起。 “沈师弟,话不能乱说。” 尤其要结合上下语境。 她说那番话明显是在调侃晏止淮和柳茴依的小九九关系,沈叶花将这话套用到两人身上不妥,委实不妥。 “沈师弟啊,”谷烟显得很语重心长,“你说的意思跟我说的意思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沈叶花嘴角忽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漩,“叶花知道。”还未等谷烟琢磨出来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少年已如春燕般轻盈跃上了驿馆的院墙之上,回转过身,望着她笑得明媚:“师姐,快上来吧。” 谷烟便和晏止淮、柳茴依也立马跟着翻了进去。 四人偷偷溜进驿馆后院,其他人没见着,只瞧见一个小孩,约莫八九岁的模样, 分卷阅读59 怀里正抱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往外溜。 “站住!”柳茴依喝道。 小孩一听到这声呵斥,转身就想跑,却被柳茴依按住了肩膀。 白衫少女在小孩面前蹲下,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学小贼偷盗别人财物呢?” 小孩把圆溜溜的眼睛一瞪,“谁说我偷东西了!” 柳茴依瞧了一眼他怀里的锅碗瓢盆,疑惑道:“那你抱着这些东西往外跑是在做什么?” “当然是拿回我的工钱。”见柳茴依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小孩干脆往地上一坐,抽了抽鼻子道:“我以前在这儿干杂活来着,后来驿馆经营不下去,馆主卷铺盖跑了,没发工钱,留下话,这驿馆里的东西让我随便挑,看中哪些直接拿走就是,他忙得很,不要去找他麻烦。” 谷烟好奇道:“你那位前主雇都忙些什么呢?而且听你这话的意思,那位主雇似乎没跑远。” “他在镇上还有一处产业,多半在那地方待着。”小孩眼睛骨碌一转,虚虚道:“我只是一个干杂活的,什么也不知道,你们要是有事,就去花花楼找馆主他吧。” 花花......楼...... 谷烟嘴角抽了一下:“你前主雇不会碰巧是从事那种行业的吧。” 小孩点点头。 柳茴依脸色微红:“师姐,沈师弟还在呢。” “放心,师弟他还小,听不懂。” “我知道师姐说的是什么地方。”沈叶花的声音淡淡响起,“难道师姐忘记我就是出身于那种地方了么。” 沈叶花这话虽然说得轻飘飘,但让在场三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谷烟,因为沈叶花那后半句明显是针对她来着,然而少年话里“忘记”一词却让她颇为摸不着头脑。 以前她和沈叶花......见过吗? 可为什么她一点印象都没有,转念一想,兴许真的见过也说不定,但大概由于时间流逝自己就忘了这码事。 思及此,谷烟便有些心虚起来。这就好比某天突然偶遇了一个和你热情打招呼的多年前的朋友,而你却死活想不起来人家叫什么名字。不管如何,谷烟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犯的错误,并决定真诚地为自己所犯错误向沈叶花道歉。 “沈师弟,我记性一向不好,若是忘记了什么,还望你多担待些。在此地,在晏师兄和柳师妹以及这位小兄弟的见证下,我,谷烟非常诚恳地向沈师弟献上我无比真诚的歉意......” “师姐为什么要道歉呢?”没等她说完,沈叶花便开口打断了她。谷烟从少年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无奈,可看过去,少年唇边分明噙着笑意,“我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师姐是否还记得我,就算师姐忘记了我,由我记着师姐便好。” 谷烟微微一震,倒并非因为沈叶花这番颇有些“情意绵绵”的话......好吧,她承认其实前面这句是假的。不过令谷烟为之震动的自然不是沈叶花话里的“情意”,她当然知晓这只是少年单纯地在表达对她的敬慕而已,她震惊的是这小孩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这些哄女孩子的话,倒也没见他用在晏清音身上。 然而,上述原因其实只占了很小一部分,令谷烟身躯一震的真正原因是在那道清润好听的少年声音响起之际,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被一个温暖的热源轻轻握住了。 “沈......师弟?” 第31章 学人拉手 “既然师姐已问到那馆主所在之处,我们便走吧。” 沈叶花动作相当自然地牵着谷烟的手往大门的方向走。 谷烟一时没反应过来,便也就乖乖地任由那青衫少年牵着她,一路行至驿馆门外。 那小孩生怕他们找不到正确目标似的,在后面喊:“他叫关天涯,你们若是去花花楼找他,瞧见哪人左后肩有处关公刺身便是他了。” “多谢小兄弟。”柳茴依道过谢,和晏止淮跟了上去。 两人跟在谷烟和沈叶花的后面,柳茴依微微侧头,咦了一声:“止淮师兄,你的脸色好生奇怪。” “嗯。” 柳茴依又问:“止淮师兄,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谷师姐和沈师弟的背影看?” “没有。” 柳茴依人长得娇小,跟在腿长的晏止淮身后一路小跑,又加之一直在说话,就有点微微喘起来,白净秀气的脸蛋上泛起一层淡淡红晕,乍一看,犹如天边的一抹绯红云霞。 冷不丁晏止淮停下步子,一时没注意的柳茴依便撞上了他的后背。 “师兄,对不起......” 话正说到一半,柳茴依却猛地瞪大乌眸,紧接着从耳尖一路红透到脖子。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晏止淮牵住了她的手,墨玉一般的灼灼眸光正瞧着她,声音却是闲淡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 柳茴依被晏止淮牵着,高大修长的白衣男子在前,娇小秀丽的少女在后,走得却并不急促。 分卷阅读60 每迈出一步,那男子便会不明显地略微停顿片刻,等少女迈出脚后,才稳稳踏下去。如此,一高一矮竟也十分和谐相调。 待走到驿馆外面,谷烟一回头,瞧见晏止淮和柳茴依也手拉着手,顿时就闹了个大红脸。 这两人学什么不好,干嘛学人拉手! 本来被沈叶花牵着走出去就已经很尴尬了,偏偏还要目睹这令人眼瞎的一幕,难道拉小手是一件值得学习的事情吗?! 经过这段短暂的插曲后,四人并没有直接去花花楼,料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便先在一家名□□风得意楼的客栈歇息下来。 趁着这当儿,四人在客房商量下一步计划。鉴于他们即将要去的地方比较特殊,而沈叶花和柳茴依的年龄又过小,所以便决定下来由谷烟和晏止淮两人身先士卒。 又考虑到女子出入花花楼略显奇怪,担忧引起不必要麻烦,谷烟便换上了男装。 谷烟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摇着扇子道:“如何?” 三人摇头,表示不像。 “那我娘一点?”说着谷烟做了一个略娘的姿势,“那这样,如何?” 三人还是摇头。 谷烟气绝,啪地一阖手中扇子,往门外走去:“罢了罢了,总归有个大致样子就得了!” 当一身男装的谷烟和晏止淮站定在花花楼外面时,便明白了此楼名字的真正含义。 真是楼如其名,入眼只有花,各种各样的花,牡丹,山茶,海棠等等,五颜六色,铺满整个楼面,浓郁的花香气隔得两条街都能闻到。 谷烟用扇子挡着鼻子,心道,如此品味,这关天涯也是位清奇男子。 两人随后走进楼内。 甫一进去,身边便迅速围上了一圈浓妆艳抹,姿容各异的女子。 所谓姿容各异,便是指长的,短的,圆的,方的,胖的,瘦的,各种都有,放眼望去,各般迥异,竟瞧不出哪怕一个风格重复的。 谷烟忍不住感叹,在某种程度上,这关天涯倒能去掉清,而进一步称得上奇男子三个字。 叫来老鸨,老鸨一听两人是打听老板的事,便假模假样地犯起难来。再一见谷烟扇子上搁着的两锭银子,立马转了态度,向两人道:“我去问下我们老板。” 片刻后,老鸨笑盈盈地出现在楼梯上,朝谷烟挥着小手绢:“这位小公子,我家老板说可以,你们跟我来。” 谷烟和晏止淮被带到一间装修十分华丽的房间前,老鸨说了一句里面就是我家老板便退下了,留下两人站在房门外面面相觑。 两人面面相觑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他们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类似于鞭子挥舞发出的簌簌响声。 恰巧门没关严,谷烟透过门缝便瞧见房间里有一男一女两人,年轻男子坐在床边,双手被分别绑在床柱上,在他面前站着以为身材高挑的女子。从谷烟的角度只能看见背影,也就是在她看的这当口儿,那女子又狠狠抽了男子两鞭。两鞭下去,便是皮开肉绽。 嗯?这场景好像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谷烟和晏止淮对视一眼,略显尴尬。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句“进来”。 刚才没仔细看,现下进了房间,谷烟才发现床边那男子嘴被布条塞住,面目狰狞,神情明显处于暴怒之中。 “呃,这位姑娘,我有点事想同这位仁兄讲一讲,不知能否匀上半刻钟与我们三人呢?” 谷烟捏着扇子恭敬地朝那女子揖了一揖,垂眸余光迅速打量了一圈眼前之人。 只见这女子着一身暗紫锦袍,长相俏丽,高鼻薄唇,肤色白皙,眉眼间端的是风情万种。尤其是那双水灵灵的眸子,于眼角处微微上挑,便勾勒出别样的动人神采。 谷烟心下正夸赞这位姑娘长得精神,只是身高似乎有点太高,并进一步为她的另一半默哀之际,耳畔便听到姑娘的声音响起:“不行,我的服务还没做完,怎么能放他走。要知道我这人做事一向有始有终,从不半途而废。”说到这儿,声音却是拐了个弯,“不过,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谷烟眼前一亮,道:“姑娘请讲。” “要么,让我把剩下的服务做完,要么......”姑娘从床边转了身,眨眼到了谷烟跟前。这时,谷烟才发现这位姑娘岂止是有点高,简直是太高了!足足高了她一个头出来! 倒不是说她嫉妒人家或者歧视长得高的女孩子什么的,而是她发现仰着说话脖子痛,然而,像是嫌她脖子仰得还不够似的,这姑娘竟然,竟然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接着轻轻一笑:“要么,这位小公子或者那边那位白衣公子代替他接受我的服务也可以。” 再接着,便是三道声音同时干脆果断地响起。 分别是谷烟:“我拒绝。” 沈叶花:“我不同意!” 以及柳茴依虽然小声但十分坚定的“师兄岂能,岂能答应你这种要求。” 姑娘的目光在屋里四人身上逡巡一番,面上的神情就变得微妙起来,耸 分卷阅读61 耸肩道:“既然你们不同意,那就麻烦在边上站一会儿,等我服务完这人后,你们再讲要讲的事吧。” 在四人惊诧的注视中,紫袍女子重新走回到了床边。 那被绑着的男子呜呜叫起来。 女子一扬鞭,空气被抽得发出啪的一道清脆响声,“你叫个屁!你现在可是还好好活着,那些被你骗的小姑娘们还不知道过了奈何桥没有。这鞭子,你且慢慢挨着吧!” 谷烟一惊,心道这其中竟有内情,便竖着耳朵认真听了下去。 听到最后,她彻底明白了,原来床边绑的这男子平日作恶多端,曾诱骗多名闺中少女,后又决绝抛弃她们,其中性子坚强些的便勉强生活下去,而那脆弱的便直接纵身投了井或一道白绫了结了性命。 谷烟忍不住皱眉,心道想不到关天涯竟是这等人渣败类。 这边女子终于结束了她的“服务”,待她松开绳子,又松了男子的口,他便大骂着从床上跳下来,一边骂一边往门外跑。 “你给小爷我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谷烟几人正欲追出门去,却听见那正坐在榻上的女子道了一句:“好了,说吧,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见他们一脸茫然,那女子便朗声笑起来,“实不相瞒,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关天涯。” 闻言,四人皆是一愣,房间的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在这沉默中,谷烟终于忍不住道:“你是男的?” 关天涯眉头一挑,“不信你可以来摸摸。” 鬼使神差地谷烟脱口而出道:“摸哪里?” 一晃神,身材高大的男子已然到了近前,紧接着她的手腕被握住,慢慢上移,“那么,小公子想摸哪里呢?” 关天涯这一句突然让谷烟想起来,自己目前还是个男的的事实。不过,从关天涯脸上那似笑非笑的调笑神情,谷烟便知道他明显知道这公子装扮下的内里其实是个姑娘。毕竟,连晏止淮他们三人都看得出明显事实,关天涯这看来颇懂男女装扮的行家老手怎么会看不穿呢。 而关天涯的这番话成功让谷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用扇子抵了那只手:“谢谢,不摸,哪里都不想摸。”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她突然感觉背后窜起一股巨大的寒意,并非是针对她,而是直指她面前的某人。 谷烟一扭头,只见沈叶花按在佩剑上的右手蠢蠢欲动,面上神色黑到了极点。 “放开师姐。” 少年嗓音冷若寒霜。 第32章 被罚 “听到了吗?”谷烟后退一步,奈何手腕还被捏着,便看了一眼那捏着她的手,唇角一弯:“我的师弟让你放开我。” “不然如何?”关天涯似笑非笑道。 谷烟作沉思状,然后抬眸道:“你不放开我,沈师弟会很生气。” “所以?”关天涯觉得眼前这扮成小公子模样的少女说起话来有些意思。 “你会被捆成粽子。”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迅疾地自少女背后蹿出,如毒蛇般紧紧缠上他的手臂。 关天涯一惊:“你们是濯垢门的人?!” 在他开口瞬间,手臂上的金索陡然收紧,暗道不好,果然下一秒那金索熔进衣袖,皮肤上立马传来灼烧的刺痛。 然而,就在关天涯以为自己这只胳膊会废掉之际,那股压迫感和灼烧刺痛突然戛然而止。 愕然抬眸,眼前少女的手中正握着那道金索。 “沈师弟,你先松了玄灵索。” 谷烟知道沈叶花这次出手倒并非真的想要废掉关天涯的胳膊,十有八九只是想教训他一下,方才见她握住玄灵索的那刻,便立马收了灵气,似怕她因此受伤。只是想到他们下山目的是为了探查晏桑柘的消息,而眼下知晓其消息的好像只有关天涯一人,既是有求于人,便还是要留点回转余地。 沈叶花应了一声“是”,看向关天涯的目光充满敌意。 一被松开胳膊,关天涯马上后退两步,两只手在面前举起,态度也是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呵呵笑道:“误会,都是误会。”接着听他又道:“不知几位濯垢弟子找我有何事?” 从方才起便一直当着吃瓜群众的晏止淮也不啰嗦,开门见山道:“此前有个名叫晏桑柘的人一直通过关馆主名下驿馆与濯垢门联络消息,然而近来却迟迟未收到其信,不知关馆主是否略知一二缘由。” 关天涯在桌边坐下来,思索片刻后道:“我倒是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但是他很早前就没再来信到驿馆了,所以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柳茴依便道:“那关馆主可否告知晏桑柘最后一次寄信的地点是在何处?” “这种事我是不会记得的。”关天涯坦然道。 不过未等柳茴依流露出失望神色,只见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边道“等等,让我查一下”边翻阅起来。 “啊,在这里。”关天涯的手指停留在一 分卷阅读62 处地名上,“淮水镇。” “多谢关馆主。” 四人正欲离开房间,忽然听到楼下吵闹声起。 一个婢女模样的小丫头慌慌张张地闪进门内,瞧见房内四人先是愣了一下,大概情况比较紧急,便也顾不得外人在场,对关天涯急急道:“关老板,那赵公子带着家丁来闹事了!” 闻言关天涯神色一暗,拂袖怒道:“我放他一马,他竟然不思悔过,还敢找上门来!走,我去楼下会会他!” 话还未说完,房间门被猛地撞开,老鸨圆润的身影首先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估计是想拦住赵公子一行人,但没拦住。 “老板。”老鸨吭哧吭哧地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又饱含委屈道:“我......” 关天涯一挥手,制止了老鸨的话,“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 这时,门外传来一道声音:“不用关老板下楼,我赵某自己上来找关老板了。”说着,从大开的房门后走出一个着锦袍的男子,气焰嚣张,在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又高又壮的家丁。 这位赵公子一进门,便吸引了谷烟的注意。 先前在房间里只顾着和关天涯周旋,没太关注那被绑在床边的赵公子的模样。现下的距离,倒是让谷烟看了个一清二楚,只见他尖嘴猴腮,臼头深目,实在不忍卒视,便忍不住暗声啧啧道:罪过罪过。 哪料这赵公子的耳力极好,转向谷烟,恶狠狠道:“你说的这两句是何意思!” 谷烟讪笑两声:“无甚意思,无甚意思。” 脑中想起临走前晏怀风的话,不禁深深地担忧起接下来的发展来,因为按照剧情,这赵公子注定是要“折”在她掌下的。 赵公子听了谷烟这话,非但没就此罢手,反倒冒起更大的怒火来,一心一意认定眼前之人是在敷衍他。待他仔细打量了这人一番,忽地,就喜笑颜开起来。 谷烟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便听见这赵公子嘿嘿一笑,视线又在一旁的柳茴依身上转了一圈,然后对身后家丁吩咐道:“等会给我这两位美人打包带走,今晚我要在府上好好招待她们一番。” 谷烟眉头猛地一跳,敲着手里的扇子,皮笑肉不笑道:“我是男的。” 赵公子便道:“别谦虚,自信点,我知道你是个姑娘。” 谷烟:“......” 自信你个头啊!信不信我当场锤爆你的头! 不过,在谷烟正在考虑要不要实施后半句这个计划时,有人出手了。 沈叶花的玄灵索这回倒没有缚人,而是直接将人抽飞了出去。 如果不能想象这一幕的话,你可以在脑子里想象小时候抽陀螺时的场景,赵公子便是那样倏地一下子被金灿灿的玄灵索抽飞出去,撞到外面回廊的墙上。 “沈师弟。”晏止淮平静地说了一句,接着道:“下回出手轻些罢。” 赵公子这边一从墙上滑下来,家丁们便急急忙忙地将他扶起,赵公子狼狈地吼道:“好你个关天涯,竟然特地请人来对付我!我带来的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给我狠狠揍他们!往死里揍!” 家丁们得令,扑上来。 眼前金光闪过,再睁眼,地上便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十个被从头绑到脚的金灿灿的人形粽子。 墨衣少年站在这群人中间,眸色冰冷,居高临下的姿态冷眼瞧着他们。 门后的赵公子当场愣在原地,面上神情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怎么也料不到这场打斗竟然结束得如此之快,这甚至算不上打斗,完全就是单方面的挨打。 “你们......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沈叶一个闪身,到了他跟前,吐出几个字:“教训你的人。” 当他说着这几个字的时候,一根细细的玄灵索宛如一条剧毒的小蛇般一圈又一圈缓缓缠上了赵公子的脖颈,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利落绞断他的脖子。 赵公子浑身发着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不想死,求小公子放了我!” 沈叶花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大概本来也只是准备吓唬他一番,便轻念口诀收了缠在他脖子上的玄灵索。 可就在沈叶花转身的瞬间,这赵公子眸色陡然一暗,贼心不死地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欲做偷袭之事。 谷烟眼尖,电光火石间,扬袖,灵力化作一道金光朝赵公子鞭去。 赵公子胸口堪堪被灵力击中,紧接着只听轰然一声闷响,竟是撞破栏杆跌了下去,砸在一楼的舞台中央。 楼下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故吓得尖叫四起,纷纷奔逃。 谷烟叹了口气。 意料之外又意料之中的事。 有小婢女跑上来。 关天涯问道:“那姓赵的可否有事?” 没等小婢女回答,谷烟先开了口:“想来赵公子的右腿折了。” 赵公子的右腿的确折了,永久性的那种。b 分卷阅读63 r   没多久,赵公子永久腿折一事便传了开去。对于那些曾被他欺骗又残忍抛弃的姑娘来说,这怎么都算得上是一道大快人心的消息,她们听到这消息,便忍不住要拍手称快:折得好折得好!该叫他摔死才好! 然而对于赵老爷和赵夫人来说,这便是一件顶倒霉催的事了,影响日常生活不说,弄不好连延续香火都要影响到。赵老爷和赵夫人一思索,赵家九代单传要是就此断在他们手里,那真真是无颜见赵家老祖宗了。 两人越想越难受,越难受就越想,想来想去间很自然地便想到了造成此次骨折事件的罪魁祸首,谷烟。要不是这个恶毒女子,他们的宝贝儿子怎么会断子绝孙。于是,怒火中烧的赵老爷和赵夫人一合计,三日后闹上了净台山。 而对于赵老爷和赵夫人在披星坛声泪俱下地控诉她一事,谷烟认为他们说得很有道理,不管怎么说,她的确是造成赵公子永久骨折的直接凶手,这点毋庸置疑。 可听着听着她便觉得十分不可思议来,彼时,赵夫人抹着眼泪道:“我可怜的衡儿啊,以后我们赵家就断子绝孙了……” 诚然,人们倘若受了委屈向人哭诉时,大多会稍微将原来情况夸张些,说来倒也无可厚非,但赵夫人这就有点太夸张了。赵公子是小腿骨折,又不是那处骨折,断子绝孙的地步委实到不了。 谷烟将上述一番话给赵夫人解释了一遍,本意是想告知她大可不必为赵家香火延续一事担心,谁知说完后,气氛竟有片刻的尴尬。然后就见赵夫人一只纤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你这个姑娘太,太,太不要脸!” 而一旁谷山溪面上已然黑云笼罩,阴沉至极。 “谷烟!”他呵斥道,“给我跪下!” 鞭子的破空声呼啸而来。 谷烟这回结结实实挨了传说中“哭爹喊娘鞭”的三十鞭。 大概是这场景太过凶残,着实吓着了赵老爷和赵夫人,以至于谷山溪宣布因赵公子骨折一事罚谷烟入后山清净洞静思己过六年并表示会让门中神医萧医师对赵公子的腿进行后期治疗后,两人竟也没再做过多纠缠下了山。 后来,赵公子的腿被治好了七七八八,可瘸还是就此瘸着了。 谷烟因此一事被关进清净洞,却也正好顺应了原文剧情。而她这一进去,与沈叶花再相见便是六年后,希望小白花不要哭才好。 第33章 道别 这是一座三层的阁楼,放眼望去,便是一排排厚重古朴的书架。 在书架的角落,盘腿坐着一个青衫少年,眉目俊朗,手中正捧着一本书在抄写。 所谓抄书,便需沉下心来,而将此作为惩罚方式的多半也是希望被罚之人借由这段静心时刻反省错误,诚心悔改。 可眼下这少年神情却显得焦躁不安。 心中有所念,才会静不下心来。 窗外阳光明媚,黄莺啼鸣,一派春日好风光。 有弟子打窗下走过,交谈声便透过窗户传进了藏书阁中。 一人道:“你听说了吗,谷师姐被罚入清净洞思过六年一事?” 另一人道:“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不知道。不过说来昨天我还在泊洲烟渚见到了谷师姐。” 先前那人便道:“以后你可就瞧不见了,我从其他师兄那里听来那谷师姐今日就要进入清净洞了。” 另外那人道:“真的么......” 话未说完,砰地一声,藏书阁的门猛然被人打开,一道身影从里面闪出来,十分匆忙的样子。 “那不是沈叶花吗?他怎么在藏书阁?” “披星坛那日他冲撞谷师父,被罚在藏书阁抄书来着。” “那他不在藏书阁好好抄书,怎么跑了出来,说起来,他这算是违规了吧。” 那人就笑了一声:“呵呵,比起谷师姐,违规又算得了什么。”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叶花从披星坛那日开始便一直被罚在藏书阁抄书,想来肯定不知道谷师姐今日要被进清净洞的消息,方才我们这样一说,他得了消息怎么也要赶去见谷师姐一面的。” 另外那人感叹道:“沈叶花对谷师姐敬爱有加,真是姐弟情深。” 那人就大笑着摇摇头,露出高深莫测的表情道:“情深你个头!” 接着就深刻地给同门剖析了一番流传在濯垢门中已久的关于两个人之间非比寻常的关系,听得那位同门忍不住直咋舌,门中竟有此等上品大瓜,是他孤陋寡闻了。 谷烟要是有机会听到这两位师弟的讨论,估计也忍不住要连连咋舌:这哪里是三人成虎,分明是三人自成宇宙。 当然,谷烟没有机会听到,匆忙赶往后山的沈叶花也没机会听到。但是,没走多远,少年听到了另外一道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站住。” 谷山溪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沈叶花脚步一滞,回过身,不似往日那般恭敬,而是冷了 分卷阅读64 语气,淡淡开口:“徒儿回去后自会领罚。” 说罢,转身欲走。 谷山溪在他背后道:“叶花,你还太小了。” 沈叶花心脏忽地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少年再次转过身,目光直直迎上去。 谷山溪垂下眸光,也瞧向他,像是叹息,又似无奈。 从谷山溪的这道目光中,沈叶花知道他看出什么来了。 可是,那又如何。 嘴上便漫不经心道:“徒儿不知道师父此话是何意思。” “人在年少时,看到一片叶子,便以为那就是整座森林。等到他长大,踏进真正的大千世界,见识过无数奇树嘉林,便深以为少时浅薄,不识世界。你现下即是如此。”谷山溪毫不留情地将事实指出给少年,又顿了顿,语重心长道:“我确实早已有所耳闻门中关于你和谷烟的流言,事实如何,我自有分寸。今日我站在这里,也不过是身为你的师父想提醒一番,你还太小,须知外面大千世界五光十色,没有看过外面世界,才会执着于一人。” 沈叶花静默片刻,反问道:“师父游历半生,想来见识过外面的大千世界,斗胆问一句,既是已见过那些,师父可曾后悔过当初所择那一人呢?” 谷山溪一愣,断没想到沈叶花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的眸光闪了闪,那副冰冷肃严的面庞上似乎撕开一丝深深的裂缝,露出藏于其下某种复杂情绪。 没有再说些什么,身形高大的男子只是道了一句“回去后自去领罚”便放沈叶花离了去。 另一边,谷烟站于洞口前,余光瞧见柳茴依和晏止淮两人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时,觉得有些惊讶。 没想到这两人还来了。 “你们怎么想到来这儿了?”谷烟笑道:“是特地来送我一程的么?” 说完意识到这话有歧义,仿佛自己是那即将被推到菜市口斩首的犯人,转念一想,总的悲惨程度好像也没差多少,便也就没有理会这点口头上的失误。 忽然,又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还有我们。” 一男一女,一白衣一灰衫,朝这边走过来。 正是华桐雪和越秋玉。 越秋玉瞧着这冷冷清清的空地,皱眉道:“就来了我们这几个人?” “你以为这是欢迎会吗,要那么多人干嘛。”华桐雪道。 谷烟点点头,表示赞同:“的确如此。倘若这是什么欢迎大会,自然热闹些好,然而如果是被罚,个人觉得还是低调点比较好。” 像是才注意到柳茴依似的,越秋玉显得十分惊讶,“柳小师妹怎么也来了?!” 柳茴依垂了眸子,道:“花花楼那日我也在场,若是、若是能及时发现那赵公子意图,谷师姐如今也不会......” 晏止淮道:“这不是你的错。” 谷烟击掌道:“说得好。” 柳师妹这勇于承认错误的习惯着实要改一改,习惯固然是好习惯,但不分场合罔顾事实便不好了。 就如先前所言,赵公子注定是要“折”在她手里的,所以顶多只能说他比较倒霉。 华桐雪看了一眼四周,“沈叶花竟然没来?” 谷烟淡淡道:“他现下大概正在藏书阁抄书......” 其实沈叶花来不来她倒是无所谓,只是被华桐雪一提,想到好歹和小白花相处了快一年,如今这一进去,再见已是六年后,就难免有些许伤感起来。 正想着,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师姐”,伴随着少年清朗嗓音一同出现的还有那道熟悉异常的白色身影。 说曹操,曹操到。 不过,他不是应该在藏书阁抄书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稍微一思索,便料想肯定是违反罚令私自出来的。若是被谷山溪知道了,免不得罚上加罚。 谷烟微微叹了口气,“值得吗,沈师弟,你违反罚令就为来见我一面,以后又不是见不到了。” 沈叶花来到谷烟近前,一双墨眸瞧着她,“可要再见师姐便是六年后。”话音中说不清是难过更多,还是委屈更多。 少年眼眶嫣红。 谷烟道:“沈师弟若是想哭便哭罢。”又想起沈叶花在男子汉该不该哭一事上的清奇脑回路,补充说道:“沈师弟这次哭便不算数,你看,我已把眼睛蒙上了,如何。” 谷烟用手遮住眼睛,半晌,一片静寂。 放下袖子,便对上沈叶花沉沉静静的目光。 “师姐也把我当成小孩么?” “难道你不是。”见沈叶花没吭声,谷烟咳嗽一声道:“相对我来说,你确实是小孩。” “比师姐小些的就不行吗?” 谷烟:“?” 没等谷烟就这句话想清楚其中逻辑,沈叶花又继续道:“六年后,六年后我就不是小孩了,师姐可愿意等我。” 谷烟更糊涂了,想着此后既是许久再也见不着,没加多想便道了 分卷阅读65 一句:“自然。” 洞门在面前缓缓降下,谷烟知道再次见面便是另外一场际遇了。 因为于沈叶花和晏止淮他们而言,六年不短,可对于谷烟来说,不过系统的一个响指而已。 她一进入清净洞,系统便从意识里蹦了出来。 【宿主您好,鉴于这段剧情时间过于漫长,特别为您安排跳过这段时间,请......】 谷烟打断它,这事不急,我想问一下另外一件事。 【宿主请说。】 如果到了成年礼这段剧情,沈叶花成功没有黑化,这应该就意味着我任务完成。而在此之后,你所承诺的平静美好地过完下半辈子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宿主在完成任务后,便不再需要按照书里剧情来,即宿主拥有对自己以后生活的自主选择权。】 那是自然,谷烟心道。 因为原文成年礼后的情节可不就是她被黑化归来的沈叶花拔舌剥皮,活活折磨而死么。 现在,她的介入,或者说改变,阻止了沈叶花的黑化,自然她的结局也不会和原文一样。 不过说起原文关于原主这段死亡场景描写,至今仍让她印象相当深刻,脑子里也浮现出些许片段来。 如下,原文是这样写的。 是日,北风呼啸,天寒地冻。 空旷寂静的雪地里响起喀吱喀吱的声音,不远处,两个穿着臃肿的樵夫背着薪柴步伐艰难地走过来。 “今年这个冬天真是冷,以往进山三次砍的柴就够烧到开春,可今天这回已经是第五次进山了!”一个樵夫叹气道。 另一个樵夫摇着头,充满无奈:“唉,趁着大雪封山前,能多砍点就多砍点吧。” 两人行至净台山门下。樵夫听见一声清脆鸟叫,仰头望去。这一望,让他脸色骤变。 “你这是......”另一个樵夫顺着看去,话未说完,面容已经惊恐至极,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度骇人的东西。 只见白玉雕花的山门上挂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形状像是一个身形纤瘦的人。 这人全身被一层腥臭的污血浸透,血液干透之后,凝固成一团团黑色的污块,坚硬地包裹于躯干之上。而让樵夫感到巨大恐惧的是这具尸体极其恐怖的死状。在那张被污黑血迹糊满的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空洞洞的黑孔,眼皮已经被割去。再仔细一瞧,便赫然惊恐地发现这人竟是连皮肤都被生生剥去! 而垂在身侧的左手上,五根手指只剩一半,似乎是被利器从第二节关节处生生切断,露出森森白骨。一根细绳缠绕着僵硬发黑的右手腕,将这人高高吊起。因为全身只被这一根细绳吊着,巨大的重量让细绳犹如毒蛇般死死咬入皮肉,深可见骨,细绳周围一圈血肉外翻,看得人想吐。 飞雪中清脆鸟鸣,歇息在山门上的鸟儿似是好奇地想探究一番这坨黑乎乎的东西。 谁知刚碰着,那具僵硬的尸体竟猛地化成一团血水,泼雨般倾泻而下,湿漉漉的地面上瞬间盛开起一朵洇湿的血色牡丹。 樵夫走后,山门背后转出一个年轻的墨衣男子,漆黑的眸子盯着手背上那滴血花看了许久,半晌,吐出一个字:“脏。”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喜歡吃肉的十瓶营养液,谢谢支持~~ 最近气温陡降,大家记得穿秋衣秋裤,不要冻感冒了,身体健健康康最重要!倒立比心~ 第34章 重逢 回忆到此处,谷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黑化后的沈叶花简直了!和现下跟在她身边乖巧可爱的那朵小白花完全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谷烟并不急着转换时间,首先打量了一圈所在的清净洞。虽说是个山洞,其实里面别有洞天,看布置装饰,更像一间小型的一居室。 靠洞壁有张石床,中央的空地上摆着石桌和石凳,四下角落里各放着一盏灯。而在稍远些的洞壁上方,开着一个天然的天窗,阳光从上面洒下来,照亮一部分空间,倒并不显得十分昏暗。 谷烟猜侧,所谓闭洞静思,大概并不意味着就此与外面完全隔绝,而且一想便知道绝无可能,首先吃饭就是个问题,更遑论还有其他问题。照实际情况来看,应该每周有固定时间可以出去放风,只是肯定不会多长。 她在石桌前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一想到再次睁眼,这个世界的时间便已过去六年,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说不清是期待多一些,亦或是不舍多一些。 六年后的小白花不知会变成什么样,但愿在此期间没有黑化太多,不然她得多心累。 “可以了。”谷烟在意识里对系统道,随即闭上了眼睛。 霎时,世界陷入黑暗。 耳边有呼呼风声作响,仿佛感受着时间正具象化的从身边迅速流逝而过,斗转星移,眼前的黑暗时明时灭,那是天窗光线的变化。 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切都安静 分卷阅读66 下来,尘埃落定,趋于寂然。 系统的声音在谷烟意识里欢快响起。 【叮!时间转换完毕,望宿主悉知。】 嗯,我知道了。 【好的,任务进入最后阶段,在此,本系统祝愿宿主能圆满完成任务!】 又一声“叮”后,系统在谷烟的意识里下线。 常言道山中一日,世上千年。 虽然实际情况不过是“眨眼间”过去六年,但谷烟仍觉得这是一件十分令人惊叹的事情。 而且当她低头查看时,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些变化,脸的确还是原来那张脸,但时间改变了上面的一些细节。倘若将六年前的谷烟和现在的谷烟做对比,任谁都能发现她们的不同。 时间改变一个人的心性,当然,也会改变他的脸。 这恰恰是最直观的。 所以,当她六年后从清净洞出来之际,谷山溪见到她的第一句话便是:“烟儿,你变了。”话语里竟蕴含着难得的温柔亲切。 谷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而这时,谷烟的脑袋里自然而然地冒出来晏小师妹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觉得十分适合此情此景,遂也对谷山溪说了那句话。 她道:“人不是一成不变的。” 六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于濯垢门中的弟子来说,六年,足够换几届师兄师妹了。 这就造成一种很尴尬的局面。 这种尴尬主要体现在谷烟从清净洞出来后,看着身边来来去去的少年少女们,竟愣没找出一张熟面孔。 但更为尴尬的是若问他们认识谷烟不,他们便停下脚步,做出一副思考状,随即表现出对门中往事颇有了解的神态。 谷烟很有幸地体会了一把这种微妙的尴尬。 当日出来后,回到阔别已久的泊洲烟渚时,在大门口处一时不察,碰到一位小师妹。 哗啦一声,小师妹怀里抱着的书掉了一地。 小师妹蹲下身子去捡书,视线里多了一只莹白的手,那是属于女子的手。 “多谢师姐!” “是我碰掉你的书在先,本该我道歉,你怎么倒先多谢起我来了。”头顶上方响起一道宛若山间清溪薄雪般清泠泠的声音,带着温淡的笑意。 小师妹捡完书,抬眸,发现在濯垢门中从未见过眼前这位师姐。 “师姐可是谷山溪师父门下?不过,我好像没见过师姐......” 谷烟心道,我才“刑满释放”,你自然不会见到我,而我还没进洞的时候,你大概还是个在家玩娃娃的黄毛小丫头,自然也没机会见到我。 如此,便对小师妹道:“是了,我们缘分比较浅。” “是、是么。”小师妹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面上微红,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谷烟这句话。 由小师妹那句话,谷烟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六年前她这人在濯垢门中的口碑着实算不上好,六年过去,换了几届师弟师妹,不知道自己如今形象有没有变得正面化一点。 于是她试探着问道:“小师妹可否听说过谷烟这个人?” 此时正好路过两位白衣弟子,听到谷烟问这句话,便齐齐停下步子,凑了上来。 “我知道!” 谷烟笑着点点头:“师弟请说。” 个子高一点的师弟就道:“谷烟啊,不就是那位乱搞同门异性关系被罚入清净洞闭门思过六年的师姐嘛!” 谷烟的眉头猛地一跳,神经隐隐作痛起来。 诽谤,绝对的诽谤! 微微笑道:“你们听谁说的?” 个子矮一点的师弟道:“大家都这么说的。” 谷烟的头更痛了,“那晏止淮就任由这种说法到处传播?” 他毕竟是当事人之一,这样的流言在门中乱传可不是一件好事,怎么也不管一管。 高个儿师弟面露疑惑道:“晏师兄?这关晏师兄什么事?师姐想说的应该是沈师兄吧!” 谷烟:“?” 呃,他们口中的沈师兄不会是沈叶花吧....... 可是,这又和沈师弟有什么关系? 然而就在这个瞬间,谷烟突然有了一个大胆且诡异的想法。 他们所说的乱搞同门异性关系中的那名异性,难道指的是......沈叶花?! 高个儿师弟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像是在努力回忆相关片段,然后道:“据我所知,沈师兄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矮个儿师弟道:“说起来,最近沈师兄下山实练去了。沈师兄真是厉害,连续四年在赛苍灵中拔得头筹,今年在楼云中便是用那玄灵索大杀四方,将三头魔蛇轻松拿下。别的师兄累得大汗淋漓,沈师兄却一袭青衫洁净无尘,面色如常。” “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沈师兄那样优秀呢,”高个儿师弟发出无比欣羡的感叹:“这样晏师姐就能天天对我嘘寒问暖了。 分卷阅读67 ” 听到这儿,谷烟不禁好奇道:“你们说的晏师姐可是晏清音?” 两人点点头。 “听你的意思,沈叶花和晏清音在一起了?” “自然,沈师兄卓越不凡,长相俊美,晏师姐出身优异,秀丽娇妍,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另一位师弟接话道:“不像那谷烟,求而不得便用卑鄙手段,关键是那可发生在六年前,六年前的沈师兄还是一个小孩子啊,她、她竟然对那么小的小孩出手,简直是令人发指!而且据说长得宽额头,塌鼻梁,鹰钩鼻,实在算不上好看。” 谷烟:“......” 踩一捧一可还行,不过这样看来,她的恶毒女配人设倒是有所改变,变成了卑微求爱乃至变态的猥琐女配。 半斤八两,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接下来,两位师弟就谷烟恶劣行径相关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的批判谴责。 谷烟实在听不下去了,道了一声“告辞”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两人回过神来,其中一人用胳膊肘拐了拐另一人,真诚发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位不认识的师姐长得好像比晏师姐还好看一些。” 另一人哼了一声,心酸道:“那又如何,反正晏师姐总也不会喜欢我,可是一想到晏师姐喜欢的沈师兄那么优秀,我觉得我的心情好像好了一点。” 谷烟回到泊洲烟渚自己住处之际,脑瓜一直嗡嗡的。 泊洲烟渚依然是六年前的样子,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住在里面的人全部换成了新面孔。 彼时,谷烟便自然想到去找华桐雪和越秋玉叙叙旧。 可手挨上雕花木门的那刻,忽然想起来六年后的现在,华桐雪和越秋玉该已经从濯垢门毕业回家了。 不知为何,心里竟生出点伤感来。 于她而言,六年前和六年后不过眨眼片刻的事,可外面世界却真真实实地过去了六年。 濯垢门还是那个濯垢门,人却都变了。 蓦地,便想起沈叶花来。 听方才两位师弟所讲,这六年间,小白花进步不少。昔日的沈师弟变成了沈师兄,那个曾经怯弱爱哭的小白花变成了众师弟师妹口中卓越优秀的佼佼者。 颇感欣慰。 不过,让谷烟没想到的是六年后晏清音真的和沈叶花在一起了。 算来两人现在应该十九、二十左右,又想起聂蘅君曾说过的门中禁止早恋云云,但两人这般年纪应该算不得早恋了。 而在差不多半月后的某个香气弥漫的春夜,谷烟站在一群迎接沈叶花和晏清音下山实练归来的白青灰三衣弟子中,隔着重重身影望去。 一群弟子们拥着两道身影走过来,一男一女,都是十分年轻佳俊。 谷烟一眼就瞥见了人群中那道有点眼熟又有点陌生的挺拔身影。 眼熟是因为她认得出那道身影确确实实是属于沈叶花的,陌生的是那不再是属于少年的纤细身影,而是长大成人的青年沈叶花修长匀称的身影。 心下感叹:小白花长大了。 不知为何,这个认知冒出来的瞬间便让她心里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不禁再次将目光投过去。 时值四月,春光明妍,着一袭素雅青衫的年轻男子于那簇拥着他的人群中,长身玉立,俊眉墨目,恍惚间仿佛瞧见净台山中月色莹白,星光倾泻雪岭之景。 忽然,衣袖被扯了扯,谷烟转过目光,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严师弟可有事?” “沈师兄会认出师姐你吗?” 谷烟想了想,笑道:“我想会的,他说过会一直记得我,他不会骗人。 ” 第35章 小白花二号 在沈叶花和晏清音走过来的过程中,陆续不断有弟子围上去,可见两人颇受门中师弟师妹爱戴欢迎。而据谷烟观察,在围上去的弟子中又属小师妹居多,可见较之男弟子,沈叶花更受门中女弟子们欢迎。这个细节倒和原文一模一样。 谷烟向来不喜欢这种过于热闹的场景,容易脑瓜嗡嗡叫,想着自己并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去和小白花打招呼“相认”,便退出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身着白衣的少年立马跟上去。 “谷师姐怎么走了,不去和沈师兄打个招呼吗?” “不急。”谷烟顿了顿,想起来什么似的,问严宵道:“倒是严师弟不是之前说想看看沈叶花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不去却来跟着我呢?” 严宵微愣了一下,目光轻轻转向一边,有半晌的沉默,然后小声道:“本来也没有很想见沈师兄,只不过因为师姐那日......” 说着,声音渐小下去,谷烟只听到前半句,后半句没听清。 现下严宵这副模样,让谷烟看出点一年前,准确来说应该是七年前小白花的影子来。 说来她和严宵的认识还真是重蹈了当年她和小白花相处时的一部分老路。 从清净洞出来 分卷阅读68 后几天,谷烟一直待在泊洲烟渚自己的住处,期间柳茴依得知她已结束罚过便来看过她两次。 第一次过来时,谷烟见她只身一人,就问道:“怎么没看见晏师兄和你一起过来。” 她问柳茴依这事自然有她的依据,自从那次从雪柳镇回来后,晏师兄和柳师妹之间的感情肉眼可见地迅速升温,倘若说以前还处于某种情愫暗生,朦朦胧胧的阶段的话,在这之后那就是互明心意,甜甜蜜蜜了。对此,谷烟觉得这两人间关系的快速变化十分不可思议,但转念一想,自己这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人不能理解人家也是情有可原的。而这种关系的变化体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上,可谓如胶似漆,形影不离。六年前即是如此,六年后那还了得。所以,没看见晏止淮和柳茴依一起,谷烟着实有些惊讶。 从柳茴依回答得知,晏止淮早已过了成年礼,于两年前下山开启他的除魔之路去了。 “原来是这样。”谷烟道。 原文中成年礼到了门中弟子二十岁便举行,称为点水,以柳枝沾水点其肩为仪式,寓意洁尘净心,濯垢承德。而在成年礼后,受礼弟子便自此下山,或返回家中继承家业,或选择继续行除魔之道。 当时读到这里,谷烟认为这个成年礼和她的毕业礼有异曲同工之妙,因此她把这个仪式理解为好了,你已经从门中毕业,可以滚了。 谷烟想到一件事,问道:“柳师妹是不是马上也要举行成年礼了?” 柳茴依点点头,道:“大概半个月后,和沈叶花一起。” 听柳茴依这么一说,谷烟忽然想起来原文成年礼的剧情,这段剧情便是她任务的最后阶段。 就是在这段剧情中,原主于沈叶花成年礼这日,故意示好将迷药下入他和柳茴依酒杯中。趁两人昏迷之际,扒了衣服,扔到一张床上。有弟子来找柳茴依,推开门却见到两人衣冠不整的画面。此事一经曝光和传扬,瞬间引起濯垢门轩然大波。结局是柳茴依被逐出山门,而一直不受众师兄弟待见的沈叶花被以谷烟为首的一群人极尽所能地羞辱,最后被逼得跳下后山的登仙崖,彻底黑化。 她终于要下线了,只要走过这最后的剧情,从此孑然一身轻,再与这狗血傻叉的小说没有任何关系。下山种南瓜也好,随便去哪儿都好,她有她的路要走,沈叶花自然也有他的路要走。都是成年人了,总归不会再像小孩那般黏黏糊糊。 在这次之后,柳茴依又来看过她一次,这回听说披星坛正在举行对抗比试,谷烟正嫌闷得慌,便同柳茴依一道去了披星坛。 披星坛的外围围了许多三衣弟子。 这般场景就教谷烟线想起点往事来,六年前,她第一次登场就是在这披星坛。彼时,晏止淮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对她相当嫌弃,而在她对面的便是柳茴依。六年过后,门中大多数弟子对她的印象没有怎么改变,不过她也没想到会和晏止淮以及柳茴依两人达成和解,甚至成为朋友。 世事属实难料。 现下主持这场比试的灰衣青年谷烟并不认识,柳茴依倒乐得在一边挨个指着告诉她这是哪个师弟,那是哪个师妹。 谷烟一边点头一边四处看,其实她根本记不住柳茴依说了哪些人。 忽然,她的目光落到到人群外围一个白衣少年的身上,大概是十三四岁的样子,只见他正和另外两三个白衣弟子在争论什么。 谷烟离得近,他们的对话便传到了耳中。 其中一个明显年长几岁的弟子抓着少年的胳膊,凶神恶煞道:“我记得今日是你打扫卫生,呵,你这小毛头才来濯垢门几天,不好好在流风回雪做事,就想着偷懒耍滑!” 少年反驳道:“我早就干完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看!” 那弟子就道:“不让你看就是不让你看,就凭我们比你大,比你厉害!” 少年的脸因为怒火涨得通红:“你们、你们不讲理!” 那几人就哈哈笑起来,“那又如何,我们本来就不讲理......” 突然变故发生,那年长的弟子猛觉身体一轻,笑声还卡在脖子里,就猝不及防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墩儿。 谷烟忍不住扑哧一声,哈哈大笑起来。 这少年着实有趣。 她看到那几个弟子大笑时,为少年感到些许无奈,然而紧接着下一秒,那少年就给带头嘲笑他的那人来了个旋风扫堂腿。 听到谷烟毫不掩饰的大笑声,那几人带着怨毒的目光齐刷刷射向她。 “笑屁!” 谷烟这日正好拿了把扇子,便敲着掌中纸扇,笑意不减道:“正是。” 那几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谷烟在骂他们,正欲发火,另外一人道:“林师兄,那严宵不见了!” 年长那个气绝,叫嚣道:“你故意的!” 谷烟想了想,道:“那又如何,若问理由,自然是我比林师弟大,比林师弟厉害。” 那几人被谷烟这一番话震住,狂妄,太狂妄了!但看她样子好像不是 分卷阅读69 说假话,于是几人没吭声悄悄走了。 由于动静有些大,周围一些弟子投了目光过来,不想重蹈七年前被人围观的覆辙,谷烟和柳茴依打了声招呼便溜出了披星坛。 当谷烟溜达到披星坛至泊洲烟渚的某条僻静小径时,便又十分赶巧地碰见了刚才那几个弟子以及那个名叫严宵的少年。 他们拦在严宵面前,说话间,对少年拉拉扯扯起来。有人去揪少年的衣领,另外两人分别抓住了他的胳膊。 谷烟站在山石后面,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她从山石后面走出来,接着便教那几位师弟领教了何为“我比你们大,我比你们厉害”,几人哇哇叫着落荒而逃。 处理完这边,谷烟转过身来,细细端详眼前这少年。 一身衣衫虽然寒酸,但明眸皓齿,星眉剑目,想必长大后又是一位师妹收割机。 “谁要你救我了!”少年皱着眉头道,“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把他们揍的落花流水!” 谷烟不置可否,用手中扇子碰了少年右胳膊某处,那少年立马哎哟一声,倒吸一口气,怒道:“你干嘛!” “痛不?” 少年把脖子一梗,咬着牙道:“不痛。” “不痛抹这个。”谷烟扔给少年一个小瓷瓶。 少年一愣,“我都说了不痛,你为何还给我这个!” 谷烟道:“痛就是别的药了。” 听到谷烟的回答,少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脸上神情起了一丝变化,冲那道转身欲走的身影嗫嚅道:“你......为何要救我?” 谷烟转过身:“路见不平,唯有拔刀相助。” “多、多谢......”少年吭哧半天,抬眸见谷烟盯着他瞧,疑惑道:“你盯着我看干嘛?”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闻言,少年摸上自己的脸。 “不不不,别误会,你长得和他一点也不像。” 见他一头雾水,谷烟进一步解释道:“我是说场景,他和你一样曾经总是被人捉弄,不过不一样的是,你比他勇敢些。他起初是个怯弱胆小的人,但后来他变得很厉害,让我刮目相看。” 谷烟走后,少年垂着眸子,在原地回味着那两个字。 勇......敢。 而经此一事后,这个名叫严宵的少年便开始频频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一来二去谷烟也就眼熟了这个晏怀风座下的师弟。后来,严宵问起谷烟那日说和他像的人是谁,得知是沈叶花师兄后,他先惊讶了一瞬,然后便道等沈师兄实练回来后,定要去瞧一瞧。 回到现实,谷烟带着严宵穿过人群,正欲离开,却不料挤攘间腰间佩剑勾到了什么。只听哎呀一声,紧接着是一声大吼:“哪个傻叉薅我头发!” 第36章 师姐 这声怒吼中气十足,响彻披星坛,众弟子闻声纷纷投来亮晶晶的目光。 谷烟脚下步子一滞,心下暗道要低调低调,回过身,见那人仍蹲在地上,又瞧见人足躜动间一枚小小的玉佩被踢来踢去,想来他应该在找这个,便伸手捡了起来。 决心低调行事的谷烟在那人面前蹲下身,小声道:“师弟可是在找这个?” 那人一抬头,见到面前蹲了个十分好看的师姐,目光落到她掌心的玉佩上,眼前一亮,“是我的玉佩!” “那就好,物归原主。”谷烟也快活道。 那人又道:“这位师姐有些眼生,请问是......” 谷烟沉默片刻,如实道:“正是不才在下,薅君头发,请多担待。” 有一时的静默。 “你、原来是你对我下此毒手!”那人嗷的一嗓子叫出来,无论是气势还是音量较之先前那句均有过之而无不及,令谷烟头疼。 周围一些弟子已然开始在交头接耳。 谷烟站起身,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对身旁白衣少年道:“严师弟,我们走。” 就在她转身的这一瞬间,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请留步。” 这道声音温润沉静,仿佛可窥见道出此声的人皎如玉树,临风出尘。 谷烟忍不住想,常言总道女大十八变,可倘若他们见过沈叶花,便知男大也会十八变。 在认出那声音的主人正是昔日的小白花,如今的沈叶花之际,谷烟转过身来,莞尔一笑:“好久不见,沈师弟。” 她从清净洞出来时,心道按照沈叶花的性子定会立马赶来见她,而对于六年后已然长大成人的小白花是何模样,说不好奇那自然是假的。不过后来知晓沈叶花现下并不在门中,而是去了山下实练,便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了一边。她闲来无事曾短暂地在脑子里想像了一下两人六年后面对面的场景,深以为这画面定颇为感人,不过现实情况好像跟她想像的有些不一样。 那着一身素雅衣袍的青年站在春日骄阳下,一双墨目瞧着她,身形有瞬间的 分卷阅读70 颤动,却很快平静下来。 而下一刻,谷烟只觉眼前一晃,带着温热气息的身影便笼罩了她整个人。 “师姐。”耳畔蓦然响起青年那温柔似水的低沉声音,恍如隔了千山万水,终于跋涉而来,“是我来迟了。” 在这般近的距离下,谷烟才发现昔日那个才到她鼻尖的沈叶花如今已经长高许多,高到她若要和他说话还需仰着头才行。 “不迟不迟,沈师弟毕竟有紧要事在身,何况迟一点见也没什么不好。”她道。 沈叶花淡淡嗯了一声,不置可否,片刻后,轻声道:“六年未见,师姐想我吗?” 谷烟微愣,倘若沈叶花还是六年前那个少年,听到他这样问必定想也不想就道:“想!想死师姐了!”可现在这么大一人站在面前,谷烟那句话到了嘴边就死活说不出口了。两个成年人你想我想的,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谷烟想了想觉得很不好意思。 等她垂下眼睫复又抬起,沈叶花就轻轻笑起来,微微注视着她,目光直白且真诚,“可是这六年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师姐。” 说罢,未等谷烟有所回应,眸中似有些许疑色,微微朝她低下头来。 实在是太近了...... 谷烟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未与人如此近地面对面过,所以不可避免地,她脸红了。 “你这是做什么?”谷烟红着脸稍微退后了一点点。 沈叶花的手从她的头发上拿下来,那是一片被啃了几个洞的枯树叶。 谷烟明白过来,便笑道:“多谢沈师弟。” “师姐客气。” 谷烟思索片刻,道:“准是刚才和严师弟从后山出来时沾上的。” 沈叶花眸子微闪,似乎显得有几分好奇:“严师弟?” “严宵严师弟,晏师叔座下的弟子,才来濯垢门没几天,我这几日带着他在后山温习功课。”谷烟说到这儿,感叹道:“说来他倒有些像你。” “是么。”顺着谷烟的视线看过去,那是一个单薄的白衣少年,看了会儿沈叶花收回目光,略微思考片刻后道:“我倒不觉得。” “严师弟的确不如你少年时好看,不过却比你勇敢许多。”谷烟如实评价。 沈叶花唇边漾起清浅笑漩,俊朗的眉微微挑起,瞧着谷烟道:“师姐觉得我很好看么?” “我从清净洞出来,便听门中弟子们都这样夸你。” 沈叶花道:“我从来便不在乎他们怎么看我。”顿了顿,“或者......我和师姐。” 谷烟尴尬地笑笑:“呵呵,沈师弟都、都知道了啊......” 沈叶花作出思考状,但好像没思考出答案,诚恳道:“叶花不知,望师姐提点些微。” 谷烟十分恨铁不成钢,支吾半天,干脆豁出去咬牙切齿道:“就是那个门中都在传的那个我对你下手的那个流言。” “下手......”沈叶花纠正道:“师姐应该是想说追求。” 谷烟脸颊又红起来,摆摆手:“反正大意如此。身正不怕影子歪,沈师弟不必为这些流言困扰。” 这时,一道清丽身影走上前来,正是晏清音。见到谷烟,她显得很惊讶:“谷师姐?!” 比起六年前那个还略显稚嫩的少女,眼前这个已有了些许年轻女子的成熟气质,性格倒没怎么变化。 两人寒暄一番。 谷烟笑道:“晏小师妹变了许多,更有气质了。” 晏清音白净的脸上飞起一抹绯红,正欲开口,有弟子便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将她拥簇着拉了开去。 瞧见两人这般受欢迎,谷烟对沈叶花夸赞道:“沈师弟和晏师妹果真男才女貌,十分相配。” 听到谷烟这样说,沈叶花的眸色忽然沉了一瞬,然后淡声道:“师姐误会了,晏清音和我并无什么关系。” 谷烟惊愕。 “先前我听几个师弟这样说来着,竟不是么。” “不是。” 谷烟见沈叶花神色认真,便知晓自己又听了一回谣言。 这濯垢门该叫濯言门才对。 先前顾虑到人多喧闹,两人避了人群,现下因为刚才晏清音来到这边,弟子们就被带了过来。 人声喧杂,实在算不上一个叙旧的好场合。 沈叶花看了眼近旁,皱眉道:“这里太吵。” “的确。” 说话间已有师弟师妹们围上来,不过片刻,两人就被围得严严实实。 耳边是各种各样的声音。 沈叶花笑道:“我倒有个办法,只是需要师姐配合一下。” “说吧,要我做什么。” 话音落下,只见沈叶花清了清嗓子。 周围竟诡异得迅速安静下来。 接着,便听他肃严道:“谷师姐突感不适,我先送其回去,你们且散了罢。” 突感不适?头晕,胃痛? 分卷阅读71 正当谷烟犹豫该配合着沈叶花这番话表现出何种“不适”时,突然身体一轻,双脚离地,沈叶花竟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紧接着沈叶花一点地,青衣翻飞,便抱着谷烟消失在众人视线里。 而这个瞬间,谷烟彻底明白过来沈叶花口中所说的要她配合的真正含义。 心中忍不住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算哪门子的配合啊?! 于是她诚实道:“沈师弟,这不算配合。” 因为此刻被沈叶花抱着凌空而行,脚不落地,就有些心虚地揪住了他胸前衣襟。 沈叶花垂下目光,余光瞧见谷烟正伸着白净纤细的手指十分紧张地揪着他的衣襟,嘴角微微勾起,安慰她道:“别怕,我不会让你掉下去的。” 谷烟鼻尖闻到青年身上衣物的淡淡皂角清香,又感觉到从怀抱中相接触地方传来的温热气息,不知为何,心脏怦然跳动了一瞬。仿佛于春日平静如镜的湖面上,投下一枚小石子,咚的一声,而她的心中也清晰地咚了一声。 两人穿行在翠绿幽林间,鸟鸣阵阵,花香馥郁。 “这不是岚芷幽林么?” 谷烟目光望下去,此时正值春日,幽林间有无数蓝色的小花盛开,铺陈一片蓝色花海。 着实比平日明艳好看了许多。 “这里很清静,我常到这里来。” 来到那处熟悉的山洞前,沈叶花将谷烟放了下来。 他吹了一声口哨,片刻,一头巨大的黑色魔狼便从是山洞中撒着欢儿地冲了出来。 谷烟道:“不知道它还认不认得我。” “试试不就知道了。” 谷烟愣了一愣,因为沈叶花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过来。” 魔狼疑惑地走上前,抵着大脑袋凑近闻了闻,接着倏然发出一声长啸,那毛茸茸的大黑尾巴快活地摇起来,呜呜咽咽着在谷烟脚边打转,恨不得将她扑倒在地。 “真是只好狗。”谷烟转向沈叶花,“你经常来这儿么?” 忽然,她发现自己的手还被握在沈叶花掌中,因为这个姿势,她的身体便被圈在某人怀中。 此时一扭头,就堪堪擦过了沈叶花鼻尖。 “可以放开我了,沈师弟。” 第37章 意外 沈叶花闻言松开谷烟的手,兔子趁机扑上来,身躯太过庞大,谷烟被它掀翻在地,舔得一脸口水。她干脆盘腿而坐,沈叶花也跟着在一旁坐下来。 谷烟问道:“我听柳师妹说等你实练回来后,便同她一起举行点水。” 沈叶花点头道:“明天。” 明天?! 这未免也太快了!说实话,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过转念一想,尽早走完最后一段剧情也好,免得再节外生枝。而这回她懒得再折腾,决定安安静静按照原文剧情走。 “师姐。” “嗯?” 沈叶花盘腿坐着,身体微微前倾,颈间落下一绺发丝,“我明天就成年了。” “那又如何。”谷烟道:“说来你到冬天才满二十岁吧,濯垢门的成年仪式好像一贯都是在春天举行,如此倒是给你提前了大半年。” 沈叶花轻嗤一声,显然对此不屑:“不过走个过场罢了。”少顷,直直瞧着谷烟问道:“在师姐眼中,我还是那个当初的小孩子么?” “当然不是。” 沈叶花笑了笑,“那就好。”神色间很开心的模样。 转眼到了第二天,点水仪式在大殿英华殿举行。 昨日在岚芷幽林临走前,沈叶花让她来看点水。 去自然是要去的。 不过,谷烟道:“想来就是挥舞一根柳枝洒洒水。” 沈叶花便道:“我本也不是让师姐来看洒水的。” “那看什么?” 沈叶花就不做声了,只道:“我想在英华殿看见师姐。” 如此,谷烟到了这英华殿。大殿中央,沈叶花和柳茴依站在三巨头面前,前来观礼的弟子们分成两列站于两旁。 沈叶花今日着了一件墨衫,黑发束玉冠,腰间缚着玄青绣金腰带,肩膀宽阔,身影修长。 点水仪式结束后,谷烟按照剧情邀了沈叶花和柳茴依到望月亭饮酒,柳茴依提议去山脚下的青林镇,略微思索后觉得影响不大,可以等返回净台山后再另做打算,便欣然应往。 三人来到青林镇上一间客栈里,点了几个小菜一壶酒,边吃边聊起来。 天色随着日光推移渐渐暗淡下去,外面变得黑咕隆咚一片时,谷烟唤来小二结了账,准备打道回府。可转眼一看,柳茴依趴在桌子上,脸上酡红一片,看来已经醉了。一旁的沈叶花也没好到哪里去,端的倒是一派清明,可实际也已晕晕乎乎。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小二上酒,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谷烟在客栈楼上另开了两间房。 将两人安顿好后,谷 分卷阅读72 烟想起留了点东西在楼下,到了楼下正拿起凳子上的包袱。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高声疾呼,声音充满惊恐。 店里骚动起来,一些男女拉开桌椅,往外走去。 隐约间谷烟听见“魔物”“伤人”等字眼,心中暗觉不妙,跟着那些人走到外面。 此时,沿街商铺都打开了门窗,纷纷探出头来。 街上有人在奔走,谷烟注意到这些人都是从同一个方向来的,神色恐慌,仿佛后面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追他们。 谷烟拉住其中一个人:“你们这是......” 那人惊恐交加道:“快、快跑!有魔狼!” 谷烟一愣,听到魔狼二字,第一反应便是岚芷幽林中的那只,但再一想,这绝无可能!岚芷幽林外面被晏怀风布着结界,如果它突破了的话,早就出来了。所以,这是另一只魔物! 虽然谷烟对除魔一事向来不太热衷,在完成任务后也未打算再续除魔之业,可眼下魔物现身扰民,除了她皆是手无寸铁的平头老百姓,总不能叫人家扛着锄头去和魔物拼命。楼上那两人想必还酩酊大醉着,且让他们睡着吧。 谷烟朝着镇民跑来的方向看去,心道既然都往这边跑,只要逆着人流应该就能找到那只魔狼。 随即疾奔来到一处破庙前,从庙内传来吼声阵阵,随着几声巨响,砖瓦石墙滚落一地,本就破败不堪的外墙摇摇欲坠。 看来魔狼就在里面。 凝气掌中,正欲扬袖挥出,将那破庙震塌困住魔狼。余光却瞥见一道瘦小身影在残垣断壁中穿梭,艰难躲避着那庞然大物的攻击。 那是个小孩,正因为是小孩,身量瘦小灵活,才得以在那魔狼的数次攻击下得以侥幸脱身,否则早就丧命于魔物血口。 一个晃神,那小孩似乎被地上的残石断瓦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先前扑去。身后魔狼抖动着庞然身躯,张着满嘴獠牙就要咬碎小孩的头颅。 小孩浑身抖如筛糠,发出凄厉的尖叫,“滚开!滚开!”眼泪滚滚而下。 突然,身体一轻,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别怕。” 泪眼迷离地抬头,入目的是一个清雅飘逸的青衫姐姐,垂了纤长睫毛,柔声安慰他道:“我是来救你的。” 谷烟将小孩夹在胳膊下,瞬身闪移到庙外。 “你先走,接下来这里就交给我了。” 小孩抹了把眼泪鼻涕:“可、可那是魔物啊!普通人见了逃命都来不及,姐姐怎么打得过它!” “不用担心我。” 谷烟轻轻将他往外推去,催促道:“好了,快走吧。” “可是、可是我想帮你......” “你躲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是在帮我了。” 小孩一步三回头地往主街道的方向走。 谷烟正安下来心来,突然听见轰然一声巨响,那魔狼撞破破庙外墙猛地冲了出来。她立马拔出腰间佩剑,咒诀念出,剑身蹿出微蓝光芒。 可出乎意料,眼前黑影迅疾闪过,堪堪擦过了她。 心中咯噔一声,凉意猛地升腾而起。 不好,魔狼的目标是那小孩! 一切发生得太过迅速,谷烟回过神来,身体已立即做出反应,自己正执剑挡在小孩和魔狼之间。 凌厉厚大的巨爪带着烈风扇向那道瘦小的身影,电光火石间,谷烟左手执剑,右手抵于剑身,灵力灌注其上,生生抗下这千钧一击。 巨大的冲击力将谷烟撞飞出去,胸口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顷刻翻江倒海。 谷烟猛地吐出一口血。 这只魔物竟如此强悍! 在此之前,她也曾和岚芷幽林的那只魔狼交手过,但力量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然而这般魔物怎么会出现在青林镇? 随着濯垢门兴起,近百年间魔物骚扰人间的事例已渐趋减少,到如今称得上轰动一方的不过数百例,剩下的都是一些没有什么太大危害的弱小魔物,例如藏鼠、捣耳等。再加之青林镇就坐落在净台山脚下,有世间除魔第一门濯垢门坐镇背后,魔物基本不敢侵扰此地,除非是嫌活得太久了想找点刺激。但谷烟想,相较于人,魔物其实更遵从本能,而它们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所以这只魔狼出现在青林镇的原因不太可能是上诉提到那点。 在刚才被魔狼的巨爪打飞之际,谷烟无意碰到了它的皮毛,感到十分震惊的同时又生出疑惑。因为当她触到那一层外毛时,发现并非是毛茸茸的动物绒毛,触感更像是某种坚硬且冰凉的鳞片,更为恶心的是那层犹如蛇皮一样的皮肤竟然宛如有生命一般在慢慢蠕动。 摸到那层蠕动的“外皮”,谷烟只觉头皮都要炸了。 小孩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回身只见谷烟半跪在地上,下巴上滴滴答答流了满嘴血,立马欲往谷烟这边跑。 “别过来!”谷烟吼道。 刚才被她这么一挡,魔 分卷阅读73 狼似乎把攻击目标转向了她,如此正好。 可那小孩若是再插足进来,她定然没有精力再□□去照顾他,反倒会受牵制。 小孩被吼得一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都在抖:“可、可姐姐在流血......” “我没事。”谷烟随手抹了把嘴角,吐出一口血沫,道:“你若真的担心我,就去楼月客栈找一个叫沈叶花的人。” 希望来得及。 打发走小孩后,谷烟环顾四周,这处地方还是离镇子太近,再打起来恐会波及到附近镇民。 于是提剑起身,仰着下巴,挑衅那魔狼道:“想吃我?那得看你追不追得上我。”话罢,瞬间朝镇子郊外闪身而去。魔狼仰天发出一声吼叫,抖动着簌簌作响的黑亮身躯,跟了上去。 楼月客栈这边,沈叶花早已被窗外的嘈杂声吵得清醒了大半,往外望去,街上灯火通明,乱成一片。 目光回到屋内,师姐......不见了。 某种不好的预感霎时袭上心头。 “沈叶花!我找沈叶花!”一个小孩的声音焦急万分地响起来。 “什么事。” 小孩一张脸跑得通红,眼泪汪汪道:“你快去救姐姐吧!” 沈叶花的瞳孔猛地缩紧,下一瞬间身影消失在原地。 当他赶到时,那青衫女子一身血地执剑立于飞扬的尘土上,脚边是已经死去的巨狼尸体。 心脏颤动了一瞬,却微微放下了那几欲爆裂的紧张。 “别过来!”谷烟怒吼。 就在话音响起的同时,巨狼的尸体化为一阵细细密密的黑雾,将谷烟整个人包裹在其中。 意识到不妙,谷烟立即给自己设置了一层结界,随即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起来。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沈叶花甚至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师姐,而在一片耀眼金光中,那原本前一秒还鲜活的女子已经骤然消失在眼前。 沈叶花摸着脸上的血花,呆愣在原地。 许久后,谷烟在一片纯白空间醒来,系统的声音响起:“恭喜你,任务完成,不过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死了。” “我知道。” “由于成功完成任务,你的奖励是可以重回到这个世界,那么你想要什么角色呢?” 作者有话要说:  通知一下各位小天使们,以后更新时间改为每晚九点。 第38章 初遇 “我想要那种挣钱多的,住大房子,有很多仆人伺候,最好角色本身比较有内涵。”谷烟想了想道。 【好的宿主,系统已大致明白您的需求,不过比较有内涵具体指......】 “琴棋书画,吹拉弹唱。” 【都要?】 “不不不,我不贪心,常言道术业有专攻,我专攻一样就可以了。” 【好的,没问题。】 “等等!”谷烟想起来一件事。 【宿主请说。】 “我们说了这么些,前提是建立在我任务完成的基础之上,可我并没有走完最后一段剧情,按理说还不到宣布任务完成的时候不是么?” 说完这句话,谷烟听到系统叹了一口气,她一度怀疑自己幻听了。因为在她的认知中,系统和机器人没太大区别,现在却充满感情地表达了某种针对她的无奈情绪,实在令人匪夷。 【因为宿主您提前死了,而经过最后检测判定,沈叶花的黑化度最终停留在百分之九十九,再加上前车之鉴,我并不打算再将宿主送回任务世界。】 “并不打算的意思是?” 【可以,但没必要。】 停顿片刻,系统深吸一口气开始解释。 【我们数据库的资源都是有限的,鉴于宿主在此之前已经死过一次,所以秉着节约资源的原则,宿主这次死亡并不会再以原身份被送回任务世界。具体情况宿主自己看吧。】 早已死......过一次? 这时,谷烟不禁想起一些事情来。 记得下山在花花楼遇到关天涯那次,沈叶花的一句话曾让谷烟对于两人在此之前有过际遇一事感到百思不得其解,试图回忆却发现脑海一片空白。因为寻不到答案,她便自然地以为是自己忘了,毕竟人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记住往期生涯中发生的每一件事,所以一时想不起再正常不过。 可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后来谷烟尝试再进行回忆时,仍然空白如初,而这明显是不正常的。记忆譬如雪泥鸿爪,总会留下只痕片段,可她的脑海里什么也没有,那种空空如也的感觉仿佛自己的记忆被挖去一段。 系统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如系统所言,她已经死过一次,为什么却完全没有印象呢? 所以,这段有关自己死亡的记忆的缺失和沈叶花那件事有关吗? 正当谷烟沉思间,在她面前出现了一道门。 【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分卷阅读74 带着满腹疑问推开门,门被推开那刻,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内涌出来,瞬间将谷烟扯进去。眼前明晃晃的白光犹如一轮耀眼灼日,异常刺目,被射得睁不开眼。 等那灼目的白光渐渐散去,缓缓睁开眼睛,谷烟顿有一种恍若处于梦境之中的感觉。她可以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原主那副身体中,然而身体却不受她的控制,更直白来讲,她就像是某种旁观者,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有意识一般自己在动。 这是某间酒楼客栈的后门,夜色笼罩了这条昏暗的巷子,而在这片茫茫夜色的掩映下,可以清晰地听见男人粗声粗气地咒骂声,以及几声微弱的哀求声。那声音极为稚嫩,甚至还未褪去奶气,明显是一个不大的幼小孩童。 谷烟看着自己的身体动了起来,离他们近了些。 不得不说,这实在是一种新奇又微妙的感觉。你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但是却没有控制权,明明身处场景之中,却觉得像是个冷眼旁观的局外人。 走得近了,那些咒骂声更加清晰响亮。 腰肥膀圆的男子大声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你娘是个赔钱货,生出你这么个小赔钱货!妈的!挣得还没有给出去的多!明晚之前拿不出五十两银子给春老板,我让你们娘俩吃不了兜着走!” 幼童抹了把眼泪,黑亮的眼睛里又是惊恐又是伤心,身上衣物破破烂烂的,沾了地上横流的脏水变得更加脏兮兮。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打我娘!我会把钱凑齐给你们的......可一天,一天实在是太短了,可不可以再多给我几天。三天后,我一定把五十两交给春老板。” 那人扬了扬手中的拳头,凶神恶煞的模样像是要活活将眼前这幼童吃掉:“你竟然还敢讨价还价!要不是你娘偷了人赵公子的贴身玉佩,惹得我们出云楼偷盗客人财物这等丑事人尽皆知,春老板也不会勃然大怒,连累我们这些杂役也跟着被罚受罪!你以为春老板真在乎那么点银子吗,呸,还不是为了杀鸡儆猴,你娘就是那只鸡!顺道让那些不安分的娘们看看,再手贱是什么下场!明晚之前,五十两一分不少!否则,你娘就不止被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男子咒骂的话音回荡在昏暗狭窄的巷子中,仿若尖利的指甲刮擦在墙壁上,谷烟听得只觉刺耳至极。 幼童将那双黑亮的眸子瞪得大大的,泪光堆砌在嫣红眼角,仿佛呆滞一般,忽然,他大叫一声:“不!我娘没有偷东西!没有偷!你们冤枉她!” 那人就狠狠呸了一声,怒目圆睁,“人赵公子就找上门了,还能有假!” “那日我娘根本没有出门,一直和我、和我待在一起,怎么会......” 那人不耐烦起来,眉头紧皱:“赵公子说你娘偷了就是你娘偷了!客人至上,你懂吗小乞丐!我没工夫再跟你在这耗着,快滚吧!” 幼童跌坐在满是脏水污泥的地上,小小的身躯颤抖着,目光凄凄,似茫然无措又似悲痛绝望,终于他颤颤地伸出一双小手,揉着发红的眼角小声啜泣起来:“可是我要去哪儿找到那么多钱......” 那人原本已经半只脚踏进门内,听到小孩这凄惨绝望的话语,非但没有显示出任何悲怜之心,反而发出一声怪异的冷笑:“找你娘那些老相好去啊,说不定就找到你的亲老子了呢,哈哈哈哈!” 砰地一声,后门在幼童的面前被重重关上。 谷烟感到自己的身体正朝那黑暗中的小小孩童走去。 等走得近了,接着夜空稀疏几粒星的微光,瞧出这幼童不是别人,正是幼年的沈叶花,比濯垢门中的那个少年还要更小些。 这应该是沈叶花还未进入濯垢门前的时间线。 一片垂顺的衣角出现在幼童的视线里,头顶响起一道温温柔柔的声音,“起来吧,地上凉。”接着,也不等他答声,一只莹白的手轻轻握上了他小小的手,掌心温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将他从地上牵了起来。 谷烟耳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唇边飘了出来,可以说是她在说话,也可以说不是她在说话。 “想哭吗?” 幼童错愕地瞪着大大的乌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仰头瞧着她。 谷烟道:“人生在世,当属有两件快事,你知道是什么吗?”边说着,边递给小叶花一方白色手帕,“想哭便哭,想笑便笑。你若是想哭,就痛痛快快大哭一场,胸间忧愁烦恼便减少大半。” 片刻沉默。 小叶花终于忍不住似的,跌跌撞撞地扑进谷烟怀中,像是要把所有受到的委屈都哭出来一般,呜咽的声音仿佛一只出生的动物的幼崽,寻求着片刻温暖的安慰。 谷烟从怀里掏出来一锭白银。 “这是五十两,拿去救你娘亲吧。” “可、可我不能立即还你......”小叶花垂下眼睫,末端上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闪闪发亮。他的语气是惴惴不安的。 谷烟笑道:“我不急着用,想什么时候还都可以,不想还亦无妨。” 小叶花摇 分卷阅读75 摇头,咬着下唇,刚才垂下的眸子复抬起,“我会将钱还给姐姐的。” “随你便好。”谷烟漫不经心道。 第39章 重生 “谢谢姐姐。”沈叶花软软地开口,大概因为长期吃不饱导致营养不良,身形看起来比同龄的幼童瘦很多,倒是脸蛋还保留了一些婴儿肥的特征,圆圆鼓鼓的,那双眸子格外乌黑明亮,一眨不眨地瞧着谷烟,仿佛倒映着漫天星河,却又带了局促不安的羞怯。 谷烟见他小扇子似的长睫毛眨啊眨的,嘴抿了又抿,破破烂烂的衣角下露出一只小小的脚,脚上蹬着双已看不清原来颜色的小靴子,正在地上轻轻地划拉,就道:“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姐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可我还不知道姐姐叫什么......” “谷烟,”谷烟露出一个笑容,“你以后可以叫我阿烟姐姐。” 沈叶花刷一下抬起头,眸子猛然瞪得大大的,“以后我还可以见到阿......阿烟姐姐么?” “我这几天都在城中,你若是有事,可以来城北林府找我。” 沈叶花走后,背后的阴影里走出来一道身影,是个着白衣的少年。 谷烟正疑惑这是谁,就听见自己的声音朝那少年喊了一声:“晏师兄。” 原来是晏止淮。 上下打量一番,不得不说,少年晏止淮的模样与他长大后的模样还是有些区别的,虽说仍是一如既往的风雅翩翩,俊逸不凡,可少年到底是少年,就算冷着一张俊脸,那也是一张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 “你这样乱跑,下次谷师伯就不会再带我俩出来了。”晏止淮略带抱怨地说道。 比起长大后对谷烟嫌弃到连一个眼神都不愿给的晏止淮,这个少年版的好像还不是那么嫌弃原主,当然,这是迟早的事。 不幸的是谷烟的确体验了一把这种感觉,而幸运的是她不用再体验了,她已经彻底永久的下线,这世上再没有谷烟这个人。 “我没有乱跑,我在办正事。” 晏止淮挑挑眉,沉默片刻,道:“你想帮那小孩?” 谷烟点点头。 通过交谈,谷烟了解到谷山溪受到江陵城一故友邀请来此叙旧几日,也不知怎么想的,把她和晏止淮一并带了来。谷烟猜想大概谷山溪见她整日闷在净台山中,枯燥无趣,便借此机会带她下山放放风,寻些乐趣。不过谷山溪的心思她一向猜不透,所以以上也不过随意猜猜罢了。 “救人不是只给五十两银子这么简单。”晏止淮道。 “我知道。” 晏止淮微愣一瞬,瞧见眼前青衫少女神色似已有定论,诧异道:“你不会是想......” 谷烟感觉自己微微点了点头,“我想带他走。” 然而,没等到谷烟亲自跟沈叶花说出这句话,变故发生了。 大概因为这段剧情无关紧要,所以在和晏止淮说完最后一句话后,谷烟的意识有一瞬间的空白,等她再次睁开眼,已经到了翌日傍晚。 谷山溪和林老爷出去了,晏止淮在房中读书,谷烟则站在院子中的小池塘前看鱼儿争食。 一个小丫鬟跑过来,告诉她有个女子有紧要事找她。 门口站着一个妙龄女子,雪腮蛾眉,淡雅出尘。一见到谷烟,泪水涟涟,凄凄厉厉道:“你去看看叶花吧!” 从这名叫迦陵的女子口中得知,沈叶花按照期限规定将五十两银子交给那伙计后,原本应该一切就已妥当无事。可那伙计心黑至极,竟直接当着他的面拿了十两,让他再凑十两来。那伙计拉扯沈叶花间,看见从他身上掉出一张手帕,怪笑一声,吐出污言秽语。沈叶花与他争论,竟被他当场殴打,现下正躺在柴房里,只剩了一口气。 谷烟的心咯噔一声沉下去。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江陵城从未燃过这样大的火,熊熊火光烧得西南角的天空红彤彤一片,不知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万丈霞光。 瞧见那冲天火光,迦陵眼前一黑,惶惶欲倒:“怎么、怎么会这样!” 街上乱成一片,人们的尖叫声、脚步声,大火燃烧的噼啪声,房梁断裂的喀嚓声交织混杂在一起,如临地狱。 出云楼便在这片熊熊火海中如风中残草,摇摇欲坠。 楼里已经没有人再跑出来。 迦陵扯住一个女子:“她们呢,她们都出来了吗?” 女子点点头,脸上泪水混着黑烟糊成一团,嚎啕大哭道:“可、可岚因姐姐和叶花还在里面啊!” 话音刚落,谷烟的身影已瞬间消失在那火海之中。 在第三层一片火苗还未烧到的角落废墟里,谷烟找到了蜷缩在一起的母子俩。那名为岚因的女子已经陷入昏迷,身下紧紧护着她幼小的孩子沈叶花。 轰隆一声,二层梁柱在火中轰然倒塌,震得整个摇摇欲坠的出云楼晃动起来。 而就在这地动天摇中,映着身 分卷阅读76 后万重火光,幼童抬眸看见一片青色衣衫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呆滞一般地瞪着大大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道青色身影,仿佛周围一切都停止了流动,眼中只瞧见这一人。 “你是来救我和娘亲的么?” 谷烟也不多言,只一点头,然后背起岚因,拉着沈叶花,脚尖点地,朝上飞去。 谷烟虽然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但她知道以她目前的功力带着两个人已然相当勉强,可眼下情势紧急,这楼不过片刻就要彻底坍塌,容不得她一个一个救出去。而下楼的路已经被大火封死,只能往上走。 到第四层的时候,她已然支撑不住,到处都在燃烧,灼热的热浪直往脸上扑。终于发现一处窗口,那里火舌还未舔舐到。 眼看只有一步之遥,可就在此时,只听耳边传来一道清晰的喀嚓声,脚下地板断裂了。谷烟脚下踩空,就要往下跌去,目光一沉,使尽身上最后一点力气,将母子两人抛出了窗户,窗户下是一片楼顶,落差不高,应该没事。 可她便直直跌落下去,在沈叶花绝望的喊叫声中消失在火海中。 这宛若梦境一般的剧情到此为止。 回过神来的谷烟不禁思索,算上前不久那次,她当着沈叶花的面死了两次......沈叶花心里的阴影面积该有多大。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我完全不记得这段呢?” 【宿主不是不记得,而是相关记忆有所改变。】 “什么意思?” 【考虑到宿主的死亡导致一切重来十分浪费资源,所以系统稍微改变了相关角色关于这段的记忆。】 “按你所说,记忆的内容有所改变,人物应该没变,那为什么沈叶花记得我,我却没有他的印象?” 谷烟听见系统咳嗽一声。 【宿主需要明白,世间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追求完美......】 “说人话。” 【系统bug。】 谷烟:“......” 【好了,宿主请做好准备,您的美好下半生即将开启。】 眼前一黑。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片刻的时间,又好像经历了很久。 谷烟猛地睁开眼,头顶横着几根满是灰尘的木梁,再一摸身下,触感粗糙,分明是一堆杂乱的稻草堆。 心中一颤,仍不死心。 又坐起身打量一圈四周,坑坑洼洼的墙壁上墙灰斑驳,角落挂着蜘蛛网,所有可以称为家具的不过墙角两个木桶,一张三根腿儿的破桌子以及两个小木凳。 此刻心中便凉了大半截。 说好的大房子呢,服侍的仆人呢?只要长了眼睛,任谁一看,都会说这是一间破烂的小杂房,而不是富丽堂皇的大豪宅。 忽然,门口处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手中拿着的水盆哐当一声打翻在地。 “言昭诈尸了啊啊啊!” 女子连地上的水盆也顾不得,尖叫着跑出门外。 所以,她这是重生到一个死人身上了吗? 过了一会儿,最初的那个女子走进门来,在她身后跟着五六个年纪相仿的女子,其中有一个明显比她们都大。 谷烟一眼认出那个年长的就是那个名叫迦陵的女子。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迦陵走到谷烟跟前,仔仔细细打量她一遭,忽然,眸光一动,眼底泪光便闪烁起来,似喜似悲道:“你说你一个好好的人,怎么想不开就撞了那柱子呢,那姓袁的轻薄于你不得好死,可是你这般性烈,为着这不大的事就决计要死,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这些姐妹?” 等等,轻薄?姐妹? 谷烟越听越觉得诡异,暂且没管迦陵的一通哭述,又问了一遍刚才那个问题。 那个最初出现的女子便道:“言昭你脑子撞坏啦?这是出云楼啊,你怎么连自己在哪儿都忘了!” 闻言谷烟一惊,出云楼不是早在那场大火中付之一炬了?难道说她重生回多年前的时间线上了,可这说不通啊,系统怎么会把她安排到之前的时间线的世界里去? 正欲叫出系统,却想到既然她已经完成任务,系统应该已经在她意识里下线。 谷烟有些不甘心,尝试着在意识里呼叫系统,出乎意料地系统回应了。 针对她的疑惑,系统给出解释。 【宿主请放心,您所在的完全是正常的时间线,只不过稍微后推了一些。】 一个疑惑解决,另一个最重要的谷烟必须弄清楚。 “说好的豪宅和仆人,以及琴棋书画,吹拉弹唱呢?” 对此,系统给她说明了一下她现在的身份,言昭,出云楼最会弹古琴的人,平日以出云楼为家,而出云楼又是整个江陵城最大的楼,楼里小丫鬟和小伙计众多,谓之豪宅,仆人,内涵样样俱全,面面俱到。 谷烟:“......” 解释完这一 分卷阅读77 切,系统愉快地道过别后永久下了线。 谷烟感觉自己被骗了,转念一想,在哪里过不是过,事在人为。 她这人比较踏实,想着死去又活过来的时候还有人记挂着你,便已然觉得很知足。 而她所重生的这个名叫言昭的女子的确已经死亡,又瞧见围在身边的女子一个个都万分关切她的模样,她觉得自己仿佛一根飘飘悠悠的蒲公英,既然落到何处,便要安然扎下根来。 她决定以这个身份好好生活下去。 这时,谷烟想起系统说她所在的时间线是往后推移了一些的,因为只认识迦陵,便问她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有小姑娘捂着嘴咯咯地笑:“言昭果然是将脑子撞坏了!” 而后迦陵说了一个时间,谷烟立马意识到距离她死在青林镇的时间点已经过去四年。 可这出云楼又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名叫迦陵的女子也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巧合? 第40章 拒水 出云楼,迦陵...... 谷烟脑海中不由得联想起一个熟悉的名字,沈叶花。 她想了想,道:“这楼的老板是谁?” 谷烟自以为这好像不是一个难起启齿的问题,但说完这个问题后,却见她们一副很是为难的模样。 你看我我看你,终于,那个最开始出现的名叫小蜚的少女打破沉默,说道:“你忘了吗,我们从来就不知道出云楼的老板是谁。” “你们没见过他吗?” 一众少女摇摇头。但谷烟注意到,在她们中唯有迦陵沉默不语,没有摇头,也没有其他表现。 小蜚继续道:“只知道是个出手阔绰的大人物,于一年前重建了出云楼,收容我们这些无家可归的女子,让我们得以有容身之处。我虽从未见过老板,但我十分感激他,没有出云楼,我可能早就饿死在街头。可现在不仅有一处如此温暖的地方可以容身,还学到一技之长可以养活我自己。” 其他人一听小蜚这样说,便跟着附和起来。 如此看来,这老板人的确不错。 随后又从她们言语中,知晓出云楼的女子皆卖艺不卖身,且楼里消费极高,为红颜掷千金的事并不鲜见,一般人还进不来。 至于楼中女子,皆是去留随意。 谷烟想,自此在这里生活下去,攒些钱再出去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想着以后还要和这些姑娘长久相处一段时间,谷烟便自然要和她们先熟络起来。 她盘腿坐在稻草堆上,一手支着下巴,笑盈盈道:“我脑子的确撞得有些糊涂了,以后还请各位多多担待。”想了想,又道:“我都忘记你们会些什么了,小蜚,你一技之长是什么呢?” 小蜚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我会吹笙。” 另有人道:“说来不好意思,略懂书画一二。” 这般一连串下来,谷烟便将她们大致性格了解于心。 小蜚道:“那你还记得你会什么吗?” 谷烟莞尔一笑:“记得,我会弹琴。” “对了!”小蜚拍手笑道:“整个出云楼里,就属言昭你琴弹得最好!” 之后,谷烟在出云楼安心待下来。 这日,她正欲下楼,迎头撞到一个神色慌张的鹅黄衫少女,正是小蜚。 “怎么了?”谷烟问道。 小蜚泫然欲泣:“是迦陵姐姐!迦陵姐姐不知着了什么魔,正在房间里大发怒火,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个稀巴烂!还要打那些劝她的人,她们拉不住,喊我去帮忙!” 谷烟心生疑虑,迦陵是整个出云楼公认最温柔好脾气的人,今日怎么会做出这么暴躁反常的事。 接着心下一动,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小蜚说迦陵着了魔是心急所言,可谷烟细细一想,觉得迦陵如此反常,真着了魔也说不定,便道:“我跟你一起去。” 谷烟跟着小蜚来到二楼迦陵的房间前,还未进门,就听见房间里传来女子低低的嘶吼声以及东西摔落在地上碎掉的声音。 走进房间,只见几个女子正七手八脚地拉着迦陵,想要让她冷静下来。 迦陵双目通红,双手乱挥舞着,面上神情似疯似颠。 “迦陵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呀!”小蜚扑上去帮忙。 谷烟站在门口没动,仔细观察着迦陵的一举一动。 忽然,不只是看到什么,迦陵发出一声尖利的怪叫,把在场众人吓了一大跳。 却见她浑身剧烈颤抖,指着一个方向尖叫道:“拿走它!拿走它!” 谷烟循着方向看过去,发现那是一面挂在墙上的铜镜。 又看了眼迦陵,只见她抱着头,不去看那铜镜,脸上神色惊恐交加,似乎很是惧怕那面铜镜。 谷烟心中有了一丝答案。 为了检验是否真如自己所想,她走过去取下墙上的铜镜。 众人瞧见谷烟不来帮忙 分卷阅读78 ,反倒好像对那无关紧要的镜子很有兴趣,便纷纷道:“你管那镜子干嘛,快来帮忙啊!” “我正是在帮你们的忙。”谷烟不紧不慢道。 说罢,猛地将铜镜举到迦陵面前。 这个角度正好让迦陵的脸映照在镜子里,就听见她凄厉地尖叫起来,犹如鬼哭狼嚎。 “啊啊啊啊啊!我不要看我自己!” 紧接着,众人只觉迦陵身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力量,她们再也按不住她,迦陵便从桎梏中挣脱出来,猛然挥手。 哗啦一声,铜镜从谷烟手中被打落在地,碎了一地。 谷烟已经确认无疑,迦陵被名为拒水的魔物附身了。 拒水原形是一个长相丑陋的女子,其爹娘爱女心切,不忍让其知道真相,便从小言其为美人。后女子的爹娘双双去世,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女子迫于生计终于走到了外面,她到了街上,街上众人见她长相丑陋,有人避之不及,有人恶言相向,更有地痞流氓拖了她到角落,一边殴打,一边骂:丑女多作怪,出来吓到老子,去死吧你!丑女不信,哭着跑到河边,照见河水中那人果然面容丑陋,令人恶心,大惊之下落水而亡,后尸体漂流上岸,被山林鬼魅侵噬,于这尸体中便诞生魔物拒水。从此害怕一切能照出自己面容的东西。 迦陵挣脱众人束缚,大叫着朝外跑去。 谷烟见她这样,已然疯魔,如若不及时将附在她身上的拒水逼出,将会不妙。 昔日还在濯垢门中之际,对付拒水这种小魔物,谷烟自然不需费多大气力,可如今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除魔之术的谷烟。她现在是言昭,出云楼最会弹琴的人,对付风流公子哥倒不错,但对付魔物就屁用没有了。 实力不够,那只能脑力来凑了。 既然拒水害怕一切能照出她面容的东西,那么便以毒攻毒,让她看自己的样子。 “还愣着干嘛,去追啊!”谷烟拔腿跟了上去,“晚点就出事了!” 众人经她一提醒,从震惊于迦陵那怪力的呆愣中幡然回过神来,也立马鱼贯而出,跟在谷烟身后追出去。 一番鸡飞狗跳的追赶后,谷烟联合众人终于出于疯癫状态的迦陵按在了后面庭院的地上。 谷烟余光瞟到不远处有方小池塘,心中有了对策。 “小蜚,搭把手,把迦陵架到那边去!” 小蜚显然不懂谷烟此举的目的,可此刻的她六神无主,瞧见谷一副烟淡然不惊掌控一切的模样,心下便不由自主地定了神,不再慌乱。 众人将迦陵架到水边,谷烟按着她的头就往水里压去。 有人惊呼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迦陵一见那水,登时疯了一般剧烈挣扎起来,几人几乎按不住她。 手掌下传出女子凄厉的哀嚎声:“求求你们,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啊!你们告诉我!我好害怕,我不想死!求求你们了......” 众人听见迦陵这般凄惨的哭喊,心生悲切,心中一软,按住她的手慢慢松开去。 眼看迦陵就要挣脱开,情急之下,谷烟大吼道:“迦陵被魔物附了身,你们要是想救她就别松手!” 谷烟这一声吼叫气势震天,惊得院子柳树上的鸟儿纷纷振翅飞上天空。 众人被吼得一愣,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小蜚急促道:“你们听言昭的吧!她一直都比我们聪明,我从来都相信她!” 大概众人的确一直都是相信言昭的,纵然不忍心,还是强行牢牢按住了那在做最后疯狂挣扎的女子。 “好好看看你的样子吧。” 谷烟掐住迦陵后颈,将她的脸按到距水面不过一厘米处,女子发出痛苦的嚎叫。接着,谷烟狠下心将女子的头完全按入水中,水面立马翻腾起一连串气泡以及传来的女子挣扎的呜呜声。 那声音越来越响亮,气泡也越来越密集。 突然,随着一声不似人能发出的毛骨悚然的凄厉长啸,一道黑影从迦陵身体中冒出,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谷烟把迦陵从水中捞出,迦陵呛出一口水,慢慢睁开眼,眼中一片茫然:“我这是......你们怎么......” 小蜚一下子扑上去搂住迦陵的脖子,喜极而泣道:“太好了!迦陵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有人道:“迦陵你能醒过来,多亏了言昭。” “是啊是啊,言昭真是厉害啊!”其他姑娘也跟着附和道。 “说来,言昭你怎么知道迦陵姐姐被魔物附身了?” 谷烟觉得这群姑娘很是可爱,至于为什么她知道迦陵是被魔物附身一事实在很复杂,依照她们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求知精神,最后可能越解释越糊涂。所以,她微微笑道:“猜的。” 说完这句,谷烟余光瞥见迦陵神色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 等到众人都走后,房间只剩了谷烟一人,已从刚才的狼狈中恢复过来的迦陵 分卷阅读79 道:“说吧,你想问我什么事?” 谷烟倒也不显出惊讶,道:“你见过出云楼的老板吧。” 迦陵嗯了一声。 “他是不是叫沈叶花。” “正是。” 谷烟心道,果然她猜的没错,出云楼的老板就是沈叶花。 第41章 沈公子 迦陵的目光落在谷烟的脸上,有好一会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接着纤长的睫毛轻轻垂下,在那温柔沉静的面容上便显现出思考的神色来。 “我以前在哪里见过你吗?”她抬起眸子,带着犹疑之色,“自醒来后,你好像变了些,给我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谷烟抱以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大概吧。” 确实见过不错,但早已是前尘往事,况且回想起来还是不怎么愉快的前尘往事,再提实在没什么意思,徒增烦恼而已。 说话间,谷烟打量起身处的这间房间来。房间装饰得很是素净,除了必要的床椅桌和墙上挂着的几副水墨丹青外,再没有其他多余的装饰,但从细节中又可窥见主人确是花了一番心思,如此简洁却不单调的风格,倒是很符合房间主人的气质。 她的目光被墙上的一副画吸引住,走近前去,只见那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一个似人非人的东西,从基本轮廓看得出那应该是一个人,但具体到细节方面,例如面部五官,就不大看得出是个人了。这般不拘一格的手笔,如果不是出自哪位旷世大师之手,剩下选择就只能是某个幼童的“杰作佳构”。 “这副画……怎么样?”迦陵走到谷烟身旁,并肩而立,仰头瞧着那副画,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回味的往事,雪腮含笑。 谷烟评价道:“画得很用心。” 女子唇边的笑意犹如湖面涟漪漾开去,带着极大的欣慰:“是啊,他做事总是很用心。” “你把这画挂在一眼就可以看到的位置,想必很是珍重它。” 迦陵微微颔首,“这画花了叶花这孩子两个晚上,赶在我生日那天作为礼物送给了我。” 原来是沈叶花画的。 谷烟十分自然地想起那“托腮少女”来,再仰首瞧了一眼墙上的人像画,相似放纵不羁的手笔和画风,倒委实很有沈叶花的风格。 “果然是他。” 闻言迦陵愣了愣,愕然道:“听你这样说,难道你见过叶花?”说完,立马在心中否定了这个问题,摇着头自言自语:“不可能,叶花迄今为止只在出云楼出现过一次,那时你还在街头流浪,怎么会认识他呢……说来这么多年,他身边一直都没有什么朋友,唯独将一人放在心上,视若宝藏,可到最后那人也离了他而去......”说到这儿,她怅然地叹了一口气。 谷烟若有所思道:“那个人......抛弃了他?” “是的。”迦陵目光忽然直直瞧向谷烟,看似随意却又充满无奈:“她抛弃了叶花。” “始乱终弃?” “比这个还要严重。” 比始乱终弃还要严重......这样看来的确是很严重了。 谷烟就道:“所以沈叶花就这样放过她了?” 迦陵道:“她死了。” 谷烟一愣,意识到了点什么。 迦陵继续道:“死在叶花面前。” 谷烟:“......” 难道迦陵所说的沈叶花独放在心上的那人竟是她么...... 话罢,谷烟陷入沉默,少顷,打了个哈哈,道:“我想那人肯定也不愿这样的。” 迦陵没作声。 谷烟又道:“他身边不是还有如你一般还关心着他的人么,何必再在意已经死去的那个人。” “不一样的。”迦陵微微提高了音调,“我从小便将叶花当做我的弟弟一般,我待他好,他也便把我当做亲生姐姐看待。可那个人于他而言,是完全不一样的。” 谷烟心头跳了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迦陵这话另有意思在其中。 “那沈叶花他还在濯垢门吗?” 原文最后这段剧情终结在谷烟被折磨而死处,如今因为她的介入,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也不知道沈叶花现在如何了。 迦陵摇了摇头。 而通过迦陵之口,谷烟间接地了解到了在她死后这四年间发生的一切。 在她意外死后没多久,沈叶花就离开了濯垢门。在此之后,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然而,就在短短三年间,一个名叫沉璧阁的门派异军突起,沉璧阁虽做的是除魔之事,但也绝非什么名门正道,其手段便是养魔杀魔。虽为同行除魔之道的濯垢门所不齿,却相当受那些饱受魔物侵扰的人们欢迎追捧,于是沉璧阁的声名很快就在世间传播开来。 三年后谷烟祭日这天,沈叶花来到净台山上,身边不过跟了两三人而已。这日,濯垢门比往日热闹很多,来了许多弟子。众弟子相聚在英华殿上,或面色 分卷阅读80 沉重,或做悲切状,交谈间无不表示出对谷烟舍身救下青林镇行为的赞叹和钦佩,仿佛昔日无比嫌弃谷烟的那些人和他们不是同一批人。 沈叶花在谷烟的祭日上做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将那些弟子捆了堆在山门之下。第二件事是带走了谷烟的骨灰,并顺手去岚芷幽林将里面那只魔狼也一并带了走。当然,这两件事做起来自然经历一番闹腾大乱,在此不再赘述。 而最近一年,沉璧阁时不时传出阁主沈叶花已然疯魔的流言。据说是有小魔某日误闯进阁主书房,瞧见他们的阁主大人对着那从净台山带回来的骨灰匣温言细语,眸光温柔沉静,仿佛匣中之人还鲜活如初地端坐于他面前,同他在说话。后来,这事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只是隐去了过程,唯剩沉璧阁阁主沈叶花变疯癫的结果。 * 夜色冷清,房间中央站着一个着一身墨袍的年轻男子。 从门外走进来另一个白衣男子,极其熟路地在黄褐梨木桌前坐下,轻敲着桌面道:“你真的要去江陵城?” 沈叶花淡淡嗯了一声。 “我看倒不必如此吧,兴许只是一个巧合呢?为了一件不确定的事,去这么大老远的地方多费心力。” 沉默。 兰尘卿知道沈叶花这是根本懒得理他,便不再劝说,只道:“什么时候去?” 沈叶花转过身,瞧了兰尘卿一眼,吐出两个字:“今晚。” 另一边,自拒水一事后已过去小半个月,这半个月间,谷烟已然将楼里的人从上到下认识了个七七八八,就是打杂跑腿的小伙计或者后厨的伙夫见上面也能说上一两句。 这日傍晚,谷烟发现出云楼的气氛和往日有些不同,平时那些闭着房门不出的小姑娘现下三三两两聚在楼梯旁或者露台角落,交头接耳,交谈间神色兴奋居多。 谷烟凑上前去,笑道:“你们在聊什么呢,搞得这般神神秘秘。” 小蜚捂着嘴,乌黑溜圆的杏眸里掩饰不住的兴奋,悄悄道:“听说我们老板来楼里了,大家都在讨论能不能亲眼看上他一眼。” “听说我们老板是个年轻俊美的公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姑娘小声道。 “你们怎么都这般肤浅,脑子里净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要是没有沈老板,你我保不准现在还在大街上讨饭呢,不心存感激,还在这里议论恩人面貌,好不羞耻!” “没有没有!”姑娘便急急辩解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还有姑娘注意到话中重点,好奇道:“原来我们老板姓沈,话说你怎么知道的呢?” 那姑娘刚开始不愿意说,后来经不住其他人的央求,便讲起来她是如何无意听到迦陵和沈公子的对话的。 小蜚拍手笑道:“呀!我们老板果然是位公子!” 那姑娘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但见众人如此开心,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她们嬉闹起来。 一旁的谷烟听到这个消息却是一愣。 沈叶花竟来了出云楼...... 说实话,谷烟的心情顿时有些复杂。 诚然,数年前,她被关入清净洞那回同沈叶花再见也是经历了六年时光流转,可那时的她自始至终都是谷烟。然而,四年前,谷烟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是出云楼最会弹琴的言昭,无论是面容身形亦或是身份背景全部都换了样,除了内里依然是她自己,其他地方和以前的谷烟没有半分相似之处。以她如今的模样,沈叶花想必也认不出她来,准确来说,认得出才见鬼了。 转念一想,沈叶花认不出她也好。倒不是说她不希望和沈叶花相认,只是光想一想就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一个死去四年的人以一个身份完全不一样的陌生人突然出现在你面前,告诉你她就是那个死人,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沈叶花十有八九会认为她脑子有毛病。若因为这事便被扫地出门,岂不是太划不来了。再者,她的确算是已死之人,如果再来搅乱活人平静的生活,她自己都觉得太不应该。死人总该有死人的样子,活人呢,自然要走活人的路。她是那个死人,而沈叶花就是那个活人。 就在谷烟沉思的这个当口儿,迦陵的声音从二楼飘了下来。 “言昭,上来。” 谷烟应了一声,眉头跳了几跳,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发展。 谷烟被迦陵领到一间房间里,还未开口,迦陵便在她耳边小声道:“跪下。” 不知为何,她的脑子里忽然想起昔日那个跟在她身边的乖巧听话的小白花,还会软软地叫她“师姐师姐”,登时就有些惆怅起来。 随后迦陵退下。 珠玉帘后传出男子低沉悦耳的声音:“过来。” 熟悉的嗓音,现下却不带任何感情,冰冷的仿佛不似活人。 第42章 弹琴 谷烟站起身,伸手正欲扒开珠玉帘,年轻男子的声音从帘子后轻轻飘出来,像缕青烟,夹杂着某种模糊不清的情绪,不可捉摸。 “ 分卷阅读81 谁让你站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谷烟怔了一怔,不是你要我过来的?再说,不站起来怎么过去...... 而在刚才掀起帘子的一瞬,自己的动作似乎引起了沈叶花的注意,帘后投来一道目光。 现下,谷烟尴尬地缩回手,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有些进退两难。 不让站起来,又让我过去......这是什么意思。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让我一路跪过去? 谷烟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顿觉压力颇大。 微微抬眸,隔着珠帘并看不清后面沈叶花的脸,可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他并不着急,好似一个冷眼看戏的旁观者。 谷烟咬咬牙,行叭,跪就跪吧,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然房间的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但当谷烟真正跪下去,一路膝行来到帘后那张软塌前时,一张白净似雪的脸还是忍不住涨得红通通起来。 实在是太羞耻了...... 她这辈子就没做过这么羞耻的事。 “把头抬起来。”沈叶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依旧冷漠。 谷烟的内心再度挣扎起来,倘若眼前这人换成别人,她大概反应还不会如此之大。不就是跪下么,不就是膝行么,咬咬牙就忍过去了,毕竟小不忍则乱大谋。可恰恰因为眼前这人不是别人而是沈叶花,她就觉得十分不对劲。明明几年前还是那个跟在她身后一口一个“师姐”的柔软单纯的少年,可现在她发现自己好像不太认识眼前这个沈叶花了。说到底,她大概打心底认为沈叶花仍然是那个记忆中那个明净清秀的少年,殊不知在时间流逝始中,沈叶花早已蜕去少年外壳,长大成人。算算,他现在应该也有了二十四岁。抛去这个原因,再一想到自己说来也是沈叶花正儿八经的师姐,此刻却不得不跪在昔日师弟的脚边言听计从,心理落差实在有些大,便更觉羞愧难当。 谷烟死死盯着视线里那只踩在赤朱绒毯上的墨靴,仿佛要将其盯出一个洞来。少顷,认命般抬头,于是她的视线便自那只墨靴掠过软塌上垂下来的墨色衣角,再到搭在膝上的一只白皙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最后定格在正漠然注视着她的年轻男子那张俊美出尘的脸庞上。 只见他斜靠在软榻上,右手拄着下巴,宽阔的肩膀微微向后仰倒,姿态显出几分慵懒。一头黑发并未束冠,只松松地束于脑后,有几绺自两鬓柔顺地垂下来,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沈叶花淡淡敛下眼帘,谷烟察觉到他的目光正在自己身上逡巡。她从没有被沈叶花这样“仔仔细细”打量过,仿佛在审视什么一般...... “听说你救了迦陵。”沈叶花垂着眸子,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 谷烟打个哈哈道:“见义勇为而已,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沈叶花没有理她,那只本来支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仍半靠在软塌上,瞧着谷烟的神色间带了探究意味:“你以前在濯垢门待过?” 谷烟微微一愣,犹疑片刻后道:“没有。” “我很好奇,你从没有在濯垢门待过,却知道那是魔物拒水。” “因为以前住的村子遇到过魔物袭击,所以对于那些魔物才有些了解。”谷烟随口编了个理由。她不明白沈叶花怎么会突然问她这个问题,抬眸却是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 “是么。”他淡淡道,神情相较先前有了些微变化。 不过谷烟还是猜不出沈叶花脑子里在想什么,他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像是谜,让她捉摸不透。 “我不常来出云楼。”沈叶花道,“但我听迦陵她们说这楼里你琴弹得最好。” 说完这句,沈叶花在软塌中微微伸了个腰,敛眸瞧向她,似笑非笑道:“弹琴给我听吧。” 弹琴当然没问题,可是总得让她站起来弹吧。 谷烟扫视一圈自己膝盖,略显为难地望向软塌上的墨衣男子。 沈叶花便点点头。 “我去取琴。” “不用,我这里有琴。” “多谢沈老板舍爱,但是我觉得琴还是自己的用起来比较顺手。” 沈叶花淡声道:“我不用琴。” “那这是......”谷烟的目光落到房间中央木桌上的那把古琴上。 沈叶花顺着谷烟的视线虚虚扫了一眼那古琴,道:“本来就是送给你的。” 谷烟试着弹了一下,琴声铮响,松沉旷远,的确是一把好琴。 “这琴的确是把好琴,不过我还是想弹我自己的琴,还请沈老板应允我去取琴。” “不喜欢吗。”沈叶花随口问道。 “那倒不是,只不过自己的琴弹起来比较顺手。” 沈叶花没再作声,气氛有一时的沉默。 谷烟不知道沈叶花为什么纠结于这个问题,但见气氛沉默,便想活跃一下,道:“取琴而已,去去就回,我这么大一人,总不会凭空消失的。” 分卷阅读82 话音刚落,眼前黑影一闪,原本躺在软榻上的沈叶花出现在谷烟身前,高大的阴影将她笼罩在其下,压迫感十足。 谷烟诧异地抬眸,对上一双幽深不见底的眼眸,里面似有微光闪动,情绪莫辨。 “去吧。” 过了片刻,沈叶花冷冷吐出两个字,广袖一拂,转身回了软塌上。 谷烟回到自己房间取了琴,刚走出门外,一群叽叽喳喳的姑娘就围了上来。 小蜚笑得圆溜溜的杏眸眯成了一弯月牙:“沈公子要你去弹琴给他听吗?” “嗯。你们有事找他?” 小蜚连连摆手道:“没有事,没有事。” “我们就是想问问沈公子模样......模样如何......”一个小姑娘显得很不好意思,但很明显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羞耻心。 谷烟想了想,虽然觉得四年后的这个成年版小白花性情变得有些古怪,但有一说一,在模样方面的确没得挑。要是往人堆里一扔,绝对第一眼就能看到,于是如实道:“很好看。” 众人便呀的叫了一声,有人叹气,有人高兴。 “你输了,清溪!” 敢情这群人拿沈叶花当赌注呢! 谷烟有些好笑地摇摇头,抱着琴回到了沈叶花的房间里。 一曲弹完,沈叶花不置可否。 谷烟正欲起身,忽然,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道奇怪的声音,像是某种兽类发出的低吼。 谷烟心猛然一紧,循声望过去,只见在那片烛光照不到阴影里,一双金色的兽瞳赫然浮现出来,此刻正已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那里面闪着贪婪的精光,仿佛她是待捕的猎物。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动物,能跟在沈叶花座下的那只能是魔物了! 谷烟的心脏几乎一抖,联想到沈叶花四年后乖戾的性情,抱着琴惶恐地开始往后退。琴弹得不好可以改进,放魔物出来吃她没必要,真没必要。 突然,阴影里的魔物发出一声低低的嘶吼,下一秒庞然身躯抖了抖,从阴影里冲出来,谷烟根本来不及闪躲,便被重重扑倒在地。 谷烟迅速反应过来,一个翻身,从魔物身下滚到旁边,爬起来就准备跑。谁想一阵掌风扫过来,只觉背上传来一股巨大的压迫性的力量,她闷哼一声被重新压倒在地。 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这里,这是谷烟脑子唯一的念头。于是她一咬牙,死命挣扎着朝前爬去,可爬到一半就被拖了回去。再爬,再次被拖回去。如此反复几回,谷烟气绝,这是在玩她么! 最后一次被拖回去后,谷烟气喘吁吁地翻过身,仰面朝上,临死之前好歹要看看这傻叉一样的魔物长什么样。 “要吃......” 话还未说完,谷烟感觉自己左脸颊被轻轻舔了一下,一愣,这不像要吃她的发展。而在烛光的映照下,她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头魔物的模样。 不是岚芷幽林那只魔狼还能是什么! 方才魔狼舔她那一下更像是试探,接着又伸着鼻子在她脸上嗅了嗅,仿佛终于确定眼前这人的身份一般,呜咽着将那颗大黑脑袋亲亲热热地往她脸上蹭。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沈叶花终于开口制止了这场闹剧。 魔狼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朝沈叶花走去,最后乖乖地趴在他的脚边,那双亮闪闪的金瞳依然一眨不眨地看着谷烟的方向。 谷烟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狗毛,尴尬道:“呵呵,沈老板的狗还真热情。” 沈叶花从软榻上起身,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你让我想起来一个人。” 谷烟心头跳了跳。 身高的原因,她不得不仰着头,瞧见沈叶花的眸子里倒映着自己的模样。 可是,她一点也不像那个谷烟。 耳畔听到沈叶花沉沉的嗓音:“可你长得一点也不像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glory11、大宝贝和一位作者君不知道名字的小天使的营养液~ 第43章 回沉璧阁 的确不像。 这世上连树叶都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更何况两个大活人。 “你很在意那个人吗?”谷烟问道。 沈叶花道:“她死了。” 谷烟哦了一声。 怎么碰到的每个人都要当面提醒她一遍她已经死了这个事实,虽然她现在生龙活虎,活蹦乱跳的,但是只要一想到那日临死前的剧痛,浑身鸡皮疙瘩就立马站起来敬礼。她不怕死,但她怕疼。 谷烟沉思完毕,一抬头被吓了一跳。沈叶花的脸色好像比以前更冷更黑了,好似一口戳在冰天雪地里的黑锅。 要死,戳人痛脚了! 事实证明,她,死,了,这三个字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谷烟连忙转了话题:“那......她是你什么人。” 沈叶花道:“我有今日全 分卷阅读83 拜她所赐。” “啊?!” 谷烟一愣,这可不是什么好评价,这,这分明是对她的谴责,声讨以及反讽。可是谷烟自觉从来都是奋斗在宠花反黑第一线,兢兢业业做着她的宠花小达人,怎么就“拜她所赐”了?! “那个,她对你做什么了啊?让你如此恨她。” 沈叶花眯了眯眼睛:“谁说我恨她。” “可你不是说......” 谷烟的话没来得及说完,沈叶花继续道:“所有人都嘲笑我欺负我的时候,只有她对我伸出手。在我受伤的时候给我抹药,被人欺负的时候替我教训那人,她记得我的生日,总是赞扬我很有天赋,教导我只有变得强大才是自己的救赎。” 这不挺好的嘛,全都是积极正面的评价。 “但是......”沈叶花嗓音一滞。 谷烟的心也跟着一颤,来了来了,“但是”之前的任何言论都可以被无视后面才是划线重点的亘古真理来了。 沈叶花开了“但是”的头,却没有接上尾巴,而是话音一转,瞧着谷烟道:“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事。” 谷烟很想说,因为我就是她啊,我关心一下自己很正常吧。可她觉得自己要是一说出这话,沈叶花估计会直接把她当成个傻叉,或者想抱他大腿想疯了的某个不要脸心机路人女,将她当场诛杀。鉴于她已琢磨不透沈叶花的脾性,谷烟决定一切还是小心行事为妙,毕竟小心驶得万年船。她可不想活得好好的,一竿子翻在沈叶花这个阴沟里。 谷烟干笑两声:“呵呵,我一直比较八卦,你懂的。” “我不懂。”沈叶花目光一沉,忽然握住谷烟的手腕,举起到两人中间,直直看进她的眼睛:“你觉得你是谁,我为什么要懂你。”那眼神像在等待着什么。 沈叶花握得并不紧,甚至可以说很是温柔,可谷烟试着挣了挣,却根本挣脱不掉。 “我不恨她,一点也不恨。” 谷烟眼睁睁看着沈叶花向她俯下身来,带着温热气息的鼻息拂过脸颊,沈叶花那张好看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越来越近。 就在这个时候,谷烟的脑子里飘过一句话:这么近的距离不是要打架就是要亲嘴。与此同时,她的脑子里又飘过一句话:师弟不可以啵师姐嘴。 沈叶花的行为彻底让谷烟迷惑了,他这是要干嘛!在两人的距离真的不能再近了之际,谷烟终于尴尬地偏了偏头,所幸沈叶花好像并没有那个打算,微微一歪头,高挺的鼻尖擦着她的脸颊而过,紧接着她便感到自己的肩窝处落了重量,温温热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皮肤上。 呃,好重。 沈叶花好像把她当成了一个人形支架。 谷烟听见沈叶花的声音从肩膀里闷闷的传出来:“可是我好想她。” 在这个瞬间,谷烟生出一种靠在她肩膀上的人其实还是很久以前那个脆弱爱哭的清秀少年的错觉,她的一只手腕还被沈叶花捏着,便伸出另一只手,有片刻的犹疑,最终轻轻落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 其实光是做这个动作,就让谷烟脸不可避免地红了起来。她没有和别人这么亲密无间地拥抱过,除去这次外唯一一次还是以前在泊洲烟渚从邝闻达手中救下小白花,少年因为害怕搂上了她的脖子。 谷烟这一拍,明显感到埋在她肩窝里的沈叶花愣了一愣。接着,脖子的皮肤上传来两片温润湿热的触感,意识到那是沈叶花的嘴唇时,谷烟的头皮都炸了。 靠靠靠!沈叶花竟然在啃她脖子! 果断将其一把推开,谷烟满脸涨红得似要滴血,捂着被啃的地方连连退后几步:“不可以,我卖艺不卖身。” 沈叶花被她这一推,从刚才的出格行为中清醒过来,神色迷茫了一瞬,瞧见谷烟捂着脖子的动作,想到了什么一般一张脸红了又黑,黑了又红,十分难看。 “师......”沈叶花看起来要对她说什么。 谷烟只当他是一时脑子发热,便道:“那人是你的师姐么,听你的描述她确实对你很好,我想在她心中,你大概如同她的弟弟一般。” 听到前半句,沈叶花看起来挺平静,没什么反应,而慢慢听下去,不知为何,脸色开始变得越来越黑。 “你觉得她当我是弟......弟么。”沈叶花的话听来不像在问谷烟,更像在自嘲。 其实谷烟并没有弟弟,也不知道跟弟弟相处是什么模式,只知道她还在濯垢门的时候,她确实很在意那个少年,而她又比小白花大个四五岁,小白花在她眼中自然就被看做弟弟。再者,小白花本就是她的师弟,弟弟和师弟不过差一个字而已,所以谷烟不太明白为什么沈叶花在听到那句话时会露出那种诡异的神情。 “我想你那个师姐很在意你的。”谷烟试图挽救开始崩坏的剧情走向,可是好像屁用没有,还变得更严重了。因为在她说完这句话后,沈叶花忽然毫无预兆地大笑起来,接着躺回了软榻上。 “这样也好。”沈叶 分卷阅读84 花靠在软塌的扶手上,低垂的眉眼间神色莫辨,蓦地,抬起眸子,望向谷烟,道:“阿烟,过来。” 有一瞬间谷烟以为自己听错了,阿烟?她确实叫谷烟没错,但那是在她还没死的时候,现在她叫言昭。沈叶花肯定是知道这个的,既然知道为什么还叫她阿烟。再说也不对啊,如果是把她当做谷烟,那也应该叫师姐才对,阿烟是什么鬼,肉麻兮兮的。难道,沈叶花真如传言那般变疯癫了么。 谷烟走过去道:“我不叫阿烟。” “你是不叫阿烟,”沈叶花抬起眼皮,淡淡道:“以后只有我能叫你阿烟。” “以后?” “明天回沉璧阁,你同我一起回去。” 谷烟就这样被沈叶花从出云楼带回了沉璧阁。 传言沈叶花的沉璧阁养魔除魔,可谷烟却连半个魔物影子都没见着,不知是不是被沈叶花关在地下了。毕竟能残杀同类的魔物想必不是什么善茬,沈叶花不太可能就任其在外闲逛。而像捣耳一类的小魔物,沈叶花大概也不屑养。 不过让谷烟好奇的是,沈叶花如何能控制这些魔物的。他就算天赋异禀,在四年间功力大进,凭他一己之力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这么多暴虐型魔物,除非有人帮他。 想到这儿,谷烟就不可避免地想到原文中的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兰尘卿。沈叶花建立沉璧阁,兰尘卿出了不少力,可谷烟到这儿快一个星期了却从没在阁中见过他的身影。 这天晚上,谷烟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东西在轻咬自己的手指。揉着眼睛一看,是那魔狼。 魔狼蹲在她塌下,见她醒转过来,便叼起她垂下的衣角往外扯。 谷烟觉得它应该是想要带自己去某个地方,于是起身跟了上去。 这是一处荷塘,时值春末,并不是荷花盛开的时节,只有片片荷叶浮在水面上,幽绿满塘。 而在荷塘中央,矗立着一方四角亭。 耳边忽然传来说话声,谷烟连忙带着魔狼躲到岸边半人高的茅草丛里。 透过间隙看过去,一人是沈叶花,另一人正是兰尘卿。相较十年前,兰尘卿的模样真是一点也没变化,仍旧是那个明艳俊朗的白衣公子。想起十年前自己曾猜想过不知长大后的沈叶花和兰尘卿相比,哪个更胜一筹。现下看来,果然还是沈叶花更出众些。 两人进了荷塘中的亭子。 兰尘卿道:“你确定了?如若不是,你可没有第二次机会。我给你做的这个幻境绝对是上乘中的上乘,极品中的极品,就这样不要了实属可惜,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沈叶花道:“不考虑。”话罢,也不管还在身后卖力推销自己幻境的兰尘卿,走下阶梯,阶梯一端连结着亭子,另一端则延伸向水中。 沈叶花一步步踩着阶梯,缓缓沉入湖底。 兰尘卿摇摇头,瞧着夜色下那铺满月光的粼粼湖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有些暗沉,随后离开了此地。 作者有话要说: 师姐不可以啵师姐嘴,原梗来自于巾帼枭雄之义海豪情中的下属不可以啵上司嘴,也就是那个著名的“吔屎啦梁非凡”不晓得你们知不知道哈哈哈哈 第44章 水下幻境 谷烟眼睁睁看着湖水没过沈叶花的头顶,心下大骇一遭。卧槽,沈叶花要自杀!可她水性不好,贸然下水会不会没把人救上来,还白白将自己搭进去啊?眼角余光瞥到脚边的大黑狼,轻轻踢了它一脚:“兔子,你会不会游泳?” 大黑狼歪了歪头,一双金灿灿的兽瞳流露出天真无邪的气质,嗯?怎么显得有些蠢。据谷烟所知,兽类的瞳孔会因为光线的变化而变化,白天光线强烈,瞳孔就是一条竖着的线,到了晚上,光线减弱,就会变成圆溜溜的。大黑狼歪头瞧着她,两只电灯泡似的金瞳又大又圆又亮,看起来怪可爱的。 然而可爱有屁用,谷烟气得锤了一下它的头:“沈叶花要你这傻狗有何用!” 大黑狼嗷了一声,委委屈屈的,不明白谷烟为什么突然发疯锤它狗头。 最终谷烟决定自己去救沈叶花。 几下脱掉外衣和鞋子,纵身跃入湖中。 虽然已经临近夏初,然而这湖水依然很冰冷,谷烟祈祷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抽筋,毕竟下水前她什么热身活动都没来得及做,而且她水性不好,只能说比旱鸭子强上那么一个小指头尖。 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 谷烟以为这注定会是一场字面意义上的浑水摸鱼的救人行动,可等她在水下睁开眼睛,便发现水下竟然比水上还亮,紧接着一副奇异的景象映入眼帘。 只见湖底长着一丛丛茂密的幽绿色的水草,它们随着湖底水的流动轻轻飘动起伏,宛如有着生命一般。而在它们飘动的绿色叶片下,结着一颗颗类似果实一样的圆形发光体,湖底的亮光就来自这些发光体,正是它们才使得水下也亮如白昼。 谷烟找了一圈,没有看见沈叶花。 不会是被 分卷阅读85 缠进那些奇奇怪怪的水草丛里去了吧。 不行,憋不住了,谷烟蹬着水浮上水面,猛吸一口长气,再次潜入水中。 扒开那些飘摇的碍事水草,沈叶花果然躺在里面。 只见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安然长逝的死人样。在他周围,飘着许多圆形发光体,正围着他缓慢地转圈圈,哪个转到他额头上,就啪一下高亮起来,发出莹莹白光。 谷烟看不懂了,这是什么诡异邪教自杀仪式,以及沉璧阁的人自个杀都要弄得这么花里胡哨么? 不管怎么说,救人要紧。 谷烟摸到沈叶花身边,刚想动手把他扯起来,飘散在四周的那些圆形发光体就围了上来,同时谷烟察觉到有什么轻轻拂过她的手臂,触感很像是那些飘动的水草。扭头一看,果然是那些水草,不知道是不是谷烟的错觉,它们仿若有意识般,伸展出纤细的叶片,朝她无比妖娆地摇动着。这个诡异的动作让谷烟扯沈叶花的手一滞,不可避免地想到了花花楼朝她挥舞小手绢的姑娘们,谷烟觉得它们仿佛在说:来呀,大爷,来快活呀。 天哪,她一定是耳朵进水,进一步导致脑子进水,才会有这种诡异想法。而就在谷烟稍稍愣神这个当口,啪叽,一个圆形发光体撞上她的额头。圆球发出耀眼白光,这么近的距离,谷烟眼睛差点被闪瞎,挥手想扇开这玩意。可当她的手碰到那个圆球,却什么也没触碰到,准确来说是穿过去了,发光圆球在她指间散成一缕缕细碎缥缈的烟丝。 那些烟丝最终形成了一副图,谷烟仔细一看,这图里的人还会动。然后她越看越不对劲,这图里的人怎么越看越像她...... 山洞,火堆,小桌子......这不是以前她给还是小白花时期的沈叶花过生日那日的场景么。 此刻,图里正好上演到她喝醉后的节目档。 谷烟看见自己喝醉后,也不吵也不闹,乖乖往草堆上一趴,睡死过去。我真是一个酒品很好的姑娘呢,谷烟由衷地赞叹。然而下一刻,视线一闪,谷烟看见自己毫无征兆地滚进了火堆里。 谷烟:“!” 卧槽,沈叶花你快醒醒啊,再不醒你师姐我就要被烧成渣渣了! 其实谷烟完全没必要担心自己会被烧成渣渣这个问题,因为她要是被烧成渣渣,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实际情况是在她内心发出呐喊的下一秒,沈叶花及时醒转,果断将她从火堆里扒拉了出来。少年碰到她头发的时,微微一滞,谷烟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被烧糊了一坨,怪不得那日酒醒后总闻到身上一股烧焦味。 没等谷烟继续看下去,眼前又出现了一副图,原来不知何时另一个圆形发光体挨上了她的额头,敢情这还是排着队来的。 这副图显示的是除夕那夜谷烟带着沈叶花在净台山脚下的青林镇看烟火大会时的场景。绕城而流的清水河边人潮涌动,沿街商铺灯火通明,随着净台山上一声绵长钟响,数千道烟花齐齐升空,一瞬的沉寂后砰然炸裂于漆黑夜空,绽放出最绚丽璀璨的光芒,如万千流星坠世,照亮这一片不夜天,人们振臂欢呼。 谷烟看见自己拉着那少年飞上屋顶,烟火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夜空炸开,两人站在漫天飞雪中仰头惊讶地看着这如梦似幻的一幕,久久不能自拔...... 眼前画面再次一转,转到了谷烟没看过的视角,这次的图里,只有沈叶花一个人。 场景好像是在一个房间里,此时的沈叶花显然是成年版的沈叶花,而且还是她死后的时间线的,因为谷烟看见他手里抱着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准确来说,她的骨灰盒。 沈叶花抱着那骨灰盒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仿佛是个假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假人终于动了,叫进来一个女魔。这女魔应该是可以幻化形象的魔物,低眉顺眼地站在沈叶花面前。 沈叶花垂着眼帘,手中摩挲着骨灰盒,吐出一个字:“变。” 女魔很疑惑,她显然不明白阁主大人要她变什么。 沈叶花在指尖凝聚出一团发着莹莹淡光的圆球物体,丢到那女魔眼前,那团白光中显现出一个女子的面貌。 谷烟一瞧,这不是她么?所以沈叶花到底想做什么。 女魔瞧见那白光,便迅速明白过来,红唇微微一勾。只要知道模样就行,普天之下,还没有她红魔不能变的人。一阵白雾过后,自那雾中走出来一个人影。 不得不说,这女魔的变化本领真的很强,连谷烟本人看了都忍不住要说一句:哇,这是谷烟本烟吧! 沈叶花抬起眼帘,眸中闪过什么:“过来。” 红魔是个自以为很聪明的女子,她瞧见阁主大人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便觉得自己猜到了他的心思。而魔物这种生物,一般比较遵从本性,换言之比较开放。红魔认为是时候向阁主大人展现她的另一项看家本领了,于是红唇微启:“嘤,烟儿脚痛,要阁主大人抱才行。” 谷烟:“......” 分卷阅读86 她收回刚才夸这女魔的话。 谷烟眼睁睁看着沈叶花的眸色一沉,他站起身,手里仍抱着那个骨灰盒,朝红魔走了过去。 “你的幻形很烂。” 红魔一愣,感觉自己的人生受到了质疑,接着谷烟看着红魔顶着自己那张脸,缓缓绽放出一个在她看来出现在自己脸上显得十分诡异的笑容:“阁主大人不试试怎么知道我的本领烂不烂呢。” 说着,两只藕节似的大白胳膊竟攀上了沈叶花的脖子。 谷烟发出了今天的第二个感叹号:“!” 这剧情未免有点太刺激了吧...... 正纠结要不要看下去之际,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捂上了她的眼睛。 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谷烟感觉有只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唇上传来两片温热湿润的触感。 谷烟全身的鸡皮疙瘩又炸了! 嘴唇被吻上那一刻,遮在谷烟眼睛上的手就移开了,光线涌进视线里。 沈叶花你不是在湖底躺尸么!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眼前? 接下来,谷烟察觉到沈叶花好像只是单纯地想要渡气,对,不是给她渡气,而是要她给他渡气。 两人最后抱着一起上了岸。 谷烟倒在岸上的草地上,大口吸着新鲜空气,一根手指也不想动。 她觉得刚才沈叶花不是想要空气,他是想要她命。 她差点没被憋死。 “你躺在湖底干嘛?”谷烟问,说话间注意到自己怀里多了条颜色奇异的小鱼,便拿起来察看。 “休息。” 谷烟根本不信沈叶花的话,关键是完全没有可信度,哪个正常人会在水里休息,不怕憋死么。 就在这时,谷烟想起来一件事,姑且相信沈叶花真是在休息,他休息想必是躺在那些水草丛中的,想到这儿,谷烟脑子里浮现出那些水草的妖娆模样,那沈叶花每次一路过去岂不是像在逛窑子...... 沈叶花见她不说话,便道:“你在想什么?” 谷烟肯定不会说出心中所想,然而下一秒,她的嘴巴自己张开了:“你每次靠近那些水草有没有觉得像是在逛窑子啊?”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不想说出来的! 沈叶花唇角勾起:“你手里那条叫羡鱼,谁拿着它就要说出心里真实所想。” “你不早说!” 谷烟忙不迭地把那条鱼扔回了水里。 第45章 沐浴 “我身上都湿了。”沈叶花看着谷烟说。 “嗯。”谷烟不以为意地哼唧了一声,继续在草地上躺尸,她还没从刚才沈叶花那致命一吻回过气来呢。 沈叶花拧了一把湿哒哒的袖子:“我要去沐浴。” 谷烟躺在草地上假装没听见沈叶花的话,因为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这个涉及到沈叶花个人隐私行为的陈述句。 “你沈叶花要去洗澡,可是那关我言昭什么事呢......” 话一出口,意识到不对劲的谷烟猛地一把捂住嘴巴。 卧槽,她的嘴巴怎么又自己张开了! 沈叶花这回没笑,谷烟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面前,蹲了下来,右手摸上了她的下嘴唇。 起初谷烟以为自己的嘴巴上沾了什么东西,后来她发现自己高估了沈叶花。 沈叶花摩挲了一会儿她的嘴唇,那专注且认真的神情让谷烟有种他在埋头搞某种学术研究的错觉,如果忽略摩挲她嘴唇的手法有点过于温柔缱绻的话。 “阿烟,你要多喝水了。” 谷烟:“?” 反应过来沈叶花什么意思后,二话不说先捂住了自己的嘴。 沈叶花把手收回来,叹了口气:“你脑子里又在想什么呢?” 谷烟捂着嘴摇摇头。 沈叶花低头瞧了自己的手一会儿,喃喃自语了几句,声音太模糊,谷烟只听到“果然”“可惜”什么的。 接着沈叶花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往荷塘边上的一条碎石小径走。 谷烟被迫把手从嘴巴上放下来,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方才不是说了吗,沐浴。” “沐浴带上我干嘛?” 沈叶花转过头,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微笑:“当然是服侍我。” 然后,谷烟的嘴巴又开始自作主张地瞎比比:“你洗澡会脱衣服吗?” “不脱怎么洗。” 谷烟一个脚刹,戳在原地死活不动了:“那我不去了!” 孤男寡女的,还脱衣服,那是洗澡吗! 沈叶花停下来,看着谷烟,古怪道:“你脑子里是不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谷烟话还没说完,沈叶花整个人俯下身来,离她 分卷阅读87 极近,微微闪动眸光落在她的唇上,忽然便笑了:“沐浴罢了,你紧张什么......” 这回轮到他话没说完,就被谷烟一把推开,接着见她啪叽一下坐到了地上。 沈叶花去拉她:“你这是在对我撒娇么?” 撒娇你个头! 谷烟抱着自己的小腿,抬起头,眼眶里盈着两行热泪:“腿抽筋了。” 她这是什么绝世乌鸦嘴。 沈叶花面色一沉,立马蹲下身来,帮她抻腿。 往常也会出现睡觉时腿突然抽筋的情况,但一般几分钟后就好了。可能是长时间没下水,再加上那荷塘的水又拔凉拔凉的,她这回抽筋抽得格外厉害,腿肚子发软,一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就跟面条似的,直晃晃。 沈叶花去牵谷烟,却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 “你要去哪里?” “回住的地方。” 谷烟哆嗦着两条腿往回走,背影倔强得仿佛一个身残志坚的励志人物。 洗澡是不可能洗澡的,一辈子都不可能洗澡的。 沈叶花啧了一声,几个大步跨上前,直接将谷烟一把打横抱起。 谷烟在他怀里挣扎,打脸太快,她觉得很不好意思,而情况就是沈叶花硬拿着她的手往她自己脸上啪啪甩嘴巴子这么一个情况。 反抗是反抗不了的,就只能稍微挣扎一下这样子。 挣扎间,她忽然感觉自己额头挨着发际线的地方贴上一个温热的东西,沈叶花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似乎带着些无奈:“听话,温水对你的腿有好处。” 谷烟想了一下,觉得沈叶花说的话很有道理,又想到现在的她只是一个毫无法力的菜鸡,无论如何都拧不过沈叶花这条大粗腿,便乖乖窝在他怀里不动了。 沈叶花抱着她来到一间十分宽敞的大房间,里面有个温泉池,看起来像是专门用来沐浴泡澡的地方。 谷烟心道沈叶花还真会享受,私人温泉,想泡澡随时都可以泡。 环顾四周一圈,她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这温泉池好像没有隔帘什么的,所以沈叶花如果要脱衣服泡澡的话,她就必须得旁观那个不可描述场面。 不过所幸的是沈叶花好像没有当她面脱完的打算,只脱了层外衫,光脚踩着水进了温泉池中。 谷烟不想下水,便坐在池边,把半截小腿和脚浸在温泉里。 温热的水流温暖地包围着她,有种陷入柔软舒适的丝织品堆的感觉,的确很舒服。 泡了一会儿,谷烟觉得浑身毛孔好像都被打开一样,池边水汽氤氲,身上暖洋洋的,于是大张着手臂往后倒在柔软的毛毯上。躺了一会儿,觉得这毛毯实在太舒服,忍不住在上面滚了两圈。 正滚得起劲,沈叶花的声音响起:“你很惬意吗?” 谷烟迷迷糊糊嗯了一声,又道:“这是什么材质的织物,又柔又软,想来肯定很贵,等我哪天攒够钱了也去买一条。” 沈叶花道:“不是织物,是莲夜的皮毛。” 听见莲夜这个名字,谷烟登时清醒过来。她以前还在濯垢门时,从藏书阁的《魔物异闻录》里看见过这个名字,据记载,莲夜是一种形似熊的魔物,但体型比熊要大上好几倍。喜食人,犹爱人的脸皮,皮毛柔软如云,谓之绝珍品。 一般夸一个东西好,用珍品足以表达其珍贵而不可多得。这莲夜的皮毛用的是绝珍二字,多了一个绝,因为这种魔物数量极少,又深居山林深处,只偶尔会在冬天出来觅食,极难遇到。普通人遇到莲夜,多半逃不过被啃去脸皮的下场,取它的皮毛?想都不要想。 “你知道我是怎么拿到它的皮毛的吗?” “怎么拿到的?”谷烟坐起来,两只手撑在池边上,好奇道。 “半年前,有个女的抱着一具尸体来到我面前,那是具小孩的尸体。” “是她的孩子?” 沈叶花嗯了一声,“那具尸体的脸被啃得血肉模糊,五官几乎消失,那女人告诉我她的孩子是活活被咬掉脸皮而死的。她跪在我面前,请求我去把那只魔物杀了。我答应了她,没花几天,就在雪地里发现了那只魔物莲夜。” “然后你杀了它再取走了它的皮毛?” “不,倒过来。”说完这句话,沈叶花顿了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谷烟想了想,她一向不太愿意去指责或者评价别人的生活或者行为,而且说到底沈叶花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你为那个女人和她的小孩报了仇。” 沈叶花盯着她瞧了片刻,道:“你知道我在杀它时想的是什么吗?” 谷烟心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蛔虫,怎么可能知道。 沈叶花的手摩挲上那白色毛毯,敛了眼皮,神色掩映在烛光的阴影中,“每杀一只魔物,我便会想多年前师姐死去的那个时候她该有多痛,我看着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可我来不及去救她。” 谷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 分卷阅读88 那日的片段,那片黑雾钻进她的每一寸血肉里,然后轰然爆裂开来。在最后死亡来临前的那段短暂时间里,她的确痛不欲生,恨不得将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挑开,把那细细密密的黑雾给挑出来。至今,她都不知道那片黑雾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并不是你的错。”谷烟想了想,安慰沈叶花道。 沈叶花抬起眸子,望向谷烟,眸底闪过什么。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进来。”沈叶花踩着水走到池边的软塌上,随手披了一件外袍。 谷烟从温泉池边站起身,提着鞋子准备往旁边出去的小门溜,结果被沈叶花一把揽过去,坐到了他腿上。 沈叶花不知从哪儿拽出来另一件干燥的袍子给她披上了。 “我觉得我应该回避一下。”谷烟坐在沈叶花腿上,怎么坐怎么别扭,脸上不由自主地开始微微发烫。沈叶花是不是有皮肤饥渴症啊,怎么非得跟她贴在一起。 “不用。”沈叶花吐出两个字。 “可是我觉得这样非常不好......”谷烟轻轻挣扎了一下。 然后耳边便听见沈叶花一声低低的闷哼,带着一丝指责意味:“......别乱动,阿烟。” 谷烟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卧槽,那你放开我啊!我保证站得远远的,一动也不动!这个样子,你家手下小魔进来看见了绝壁会想歪的! 话虽这样说,但知道沈叶花肯定不会放开她的,便干脆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挣扎。 一个小魔走进来,一眼就瞧见阁主大人怀里多了团东西,不过被包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到底是什么。 “什么事。”沈叶花问。 “回阁主,是有关您师姐谷烟的那件事。” 一听到自己被点名,谷烟下意识地动弹了一下。 小魔这边话音刚落,就看见自阁主大人怀里抱着的那团衣物中冒出来一个头。 那是一个清秀明净的少女,仔细一瞧,白净似雪的脸蛋上正泛着某种不正常的红色。 看起来像是憋的。 小魔先是愣了一愣,接着心里开始狂叫,夭寿啦,阁主大人竟然近女色了! 作者有话要说: 问沈花花摸完师姐嘴唇后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 沈花花:果然___________,可惜___________。 ps:谢谢之前泡泡大宝贝的地雷和营养液,笔芯~ 第46章 出门 “查到了么?”沈叶花抬起眼皮,瞥到怀里人的头发湿漉漉地塌成一团,拉起袍子罩到了谷烟头上。 听到沈叶花问话,小魔一怔,心神落在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上还未收回来。 它眼睛是瞎了吗?阁主大人不仅让那女子坐在他腿上,还亲自给她擦头发! 愣神间,一道目光冷冷地射过来,“你聋了么?” “谢谢阁主关心,属下好、好得很。”小魔回过神,忙道:“阁主命属下查的事,已有眉目。几乎可以确定那就是雾爆,经过这几年的各地搜索,属下发现有迹象接触过这种魔物的只有萧北城的祝氏。” 萧北祝氏...... 谷烟觉得这几个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等等,萧北祝氏不就是以前在濯垢门时比她小一届的祝昀的家门么...... 小魔言语间还提到某种叫雾爆的魔物,迄今而至她还没听说过这个魔物,藏书阁的《魔物异闻录》一书中也未提到过。不过转念一想,觉得这也十分正常,毕竟天下魔物千千万万,又怎么可能全部认识。 小魔开头说是和她有关的事,所以,萧北祝氏,雾爆,这两者和她有什么关系? 谷烟把记忆翻了一遍,心道如果一个人要调查某件事大多是因为这件事的发生存在不合理或者令人存疑的地方,可自己身上似乎没发生什么需要沈叶花特地派人去调查的存疑之事。 前期她一直按照剧情走,没什么好讲的,只是最后一段剧情出了点岔子,这个岔子也就是她的死亡。 等等,谷烟心下一动,关于自己死亡这件事,因为当时一切发生得都太快,导致她根本没时间多想就下线了,后来再次上线,忙着营生,便把这件事放到了一边,现在想来好像的确有点奇怪...... 首先,青林镇就坐落在净台山山脚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类铁憨憨行为有些人类或许会做,但魔物这种有着趋利避害本能的生物是绝对不会做的。其次,到现在谷烟都一直觉得那阵忽然出现的黑雾实在是很诡异,那甚至不像是雾,更像是某种有着生命的活物。 想到这儿,谷烟不由自主地想到,难道祝氏以及那名为雾爆的魔物和她的死有关..... “我知道了,退下吧。”沈叶花脸上闪过一抹几不可察的阴沉。 小魔依言退出了房间。 现在偌大的房间里又只剩谷烟和沈叶花两个人 分卷阅读89 了。 “你好像听得很认真。”沈叶花随手给谷烟擦着湿哒哒的头发,“你很好奇吗?” 要完,谷烟心里咯噔一声,偷听被发现了! 一般按照沈叶花这种人设的设定,肯定十分讨厌不相干的人听墙角,而且通常类似这种情节,对于炮灰路人来说都是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虽然她感觉沈叶花应该不会为了偷听一事就取她人头,但怎么样心里肯定是不爽的。 以前沈叶花还是小白花的时候,她就觉得他的脑回路相当清奇,稍不注意就会被带跑偏。而小白花长大后,她更是已经琢磨不透他的脾性和行为模式,以前是心累,现在不仅心累还身累。 就比如她此刻坐在沈叶花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沈叶花手指缠上谷烟一缕垂落在耳边的湿漉漉的发丝,漫不经心地绕着,道:“你要是想听我可以说给你听。” 谷烟打了个哈哈:“不用不用,我其实不是很感兴趣的。” 开玩笑,这分明是个送命题,点头就送命那种。 沈叶花道:“其实当年......” 谷烟:“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叶花:“......” 谷烟从沈叶花怀里跳下来,站到旁边,满脸通红。 “还说么。”沈叶花唇边微微扬起,看起来心情颇好。 谷烟忙摆手道:“不说了不说了。” 她真是高看了沈叶花!这人刚才竟然挠她痒痒,他是小学生吗?! 之后,沈叶花总算放她回了自己的住处。 翌日清晨,谷烟睡得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床前戳了个人影。 “醒了。” 沈叶花俯下身,伸手拨开她脸上几缕乱糟糟的发丝。 谷烟其实并没有完全清醒,含糊着应了一声,觉得脸上有个东西有些痒,便抱着被子滚到了另一边。 沈叶花眉头微蹙,长臂一揽,将谷烟连同被子捉到了床边。 “我最近要出去几天,你在阁中乖乖待着,等我回来。” 沈叶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谷烟睡得迷蒙中嗅到他衣袍上沾染的清晨的冰凉雾气,心想他一定是一路穿过结满露水的紫薇花丛过来的,因为她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紫薇花香气,从他衣袖上传来。 谷烟迷迷糊糊地想,沈叶花这种事为什么还要特地过来跟她讲一声呢? 她又不是他什么重要的人,至少目前这个身份不是。 不过,说来自己似乎已经默认原来那个名叫谷烟的师姐对沈叶花来说是有意义的人了。 其实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沈叶花很看重她这个师姐呢,只是觉得既然已经死了,便没有必要再去打扰他的正常生活。 对于人们来说,死亡是一件很令人伤心的事。然而随着时间流逝,人总要先前看,她希望沈叶花能向前看。而她一个已经死去的人要是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除了再次打乱他的生活,好像也没太大意义。 但是这几天,她改变想法了。 一直以来她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待和沈叶花重新相认这件事,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沈叶花的想法。 谷烟忍不住想,自己这样是不是有些自私。 她觉得自己对沈叶花而言或许有那么些意义,但并不是那么重要,然而这不是她试图将自己的想法加在沈叶花身上的理由。 想了想,等哪天有空,找个时间跟沈叶花说说这事,但愿到时不要把她当成神经病才好。 不过......沈叶花大清早地过来搅人美梦就是为了说他要出门几天这事吗?!没必要吧...... “怕你无聊,我找了个人陪你。”沈叶花道。 说完后,便松开了谷烟。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谷烟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等她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房间里还多了一个人。 是个着一身绯红,衣着暴露的女子。 谷烟觉得这人十分面熟,再一瞧,便想起来她不就是先前在荷塘底的幻境里看到的那名变成她模样的女魔么。 “你是?” 红魔扣着指甲,吹了吹,然后抬起眼皮瞧了一眼谷烟,道:“阁主要我这几天好好陪着你,把你哄高兴了。” 谷烟心道沈叶花这是把她当小孩子吗?还要人哄? 思索间注意到红魔的两条手臂有些奇怪,肩头以下分别有两道印痕,像是被什么切断又接了回去。 “你的手臂......” 红魔闻言,嗤了一声,神情看起来有些郁闷:“我不过是搂了下脖子罢了。”接着转向谷烟,“你说阁主大人是不是有些太过无情了?” 谷烟还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红魔突然道:“嘤,你懂个屁!” 谷烟:“......” 原来嘤是句口头禅啊。 * 萧北城,祝府。 分卷阅读90 一身墨衣的男子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身旁站着一位白衣男子。 正厅中央跪着祝怀畴和他的夫人。 沈叶花扫了一眼底下两人,道:“听闻这些年来你一直在秘密研究操控雾爆一事。” 祝夫人身子一抖,颤声道:“不可能的,我们祝府怎么会和那种邪魔打交道!望沈阁主明察啊!” “我没有问你。” 沈叶花淡声道,指尖金光闪过,祝夫人被几道细细的锁链捆了个紧紧实实,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祝怀畴低着头,肥胖臃肿的身躯不住地发着抖,当他终于抬起脸时,说话间便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 “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 沈叶花啧了一声,神色间显出几分不耐。 兰尘卿从旁边走出来,微微一笑道:“我来吧。” 话罢,走到祝怀畴跟前,伸出手掌贴上他的额头,掌间显出淡淡的光芒。 其间,似乎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他的神情有微微的变化,似乎感到十分有趣一般。 少顷,兰尘卿收回手,俯身在沈叶花耳边说了些什么。 沈叶花盯着那神志不清的祝怀畴看了一会儿,道:“你女儿并不是如传闻那样溺水身亡的,是么?” 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原本还尚显平静的祝怀畴一听到沈叶花提到这件事,突然显得十分激动,甚至有些癫狂起来。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他大叫着滚倒在地面上,发疯一般又哭又嚎,像条疯狗一般。 祝夫人在旁边呜呜咽咽地哭喊。 兰尘卿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十分头疼,他一向讨厌这种吵吵闹闹的画面,只觉得很没意思。 望向一旁的沈叶花,倒是没有太多的表情,一贯冷漠的样子。 第47章 关于挣扎 谷烟以为沈叶花这趟出门怎么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结果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就回来了。 沈叶花悄无声息地站在沉璧阁庭院的门口,彼时她正和红魔玩得不亦乐乎,因此并没有及时发现那道掩映在树荫后的犹如鬼魅的身影。 沈叶花还没有进门,便听到一连串嘎嘎的笑声,待跨进沉璧阁内,一眼就瞧见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笑得抱着肚子滚来滚去的谷烟。 “红魔你真是有毒!” 在谷烟对面,是一个正在搔首弄姿,分外妖娆的“沈叶花”。 “沈叶花”妖娆地搔了搔头:“喂,你搞错了吧,我红魔是幻形类的魔物,哪有毒?” 谷烟瘫在石头上,笑得几乎没有力气:“这个有毒不是指你真的有毒的意思。” 红魔幻化的“沈叶花”似乎对谷烟的解释很感兴趣,一步三扭地迈着步子走到谷烟跟前,俯下身来:“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夸你很厉害的意思。” 谷烟有时挺佩服自己的,骗起单纯“小朋友”来丝毫面不红心不跳。 “你觉得我变阁主变得很好吗?”红魔看起来还挺高兴的。 谷烟继续面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可是你知道吗,阁主大人说我变得烂,然后就把人家两只胳膊削飞了!嘤!” “我知道。”谷烟道,想了想,分析:“不过我觉得你的胳膊被削飞主要是因为你欧欧西了。” “欧欧......西?”红魔一头雾水。 谷烟脑子里登时浮现出那日在荷塘幻境里看到的画面......实在是辣眼睛。她自己看了都要浑身起鸡皮疙瘩,更何况沈叶花这种吹毛求疵的大佬。 “那日沈叶花要你变的那个人是不会那般说话和行事的。” “我懂了。”红魔摸着下巴沉默片刻,神色忽然一变,唇边扯出一个笑,整个人朝谷烟压下来:“既然我现在变得是阁主,那么是不是就像这样......” 谷烟脸上的笑容一僵,怎么说呢,红魔其实挺聪明的,不仅秒懂她的意思,而且还能举一反三,看看,多优秀的学生!但是,哪里不对劲吧,难道在他们这些小魔眼中,沈叶花平常动不动就压她? “欧欧西,这绝对是欧......” 一句话还没说完,眼前闪过一道金光,红魔宛如一个陀螺瞬间被抽飞了出去。 沈叶花面无表情地自大门旁的树影后走出来。 谷烟刚想解释点什么,却瞧见沈叶花浑身是血,就连脸上也溅了几滴,眉眼间看起来有些疲惫。 “你身上的血......” “不是我的。”沈叶花没有太多情绪地吐出几个字,拉起谷烟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谷烟莫名觉得沈叶花似乎很焦躁,箍着她手腕的力道比平时重了许多,她被扯得有点痛,但没有吭声,只是挣扎了一下:“你要带我去哪里?” “陪我沐浴。我身上都是血,恶心。” “我看我身上挺干净的,就不去洗了。”经 分卷阅读91 历上次洗澡事件后,谷烟真的不想再和沈叶花一起那啥了,孤男寡女的,洗啥澡,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谈诗词歌赋和人生哲学不好么。 然而就在谷烟说完自己身上很干净后,沈叶花把一手血糊到了她衣襟上,撩起眼皮:“现在呢?” 谷烟:“!” 这人什么毛病?!一言不合就糊人一身血,有这么玩的吗?! “不去,不去。” 闻言,沈叶花也不恼,就沉着一张脸,专心地往她身上糊血。 谷烟气绝,他这是当糊墙呢,左一手又一手的! 浓重的血腥味涌进鼻腔,谷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摆着手认输:“我去,我去还不成吗!”大佬,别糊了,再糊她真的要吐了! 这时,红魔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把抱住沈叶花大腿,哭唧唧道:“阁主大人,你为什么要打飞我,是我变得不好吗?” 沈叶花冷冷瞟她一眼,丢下一句“你自绝于人世吧”,随后拖着谷烟离开了花园。 谷烟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你们阁主大人开玩笑的,千万要好好活下去!” 沈叶花:“我没开玩笑。” 谷烟:“闭嘴!” 沈叶花果然不再作声了,不过谷烟觉得他另有心事。 沈叶花拉着她来到之前的温泉池。 “脱了。” 谷烟:“???” 谷烟小心翼翼道:“我可以选择不脱吗......” “不行。你衣服上的血让我觉得很恶心。” 谷烟一愣,哈喽,请问您有事吗?我衣服上的血难道不是大佬您一手糊上去的么? 沈叶花见谷烟保持沉默,便直接将人一把拉过来,手起刀落,眨眼间谷烟的外衣就碎成了渣渣。 谷烟看着沈叶花收回掌中的玄灵索,睚眦欲裂。 濯垢门的高级术法细金玄灵索是让你这么用的?!这要是让聂祖师爷知道了,他老人家的棺材板怕是要压不住了! 在谷烟被爆衣后,气氛莫名有一丝尴尬。 不过尴尬的好像只有谷烟一个人,待她转身,犯下无耻罪行的某人已经脱下外袍沉进了温泉池中。 是的,她没看错,沈叶花沉入了水底。 谷烟轻轻叫了两声沈叶花,无人应答,四下静悄悄的,一片寂然。 这温泉池的水只到腰间,淹是淹不死人的。 又在池边坐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沈叶花浮上来,谷烟决定下水去看看。 保不准他脑子抽风,打算长眠于此了。 谷烟拨着水朝水下那团人影走过去,深吸一口气,将头浸入池水中。 沈叶花安静地躺在水中,闭着眼,面色看起来苍白且疲倦。 谷烟刚伸出手,准备拍他的脸,谁知水中的人睁开了眸子,伴随着一阵哗啦的水声,两人浮上了水面。 “你在担心我吗?”沈叶花问。 谷烟沉默片刻,道:“我怕你死。” 闻言,沈叶花那苍白的面容上绽放出一点笑意,伸手抚上谷烟的脸颊:“我不会死的。” 或许是今天沈叶花的反常让谷烟有种奇怪的感觉而反应不过来,又或许是他说我不会死的这句话时声音太过温柔蛊惑了她,总之,这次她竟然都没想起来要躲一下。 好在沈叶花也只是轻轻挨了她脸庞一下,便收回了手没再继续。 谷烟直觉沈叶花的反常和他出的这趟远门有关,便问道:“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萧北城祝府。” “为了调查你师姐的事?” 萧北城离这里来回至少有七天脚程,沈叶花却在第三天就回来了,怪不得看上去这么疲累。话说,他这么急着赶回来是为了什么事么。 “祝怀畴死了。” 谷烟想起沈叶花身上的血:“你......杀了他?” “不是,他自爆而亡。” 祝怀畴在沈叶花面前爆裂成一片血雨时,他不受控制地想到了师姐死去之时的场景。 破碎的血肉溅在身上,那一刹那,突然觉得恶心至极又抑制不住地颤栗。 再没有哪一刻比这一刻让他更想见到沉璧阁里的那个人。 兰尘卿惊愕道:“现在就赶回去?你身上的血都还没干。” “随你。”沈叶花的墨色衣角消失在转角处。 谷烟在里面的小房间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想起之前的打算,便走到池边的软榻前。 “有话对我说?”沈叶花半靠在软榻上,外衫松松地系在腰间,领口处露出点白皙的皮肤。 谷烟犹豫一会儿,想来想去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毕竟死了又活过来,而且还重生在另一个人的身上这种事不像今天天气好好,你吃饭了没,上下嘴皮子一碰,随口就可以说出来。这事说白了,完全就是颠覆人世界观和认知观的超自然事件。她切身体验过,因此接受得比较容易,但沈叶花没有经历过, 分卷阅读92 所以结果就不好说了。 然而不管沈叶花信不信,反正她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开诚布公地谈谈关于他那个谷烟师姐死了又活了的事的。 谷烟终于开口,不过说出来的跟她原本计划的有些出入。 “你相信命运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天,这是什么羞耻中二发言! 谷烟暗中祈祷沈叶花一定没有听到这句话,可事实是沈叶花不仅听到了,还回答了一句“信啊。”脸上一副“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有在好好配合哦”的神情。 算了,不管这么多了,开门见山! “如果你的师姐还活在这个世上,你信吗?” 出乎意料地,沈叶花一脸平静。 “信。”他道。 谷烟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之火正在慢慢燃起。 “那你......信不信我就是你的师姐......” “不信。”沈叶花眼皮都没抬一下。 果然,意料之中的事。 谷烟还在做垂死挣扎:“那我怎样你才会信?” 沈叶花淡淡道:“你不觉得你太平静了么。” “嗯?” 谷烟正疑惑沈叶花这话的意思,突然间一阵天翻地转,就被沈叶花扯过去压在了软榻上。 “如果你是我师姐的话,看着师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难道不应该挣扎一下。”沈叶花的嗓音有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谷烟心道她以前是挣扎来着,可有用吗?没用,所以她放弃了挣扎。 现在看来这似乎是一个错误的决定。所以,要不,她挣扎一下? 于是谷烟想了想,伸出手揪住沈叶花胸前的衣襟,下一刻,只听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谷烟:“!” 沈叶花:“......” 瞧着沈叶花那片白花花的胸膛,谷烟发誓自己没用力!绝对是沈叶花腰带系太松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丹娜的地雷和云兮海的营养液,笔芯~ 此章又名沈花花的千层套路哈哈哈 第48章 坦白 虽然谷烟自觉做出了十分尴尬的事,但好在沈叶花并没有进一步追究。 半夜,谷烟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她失眠了。 沈叶花果然还是不相信她就是他的师姐么。 转念一想,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翻了个身,正打算闭上眼睛,忽然余光瞥见走进来一道人影,是沈叶花。 这大半夜的,沈叶花不在自己房间睡觉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沈叶花和衣在她身边躺下。 “我知道你没睡。”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我睡不着。”他说。 哦,原来跟她一样失眠了。 谷烟想起一个最普遍的治疗失眠的办法,不过她自己觉得这办法不太行,就在刚才,她数到了一千只也没觉着有什么用。 偏过头,正好对上沈叶花那双漆黑的眸子。借着淡淡月光,谷烟发现沈叶花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阿烟。”沈叶花轻轻叫了她一句。 某个瞬间,谷烟以为他真的在叫自己,那个最本来的自己。 “什么?”她问。 沈叶花把手伸向她,下一秒,谷烟感觉自己额头上多了一片小小的热源,从触感来看应该是沈叶花的额头。 “一切就要结束了。” 谷烟一愣,沈叶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接着,沈叶花却是一个翻身,双臂枕在脑后,重新仰面躺回了谷烟身旁。声音里难得的带着一丝笑意,很纯粹的那种笑意:“一切结束后你想去做什么呢?” 谷烟虽然不明白沈叶花所说的结束是什么意思,但这个问题和她最初设想的走完剧情后的计划似乎也对得上,略微思索后便道:“找块地种南瓜。” 沈叶花在黑暗中笑了两声。 “你笑什么?” 沈叶花侧过头,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果然是我的阿烟。”语气似在笑,又似温柔的叹息。 谷烟撇过头去,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不敢直视沈叶花的眼睛。 嗯......这题超纲了,不会答,下一个。 “转过来,看着我。”沈叶花道。 “今晚月色真好。” “你再不转过来我就亲你,我说到做到。” “嗨呀,来了来了,你看我这不转过来了!”谷烟满眼怨念地瞪着沈叶花,呸,有这么威胁人的?不要脸! “我记得你先前说过怕我死的话。”沈叶花道。 谷烟稍微回忆了一下,的确是说过,但她不明白沈叶花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 “我不会死的。”沈叶花唇边扯开一点笑意,“至少在你死之前。” 谷烟:“......” 分卷阅读93 沈叶花面色一沉,握上谷烟的手腕,“难道你忘记以前说过的承诺了。” 谷烟愣了愣,承诺,什么承诺?等等,不会是以前还在濯垢门时她和沈叶花拉钩的那个吧......想到这儿,她突然一惊,沈叶花认出她......来了? 沈叶花盯着她,又道:“我可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的承诺......师姐。” 谷烟:“!!” 沈叶花认出她来了?! 可他早些时候不是还说不信她就是谷烟么!难道他是故意的? 所以,沈叶花是怎么认出她来的? 谷烟虚心地向沈叶花提出了自己的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那日在出云楼,魔狼亲热地扑向她的时候,他就知道她是谷烟了。 一个疑问成功解决,但另一个接踵而来。既然沈叶花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为什么直到现在才说出来,这个问题委实让谷烟百思不得其解。而对于她的这个疑惑,沈叶花只是轻飘飘带了过去,好像并不愿意做过多解释。 虽然她现在有时还是不太能理解沈叶花的脑回路,但在某一点上她的认知很清楚,那就是沈叶花不想说的你就是拿钳子撬他的嘴,他也不会说半个字。 翌日清晨,谷烟正在花园里遛弯,沈叶花从紫薇花丛后面走出来,拉起她的手往外走。 “这又是要去哪儿?” 沈叶花吐出两个字:“除魔。” 谷烟停下步子,诚恳道:“我现在只是只弱鸡,去了啥用没有,还是不了叭。” “我要你去自然是有用的。” 一个时辰后,谷烟站在屋顶上,两只手里各抓着一根大骨棒。 这骨棒是从某种会发光的魔物身上扒下来的,白天夜里都能发光,类似荧光棒一类的东西。 红魔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你倒是摇啊!” 摇个屁!谷烟根本不想理她,目光落在不远处正和魔物打得火热的某人身上。 敢情沈叶花把她带过来就是让她在旁边挥着大骨棒喊六六六的! “你咋不摇!” 红魔嘴一撇:“阁主又没让我摇。” 谷烟盯着手中的大骨棒,十分怀疑沈叶花是在耍她玩。 红魔突然发出一声大叫:“呀,阁主被那魔物打中了!” 谷烟顺着视线望过去,沈叶花站在半空中,身边缠绕着数十道玄灵索,金光四溅。在他脚下,是一条全身漆黑的三头巨蟒,庞大的身躯盘绕在一棵粗壮的千年古树上,漆黑的鳞片簌簌抖动,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谷烟在看他,沈叶花朝她的方向转过头来。 谷烟这才注意到他唇边有丝血迹。 “阁主在看你,你他妈快摇啊!”红魔催促她道。 “......我总觉得这没用。”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用!” 鬼使神差地,谷烟抓着两只闪闪发光的大骨棒朝沈叶花的方向摇了两下:“加油?加油?” “你是没吃饭吗,这么小点声音阁主能听见才有鬼了!” 谷烟深吸一口气,行,不就是脸么,她不要了总行吧! “沈叶花你他妈给我加油搞死他丫的!” 话音刚落,谷烟瞧见沈叶花先是一愣,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过了身。 片刻过后,轰然一声巨响,那三头巨蟒砸在地上,尸首分离。 红魔眼前一亮:“我就说有用吧!” 谷烟:“......” 谁能想到这特么还真的有用啊! 除魔完毕,沈叶花来到谷烟跟前。 红魔非常识相地退下了。 谷烟不想和沈叶花讨论任何有关刚才她那番令人匪夷的举动的话题,便先开了话头道:“那魔物的尸体怎么办,就放在那儿么?” 沈叶花道:“兰尘卿和红魔他们会去处理。” 说话间,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眼前冷光闪过,一截玄灵索被削了下来落在他掌中。接着,只见他袖袍一挥,自那袖中便散落下点点金光,犹如一片微小的璀璨星河,每一点光芒都是一截玄灵索。 谷烟粗略数了下,大概有一千片。 “还差那最后一只,一切就结束了。”沈叶花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做。” 说实话,谷烟要是知道沈叶花所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除掉那三头巨蟒后,沈叶花带着谷烟回到了沉璧阁。 睡到半夜,谷烟突然被一阵巨大的响动惊醒,像是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地发出的沉重响声,耳边还有各种嘶吼声,咆哮声,房梁断裂的噼啪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仿佛外面正在上演人间炼狱。 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谷烟正准备出去查看情况,这时门突然被一道人影撞开。 借着昏暗的烛光,谷烟瞧见沈叶 分卷阅读94 花满身是血地坐于珠帘后的椅子上,浓重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满整片空间。 他坐在那儿,头静静地垂下,一动也不动,有一个瞬间,谷烟甚至以为他死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伴随着一股极度的焦躁不安,让她觉得心慌。 走上前,小心翼翼地去探沈叶花的鼻息。 忽然,沈叶花睁开眼,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我说过我不会死的,至少在你死之前。” 谷烟感觉自己的小指头被人轻轻勾住了,低头看去,沈叶花右手的小拇指正勾着她的小指头。 “这是个承诺,阿烟。” 谷烟的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多年前的场景,在她那间烛火通亮的房间里,明净清秀的少年朝她笑着伸出小指头:以后我要和师姐一起活得长长久久。 烛光微微摇曳,回忆里那个少年和眼前的沈叶花渐渐重合在一起。 她觉得一切似乎都没变,但好像又有什么在她未察觉之时慢慢变了。 外面传来轰隆隆的声音,还有大片大片的红光映照在窗户上。 “我把它们都杀了。” 意识到沈叶花口中的它们指的是沉璧阁养的魔物后,谷烟大吃一惊,不明白沈叶花为什么要这么做。 接着她想到了什么,问道:“你也杀了......红魔?” “没有。”沈叶花从椅子上起身,“凡是杀过人的都被我杀了,至于红魔,我已经给她另外安排好了去处。” 他走到门边,和谷烟一起看着外面的景象。 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一切都在熊熊燃烧着。 “你的房间我加了层结界,不会烧到。” 不是这个问题啊,大佬。 谷烟看着外面火海,沉吟道:“沉璧阁没了,我们以后去哪儿。” “这个倒无需担心,但在此之前,我先要去濯垢门解决一件事。” “关于我死的那事么?” “嗯。”沈叶花点头。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什么也不做,等火烧完。” “火烧完了呢?” “挖坟。”沈叶花吐出两个字,又接着道:“你的坟。” 第49章 结局 沉璧阁这场大火从晚上烧到了天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时,沈叶花和谷烟从结界中走了出来。 “走吧。” 沉璧阁依山而建,后面是一片茂密的山林。 沈叶花带着谷烟穿梭在翠绿的树林中,大黑狼跟在他们身后,有时追着松鼠玩儿,有时扑那肥绿叶片上停歇的蝴蝶,活脱脱一只无忧无虑的傻狗。 谷烟想它肯定不知道沉璧阁已经从这世间消失,再也没有了。不过转念一想,大黑狼只是一只傻狗,你不能指望它太聪明。 又走了一会儿,走在前面的沈叶花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 谷烟顺着视线看过去,两人站的地方正好是树林的尽头,茂密幽绿的树林绵延到他们脚下戛然而止,放眼而望,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烂漫芬芳的花海。 在那片花海的中央,有一个凸起来的小小的土堆,上面被颜色各异的小花所覆盖蔓延,土堆的前面竖着一块墓碑。 这不会是她的坟墓吧......可谷烟记得自己那日被炸成漫天血雨,大概也就剩了点骨头渣渣,所以这坑里埋的是什么? 正沉思着,耳边轰然一声炸响,再一抬头看,谷烟发现自己的坟炸了,周围的花朵也被齐齐砍头分尸,死状凄惨。 身旁的沈叶花正收回衣袖。 谷烟道:“你就不能用铲子挖吗?” 沈叶花甩了甩袖子,上面沾了几片花瓣:“太麻烦。” 话罢,走到炸开的坟堆前,拨了两下沙土,从土里面掏出一个木盒子。 谷烟对这个木盒子有印象,在荷塘的幻境里看到过,正是她的骨灰盒。 说实话,亲眼看见自己的骨灰盒着实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心理情绪像踩在软绵绵的云朵上,感觉有点飘,不太真实。 沈叶花在土堆前站起身,经过谷烟身边时,见她盯着自己手中的骨灰盒两眼发愣,便把骨灰盒塞到了她怀里。 谷烟:“你干嘛?” 沈叶花:“你不是想要吗?” 谁会想要自己的骨灰盒啊!谷烟垂下眼帘,看了一眼怀里的东西,总觉得像抱着自己的尸体一样,果然很奇怪。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被沈叶花灵力波及到的墓碑,那块墓碑被削成了两截,躺在花海里,她的目光被墓碑上面的字吸引过去。抱着骨灰盒走到近前,蹲下身,等看清上面写的字后,谷烟忍不住脸一红。 那碑上写着吾妻之墓几个字。 沈叶花走了几步,发现谷烟没有跟上来,转过身瞧见她背对着他,蹲在花海中,身影纤纤细细的。 “你蹲在这儿 分卷阅读95 做什么。”沈叶花的声音在斜上方响起。 谷烟就抬起头,脸颊有些微红,问道:“你为什么要写那些?” 沈叶花漆黑的眸子瞧着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也只是一小会儿,他啧了一声,将谷烟从地上拽了起来。 “你这个傻瓜。”语气颇有些无奈的意味在里头。 谷烟大概知道沈叶花在说什么,便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而已,这种事情可开不得玩笑。” “你确定?” 谷烟点头,事关她的终身大事,怎么也得确认清楚。 而在点完头的瞬间,谷烟只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拽了过去,紧接着腰被一只手搂住,唇上也落下温热干燥的触感。 这感觉太熟悉了...... 沈叶花又特么亲上她了! 几秒后,沈叶花放开谷烟:“这就是你要的答案。” 结合过往沈叶花对她的种种,谷烟有些不淡定了。上次在荷塘之中,她还能告诉自己沈叶花是因为想要渡气才亲的她,但是现在沈叶花一副相当清醒的样子,就只差在脑门上写“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用多此一举再问我这个问题”一行大字,这种情况下,谷烟再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正当她还在纠结该怎么回应时,结果一抬头发现不知何时沈叶花已经走开了。 “你就不想问我一些什么问题么?”谷烟赶紧抱着骨灰盒跟上去。 “不想。” “为什么?” “我又不在乎。” 谷烟心道,这算什么,撩了就跑真刺激?! 不过想到办正事要紧,就暂时把这个问题放在了一边。 三日后,沈叶花和谷烟来到净台山下,同行的还有兰尘卿和大黑狼。 谷烟本以为沉璧阁烧光后,兰尘卿应该也和红魔一样被沈叶花另外安排了去处,结果出发那天这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心道多半是沈叶花叫兰尘卿跟他们一同上路的。沈叶花有此安排,自然是有他的打算。 山门下聚集了许多人,有男有女,其中有几张熟面孔,正是华桐雪、卢溆他们,从交谈之中得知聂蘅君师叔寿辰在即,他们此次特地从各地赶回来为其庆生贺寿。 华桐雪最先发现了沈叶花一行人。 对于沈叶花出现在这里,她是感到十分惊讶的,毕竟就在一年前,他曾大闹了濯垢门一场。而由此她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个已经死去的青衫女子。 彼时,谷烟死讯传来之际,她正坐在庭院的回廊下绣一方手帕。她向来不太擅长这些女孩子们的活动,所以这方图案并不复杂的手帕绣到现在竟也花费了三个月的功夫。 而在听到消息那刻,她的身体剧烈抖了一下,微微的刺痛从指间传来,两滴血珠洒落在洁白的布料上,晕成两团污迹。她低头瞧着那两团晕开的污渍,突然就不想绣了。 后来,她曾回过濯垢门一趟,门中弟子谈到关于谷烟最多的就是她与魔物同归于尽舍身救下青林镇的“英勇感人”事迹。不过说实话,依照她对谷烟的了解,她觉得谷烟可能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高尚无私。 她猜,在那个晚上,谷烟面对那魔物时,的确打算阻止其祸害青林镇,但却没打算舍身就义。谷烟不是一个有自我毁灭倾向的人,相反,她认为谷烟是她见过的所有人中比较热爱生活的一个人。 另外一点,她觉得比较好笑的是那些曾经无比嫌弃过谷烟的弟子们竟也开始自发为她“洗白”,他们谈论起谷烟来不再是恶毒、傲慢、乖戾等字眼,好像在谷烟死后,他们突然慢慢发现了这个人身上的一些好的地方。 这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如果他们能在一个人死后发现他身上的优点,那为什么不能在他生前就试着去了解一下他呢。 不过,她觉得谷烟不是会在乎这些的人。她这人生前就没在意过那些人对她的种种评价,死后更是四大皆空,阿弥陀佛了。 华桐雪注意到沈叶花身边站着一个明眸皓齿的少女,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木盒子,正好奇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谷烟对上华桐雪的目光,心道都过去好几年了,这女人怎么还是一副生人勿近不好惹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有变化。 “你还敢来濯垢门。”华桐雪走到沈叶花面前。 沈叶花瞟了眼华桐雪:“想来就来了。”又道:“我这次不是来砸场子的。” 华桐雪笑起来:“那你来干嘛。” “杀人。” 谷烟:“!” 杀人可比砸场子严重多了好吗! 但谷烟知道沈叶花说要杀人那就是真的要杀人。 华桐雪听了沈叶花这话竟然一点也不惊讶,反倒好奇道:“你要杀谁。” 沈叶花没有回答她,转身拉着谷烟走了。 在场其他弟子见着一身墨袍的沈叶花,都唯恐避之不及,硬是给两人让开了一条路 分卷阅读96 。 华桐雪在背后喊:“靠,沈叶花你竟然移情别恋!谷烟会死不瞑目的!” 谷烟听得一愣,难道全世界都知道沈叶花那啥她,就她现在才知道? “你看,华桐雪都比你聪明。”沈叶花拉着她,走在山道台阶上,开始叨叨。 谷烟哦了一声,这能怪她么,她又没谈过恋爱,怎么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感觉。 然后她想起来什么事,问道:“你要杀的那个人和我的死有关么?” 沈叶花点头,说出一个人名:“祝昀。” “他和我的死有什么关系?” “还记得那片黑雾么,那就是雾爆,祝昀是它们的宿主。” “可我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杀我。” “为了他的师姐,谢龄春。” 谷烟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她记得谢龄春的确是很讨厌她来着,可因为谢龄春讨厌她,就要将她置之死地这种操作是不是有点匪夷所思。 “谢龄春今天也来了吗?” “没有。”沈叶花道:“她死了,祝昀做的。” 谷烟以前觉得沈叶花这个人古怪,但现在在祝昀面前,竟然显得异常和蔼可亲了。她觉得祝昀这都算不上古怪,而是变态了。 后来,每当谷烟回忆起这日在英华殿之上发生的事情,总还会生出一些感触。 彼时,当那黑压压的雾爆铺天盖地涌过来,撞向结界时,她看向身旁那人,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承诺。 在那一刻,她的确也是这样想的:她要和沈叶花活得长长久久的。 在此之后,他们的确活了很长很久。 当然,这又是后话了。 祝昀的事解决后,沈叶花带着谷烟准备下山之际,被谷山溪拦住了。 多年不见,谷山溪好像老了许多。 他的目光落在谷烟手中的木盒子上,嘴唇动了动:“那......是烟儿的......” 谷烟道:“不是。” “走吧。”沈叶花极其自然地牵上她的手。 谷烟嗯了一声。 走了几步,想了想,转过身道:“保重。” 两人下了山。 谷烟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那里。” 沈叶花指了一个方向。 谷烟觉得沈叶花是瞎指的,但不妨碍她很开心。 “那就走吧,去那里。”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里,沈花花和师姐的故事就告一段落了,非常感谢一路看文过来的大宝贝们的陪伴。 作者君深知还存在很多不足,以后会努力进步。 ps:新坑《我穿的虐文都HE了》2月1号开文,欢迎大宝贝们来找小楚和萧大佬玩~ 第50章 番外 “叮铃铃!”一阵刺耳的闹铃声将谷烟吵醒。 按掉闹铃,谷烟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头顶白花花的天花板时,有一瞬间的愣神。 熟悉的书桌,家具,房间摆设......这不是她的小屋子么!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是应该和沈叶花在一起吗?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她回到了原来的世界?! 可谷烟分明记得自己已经死了,死后被某个叫牧羊人的系统砸中,然后穿到了一本名叫《冷面师兄爱上我》的书里。系统承诺过完成任务后就可以留在书里的世界平静过完后半生,可现在的情况怎么看也不像承诺所说的一样。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搜索了一下记忆,她记得的最后一个片段是和沈叶花在院子里喝酒来着,她喝醉了,滚到了沈叶花的怀里,还给他编了两条小辫子。 可现在,她在自己熟悉的席梦思上醒来,仍旧是一个人,没有濯垢门,没有那些魔物,也没有沈叶花,仿佛先前的一切都只是做的一场漫长的梦。 有种极度不真实的感觉。 那段经历难道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不知为何,谷烟感到空落落的,一阵怅然若失,好像心里缺失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亦或是某个重要的人。 环顾四周,她房间的装饰极其简单,中间一张床,一面衣柜,窗前摆着一张白色的书桌,靠窗那边的床头有一张圆形的小桌子,上面摆着几本过期的杂志,桌子的下层放着几盒阿莫西林和百服宁的药盒和一副眼镜。 要是有人看见她的房间,大概会说太单调啦,不像女孩子的房间。她想,沈叶花肯定不会这样说,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在意这种事。 忽然又想到沈叶花根本没见过现代世界的一切,要是来到她的世界,估计会出尽洋相。 想到这儿,谷烟忍不住想笑,说实话,她还挺乐意见到沈叶花出丑的。 可下一秒,她就捂着脸扑进了被子里。 完了,自己特么真 分卷阅读97 的喜欢上一个不存在的虚拟梦境人物了。 最惨的是就在刚才,她的梦醒了。 后来,谷烟的确又不死心地尝试了几次,想把断掉的梦给接回去,结果可想而知。 梦醒了,但现实生活还要继续。 谷烟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关了一个上午,直到下午四点,她才换鞋,关门,下了楼。 在小区门口碰到了隔壁邻居,邻居惊讶道:“我以为你回老家了。” 谷烟一头雾水,因为才回到现实世界不久,脑袋还有些转不过来。 邻居笑道:“今天是除夕啊。” 原来是除夕,谷烟想了想,决定还是跟那个女人发条信息。 妈妈,除夕快乐,代我向张叔和小风、蔓蔓问好。 这是她四年来第一次主动跟母亲发消息。 按下发送键的那刻,她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里仿佛呼出一口长长的气。 接下来,谷烟去附近唯一还开着的一家生鲜超市买了各种菜,打算晚上就着春节联欢晚会煮火锅吃。 拎着菜走到小区门口的小广场,发现那儿围了一些人,有中年大妈,也有年轻女孩子。 在她们的中间,围着一个人,身影高高瘦瘦的,好像是个年轻男人。 谷烟这人向来不爱凑热闹,便拎着菜径直朝小区大门走。走的过程中,忍不住瞟了一眼那个方向。 就是这一眼,谷烟如临雷劈,当场愣在了原地。 卧槽!她看见了谁!那是沈叶花吗?! 那一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古代墨袍,以及相当沈叶花式的臭脸表情,不是他还能是谁! 谷烟看着沈叶花越来越黑的脸色,心道不好,这大佬已经在发飙的边缘疯狂试探了。 脑子一抽,谷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过去,一把挎上了沈叶花的胳膊,并冲他甜甜一笑:“老公,你下班了啊。” 沈叶花原本正准备挣开那只死死掐着他胳膊的手,忽然听到谷烟的声音,身体就颤了一下,然后乖乖站在原地任她挽着了。 “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问题想弄清楚,回去后我再详细跟你解释,现在你别说话,交给我就行了。”谷烟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沈叶花嗯了一声。 “你老公是演员吗?”一个胖胖的阿姨问。 谷烟打量了下沈叶花的造型打扮,扯出一个假笑:“不是,真不是,就是他们公司年会搞的扮装活动让他这样穿的。” “嗨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老公长得真帅,可以去当演员了!”阿姨捂着嘴笑得贼开心。 谷烟也跟着傻笑:“是么,谢谢支持。” 一通七拉八扯后,谷烟终于带着沈叶花杀出阿姨们的重重包围,回到了她的小屋子里。 谷烟坐在沙发上,瞧着对面的沈叶花,沈叶花也看着她,对视间两人面面相觑。 谷烟吸了一口气,吐出,道:“说吧,你有什么问题想问我的,在我能解答的能力范围内尽量给你解答。” 沈叶花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道:“你刚才喊的老公是什么意思。” 谷烟:“?” 你憋半天就憋出这么个歪题歪到十万八千里的问题?那你很棒棒哦! 而对于老公一词的解释,谷烟吭哧吭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出来。 因为她觉得有点肉麻兮兮,怪不好意思的。 沈叶花唇边却漾起一点笑意:“我猜,你的意思是......” 谷烟红着脸,捂住他的嘴:“是是是,你最聪明,可我觉得很不好意思。” “好,那我不说了。” 谷烟抬眼去看沈叶花,忽然,心头一酸,就捂着脸哭了起来。 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春节联欢晚会也开始了。 灯光散发出暖色调的光芒,玻璃窗外灯火通明,并不大的房间因为电视里的欢声笑语显得一派热闹气氛。 谷烟却在这欢声笑语中哭得格外伤心。 沈叶花从没有见过谷烟哭,看着她哭得稀里哗啦,只觉得心上一阵刺痛。 他给她擦眼泪,谷烟却搂上了他的脖子,在他颈窝里轻声道:“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梦。” “我们的确在梦里。”沈叶花柔声道,接着声音一沉,“兰尘卿,你给我滚出来。” 话音落下,眼前景象开始变化。 谷烟最后发现自己在院子里,面前是一张石桌,上面摆着一壶酒和几碟小菜。 周围是熟悉的景色,以及熟悉的人。 不用多说,刚才肯定是兰尘卿制造出来的幻境。 这人是有多无聊啊。 而一旁的红魔看着沈叶花和兰尘卿两人,笑得幸灾乐祸:“打起来,打起来。” 谷烟扶额,看来这注定是一个鸡飞狗跳的除夕之夜了。 不过,她很开心。 这不是一场梦,就已足够。 分卷阅读98 作者有话要说:  这次是真的结束啦,谢谢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