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敌他霸王风月》 分卷阅读1 《怎敌他霸王风月》作者:勿扰清梦 文案: 她策马连奔千里赶到京都,跪在他面前俯首:“穆家军绝无谋反之义,望侯爷明察!” 他端坐于正堂之上,把弄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半晌道:“只要你和离,本侯就帮你。” 【甜宠轻松风格,不走苦大仇深路线】 【女主不软不甜,颜值武力值双爆表】 【男主高冷禁欲,心里喜欢嘴上走开】 【绝不是慢热文,一出场就花式追妻】 【轻松版文案】 作为名门将女,穆清华从小顺风顺水,见谁怼谁,直到某天踢到了铁板,把自己赔了进去。 对方权倾朝野,暴戾恣睢,口头禅有如:放肆、大胆、跪下。 然而,他身边的侍卫却都知道主子的内心三连是:好喜欢!心很慌!求关注! 【本文食用指南】 1.女主敢爱敢恨,谁都敢怼,但有时少根筋 2.男主口嫌体正直,宠妻狂魔,但有时很霸道 3.风姿飒爽女将军 VS 权倾朝野镇远候 4.身心从一,无男配女配,只有炮灰 5.感情线为主,权谋斗争为辅,侯爷追妻之路漫长 6.走甜宠风,喜欢时不时把男主揪出来虐一下 ̄ω ̄ 7.架空古言,历史0分,莫考据 8.故事正序,从女主男主初遇写起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清华、楚羽晟 ┃ 配角:穆玉松、穆清歌、于惊、于鸿 ┃ 其它: ================== ☆、第1章 清华 昨夜破晓时分,北风裹着雪花纷纷落下,待到次日清晨,院落屋檐上已皑皑一片。 秦氏待用过早膳出屋见这寒风凛冽,连吩咐丫鬟往各屋里再添些炭火,又回屋拿出刚缝制好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想给二女儿清华送去。 但待她穿过庑廊来到澜月阁时,却左右不见清华身影,不由暗叹这定又是偷跑出去了! 秦氏本就有几分心烦意燥,转头又见到清华身边的贴身丫鬟紫秀还自顾在院子里玩雪嬉戏,登时面色一沉:“紫秀,你这可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紫秀转头一见夫人这阴沉的脸,如乌云密布,便立即噗通一声跪下了,颤声道:“夫人,奴婢知错了。” “我平日如何教你的?”秦氏严厉呵斥道,“教你看好小姐,如今她不知所踪了,你却还在这玩雪打闹呢!” “夫人息怒,奴婢是想跟紧在小姐身边的。”紫秀有些委屈,“但方才小姐吩咐我再去多打盆热水,可我才刚走出几步,就见小姐又一下子飞到房檐上了,然后从屋顶上跳出了大门,奴婢连忙追出去,结果小姐已经骑上马跑了好远了,奴婢实在是追不上。” 秦氏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房檐,积雪里确实有几个若深若浅的脚步印子,眉头登时皱得更紧,清华这丫头可是越发没规没矩了。 “奴婢看小姐的方向,已经是往军营去的。”紫秀依然跪在地上,手指不禁在袖中哆嗦,“夫人可不必太过担心。” 秦氏哪能不知,清华这丫头自幼随着她爹三天两头就往军营跑,哪里还有点姑娘家模样,甚至她都听见外头的风声了!上次赏花宴会,一直与她不怎么交好的苏氏还打趣道,这穆家军中男儿个个骁勇善战、威武雄壮,她家清华看上哪个了。秦氏当时脑袋就如雷声轰轰,这姑娘家名声若败了,将来如何嫁人! 小时候清华跟着她爹去军营打闹时,秦氏还未挂心,心道姑娘家待磕了碰了自然自己会哭着跑回来的,但没想到这一纵然,倒是再也管教不住。 紫秀抬眼瞧到秦氏用手捏了捏眉心,一言不发地锁着眉头,似是还在恼怒,只好把头埋得更低了。 秦氏见丫鬟这般模样,其实心也不忍,她知紫秀这丫鬟向来柔弱胆小,清华那丫头要走又怎能拦住,但因此刻愁绪如麻,还是又敲打了紫秀几句才走。 待秦氏走出澜月阁后,紫秀才颤巍巍地站起身来,眼眶不禁泛红,泪珠直落。旁边的丫鬟红梅连忙上来安慰她道:“别往心里去了,夫人不是针对你,只是近日有烦心事呢。” 紫秀转头看着她,依旧秀眉紧锁似是不信。红梅这才凑上她的耳边,神秘秘道:“听说,夫人最近在给二小姐瞧婚事呢,但一直没太满意的,不好容易相中了一家,结果对方公子还直接给拒了,说是不像姑娘家,太粗鲁。”说到这里,红梅还嬉笑了几声。 紫秀讶异,还有这事? 红梅又连忙道:“这事你可别说漏嘴了,夫人还不想太张扬呢。” 紫秀点点头,其实想来也是,二小姐如今也及笈两三年了,再留下去怕就成大姑娘了。 另一边,穆清华身穿着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乌黑细致的长发束起,策马奔腾在广阔无垠的银白之景 分卷阅读2 间,旖旎如画。 这一路骑马飞奔到军营口,门口守着的小兵老远就认出这身影,上前抱拳笑道:“穆姑娘,今天又来啦?” 穆清华翻身下马,粲然而笑道:“在家中甚是无事,还是来军中自在。”她递过缰绳,让小兵帮忙把它送到马厩去,而她便径直往演武场的方向去了。 如今年冬将至,自是案甲休兵。 此刻,演武场那围坐着十几个五大三粗的军士小兵,今早起来气温骤降,便寻来些烧酒喝着取暖,一块聊些家乡事,时不时插入几句荤话,引得哄堂大笑。 有一人眼尖见到穆清华正大步朝这走来,猛的起身,并赶紧和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伙转头都瞧见了,纷纷大吃一惊,连忙拾过兵器,装模作样地操练起来。 但穆清华哪里瞧不见,她走来便笑道:“如此好演技怎么不登台扮武生!何苦来这荒凉之地生死奋战呢!” 老兵铁头李连忙赔笑道:“这穆姑娘啊,如此大冰寒天的,我们几人可是起个大早就把营里的积雪扫完了,这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热酒,你就来了。” 其他人连忙附和道是呀是呀,与她熟识的老蔡还胆大道:“穆姑娘,要不你也来和我们喝上一壶吧,这酒可带劲了。”他连忙拿起地上的一壶酒地递上。 其实穆清华本来也未生气,战事刚缓,眼下就要到年关了,大家可不都心念着回家过年团圆呢。她接过那壶酒,仰头便就喝下几大口,喉头直烧,待流到胃里后,这一路的寒气顿时消了不少。 老蔡立马夸道:“穆姑娘果真女中豪杰,哈哈,这酒如何?” 穆清华点头称赞道好酒,劲头十足。但随即又从旁边兵器架上挑起红缨枪,凌空一转直指众人:“酒也喝了,浑身热辣,还是来比试一番更痛快些吧。” 闻言众人顿时皆露苦脸,又要打?不,是被打,还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那种。 如今这穆姑娘这武艺超群,深得将军枪法真传,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了。 还记得很早之前,军营里突然哪天来了个小姑娘,当时大家伙都还不晓得她是穆将军之女,有个新来的胆子大想上去调戏一番,然后就被瞬间打得没脾气了,躺在床上哀嚎了五六天才下来不算,后又被将军亲自操练了半个月,自此无人敢再招惹她了。 后来就见这穆姑娘隔三差五就来营中的练武场找人比试,刚开始碰上打不过的也摔得浑身淤青,但她倒是一滴眼泪也不抹就直冲冲跑了。众人还道小姑娘吃了苦头,许是回家好生学女红去了罢,但待十几日后又见她骑马归来,点名那个将士要再战一次,如此往复,直到胜了那人才肯罢休。而如今营里还能和她一敌一的,怕也就穆将军、刘副军还有其他几个老将了吧。 而此时,穆清华和众人比试了一番后,实在不尽兴,便厉声道:“你们这些大老爷们怎么回事!全都软绵无力使不上劲似的!这还过不了两招就趴地上了?” 这些小兵小将自是苦不堪言,这穆姑娘的枪法如今可是更出神入化了,他们还没待到近身出手呢,就瞧见这枪直戳眼球来了,能不吓得趴地上吗! 穆清华有些无奈,本来想收了枪,但又感觉浑身上下还有股没发泄完,不由得甩甩肩膀,又挑起枪来,跃身而起,自顾自练起了穆家枪法。 边上的小兵皆是看呆了,纷纷拍手叫好:“这穆家枪法真是绝妙,穆姑娘可真有几分将军的英姿了呢!” 而这时从主帐走出的刘致远也瞧见了这一幕,冬日暖阳,枯黄的原野上,一抹红衣女子的倩影凌空舞动着手里的红缨枪,动作干净利落,这般风姿绰约,他看呆了怔在原地。 远处的老蔡瞧见了刘副将,当即起哄道:“穆姑娘,刘副将来了,不如你找他比试吧,看看能打过他了不!” 穆清华倒未停下枪法,只是嗤笑一声:“算了罢,这刘副将就是太心慈手软,才纵得你们这般鲁弱!” 她才不喜和刘致远比试,他是比她厉害不少,但每次都因她是女流之辈,不肯使出全力,招招退让,这有何意思! 而那一边的刘副将却瞧见穆清华方才转头看他的那一眼,虽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因想起方才帐中将军的那番话,他顿时老脸微红烧上耳根。 待会将军也会和她谈及此事吧,不知她会有何回应。虽然他一直在努力地克制住自己,劝自己不要胡乱肖想了,但心里隐约还是有些许期待。 他朝演武场那走过去,呼声唤道:“清华妹子,将军听闻你来军营了,方才正要寻你。” 闻言,穆清华登时停下动作,用袖口轻拂去额头上汗珠,回道:“好,我就便过去。” 当她经过刘致远身旁时,刘致远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淡香气,若有若无的,神情不自主地流露出几分不自然,眼尖的小兵们瞧着自是哄笑一番。 而穆清华毫无察觉,也不理会。她迈入主帐时,穆震方还在处理手头的军务,抬头见她来了就先放下,淡淡道:“这大雪天还是不要出门了,待在家中,免得你娘担心。” 分卷阅读3 “爹爹。”穆清华自幼与父亲更为亲近,上前站在他身边,笑嘻嘻道,“女儿这不是在家中烦闷嘛,便来军营寻爹爹,对了,我还带了几块您最爱吃的小枣蜜糕。”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油纸包递上。 穆震方哪里不晓得她这般故意卖乖,每次待到回家都拿他做挡箭牌。不过,他倒也不计较,三个孩子中他向来最偏爱这清华丫头。 两人又闲谈几句后,穆震方突然站起身来,正色道:“你觉得刘副将如何?” “刘大哥?”穆清华怔了怔,不知爹爹此问何义,半晌,还是答道,“骁勇善战,铮铮铁汉。” 这刘副将武技略高她一筹,虽是草莽出身,却胸有大志、足智多谋,领兵打战一把好手,否则也不会短短两年就一跃当上副将,成为她爹爹心腹之一。虽然穆清华不喜欢他轻瞧了她,但心里对他还是如兄长般敬重。 穆震方听女儿如此一说,登时心情舒畅,大笑道:“那把你嫁与他,如何?” 穆清华心里咯噔一声,她不过随口一夸,怎么就要把她嫁人了? “去年以来,你娘为你的婚事近乎夜不能寐,平添不少白发。”穆震方拍着女儿的肩膀,缓缓解释道,“她老是怨我,觉得我把你带到军营中,养成你这般性子,误了你的大事。” 穆清华抬眼望着爹爹,刚欲张口,却又听他道:“我这几日也开始琢磨这事,想把你嫁与世族大户人家吧,但又担忧你这性子将来指不定要闯出什么祸事来,且那些文气书生我瞧着也不喜,繁文缛节的。而致远这孩子,跟了我好几年了,家世简单,虽说暂时官职不高,可能会委屈你了,但他如此能征敢战、才德兼备,他日定是大有可为!” 穆清华听爹爹如此长篇大论,怕是心中已经认定此事了,急忙道:“爹爹,女儿还不想嫁人,还想多陪爹娘几年呢。”小手拉着爹爹的衣袍,似在撒娇。 “你呀,哪里是想陪着我和你娘。”穆震方甩开衣袍,“无非是想留在军中再比武打闹吧,指不定哪日就自己提枪杀敌去了!” “爹,女儿哪有这种想法。”穆清华讪讪笑道,“且再说这刘大哥,他也不见得喜欢我,你总不能因为他是你部下,你就逼他娶我吧?” 穆震方倒是大笑道:“方才我和他一提,他可是高兴得连帐门都不知道往哪出了!” 一听这话,穆清华脑海里也浮现出刘致远那张硬邦邦的脸真找不着北的模样,不禁噗嗤一声笑出来。 “好了,你先出去吧。”穆震方挥挥手,“这事我还得和你娘商量一番,我这会先忙点军务。” 穆清华还想纠缠,但见爹爹已经不理她了,心想反正这事八字还没一撇,也不着急,就准备先行离开。 ☆、第2章 侯爷 而穆清华左脚还没踏出军帐,却见一传令兵慌里慌张地闯进来,行个军礼后就连忙道:“报告将军!城外突然来了一大堆流民,吴知府传人来寻您前去商议!” 闻言,穆震方自是神色一凝,开口问道:“哪来的流民?” “应是承安城过来的,约莫两三千人。”传令兵答道,“据称那边战乱不断,百姓流离颠沛,眼下要过冬,竟是集群走了百里地过来,希望来西平城稍加安顿。” “竟这么多人?”穆震方扶额,“西平城可无法一时安顿这么多人,而且这些流民如今山穷水尽,人极计生,若是一拥而入,城中百姓怕是也会遭到牵连。” “所以,吴知府方才派人来通报。”小兵原话传达,“希望您带领兵将去镇压。” “镇压?”旁边的穆清华一听这词,几乎要跳起来,“这吴知府可真能耐了,教我们这些精兵勇将不去击杀外敌,倒来欺负自己这些手无缚鸡之力、饥寒交迫的老百姓?” 穆震方闻言也是皱起眉头,沉默不语,这吴知府素来胆小怕事,行必矩步,只关心他自己头顶乌纱帽。 “行了,你先下去吧。”穆震方摆摆手,“我知道此事了,稍后自去府衙同吴知府商议。” 穆清华也连忙上去道:“爹,我跟你去!” 穆震方斜倪她一眼,笑道:“你去做甚么!这天下事有你不管的事吗?” 穆清华嬉笑着吐吐舌头,瞧爹爹这神色自是同意了,于是她让传令兵一道把她的马牵来,翻身上马跟在爹爹身后,一路奔到府衙。 这边府衙里的吴知府早已急得团团转,每坐下还未小会儿又起身踱步,一听外头有些许动静,便匆匆忙忙迎出去:“穆将军,您可算来了!快请进来!” “吴知府,事情我大概已经知晓了。”穆震方边走边道,“那些流民您打算如何安置?” “安置?这如何安置!”吴知府大声囔道,“西平城虽大,但也一时间没有那么多空屋接纳这些多人啊,何况这流民一接收进来,若是闹出点事,扰了城中百姓,朝廷问罪起来,我可是怕就要……”吴知府神色恐慌,还把手抬到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穆将军,你可得帮老弟这一 分卷阅读4 回啊。”见穆震方未接话,吴知府更为焦急,“虽这些流民背井离乡,徒步百里来到这,但下官真的是未能为力啊,还请穆将军带些将士出面,劝他们回去罢。” “这些人千辛万苦来得这,怕是早已精疲力竭、饥肠辘辘。”一旁的穆清华不由得讥笑一声,“如今大雪交加,你再让他们原路回去,这不是教人去死吗!” 吴知府闻言神色一变,正欲开口,但却见穆震方板起脸来,郑重道:“吴知府,这赶流民回去我想也是不妥,我有一个提议。” “您说,您说。”吴知府连忙恭恭敬敬地请穆震方上座。 “我是想当下可以暂时先只把老弱妇孺接进来安顿。”穆震方道,“而其余的壮年暂且留在城外,到时我于军中寻些帐篷出来搭上,让他们先熬过这寒冬,再遣散回去。” 吴知府又苦着脸道,“这流民安置起来容易,可还得供吃供喝呢,这么多张嘴……” “难道不能开粮仓吗?”穆震方抬头看他,似是不解,“圣上自来贤明,体恤百姓疾苦,往常各地遇到这般情况都是开仓放粮的。” 吴知府当然知道寻常是要开粮仓的,但还是惶恐不安道:“这朝廷旨意还没下来,我若先行私开粮仓,不是滔天大罪吗?这给下官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穆震方略有些又不耐烦,打断吴知府的诉苦:“吴知府,如此大事,这还没修书禀告朝廷吗?” “一大早就派去了!”吴知府手一摊,“只是如今大雪封路,这前去京都来回再快不也得近一个月,真到那时,这些流民不早就起义闹事了!” 穆清华心中不屑,这吴知府可真行,事情全都推脱得一干二净,平白做这父母官,不禁脱口而出打趣道:“那吴知府,我们赶紧把军粮全都搬出来救济难民,解决你的燃眉之急,如何?” 一听这话吴知府感激得几乎要磕头谢恩,但一抬眼发现这穆二小姐的眼神满是戏谑,自然明白是在耍他了,只好强笑道:“穆姑娘,军粮私自挪用也是大罪,万万不可。” 穆震方也不满地瞪了女儿一眼,示意她不要胡闹,还在议论正事呢。穆清华自是收敛了几分嬉皮笑脸,正色道:“那吴知府不如你先以官府名义去寻城中富贾豪绅借些粮食,待朝廷文书下来,你再用官粮归还他们。” 穆震方也觉得此提议并无不妥,便也朝吴知府点点头,吴知府却是万般不愿:“这,以官府的名义去借粮,若出了差错还不上,那不就……”何况他一个小小知府,那些人背后哪个不有个达官贵人压在他上面,怎会给他这面子。思虑片刻后他又颤巍巍地开口道:“下官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如何开口。” 穆清华心笑一声,不好意思开口那准是没什么好事!但穆震方不以为意,伸手示意吴知府继续讲。 “这粮食下官愿以官府的名义去借,但下官其实想向……”吴知府斟酌言辞,“穆将军您借。” 穆清华闻言登时怒上心头,几乎要破口大骂,这吴知府可真好脸!向他们穆家军借军粮,这不就欺他们就算到时还不上了也不敢作声吗!因为这挪用军粮确实是大罪,吴知府若日后不还,谁敢张扬去讨,不得打掉牙和血吞吗! 但穆震方止手示意了女儿稍安勿躁,半晌,开口道:“吴知府,我们相识多年,也明白你的难处,也为了如今寒冬腊月还在城外流离失所、饥寒交迫的大楚子民,我帮你这一回。” 吴知府没想到穆将军如此爽快,自是感激涕零,起身又要行大礼,但穆震方拦住他:“不过,我不能挪用穆家军军粮,这事谁也担当不起。” 吴知府面色迟疑,不解地看着穆震方,又听他道:“犬子玉松前些时日在陵天城做生意,手里应该已经颇有赚头,我随后令副将前去寻他,让他们二人在陵天城采购米粮运送过来。” 吴知府连声应好,解了这一桩心头事,他兴奋得亲自躬身送他们出府衙。 此刻城外雪下得更紧,覆盖了原来的荒草枯地,而在这白茫茫的积雪上的十几袭黑衣则显得格格不入。 其中一人单膝跪地,他紧握着右手那把插进土里的剑,似乎这样才能撑住身体不倒下,耀红的鲜血顺着剑柄淌淌而下,他的气息逐渐薄弱,但发号施令的声音却不低:“别管我,去找侯爷!” 站在他面前的人却很为难:“可是……于鸿大人你……” 这名唤于鸿的黑衣人却轻哧一声:“若侯爷死了,我们有何颜面活着,快去找!” 其他人闻言瞬间神色微变,立即领命:“是!” 似又想起什么,于鸿又唤住他们:“于惊呢,也死了?”话未问完,他抬眼就瞥见了不远处躺着的那身影,嘴角扯过一抹苦笑,那小子可真有本事,闯下大祸,自己死个干净。 “于惊大人……应该还活着……”一人回道,“只是……”那伤势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你们去吧。”于鸿艰难道,“我来照顾他……” ☆、第3章 杂念 分卷阅读5 待穆震方回到军帐后,自是唤来刘致远,吩咐道:“城外来了不少流民,目前城里只收容了一小部分老弱妇孺,还留不少在城外风餐露宿,你去库仓备些帐篷,再与几个小兵一道去城外搭建帮忙安置下吧。” 刘致远立刻行了个军礼:“末将遵命。”转身离开军帐前,还不忘偷瞧了一眼穆清华,却不想与她的视线恰好对上,那双眼眸灵动似水,他心头一跳慌忙挪开视线,步伐刻意加快几分。 而穆清华只是也刚好想到爹爹提及的婚事,便多瞧了刘致远几眼,心中倒是一片坦荡。许是从小习武练枪,打闹惯了,从未对哪个男子有过情愫,对成亲嫁人、相夫教子这些事便油然而生出一种排斥感。但缔结婚姻自古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爹爹真如此中意刘致远,她怕也是无法推脱的。 仔细想想这刘致远嘛,她倒是不反感,至少比起世家子弟好点,也许真的可以寻个机会与他谈谈。 但此时她又转而想到另一件事情上,便上前笑吟吟道:“爹,您不是还要派人去陵天城找哥哥吗,不如就派我去吧,我已经三四月未见他了,甚是想念。” 穆震方却不似往日那般爽快答应,缓缓道:“如今雪路不便,你一姑娘家还是不要肆意外出了。” “爹。”穆清华忙扯着他的衣袖,“您这是怎么了,以前这般束缚着我的,现在跟娘几乎一样。”说着还扭过脸佯装气愤。 见女儿这般埋怨,穆震方更是头疼扶额,便放柔声音道:“你想去也可以。” 一听这话,穆清华眸中登时流光璀璨,不免几分得意,到底还是爹爹疼她。 “但得让致远陪你一道去。”穆震方暗笑她高兴得太早,又补充道。 果然穆清华不禁间就皱起眉头,不过很快又舒展开,和他一道就一道呗,她正好有话要与他说。 想到不日就能见到哥哥,穆清华满心期待:“好啊,何时启程?” “无需太急,后日即可。”穆震方看着她,眼神带些宠溺。 待到天黑,穆清华随着爹爹一道回府,一到门口她就风风火火地往澜月阁跑去,唤来丫鬟紫秀和红梅,让她们赶紧帮忙收拾包裹,她后日就要出发去陵天城找哥哥了。 紫秀很是吃惊:“小姐,你这又要出远门了?”今天早上夫人还训斥过她,不免有些不安。 穆清华笑着点头:“是的,爹爹派我去的。” 紫秀闻言松口气,后又小心提醒:“小姐,早上夫人来澜月阁寻不见你很是生气,你要不先去给夫人请个安,让她放心?” “爹爹也一道回来了,娘会知道我回来了的。”穆清华摆摆手,“娘那性子,我去了又要唠叨半天,我先待她气消了,明天再去同她说话。” 闻言紫秀低头掩面笑了几声,自从大姑娘出嫁后,夫人管小姐确实越发严厉了呢。 这边穆清华满心欢喜地在盼着后日到来去见哥哥,而另一边的穆震方则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一迈入房中,就瞧见秦氏背过身坐在椅子上,明明听到他回来了却是头也不转,背挺得笔直,哪里不晓得这又是在同他闹脾气了。于是连忙上去在她旁边自顾坐下,柔声道:“婉宜?这又谁惹你不开心了?”结实的手臂搂过她的肩膀。 秦氏也不答话,直接把他的粗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小脸转过去,眉头紧锁。 “别再同我置气了。”穆震方继续凑上去,“清华的婚事我有想法了。” 秦氏这才正眼看他:“哪家公子?” “我军中有个刘副将你还记得吗?”穆震抚了抚她的后背,“我瞧他对清华丫头有些意思,今天就顺水推舟问了下。” 秦氏登时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把女儿教成这样,还要把她嫁给副将? “这致远跟那些三大五粗的可不一样。”穆震方皱了皱眉,耐心道,“他能文能武,性子老实,定不会教清华她受委屈的。” “可是。”秦氏还是不愿,“到底还只是个副将,委屈清华了。” “致远是我一手带起的,本领不在我之下。”穆震方郑重道,“他日挣得军功,必是前程似锦。” 秦氏顿时被穆震方的这番方豪言壮志逗乐,年轻时他来上门提亲,也曾如此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再说了,你不是也不愿清华如姐姐一般远嫁吗?”见夫人有所松动,穆震方又劝,“西平城中这些门当户对的世家子弟,你觉得可有哪个品行端正,配得上我们家丫头了?” 闻言,秦氏自是柳眉倒竖,她已经暗自相看了几家,确实都不太满意,有些家中美妾成群,有些纨绔不学无术,若是真有中意的,那又怎么会把女儿婚事拖到今日呢? “那就依老爷意思吧。”秦氏垂下眼帘,“对了,清华丫头知晓此事了吗?” “夫人放心,我今早同她谈过,她心里应是愿意的。”穆震方大笑,“后来在军帐里,我瞧见她和致远还眉来眼去了一段。” 秦氏将信将疑,用完膳后 分卷阅读6 ,又觉得不放心,便起身去澜月阁找女儿,她觉得还是得与女儿说些贴心话,不若将来受委屈了那该如何是好。 而这边穆清华听见娘正往她这院子赶来,心里打鼓,以为是特地来训她,连忙熄了蜡烛往床上一躺装睡。 秦氏看在眼里自是哭笑不得:“好了,起来吧。” “娘?”穆清华假装刚被吵醒,揉了揉眼睛,“有事来找我呀?” “行了,你哪有这么早就寝。”秦氏戳穿她,“每晚都跑出去练枪,真当我这做娘的什么都不知?” 穆清华闻言一惊,连忙吐吐舌头:“娘,你都知道呀。” 秦氏瞧着这女儿,也是无奈,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都不和自己亲了,那般勇猛果敢,倒是随了她爹爹。 “清华。”秦氏在她床头坐下,“娘这回来,是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想法,你且与娘说心里话。” 穆清华也坐起身来:“娘,您直说便是。” 秦氏缓慢笑开:“你觉得刘副将如何?” 穆清华心里有些好笑,娘这么快就被爹爹说服了,不过她现在心里已经有想法了,便如实答道:“现在还不知,待我试试再说。” “试试?你要做什么?”秦氏闻言大惊,“女儿家的清白可是很重要的!” 穆清华登时脸红耳热,完全不明白秦氏想到哪去了,直接把她推出门去:“娘,待我想好再告诉你。” 秦氏见女儿这般,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便怏怏回屋去了。 两日后,穆清华同秦氏用完早膳后,就大步走出穆府准备出发去陵天城,却见外面早已站着一人,一袭青衣,宽肩窄腰,如松竹翠柏,便是刘致远,他已经提前备好了马,见穆清华出来后却突然有些紧张,眼睛都不知该往哪放。 秦氏心里不舍,随着女儿出来少不得又叮咛几句,而穆清华本不喜这般离别惆怅,连忙劝道:“行了,娘,我都知道了,您回屋里去罢。”说着就推着她进去。 简单的几句敷衍后,穆清华翻身上马:“娘,我走了,几日便回,无需牵挂。”说完,便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如飞箭般跑了出去。 “穆夫人,放心。”刘致远恭敬地朝秦氏行了礼,“我会保护好清华妹子的。”然后也骑马追去。 马蹄声渐行渐远,还站在门口的秦氏用帕子摸了摸眼泪,身旁的丫鬟杏芝连忙上来扶着她:“夫人,外面天凉,还是回屋歇息吧。” “如今三个孩子都大了。”秦氏触景生情,“玉松四处奔波,清歌远嫁京都,只剩清华这一女儿陪在身边了,但她又性子要强,也不怎么依赖我。” “夫人莫太伤心了。”杏芝宽慰道,“大少爷许是过几日就随二小姐一道回来了,快过年了,一家人还是会团团圆圆的。” 秦氏却依然盯着那空荡无人的巷口,许久,才稍稍释怀:“回屋吧。” 而穆清华一路策马飞奔,心里想的念的全是哥哥,后面的刘致远连声呼唤慢点她也不曾理会。 待出了城门后,却见外边扎着十几个帐篷,强风吹起帘子一角时,还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或坐或躺着几十人,皆是面容憔悴、骨瘦如柴。城门东边的施粥处,还有几十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围着排队,冷风中他们冻得全身止不住地发抖,却还是默默地等着队伍一个个慢慢减去,直到轮到自己,然后伸出颤抖的双手接过那半碗早已凉却的清粥。 穆清华不由得拉住缰绳停下马,她的背后的西平城临近年末,大街小巷早已张灯结彩,寒冬腊月也拦不住那熙熙朗朗的车马行人,而一城之隔,却是这般北风凛冽,民不聊生。 ☆、第4章 比试 放眼远眺,祁山蜿蜒而卧,积雪覆盖下,反射出凛凛的白光,许久后,穆清华才收回了视线,拍打了马背又继续前行。 大约已走出了三四公里,刘致远追上来:“清华妹子,此去陵天城再快也需两三日,不要太过心急了。”语气温和,眼中七分担忧,三分无奈。 穆清华未答话,唇畔微勾,瞥了他一眼,眼神里颇有些意味深长,不过最终还是逐渐放慢了速度。 于是,两人就这么缓缓骑着马并行着,气氛缓和下来了,但却一时间弄得刘致远有些紧张,这好像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在一起,他的手用力地捏着缰绳,偷瞟了穆清华好几眼,却见她依旧神色如常,看着远方。 “刘大哥。”沉默的空气中突然传来少女清脆如铃的声音。 但下一句却如惊涛骇浪划破天际—— “爹与我谈了婚事,想把我许配给你,你想娶我吗?” 毫无准备的被这么直接一问,刘致远话还听完就浑身僵硬,差点从马上摔下去,他转头看向穆清华,想确认下这句话是不是真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抑或是自己幻听了? 却见穆清华垂着长长的脖颈,面带疑惑,乖巧的模样仿佛是在向先生请教问题的学子。 刘致远登时脑中再轰得 分卷阅读7 一声,脸色瞬间酡红似醉酒,半晌,才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清华妹子你……挺好的……”他努力坐稳了身姿,“从你……第一次来军营时,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将军前些日子也同我谈及了此事,但这无非是将军器重赏识罢了,又怎敢多加肖想……” 穆清华歪着头,蹙着眉:“那你的意思是……不想?”她可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从字面意思理解。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刘致远脸色倏然大变,不由得脱口而出,“我……求之不得。”他双手急切地比划着,好似要把心掏出来一般。 见他这副模样穆清华却粲然一笑,没有半点女子的娇羞,反倒落落大方道:“那你予我三件事,如你能做到,我们再谈。” 刘致远怔了怔,虽早已知道清华与一般女子不同,但还是有些讶异。 穆清华不待他作答,就郎朗道:“其一,你知我性子,哪怕嫁为人妇,我也是绝不愿终身居于后院的,只想与穆家军一起上阵杀敌,驱除蛮国来犯之兵。”她目光炙炙,直盯着刘致远,观察他接下来的反应。 听到这话,刘致远没有觉得惊世骇俗,他郑重点头道:“清华妹子本就不让须眉,一腔热血忠肝连致远都自愧弗如,又如何能阻止呢?” 穆清华心中重石落下,但面上神色不变,又开口道:“其二,我不喜与人共侍一夫。若你要娶我,便终身不得纳妾。” 虽世人都忌讳女子善妒,但刘致远听到这话却有些小窃喜,这番话听着似是在与他倾诉爱慕之意,且他本就未曾有过三妻四妾的念头,当即伸出三个手指头对天起誓:“致远此生绝不纳妾,唯愿与……一人相守!” 穆清华见他这般重视,顿时心满意足,看来一切还挺顺利,那么就下来就是——她飞身下马,挑过红缨枪,直指马上的刘致远:“其三,就是和我全力以赴地比试一场!” 刘致远大吃一惊刚想开口拒绝,却见眼前女子灿然笑开,如沐春风。那一刻他脑子中充满那句话,短短八字,却徘徊不去—— “若你赢了,我就嫁你。” 天地万物仿佛都在这一刻失色,只留下朦胧的曙光笼罩在这片晶莹闪烁的雪地上,刘致远这时心里如同石头激起水花,早已泛开圈圈涟漪,许久才清醒过来,然后动作麻利地跳下马:“那清华妹子,我就得罪了。”右手握住刀鞘,眉间冷厉。 穆清华早已迫不及待,如今同龄人中她鲜有敌手,不免有些孤傲自负,足尖点地,纵身上跃,手里的红缨枪宛如蛟龙奔腾朝着刘致远的胸口直驱而去。 刘致远不慌不忙,向后迈开几步,左手用力一挡,便就四两拨千金般推开枪柄,取出大金宝刀,向穆清华腰间横空一砍,转为攻势。 穆清华轻轻一跃,跳到半空躲过刀锋,再缓缓落地,唇畔冷意不减:“你再如此放水,可就没意思了!”话音未落,她又欺身而上,速度比起方才竟是快了数倍,手中的红缨枪晃出数道虚影,招招不留余地。 本来刘致远还有几分顾忌,却见穆清华卷着风雪凌空袭来,那般灵动的眼睛,此时却带着决绝和狠意,这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却激起他温和表面下暗藏的那股暴虐,到底是上过战场厮杀刀尖舔血的人,他挥过大刀挡在胸前,不偏不倚迎上了枪刃,两相较劲,杀气碰撞。 空中划过尖锐的“哧”一声,穆清华手腕吃痛,暗想不能与他蛮力相抗,轻巧转身,持枪由下往上一挑,竟生生挑掉了刘致远的大刀,枪刃忽而转向他的脖颈刺去。 刘致远急忙弃刀而退,向后跃出,穆清华欲趁胜追击,似浮光掠影疾步追上。 两人在半空中连过数招,虽说此时穆清华稍占上风,却抵不过刘致远的浑身劲力,相持许久,她后力未继,枪柄竟被生生地拉住,再一扯,她身子倏然翻转,重重的从半空落下来。 穆清华顾不得后背的疼痛,欲要起身,却觉脖颈一紧,竟是整个人已被刘致远揪住,压在了积雪里。 “你输了。”一锤定音。 穆清华还想挣扎,可却右手握空,原来红缨枪早已掉落在了半米外,她阖上眼眸:“我输了。”隐下不甘和苦楚,她自小好胜心极强,这一时又尝到败北的滋味,实在是难受。 刘致远那眉间的狠意顿时烟消云散,一脸惊慌:“清华妹子,你没伤到吧?”他伸出手想拉她起来。 但穆清华却拍开他的手,强忍着疼痛自己站了起来,她不喜欢失败的滋味,也不喜欢从别人眼中看到怜悯,她别过眼去,抿着唇不语。 见她这般,刘致远原本的满心欢喜,如遭遇当头冷水,毫不留情地泼了下来。他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不吭,脸颊旁不禁染上一抹窘迫。 最终,他苦笑了下:“清华妹子,若你原只想与我比试,直说便是。”然后轻咳了咳嗓子又道,“何苦来婚姻大事来诓我呢?” 穆清华斜倪他一眼,似是不解:“你在说什么呢?” “我见你这般不悦,应是不愿嫁我吧。”刘致远拳头紧紧捏着,眸中似潮 分卷阅读8 水起伏,“若是令你为难了,那今天之事,权当没有发生过。” 这番既憋屈又挣扎的话听得穆清华不禁失笑,她看向天际线上的落日余晖:“我并非是因想与你比试才说愿嫁你,只是我之前从未想过要嫁给何人,自小我把你当做兄长一般敬重,前几日爹爹突然提及此事,我倒想也未尝不可,若嫁给世家子弟,怕就无法再活得这般肆意了。” 刘致远侧首看她,清辉落在那清瘦艳丽的脸庞上,玲珑透亮的眼眸里从容平静,她如此坦诚,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其实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目光就追随着她,如同仰望天上耀眼的星月,方才她给了他莫大的欢喜,却这一刻收回去了。 夫妻如何能与兄妹相同。 两人在夕阳下伫立着,久久不语。许是刚把心里话全盘托出,穆清华不免有些尴尬,她先打破沉默:“天快黑了,我们继续赶路吧。”说完便纵身一跃骑上白马,又奔腾而去。 刘致远苦笑了下,伸出手掌托住一片雪,待它化作水,眼眸中几分惆怅,唉,方才他终是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罢了。 虽然她现在可能还不知情如何物,但他愿多等一会。 ☆、第5章 细作 两人再跑出十几公里路,终于来到一家驿站,翻身下马,驿丞连弯腰招呼道:“官爷,长途跋涉累了吧,这次有什么吩咐?” 刘致远掏出令牌,上面写着“穆”一字,淡淡道:“两间上房,再打点热水。” 夜凉如水,许是一天过于疲惫,穆清华困意袭来,出门在外也未过于讲究,用热水把脸一抹后就往床上一躺,很快就阖上了眼眸睡了过去。 悄然不觉中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穆清华睡得昏昏沉沉的,突然感觉胸口有些疼痛,似是被什么重物压了上来,但她未多在意,翻过身子又继续陷入梦乡。 随后又感觉脸上有点痒,她以为是蚊子,无意识地伸手去挠了挠,却惊觉脸上早已湿漉漉一片。 怎么留了这么多汗? 迷迷糊糊中闪过这个念头,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此时她眼皮沉重得还是不愿打开。 却突然,她的手背好像被一片软刺轻轻滑过,微微刺痛,还带着一些黏糊糊的液体,一刹间,她终于警觉起来,整个人宛如惊弓之鸟般坐起身来,而胸口果然有个重物,好像还在动? 她大吃一惊,瞬间就伸手把那东西推开,便就听到地面响来的砰一声,还夹杂着几声痛苦的嗷叫。 穆清华慌忙起身点燃烛灯,便见到地上躺着一只毛茸茸的动物,浑身雪白,在那微微颤抖着,她蹲下去凑近一瞧,竟是只白狐狸,它身上的皮毛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触目惊心。 瞧着这只白狐狸如此痛苦,穆清华不由得几分同情,她伸手去摸摸它的脑袋,便见到它睁开了眼睛,黑溜溜的甚是可爱。现在它看上去没有什么活力,似乎想站起来,但又很吃力。 许是它误踩了外面的捕兽夹吧,竟然受了如此重伤。 穆清华起身从包裹里找出止血粉和细布,准备替它包扎下,但是一转头,却发现它已经跳到了窗沿上,十分警惕地和她对望着。 穆清华心里着急,也不管它能否听懂,轻声唤道:“小白狐,别跑,我给你包扎下。”她蹲低了身体,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相视了一会后,穆清华脚步轻慢地上前想抱回它,却好像被小白狐察觉到了,它转身跳出窗子,穆清华连忙上前透过窗口看去,它正一瘸一拐地往雪地远处去了,脚上的血淌淌流着。 顿时穆清华心里生出几分懊恼,怕是自己刚才的举动吓跑它了,在窗边站了一会后刚打算回去继续睡觉,却见那小白狐在远处停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它转过身朝着自己看来。 穆清华平生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白狐,不免有些新奇,于是站在屋里看了它许久,久到她以为这个小白狐在等她,这个荒谬的想法冒出来后,穆清华便想着还是再上去试试,于是她快速地穿好衣服出屋,朝它那方向跑去。 果然,那只小白狐见她跑来也还是在原地坐着不动,她有些欣喜不由得加快脚步。 但没想到,待她离得很近时,想伸手抱它,它又一溜烟跑远了。 穆清华的一腔热情顿时扑空,不免有些沮丧,但低头瞧着这血迹斑斑,又有些不忍,若不管这小白狐了,它今晚就会死了吧。 于是,她又追了上去。 但因雪地路滑,穆清华没法走太快,奇怪的是这小白狐受了伤,身体却越发灵活轻巧,越跑越快,她好一会儿也没追上,反倒被拉开了一堆距离。 待视线里又看不到小白狐后,穆清华已经不知走出了太远,她已经来到了一片杨树林里,如今树木已经干枯,枝头挂上了盈盈白雪。 这时,又听到小白狐发出了痛苦的嗷嗷声,她顺着声音的方向寻去,却见雪地上横躺着一个人,那小白狐在旁边用舌头舔着他的脸。 穆清华惊异万分,难道这 分卷阅读9 小白狐是故意把她带到这的? 她一时想不了太多,匆忙上前看了眼雪地里的那个人,是名男子,脸庞被冻得发紫,嘴角边的鲜血一路蔓延到锁骨深处,他左手还捂着腰腹,那里更是鲜血遍布,染红了半身衣袍。 穆清华赶紧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尽管已是奄奄一息。 救人要紧,穆清华未顾忌太多,伸手想拉开这人衣服先帮他撒上止血粉,不然他怕是要失血而死。 但当穆清华指腹触碰到他的身体时,却感受他身体一僵,低头看去他的眉头微蹙起来,好像要努力地睁开眼睛。 她未多细想,动作继续,几下就干净利落地就解开了他的外袍,露出了腰腹的那道狰狞伤口,约有两指长,真不知道此人遭遇了什么! 穆清华取出止血粉准备为这人上药,却斜眼瞥见方才此人衣袍里掉出了几封书信,顿时如遭雷殛愣了半晌,虽然夜色昏暗,但朦朦胧胧的月色下,她还是看到书信一角的戳印,竟是蛮国的族记。 她动作停顿下来,对这受伤的男人身份起了顾虑。若他是蛮国人,她可不会善心大发。 她伸手取过那几封书信,想拆开看看。打开第一封时却发现上头写着的是蛮文,宛如天文,她又接连拆了两封,一封还是蛮文,另一封是一副画,上面画的是竟是大楚边境的地理风貌,还标注了各处军营要塞的位置! 穆清华心头狂跳,对此人的身份有了个初步判断,她又继续拆开剩下两封,终于有一封是楚文,她一目十行扫过,上面简单潦草几行字,却是通敌叛国的铁证。 此人果然是蛮国派来的细作! 穆清华脸色瞬时一变,幸好没有救他,不然定会徒生事端。眼下这种情况,他定是活不了多久的,但为了以绝后患,还是打算动手杀了他。 她把这些书信重新折好收进衣袖,右掌运起气力,准备直击他的胸口,教他彻底断气。 却突然间,她的肩膀在这时竟被一股更强劲的力量往后一拉,并生生按住,动弹不得。 一霎间,穆清华条件反射般回头一看,背后竟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了另一名男子,高大的身材挡住了月光,轮廓模糊,只隐约瞧着他面色冷肃,右手持剑,杀气腾腾。 “你是谁?”感觉到对方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穆清华挣脱开他的束缚,退开几步。 “取、你、命、的、人。” 那人声音阴寒,从牙关里一字一顿地迸出狠话。话音刚落,他抬起左手便是凌空一掌,直朝穆清华心口劈去。 此人出手太快,穆清华虽有心里准备,却也是一时闪躲不及,这一掌来势凌厉之极直砸到她身上,她不由得踉跄而退好几步,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 好在那人并没有急于追击,而是先蹲下身看了眼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子,确认他还活着后,明显大松一口气,然后又站起身来冷眼看着她。 没想到这细作还有同伙! 穆清华暗叹一声,光从此人能在她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站到背后,他的武艺决对远远在她之上,何况她已先受了他重重一掌,气力已散,若再和他交手,小命都难保了。 想到此处,穆清华脚步不断向后挪,想找机会逃跑,却那人明显察觉了她的意图,眼中寒光闪过,嗤笑一声:“想跑?” 话音未落,只见那人挥起利剑横空一挥,剑气如刃倏然就把四周的枯树生生劈开两段,落到雪地上拦住了穆清华了的退路。 不好! 穆清华捂着胸口的伤痛,咬着牙强运内力,纵身一跃勉强躲避开此人再次袭来的剑气。她额头冒出冷汗,眼神飘浮,不断地寻找突破口,这人此刻要杀她如同捏死一只蝼蚁。 突然间,她心生一计,冷笑一声:“让你瞧瞧百毒散的厉害!”说罢就掏出衣袖内的药瓶,拔开瓶塞就迅速向那人撒去。 那人果然大惊失措,挥手就用长袖来挡住这横空飞来的粉末,但过了一会,感觉自己并没有什么异样,再放眼望去,哪里还有穆清华的身影。 他这次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她只是故弄玄虚吧。 但眼下可顾不上追人,他转身看着还躺在雪地里的男子,气息那般虚弱,若自己再晚一分,怕是追悔莫及了。 “于……”那躺着的男子似乎有了些许意识,半天勉强地吐出了一字,声音几乎是微不可闻。 那持剑男子登时又惊又喜,但也只此一瞬就消失了,他半跪下去恭敬地行了个礼,声音里尽是自责和悔恨:“于鸿无用,竟教侯爷伤重至此。” 说完,便把那重伤男子小心翼翼的背起,轻轻一跃,身影消失在了黑夜里。 ☆、第6章 哥哥 新月如钩,树影婆娑,穆清华强忍住心口的疼痛,步伐飞快地掠过这片昏暗的杨树林,尖着耳朵听着后面传来的声响,除了晚风啸啸而过,倒是没有其它动静。 那人似乎没有追上来,穆清华心里顿时松口气,但速度丝毫不 分卷阅读10 敢放慢。 近几年蛮国屡屡侵犯大楚边境,几番苦战,将领兵马伤亡无数,多少平民百姓被卷入战火而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却未想到还有人胆敢在他们眼皮下刺探情报,而且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了。 思及此处,穆清华神色一凝,兹事体大,她回头必须将这些书信交给爹爹,再由他定夺。 待回到驿站,已是五更天,曙光微亮,穆清华解去衣襟重回床榻躺着,她阖上眼眸,努力想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压下去,却依旧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是她第一次动杀心,也是第一次差点死掉,不禁湿了一身冷汗。 直至辰时,刘致远已吃过早膳,却迟迟不见穆清华出房,心里几分奇怪,于是敲门:“清华妹子,你可醒了?” “醒了,我这就起身。”穆清华赶忙穿上外衣,给他开了门。 刘致远瞧着她脸色不太好,担忧道:“昨夜可是没睡好?” “昨夜里有只白狐跑我房里来了……”穆清华将刘致远拉进房中并关上门,“我追上去,发现了一个重伤的人倒在雪地里,我在他身上搜到了这些。”她压低了声音,并掏出那五封皱巴巴的书信。 刘致远刚想责备她怎么自己跑出去,不知危险,但将书信接过轻轻一扫后,脸色顿时大变:“那人呢?” “跑了。”穆清华秀眉紧颦,“被同伙救走了,那人武艺非凡,我敌不过就跑回来了……”说到这里,她脑海里浮现出那双充斥着杀意的眼睛,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刘致远知她定是吓到了,抚了抚她的后背:“下次还是不要大半夜出去了。”然后收起书信,“这些书信太重要,我先替你收着,待回西平城交由将军。” 穆清华点点头,然后起身洗漱,胡乱吃了几个白面馒头后,与刘致远一道快步走出驿站,翻身上马,抖擞缰绳,循着笔直的官道向东南方向风驰电掣般驰去。 一日后,两人终于来到了陵天城,策马踏过青石板铺成的街巷,在一座未挂牌的府邸前停下。那门前早已伫立着一名男子,穿着一身蓝色锦袍,外披着一件雪白的狐皮大氅,皮肤白皙,面容俊朗,双眸如星,嘴角擒着一抹笑意,明明已经是等待了许久,却无半点不耐烦。 穆清华下马冲上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哥哥!”许久后,她才抬起圆圆的脑袋,曼妙眸光盈满笑意,“你等很久了吧?” 穆玉松笑着摸摸她的头,满眼宠溺,许是在寒风中站了太久,他忍不住连着咳嗽了几声,身边的一女子连忙上前,低声喃道:“公子,外边天凉,进屋吧。” 穆清华侧首看了一眼这说话的女子,还是云竹,一年未见,她倒是长开不少,如今身姿修长,丰盈窈窕,只是那双杏眸微微带着些清傲,面上神情淡淡,眉宇间隐然有一股书卷气。 这丫鬟好像已经跟了哥哥身边七八年了吧,听说哥哥还亲自教她读书写字,每逢外出都带她在身边记账,不知何时起,身边侍女就独留了这么一个。 但眼下两人似乎在置气,气氛有些微妙,穆玉松未抬眼看她,只是拉过穆清华继续亲昵:“小妹,一路辛苦吧,我给你备了一桌好酒好菜。”随后又招呼刘致远,“刘副将这番远途劳顿也辛苦了吧,快一道进屋喝点热酒。” 穆清华甜甜一笑,娇俏道:“有没有东坡肉?” “怎么会没有?”穆玉松笑道,眉间如蕴春水,“你这小馋猫喜欢吃什么,哥哥能不清楚?” “那我们还不快进去。”穆清华登时挽过他的胳膊拔腿就往里面走。 这别院穆清华也是第一次来,粗略扫过,临湖水榭,碧树琼花,倒是别有一番雅致。 一进屋内,果然看到桌上已经摆了三四道好菜,家从还在忙忙碌碌地上菜,穆清华瞧着格外馋嘴,毫无规矩地就伸手拿了一块东坡肉尝了尝,吧唧嘴道:“不错,就是这个味道,比咱们穆府上的还好吃,肥而不腻。” 穆玉松倒也不奇怪,这妹子从小随性,他招呼刘致远坐下:“我这妹妹这般模样,刘副将可别见笑。” 刘致远倒有几分惶恐,这婚事差不多定下了,往后这和穆玉松倒成了一家人了,只是当下他还是客气道:“穆公子不必见外,我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这番话听在穆玉松耳里却有几分苦涩,近三四年来他在外奔波,聚少离多,倒是与妹妹生疏了不少,他举起桌上的那杯酒,正色道:“如此一来,我先敬刘副将一杯,平日多谢你照顾妹妹了。”说完,仰头喝得一干二净。 刘致远连忙也拿起酒樽,一口喝下:“穆公子客气了。” “这般客套做什么呢,大家都如此相熟了。”穆清华好笑,“还是赶紧坐下吃饭吧。” 穆玉松也笑了,恢复了平日慵懒松散的姿态,宛如谪仙一般。 于是三人一道围着圆桌坐下,穆清华紧挨着哥哥,却发现桌上多了一副碗筷,她眨了眨眼:“怎么四副碗筷,还有其他客人吗?”说着她环视了一眼,门外空荡荡,云竹双手交叠安静地站在后面,家从还在上最后的两道菜。 分卷阅读11 旁边的家从刚要开口解释,却见公子垂下眼帘,淡淡道了一句:“撤了吧,就我们三人。”他连忙噤声,慌慌忙忙地撤了那副碗筷,心里不由得唏嘘,到底也只是丫鬟,私底下那般宠着,人前也是得守规矩的,是他疏忽了。 这个小插曲穆清华全然无感,她用手指擦去嘴角的肉汁,巧笑嫣嫣:“哥,你这回可是一年多未回家了。” “如今从商艰难,免不得四处奔走。”穆玉松晃了晃酒樽,眉心微动,“今年应该是能够回家与你们一起过年了。” “娘可想你得紧,天天念叨。”穆清华给他夹了一块肉,“这天底下的钱可是赚不完的,还是别太操劳。” 穆玉松瞧着妹妹学着秦氏板着脸的模样,不禁被逗乐:“娘也天天催你婚事,你怎么不听?” “我哪不听?”穆清华笑声双靥,“我的婚事已经定了。” “怎么就定了,哪家的公子?”穆玉松惊得筷子差点没握住,“我怎么不晓得此事?” 穆清华也不遮遮掩掩,微微侧首指了一下坐着对面的刘致远。 穆玉松顿时了然,嘴角含笑不言,又抬手敬了他一杯酒,刘致远诚惶诚恐地也陪了一杯。 “这下子我们家可就剩你了。”穆清华笑道,“娘总给我念叨,要给你寻个媳妇,这样你就想收住心了。” “娶妻倒是不必了,规矩颇多,麻烦。”穆玉松拿起酒樽抿了一口,懒懒一笑,“不过,美妾倒是可以帮忙纳几个。” 穆清华完全没想到哥哥也会说出这般轻浮的话,一时目瞪口呆,酒呛到喉咙里,连咳了几声,才勉强道:“娘怕是不会依你这般乱来的。” “怎么会不依,我又不吃亏?”穆玉松挑着好看的眉,目光若有若有地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人,“你说是吧?” 穆清华不明哥哥怎么如此执着于纳妾,只好笑道:“娘不喜家中人多眼杂。”又瞧了一眼他那清雅俊美的侧脸,不禁调侃,“而且,我觉得你还是会吃亏的……” “搁我院里又怎会扰了你们?”穆玉松笑意更甚,似乎真要回去纳几名侍妾。 “那待你回去亲口与娘说吧。”穆清华打趣道,“到时我去看戏,看她如何把你骂得狗血淋头。” “小妹,这你可就不够意思了。”穆玉松嘴上这么说着,眼里却笑意融融,没有半点责怪,他修长的手指轻叩了下桌边,示意添酒。 站在一边的云竹莲步上前,拿起酒壶往他杯子里倒了一些,又垂首恭谨地退下去了。 穆玉松的目光轻轻扫过她的脸颊,依旧是那毫无波动的模样,仿佛游离在天外。他不禁眉头蹙起,转瞬又舒展开,不想让人察觉到他内心的异样。 三人又继续谈笑风生,从朝堂国事聊到南方佳肴,似乎话都说不完。 而这期间,另外两人都没注意到穆玉松手里的酒樽不曾断过,一杯接着一杯,直到醉意涌上眉眼,他突然猛地一拍桌子。 穆清华和刘致远皆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问道:“怎么啦?” 穆玉松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挥了挥手:“抱歉,我有点醉了。”说完他站起身,“我先回屋歇会,明天再好好招待你们。” “哥哥,不用客气啦。”穆清华连忙起身虚扶他,“我们自己随意就行。” 穆玉松点点头,这时云竹也上来欲扶他,但他宽袖一摆,径直大步走了,云竹明眸微动,颔首朝二人行了礼后转身默默跟了上去。 “哥哥这是怎么了?”穆清华低声喃道,“他不是千杯不醉吗?” 刘致远淡笑不语,酒不醉人人自醉,看来穆公子与这丫鬟关系不一般呀。 而另一边,穆玉松大步飞快,云竹在后面小碎步紧随也很快跟不上了,只好提着罗裙小跑几步。 待两人走到庑廊,却见前方那清瘦的身影突然停了下来,云竹上前几步站在一旁,与他离着半米的距离,垂头不语。 穆玉松转头一瞧她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火,手在袖口已攥着拳头,努力隐忍道:“知不知道我最厌恶你哪一点?” 闻言云竹并不作回答,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就是你这般软硬不吃的模样。”穆玉松恼得咬牙,“服个软,就这么难?” 云竹这才抬眼看着他,半晌道:“公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罢。”声音清冽,宛如珠玉落地,未掺杂任何语气。 穆玉松许是气过头,忽而笑了,他勾了勾唇角:“我要沐浴。”然后慢慢凑上脸去,对着她的耳朵哈了一口气:“你来伺候我。” 见她面无神色的脸颊上终于染了淡淡的粉霞,他才稍微有些收敛,但又似想起什么,脸又阴沉下去:“莫再与我提卖身契的事,这辈子都不可能还你。” 说罢,衣袖一摆,转身大步回屋去了。 ☆、第7章 被袭 第二日清晨,穆清华醒来时还略微有些头痛,她揉了揉 分卷阅读12 眉心,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古典红木镶着金边的床顶时还略微有些诧异,片刻后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小姐,你醒啦?”这时外边的家从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恭敬地探身,“我这就给你打盆热水来洗漱。” 穆清华瞧了瞧外头的天色,应是不早了,看来昨天酒确实喝多了些,她起身搭了个外衣,家从已经端着脸盆进来了,他弯着腰讨好道:“小姐,我来伺候你洗漱更衣?” “我自己来就行。”穆清华摆摆手示意不用,心里略微奇怪,哥哥怎么派个小厮来服伺她。 这名家从自小聪明伶俐,善于察言观色,低头谄笑:“别院目前除了云竹姑娘外没有别的侍女了,管家今日会再去街巷寻些乖巧懂事的买回来,这几日暂且委屈小姐了。” “这倒不用了,我待两日便走了。”穆清华自己拿起热巾擦了把脸,“这云竹如此特别,那与我哥哥关系定是不一般吧?” 语气淡淡,家从也不知此问何意,斟酌言辞道:“公子性子温和,本就待人亲近。” 穆清华瞥了一眼他那略不自然的神色,再联想起哥哥昨天的那些言辞,瞬间恍然大悟,笑意微漾,原来哥哥是想收云竹做侍妾呀,一个丫鬟陪在身边多年,到底是生了感情。 穆清华玩心大起,哥哥平日看着那般清冷,如今却也有心悦女子了,她不禁想去调侃一番,便让家从直接领路去穆玉松的院子。 待到了院子,却不见哥哥的身影,只有云竹在他屋内整理着书画。穆清华倚在门外仔细打量起她来,云竹如今十五六岁的年纪,比她略小点,身段娇柔,眉清目秀,那纤长嫩白春葱一样的手指,平日定是未做过粗活,只是眉眼间的神色总是过于淡漠,一副拒人之外的模样。 屋内的云竹马上便注意到了那道异样的视线,她抬起头来看到了穆清华,也不惊讶,从容地上前行了礼:“小姐。” “我哥哥呢?”穆清华凑上去,满脸促狭,好似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 云竹垂下眼帘,细声回道:“公子天未亮便与刘副将一道出去了,说是去江岸口买粮。” “那怎么不带上我,就留我一人在别院?”穆清蹙眉,忍不住想出门去寻,但想到人生地不熟,走几步又折回来了。 “许是公子见小姐还睡得酣甜,不忍吵醒吧。”云竹规规矩矩的将手叠在一起,“公子吩咐,令奴婢今天陪小姐去云裳阁逛逛,看上什么便买什么。” “哥哥可真是爽快。”穆清华干笑两声,又笑问道,“云竹,你随在我哥哥身边几年了?” “八年十月又十三天。”云竹答道,眸中光芒微闪。 她竟然能记得这般清楚,穆清华略微有些惊讶。 “公子曾答应过奴婢,在他身边十年后就许奴婢一件事。” “我明白的,我明白的。”穆清华眼里全是了然的笑意,“娘若不同意,我也会帮你们说好话的。” 云竹不知道小姐明白了什么,又欲开口解释,恰逢家从进来问话:“小姐,早膳已经准备好了,随我过去吧?” 穆清华便微微颔首,转身与他一道去了。 云竹默然片刻,前几日她与公子提出,希望待十年期满后能给她卖身契,还她自由之身,但却第一次见到公子那般怒不可遏,直接当场摔了茶盅。 她暗暗叹气,十年光阴,不知幼弟如今流落何处,是生是死,这辈子怕也无法去寻了。 待至午后,穆清华便寻云竹一道出门,但她不太想去云裳阁,提议道:“娘前些日子已为我做了好几件衣裳了,我们寻别处去玩吧?” 云竹温然道:“那小姐想去何处?”她心里羡慕,二小姐自小就与别家姑娘不同,不太爱涂脂抹粉,一身戎装,却是活得那般肆意。 “这陵天城你比我熟悉,你给个主意。”穆清华玉容漾起涟涟笑意,“有什么好去处,你直接带我去便是。” 云竹寻思了一会,便道:“那小姐可去过玲珑塔?” 见穆清华摇了摇头,云竹继续道,““这玲珑塔位于城南山上白居寺内,已建数百年,共十三层,高耸入云,若登至塔顶,便能一览这陵天城风光。如今这几日人少清净,若小姐有兴致,可去许个愿,散散心。” 穆清华一听觉得是个好主意,朗朗道:“那就去玲珑塔吧,我骑马赶来的路上也远远望见过,风景应是不错。”说着便唤家从牵马过来。 但云竹却低下头,有些窘迫:“小姐,奴婢不会骑马。” 穆清华恍然,只好迁就她:“无事,那坐马车罢。”待马车驶到门前,瞧着那上好的紫檀木车身,镶金嵌宝的窗牖,她不禁感叹:“哥哥可真是越发奢侈了。” 云竹抿嘴淡笑,公子颖悟绝伦,生财有道,这几年自个攒下的家底早足以媲美穆府几代祖产了。 两人一道上了马车,待她们坐稳后,车夫就用力拍打了下马背,向城郊驶去。 而此刻,白居寺的一间禅堂里,一 分卷阅读13 群黑衣人正单膝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全都垂着头一言不发,空气紧绷如弦。 “人还未找到?” 端坐在背椅上的男子语气淡淡,黑眸里却蕴着浓重的阴霾。 为首的黑衣人之一正是那日与穆清华对峙的于鸿。他俯下身,恭敬回道:“回侯爷的话,原来在雪山下袭击我们的刺客已经全都死了,本来还想留几个活口,但没想到他们是死士,见敌不过都咬碎牙缝里的□□自尽了。他们的尸体全都一一检查过了,在他们中间并未找到那日夜里的女子。” 座上的人沉默不语,修长的手指轻敲着椅背,下面的人略冒冷汗,知这是主子发怒的前兆。 “侯爷息怒。”于鸿主动领罪,“这回是属下愚蠢不堪,竟中了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不止害侯爷伤了贵体,还丢了密信,属下罪该万死,任凭侯爷责罚,属下无话可说。”说完,他双膝跪地叩了个响头,其他人也紧随着叩首。 “于鸿,你不必强行揽罪。”楚羽晟半阖着眼,淡淡道,“此番又是你救本侯脱离险境,于惊那小子冒冒失失,误了本侯大事,本侯自赏罚分明,不要再袒护他了。” 于鸿这点小心思被轻易看穿,当即垂头不语,于惊如今身中数刀,还躺着隔壁床踏上昏迷不醒,待他醒来怕又是一番残酷折磨,但这回他确实犯下大错,罪有应得,他也不敢再多求情。 “将那人画像拿来我看看。”楚羽晟忽又开口,声音隐着一股狠绝和戾气。 于鸿双手呈上那画卷。侯爷清醒后竟发觉密信丢了,登时后勃然大怒,命令所有暗卫方圆两百里内搜寻,挖地三尺,也务必找到那女子,于是他凭借记忆寻画师绘制了一副肖像,以供传阅。 楚羽晟摊开画卷一看,却瞧见上面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乌发如漆,美目流盼,眉间流露着世间女子少有的英气,宛如海棠盛开,红妆骄艳,他看了几眼后,便随手把画卷放到一边。 “行了,你们继续去找吧。”楚羽晟摆摆手,神色有些疲乏。 “是,属下遵命。”黑衣人异口同声答道,便如逢大赦相继起身离去,唯有于鸿依然跪着不动,他是侯爷的贴身暗卫,自然寸步不离。 “你也退下吧。”楚羽晟扫了一眼于鸿,又阖上眼。 于鸿知侯爷思虑大事的时候不喜别人在旁,只好退出去,关上门后便轻身一跃跳上屋顶。他沈思默想,跟着侯爷身边已经是十余年了,还是头一遭教侯爷这般命悬一线,那夜如果他出手再快些,直接杀了那女子就好了,眼下天大地天,要寻一人谈何容易。 然而不到一时辰,他就瞧见了一辆奢华的马车从山腰缓缓驶来,停在了寺庙门口,一名女子掀起车帘直接跳下来,那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 他略施轻功,从屋檐越过凑近一瞧,果然是那双眉眼,登时神色一凛,冷笑几声。 竟然还有人会自己送上门。 而此刻穆清华浑然不知身在险境,她扶着云竹下车:“我娘平日也喜欢来这些寺庙拜佛求愿,你定能与她投缘。” 云竹杏眸浅垂:“小姐说笑了,服侍夫人是奴婢的本分。” 穆清华瞧着她恭谨的模样,不知该说什么,这丫鬟清冷沉稳,倒不似紫秀、红梅那般活泼贪玩,不过却是个有福气的。 两人相对无言,一道进了寺庙,但还未走几步,穆清华忽然觉得脖颈后处吃痛,意识开始逐渐涣散,身体软了下去。 ☆、第8章 逼问 “醒了?”耳边传来的一声冷笑。 穆清华从昏迷中逐渐清醒过来,她如今瘫倒在地板上,衣衫颇有些凌乱,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好像被人袭击了。 凭着直觉她想站起身来,但是刚直起腰,边上的人立即就毫不怜香惜玉地按下她的头直撞向地面,砰地一声,变成了她双膝跪地的局面。 “给我跪着。” 顷刻间,愤怒与耻辱的火焰在穆清华心中燃起,自小除了爹娘她还从未向任何人这般低三下四,她想抬起头来看看究竟是什么人如此胆大。 “老实点,别乱动。”那人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又是重重的一巴掌拍下来。 这一个猝不及防,穆清华脑袋被打得发懵,然后她狭隘的视线中映入了一双黑色的锦靴,再往上点,隐约看到玄色锦缎长袍下摆,腰间束着金色腰带,上挂白玉玲珑腰佩,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问你什么便答什么,明白吗?”旁边的人左手用力捏着她的脖颈,让她丝毫动弹不得。 穆清华弯曲着身子,没有再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努力去辨别出这个声音的主人,突然一个颤栗,是他,那夜里说要取她命的人! 端坐在正椅上的楚羽晟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狼狈女子,递了个眼神让于鸿松手,才开口淡淡道:“你也是丽太妃的人?” 穆清华这才抬眼望向上方,短短一瞥,却足以称之为惊鸿,面前的这青年男子,五官俊逸,剑眉凤目,双瞳漆黑如墨,威严内蕴,但 分卷阅读14 许是伤口刚愈,皮肤苍白如雪,气息虚弱而绵长。 见穆清华抿嘴不答,于鸿登时强拽着她的头发起来,又猛地摔到地面:“别装聋作哑。” 穆清华额头被磕得肿红,她恨得牙痒痒,冲动地想站起来与他交手,但余光又扫到周边还站立着十几名黑衣人,手持利剑,杀气暗伏,她只能暂且忍耐下。 于鸿又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冰冷:“你和之前丽太妃派来的那群刺客是不是一伙的?” 穆清华不知丽太妃是何人,但也不想回答他们的问题,便撇开眼闭口不语。 “你的同伙,二十四人全都死了。”于鸿权当她默认了,便一声冷笑,“你别可指望有人会来救你了。” 穆清华眸光微闪:“我不是丽妃的人。” “那你是何人。”于鸿又问。 “你们又是何人?”穆清华不答,抬头反问道。 “装什么傻?那夜亲眼看到你分明想杀了侯爷。”于鸿对着她的头又是猛地一击。 穆清华心头一凛,侯爷,大楚公侯众多,他是哪尊? 楚羽晟抚摸着怀里的白狐,眼眸清冷如月,慢条斯理开口问道:“那些密信在哪?” 方才于鸿已搜遍她全身,并未找到密信,他眯了眯眼眸,如果她真带在身上了,那这会应该已经是具死尸了,何需再费口舌。 事已至此,穆清华也捋清了来龙去脉,端坐的这青年男子应就是曾躺在雪地里重伤的人,旁边按着她的人应该是他的属下。他许就是被丽太妃的人所伤,倒在雪地里,而她恰好拿走那些密信,这才被他们抓回来。 她仰高下颚,面露不屑,丝毫没有要回话的意思了,此人不知何身份,暗藏这些书信,有通敌叛国之嫌,眼下他们欲杀人灭口,怕是做贼心虚。 楚羽晟唇畔扬起讥讽弧度,耐心荡然无存:“交出密信,留你全尸。” 穆清华一听嗤笑着弯下腰,既然交了密信还是要死,那还怕什么,怎么可能交给他? “等下你就会知晓什么叫作生不如死。”楚羽晟淡淡勾唇,在末四字上加重了语调。 穆清华继续充耳不闻,甚至连眼皮都累得抬起。 “将那把短刀拿来。”楚羽晟倏然凉笑,“本侯倒要看看今天这个能撑几刀。” 于鸿颔首,从旁边架上的铁箱里取出一把短刀,此刀通体乌黑,形状怪异,双边还长了八个倒钩尖角,在割人皮肉能绞得令人痛不欲生,惨叫连连。 他把短刀双手呈上,暗自思忖侯爷现在表面平静,内心定早已怒火中烧了,这还是侯爷第一次要亲自用刑。丽太妃这几年手段越发下作,不断试探侯爷的底线,这回险些置侯爷于死地,侯爷自醒来就脸色阴沉,脾气越发难以琢磨。 “知道此刀是从何处寻来的吗?”楚羽晟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尖锐刀锋,“前朝嫔妃争宠,待一人宠冠六宫后,寻了民间铁匠打造这把利器,将原先看不惯的人玉容全毁,后来落到本侯手里,便用来专门伺候像你这种死咬着牙一句话不答的人。” 穆清华依旧不吭声,直视着那双阴狠桀骜的眼睛,毫无惧色。 这样的人楚羽晟并不少见,但最后他们无不跪地求饶。他眯着眸,从椅子上俯下身,手指轻抚在她脸颊上,故作轻佻地划过她秀长的眉毛:“这样的脸,若一会痛哭流涕起来倒也令人心疼。” 待这明俊的脸庞几乎快贴上来时,穆清华怒气横生,她呸的一声,直接朝那脸上吐了一口痰。 楚羽晟一时愣神,平生二十三年头一次遇到如此胆大的人,他似乎听到了脑海中有根弦瞬间崩裂,发出一声清脆声响,然后粗暴的将短刀扎进她的右脸:“你找死!” “除了死,你还有什么可以威胁到人?”穆清华强忍住右脸上火辣般的剧痛,略带挑衅地转过左脸对着他:“来,还有左脸!” 站在一旁的于鸿微微吃惊,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毫不在意自己容貌的女子,右脸那血肉模糊一片,但她眉也不皱。往日侯爷不喜人叫唤,总令他们先拔了舌根再动手,却头一回遇到这种强忍着疼痛一声不吭的人。 “死?最后你会发现那才是解脱。”楚羽晟拔出短刀,看着血淌淌而流,“本侯会把你身上的肉一寸一寸的割下来,一刀一刀地在你身体里绞着,待你断了最后一口气,再把你的这些碎肉统统喂给野狗。” 穆清华讥笑一声:“可别累着你。” 楚羽晟在她的目光找不到任何一丝想要看到的恐惧,顿时觉得有些无趣,他把短刀递给于鸿,拿了个帕子擦去手里的血迹,又坐回正椅上。 “最后一遍。”于鸿将短刀抵在她的胸口,“密信在哪?” “你跪下来求我,再磕三个响头。”穆清华冷笑连连,“兴许我一高兴就告诉你。” 于鸿心里的那一丁点恻隐之心顿时消失,气的青筋暴起,在她胸腹前怒扎了几刀,腥红的鲜血漾出,细肉都被翻起在外,惨不忍睹。 穆清华痛得冷汗直冒,只好死咬着嘴唇,除 分卷阅读15 了抽吸了几口冷气,半句痛苦的求饶也没发出来。 但脸色还是因失血过多逐渐苍白,她蜷着遍体凌伤的身子,待被扎了六七刀后,最终痛得昏了过去。 而这时角落里刚睁开眼的云竹看到就是穆清华倒在血泊里的这一幕,她失声惊叫:“小姐!” 然后她才注意到这屋里站着十几名黑衣人,全都面无表情,压抑的空气中杀气暗伏,她心里咯噔一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鸿转头看向这突然大呼小叫的女子,这才想起来还劫了另一个人,他厉声警告道:“莫吵,否则拔了你的舌头。” “她是哪家的小姐?”楚羽晟凤眸淡淡扫了她一眼,随即又再度阖上。 云竹白着脸,娇柔的身子摇摇欲坠,不知该答不该答,但此刻小姐危在旦夕,她又毫无他法。最终,她还是微咬着下唇,低声喃道:“穆府。” “哪个穆府?”于鸿直接将短刀架到她秀致的脖子上,语气恶劣:“你又是何人?” “飞骑将军,穆震方。”云竹声音略抖,“奴婢是府上的一名丫鬟,唤云竹。” 于鸿不禁看向侯爷,却见楚羽晟似也陷入了沉思,半晌后,才听到那冷冽的声音:“去查,三日内给本侯结果。” “属下遵命。”于鸿抱拳道,说罢就转身退了出去。 ☆、第9章 慌乱 夜色阴沉,待穆清华再次清醒时,手脚已被五花大绑横躺在地上,边上的云竹也跟她一样的待遇,粗粗的麻绳绕着肩膀把双手捆在了背后。 她打量了四周,屋内无人,简单摆置了张木床和圆桌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木香,看来她们还在白居寺,这是另一间禅房。 “云竹,醒醒。”穆清华挪了挪身体,用脑袋去蹭她。 “唔?”云竹也睁开眼,“小姐?” “你没事吧?”穆清华担忧道,在她身上扫了几眼,幸好未见血迹。 “奴婢没事。”云竹眼圈微微一红,楚楚道,“但是小姐方才我为你包扎时,你身上全是伤,流了好多血,你……” 穆清华疑惑道:“你为我包扎?”她这注意到脸上和胸口都缠了几圈细布。 “是的,你昏倒后那群黑衣人让我先帮你止血,说别让你死了,然后就把我们两人绑起来丢在了这里。” 穆清华暗想,可能他们还要向她逼问密信的下落,暂且留了她一命。 默然片刻,云竹又问道:“小姐,那些人是何人,为何要如此对我们?” “这事说来话长,待日后我再告诉你。”穆清华用椅子为支撑勉强坐起了身,“我们先想想怎么逃出去。” 云竹点头,她努力克制住心里的恐惧和不安,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难以接受了。 这时穆清华斜眼看到木桌上的花瓶,心生一计:“我们把那花瓶打碎,弄个碎片你咬在嘴里,然后帮我把手上的麻绳割掉。” 说完她靠着椅子慢慢站起来,用背后的手去拿起那花瓶,因为担心屋外有人看守,她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将它的瓶口对着墙上反复砸了几次,才砸出了一个缺口,再轻轻一劈,取出了一块碎片。 “小姐,你的手流血了。”云竹小声提醒。 “小伤没事。”穆清华把碎片递到云竹面前,示意她咬住,“咬住,小心点,别割到舌头了。” 云竹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那个碎片,反复磨着穆清华手腕边上粗粝的麻绳,过了一会,还真的磨掉了。 “做得好。”穆清华揉了揉手腕的红印,“你别动,我来帮你解。” 但就在此刻却听到屋外的一道厉声:“有刺客,保护侯爷!” 穆清华心头一跳,加快了速度解开云竹的麻绳,然后俯上门贴着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屋外人声吵杂,脚步声踏踏,很快还听见刀剑出鞘的响声,无数杀气在风中翻卷。 “我出去看一眼,看看能否找个机会逃走。”穆清华道,“云竹,你在屋内躲好,我马上回来。” 语毕,她打开门身影一闪出去了,云竹都来不及出声阻止。 很快穆清华就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完全是作茧自缚,刚一出门,她就被卷入了混战,暗处的一抹闪光裹挟着风霜呼啸而来,千钧一发之时,她飞速闪过身子勉强避开,回头一看一支箭羽插着了墙壁上,耳边还弥留着一阵眩晕的蜂鸣。 原地望去,此后院约莫有二三十黑衣人正在相互缠斗,她踌躇着是否要先回屋内,丝毫没有留意到,一袭黑衣正在缓缓向她身后移来。 待她觉察到异常时,剑气瞬间而发,一把利剑向她后背凌空袭来,猝然之间,另一个黑衣人从天而降替她挡了下来:“小心!” 她侧头一看,救她的这少年,五官清秀,眉宇飞扬不羁,还扭头对她笑了一下。但很快,他们两人瞬间缠斗在半空,没入远处的夜色中。 穆清华刚要松口气,又一道黑影突然跃起,持剑相向,她只好跃上屋檐 分卷阅读16 躲避开对方的攻击。她疾跑几步,周围全是一片混战,其他黑衣人见到她也是无差别攻击,剑光四射。 就在这时,穆清华瞧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那马儿受了惊慌在不断地想要挣脱绳索。情急之中,她从屋檐跳下,折了几圈,甩开了后面的黑衣人,溜进了那马车。 穆清华大喘了几口气,她的伤口因为这番激烈的打斗又裂开了,血染红了白布,看着还有几分瘆人。她躲在车厢里想待这场乱战稍微平息后再出去,不然刀剑无眼,太容易被误伤了。 可是下一秒,突然传来个声音令她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侯爷,快上马车!” 然后车帘倏然被掀开,一个修长的身子钻了进来,穆清华不可避免地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凤眸,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伸出左手点住了他哑穴,右手掐上他的脖子,用口型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想死就别乱来。” 前头的于鸿已经拉住了缰绳,准备就绪,但扫了眼侯爷,却见他进了半个身子停顿在那,不由得出声询问:“侯爷?” 面对这突发状况,楚羽晟脸色更为阴沉,眸子似夹着冰霜直直盯着她,半晌后,还是若无其事地在她的右侧坐下。 穆清华本来还在考虑要不要敲晕他,但见他还算识相,便暂且忍下。 她心里盘算,若杀了他,他的属下众多,个个武艺超群,阴狠手辣,她定也插翅难飞,只能挟持他做人质,再寻时机脱逃。 “侯爷,坐稳。” 车外的于鸿丝毫未察觉到任何异样,他用力一拍马背,马车便如疾风般飞奔起来,后面的三四名属下还正在奋力与刺客缠斗,为他们拖延时间。 车内的气氛越发微妙,穆清华的右手一直掐着他脖颈不敢放下,不知不觉有些手酸,却见这个青年男子宛如一尊石雕菩萨,明明受人胁迫,却还是透露着一股倨傲清高,这高高在上的模样实在令她反感。 “侯爷,今晚来的刺客应该是燕王的人,定也是为夺密信而来。”前头又传来于鸿的声音,“不知我们的行迹怎么被察觉了,是属下疏忽。” 穆清华心头一跳,燕王? 这些密信怎么牵扯了这么多人,她心里无数个疑问,但还是不敢出声,只能一直干瞪着这张面无表情的俊脸。 马车一路狂奔出五六公里,本以为已经甩开那群刺客,却见森林暗处又突然飞出几枚利器,于鸿右手挥剑飞快地格挡开:“侯爷小心,有暗器!” 穆清华一慌,登时环视四周进入戒备状态,万分警惕,但却瞧见旁边这人依旧稳如泰山,闭眼假寐。她心里呕血,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自己这番模样,倒像成了他的护卫。 赶车的于鸿剑法虽出神入化,但无奈暗器数量实在太多,如狂风暴雨,肩头右侧还是不幸被伤了一下。随后又一时疏忽,教马腹上中了一枚暗器,马儿便失去了理智,前蹄仰起,长吁一声,马车险些摔倒。 于鸿一惊,拉住缰绳制住它:“侯爷,坐稳了!”然后夹紧马腹,飞快地转了个弯,想要甩开那群隐在暗处的人。 但只听见黑暗深处突然响起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四名黑衣人猛地群起而动,持着兵刃朝着马车飞袭而来。 于鸿见他们目标明确,只得飞上半空抢先截断那些刺客,他长臂一挥,一剑长虹便化做了无数光影,向他们飞去。 而穆清华感受到马车突然停下不动,心生疑惑,刚想要掀开车帘偷看一眼,但又见马儿猛的一震,随即疯狂地飞奔起来,四处乱窜。 这一路剧烈颠簸将车内的二人甩得东倒西歪。 穆清华担心旁边这人趁乱袭击她,便抬手打算敲晕他,可就在准备出手的那一刻,突然又感觉到马车似乎在极速下坠,身体失重。 她骇然变色,再掀开帘子一看,马儿前蹄又中了一枚暗器,失去重心,直接连带着车厢一道滚下了这高耸的山腰,侧眼一望下空乌漆墨黑,这般摔下去,怕不是要粉身碎骨。 穆清华急忙拽过旁边这人的衣袖,一个翻身,把他压在下面。 待楚羽晟反应过来,他表情瞬间僵硬,那双黑眸中,如同含着刀刃般锋利,以往都是所有人不顾生死也要护他周全,却在今天第一次有人将他拿来做垫背。 砰的一声,马车被山坡上的一棵枯树截住,不至于坠落到谷底。 穆清华整个人都被震得发懵,隐约还听到骨头稀碎的声音,这一天真是大伤未好小伤不断,她抬眼见身下的人已经没了动静,便拍了拍他的脸:“还活着?”她刚又想开口道,死了也好,却见那双凤眼微抬,满是怒意。 “你倒也是命大。”穆清华干笑两声,“我有件事想问你。” 楚羽晟微抿着唇,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阴骛表情,似想用目光将她千刀万剐。 “那几封密信到底怎么回事?”穆清华见他这般,右手又掐上他的脖子,用力捏了捏。 却见他紧闭着嘴,微眯了眯眼,眉间满是戾气。 穆清华反应过 分卷阅读17 来,解开他的哑穴:“你不说清楚,我就杀了你。” “本侯奉圣上旨意前来暗中调查燕王勾结蛮国一事。”楚羽晟声音阴寒,“你是穆震方之次女,穆清华,三番五次扰乱本侯大事,难道穆家军也想造反吗?” 穆清华闻言一惊,审视着他:“你是哪位侯爷?” “镇远侯。” 他就是传闻中的大楚一品监国太傅,辅政幼帝登基,权倾朝野,十几年来在朝堂之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握军政大权的镇远侯? “我以为那些信是你的,怀疑你通敌叛国。”穆清华连忙松手,“所以才想杀了你。” “愚蠢。”楚羽晟面色冷肃,“还有,从本侯身上下来!” ☆、第10章 相救 穆清华这时才注意到此刻的姿势极其暧昧,她跨坐在他的腰腹上,身下的男子中衣领口有些敞开,锁骨微露,再配上这精致玉华的容颜,竟让她怔怔的看傻了眼。 不过在那张俊脸嫌恶意味更深前,她已经收回了视线,恢复冷静,从他身上站起:“侯爷,多有得罪。”余光又不禁偷瞄两眼,原来坊间传闻的大楚第一美男子并非虚假啊。 虽然从前她一直觉得哥哥那般模样的已宛如天仙,眼前这男子玄衣如墨,眉宇间挟着一抹肃杀,犹如北境高峰上盛开的雪莲,遥不可及。 “那些密信呢?”楚羽晟直起身,整理下衣袍,“速速还给本侯,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交给同行的副将刘致远了,待回陵天城便还你,我本也是想拿回家交给爹爹。” 见她这般恭顺,楚羽晟这才压下了愤怒和不适,不再理会她,转身大步朝别的方向走去。 穆清华连忙追上:“侯爷,你去哪?”却见对方一个凌厉的眼神抛来:“那群刺客很快就会追来,想死你就待在这。” 穆清华强忍住再掐他脖子的冲动,跟在他身后:“你的属下呢,他们还来寻你吗?” “于鸿心思缜密,待他解决那群刺客后,定会寻来。”楚羽晟声音阴寒,“此次出来十六人,三死四伤,待本侯回京都,待将他们血债血偿,碎尸万段。” 穆清华被他眸中的戾气和残忍吓了一跳,微抿着唇,半晌才问道:“他们是谁?” 楚羽晟却不答,目光淡淡扫过她,带着几分探究。穆清华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的身份,也不追问了。 两人沉默走了一会,穆清华又问:“侯爷,于鸿便是你身边那个剑法精湛的男子?” “对。”楚羽晟惜字如金。 “如此厉害之人竟甘心做侯爷属下。”穆清华美眸轻扬,“那侯爷的武功定是登峰造极吧?” 楚羽晟冷哼一声,唇畔扬起讥讽弧度,这么平铺直白的阿谀奉承,还是再回去练练吧。 穆清华见他这般难以亲近,便不再搭话了,本来还想若能指点她一二就好了。 夜色更浓,两人不知走了多久,穆清华在后面唤:“别再走了,应该追不到这了。” 楚羽晟略一思忖,也停下脚步,各自靠着树干坐下,相对无言。 穆清华闭眼小憩,忽而觉得树叶微动,立即警觉起来:“侯爷,好像有人。” 楚羽晟抬眼,也站起身来,这刺客一波接着一波,看来这次真的是把他们逼急了,若今日他命不该绝,那么他定将这些耻辱一一还回去。 刹那间,一支羽箭从浓密的森林里飞来,宛如毒蛇,带着刺耳的破空声。 穆清华挥手截下:“小心暗处。”话音刚落,就见两名蒙面黑衣人凌空袭击过来,剑气逼人,摧得枝头的枯叶纷纷飘落。 见来者不善,穆清华肃然而立:“侯爷,你对付左边的,我对付右边的,没问题吧?” “本侯不会武功。” 声音冷如寒冰深潭,几乎令人感到绝望。 楚羽晟面色坦荡,他自少年入仕,辅弼国君,又岂是一介武夫。但是却见这女子斜睨了他一眼,目光里毫不掩饰地透露着一丝鄙夷,还有……满满的嫌弃。 生平第一次被当作累赘的镇远侯侧头看月色,沉默不语。 穆清华知这二人定也是冲着镇远侯来的,眼下知道他的身份了,又不能丢下不管,只好长臂一挥,将他护在身后:“你先走,我拖住他们。” 楚羽晟讶异的表情一闪而过,退了几步:“小心为上,于鸿应该很快就来。” 穆清华眉宇肃然,如今伤体未愈,怕也是撑不了多久了。不待多想,她足尖点地,在空中旋身,手中的羽箭脱手而出,化出一道流光,射向一名黑衣人。 但那人身形一闪,轻松避开,铁剑迎风挥出,急如闪电,化为一条凌厉急促的寒光直取她的咽喉。危险迫在眉睫,穆清华脚步仓促,急退几步,不知觉背脊撞上树干。 黑衣人杀意更甚,手里的铁剑忽转,穆清华肩头便是一道伤痕,血珠喷洒。 穆清华退无可退,只好沿着树干飞了上去,再一个轻巧转 分卷阅读18 身,右掌一横,凌空劈向那黑衣人的后背,这一式掌刀如磅礴巨浪,震得那黑衣人闷哼一声,呕出一口鲜血。 穆清华趁胜追击,偷袭他的右臂,夺来利剑,一抹脖颈,那黑衣人便彻底倒下。 楚羽晟见她这般干净利落的解决了一人,顿时有些刮目相看,京都中的姑娘都是小家碧玉,蛮横些的也不过仗着家奴霸道欺人,如穆将军之女这般风姿飒爽的,怕还真找不出第二人。 另一名黑衣人见同伴已死,大喝一声,便持剑急攻而上。 穆清华灵巧避开,与黑衣人在半空连过几招,她很少使剑,一招一式也不过是照猫画虎,很快落了下风,最后她干脆弃剑,飞上树枝,准备再来个奇袭。 黑衣人紧随而上,剑风劈去树枝,欲乱她步伐。 穆清华心生一计,一掌打向树干,枯叶瞬间飘飘落下,迷乱了那黑衣人的双眼,趁这时她翻身一跃,宛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掌劈下。 那黑衣人后背吃痛,知已不敌,便准备撤退,飞上另一个树枝头。 但穆清华还未松口气,就又见那名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枚暗器,径直向侯爷袭去,她心里暗叫不好,顿时施展轻功,似浮光掠影般追上去,伸手欲拦。 但那暗器速度极快,眼看就要刺向侯爷胸口,穆清华一时顾不上许多,起身扑上去,却教那暗器刺入了她的后背。 穆清华脸色发白,身子一晃,软软倒了下去:“快跑。” 楚羽晟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情不自禁伸手将她还在下坠的身子揽起。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他并非第一次被人以命相救,也并非第一次见到别人死在他面前。他贵为侯爷,万人之上,他一直觉得是理所当然的,但在此刻,看着这双含着决断和无畏的眼眸缓缓闭上时,心里却宛如石头落入平静的湖水,激起一层层涟漪。 那黑衣人已经不知所踪,楚羽晟搂着怀里满是鲜血的女子,手指发紧。 许久后,风声大作,十几名黑衣人纷纷赶来,齐刷刷跪下:“属下来迟,望侯爷恕罪!” “要你们何用!”楚羽晟目光满是凉意。 为首的于鸿衣袍也染了半身血,半跪在地上,心头怅然,但一抬眼瞧着侯爷怀里还抱着个人,顿时揉了揉眼再次确认,这好像还是个女人? 而一旁跪着的于惊则是直呼:“侯爷,你怎么抱着个女人?”惹得众人纷纷抬起头,但一触及那冷厉的凤眸,又瞬间低下去。 “行迹竟已暴露,就不必再藏了,本侯倒要看看到底谁的命硬。”楚羽晟把怀中的女子横抱起来,“于惊你去陵天城传令当地知府接风,于鸿去寻名大夫,快。” ☆、第11章 伤势 这几个月来,徐育林可谓是春风得意,凭借多年苦心经营的关系人脉,他终于升迁调职至这物阜民安的陵天城担任知府,家中的母老虎也不再敢对他趾高气扬,甚至松了口,允了他将燕春阁的阮玉姑娘抬进门。 今夜月圆花好,他又宿在妾侍屋内,温香软玉在怀,甚是快活。 但尚未闻鸡鸣,浅睡中却听见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心想许是林氏又派人来寻他不痛快,徐育林下床随手套了件中衣,窝着火气开了门:“又有何事?” 却见门外空无一人,只暗道是自己幻听了,徐育林又重回床榻上,刚掀开被子,瞧见阮姨娘微露着白皙光滑的后背,不禁贴了上去:“玉儿……” 情动几分,屋外又响起敲门声,徐育林火冒三丈,嚷道:“谁啊,无大事不要扰本官清梦。”然后又吻上那娇滴滴的脖颈:“你可真香……” 屋外无人应答,但敲门声却未停下,反而更加响亮而急促,徐育林只好又起身去开门:“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但这回还是未见人影,徐育林气得直吹胡须,何人敢如此戏弄他。他重重的甩上房门,然后立在门边,也不回床榻了,就等着下一次对方敲门把他抓个正着。 果不其然片刻后,敲门声又响起,徐育林猛的一开门,却见屋外的一团黑影快速闪过,他心里咯噔一跳,这什么人,轻功如此了得。与此同时,他突然想起了坊间传闻近几年来有一名专杀贪官劫富济贫的侠盗义士,莫非他也被盯上了? 徐育林心慌意乱,扯着嗓子大呼:“快来人,有刺客!” 瞬间,整个府衙灯火通明,衙役团团把徐知府包围了起来:“保护大人!” 徐育林见这般才稍微放宽心,壮着胆仰天大声道:“哪来的贼人,半夜胆敢擅闯府衙,无视王法,快快束手就擒,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人未现身,但静谧的夜空里却传来几声窃笑。 衙役们持着兵器,环顾四周,万分警惕,片刻后却只见一名黑衣少年从天而降,缓缓落到地面上:“不错,这么大的阵仗我才喜欢。” 徐育林见对方只有一人,还是个小孩子,得意忘形道:“来人,把这小贼拿下,关押进牢里,先吃点苦头,择日审 分卷阅读19 问。” “徐知府好大的口气,这般待客之道,怕是我家侯爷也不敢来了。” 语气不慌不忙,略带着放肆的笑,这黑衣少年正是于惊。 徐育林这时才注意到这黑衣少年腰间挂着的令牌,上面单一“楚”字,顿时吓得急跪而下:“大人恕罪,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冲撞大人了。”这普天之下,能以国姓为牌的又有几人,他口中的侯爷莫不是京都最深不可测的那位? 衙役们挥着大刀刚冲到半路,见状也纷纷像被点了穴停住了动作,场面颇有些滑稽,回神后也跟着跪下。 “徐知府,我家侯爷路经此地,遭遇刺客,现不幸被伤。”于惊嘴角扯了一抹坏笑,“烦请你腾几间清净院子供下这尊大佛吧。” “是是是,下官这就安排。”徐育林连忙应下,又抬头望了望,“敢问侯爷现在伤势如何,人在何处?” “放心,生龙活虎着呢。”于惊转身跃上屋檐,“备好马车随我来,把这群衙役也都带上。” 约莫一时辰后,陵天城府衙的大门前已站满了家眷仆从,大家都在翘首等待传闻中的镇远侯大驾。 其中最目盼心思的是徐知府的四姑娘徐沁莹,她是许姨娘所生,这几年姨娘花容不在,父亲早已纳了别的小妾,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眼看她就要及笄谈论婚嫁了,到时若全由嫡母林氏做主,林氏那狭隘的心胸定不会为她寻个好人家。 思及此处,她不禁恻然,抚上自己那晶莹若雪的小脸,从小她就随了姨娘的容貌,娥眉如月,五官清丽,自家姐妹站在一起,她总是最为出众的。所以此刻她生了一种本不该有的奢想,若是这侯爷能够瞧上她的美貌呢? 哪怕为妾,那也是何等的尊贵。 徐沁莹纤长的手指在袖中暗暗捏成了拳头,若真攀上高枝,她定教所有曾经欺辱过她的人懊悔莫及。 天色微亮,终于等到马蹄声踏踏而来,八名黑衣装束的人策马领头,一辆华贵的马车紧随其后,府衙门口的众人顿时跪地垂首。 人群中的徐沁莹微微抬眼看着马车内下来的人,他穿着一袭墨色锦缎长袍,怀里还抱着只雪白的小狐狸,周身敛着一股凌厉锋芒的气势。 情不自禁的,她将视线再往上移,瞥见了他的容貌,本来还想克制住心里的欣喜,但嘴里却已经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 声音虽很微弱,但这么毫无征兆地划破了静寂,引得众人纷纷侧首看向徐沁莹。 这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手指微颤。 瞧见楚羽晟也蹙起眉,身旁的侍从皆神色一凛,侯爷最为忌讳别人窥觑他的相貌了。众人惶恐不安地等了一会,却见侯爷并未大发雷霆,他随手把白狐递给于惊,然后从车内抱下那受伤的女子:“大夫请来了吗?” 一旁的于鸿上前道:“大夫已经在偏院等候了,侯爷随我来。”他很想知道这女子是何人,但一直不敢越矩,到现在还未看清她的相貌。 而于惊弯过身子,毫无顾忌地凑上去打量了一番,又大咧咧道:“咦,又是她,我还救了她一次,怎么又受伤了?”方才夜色太暗,他都没认出来。 闻言,于鸿也按奈不住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跳,这不是欲杀侯爷不成,暗中偷走密信,逼问闭口不言的那女子吗? 他心里如江海翻波涛,她怎么会在这,还被侯爷抱着? 看着面前二人瞠目结舌的模样,楚羽晟并不想多做解释,径直进了大门:“于鸿,带路。” 于鸿压下满腹疑问,抬手先给了于惊一个爆栗:“别老这么咋咋唬唬的,在侯爷面前放尊重点。”然后立即大步跟上。 于惊吃痛,摸摸脑袋:“我又怎么了,身为侯爷的贴身侍卫,我有必要调查每一个接近侯爷的人好不好?” 紧跟在最后的徐育林眼皮微跳,转头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目光落在徐沁莹身上:“管好自个的眼睛和嘴巴,莫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语气里满是嫌恶。 待他们都进门后,徐沁莹一直跪在地上,羽睫微润,直到丫鬟上前扶起她,她才稍微定了定心神,但耳畔又传来一女子的娇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都敢往上凑?” 这句话听得她又羞又恼,咬着下唇,直瞪着嫡姐徐婉慧,刚欲开口反讥,却见林氏正直眉怒目地望着她们这边,只好忍下,一跺脚回屋哭去了。 而楚羽晟一行人大步来到偏院,待他将怀里的女子小心翼翼放在床榻后,早已在旁等候多时的大夫连忙恭身上前,见这女子衣袍沾满鲜血,伸手欲扯开外衣,却突然被按住。 “需要脱衣?” 大夫转头发现这人神色有些不自然,施施然道:“这姑娘失血过多,需要先解衣检查下伤口深浅,诸位大人还是先出去稍候片刻吧。” 见这大夫只是个白发老翁,楚羽晟站起身,冷着声道:“全随本侯出来。”语毕拂袖而去。 众人也连忙跟随着后面,于是不算宽敞的前院瞬间站满了 分卷阅读20 人,面面相觑。 “于惊。”楚羽晟突然出声唤道。 于惊倏然从高高的枝头一跃而下,单膝跪地:“属下在。”心底发怵,估计侯爷是要秋后算账了,这回不知要领几鞭。 “你认识她?” 于惊略微迟疑,见于鸿朝他使了个眼色,才知道侯爷指的是屋里躺着的那位女子,便回道:“不认识。” “那你方才说救过她?”楚羽晟微眯了眯眸,语气有些不耐。 于惊登时恭敬回道:“回侯爷的话,昨夜至三更前,属下一直在禅房歇息养伤,忽闻屋外敌袭信号,属下担忧侯爷安危,便持剑出屋,恰好撞见一女子遭人偷袭,属下心想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于是上前为她挡了一剑,是以属下道自己救了她一次。” 楚羽晟神色淡淡,又缓缓道:“你伤势如何了?” “承蒙侯爷关照,已痊愈七八。” “这回算你以功抵过。”楚羽晟摆摆手,“下去吧。” 闻言,于惊大喜:“谢侯爷!”然后又恢复以往嬉皮笑脸的模样,“侯爷果然人俊心善。”这词夸得众人不禁嘴角抽搐。 过了一会,大夫出来,他捋了捋长须:“老朽已为那姑娘止血敷药完毕,她只是受了些外伤,幸好未伤及筋骨,每隔三日换药,再修养些时日便可痊愈。只是……”顿了顿,又惋惜道,“其它部位倒还好,但那右脸上的伤口颇深,怕是定要留疤了,不知何人如此心狠,竟毁了姑娘家容貌。” 楚羽晟原本紧抿着唇不语,听到后面,表情越发僵硬。 大夫又补一刀:“怎么你们这么多男子,就一姑娘家伤势最重。” ☆、第12章 送药 翌日,天还未亮。于鸿便起身在院子里练剑,剑风作响,扰得躺在枝头的于惊直接大呼小叫:“于鸿,莫吵我睡觉。” 于鸿不理会他,继续挥剑。 于惊气恼,但又打不过他,只好咬牙切齿道:“这府衙真是没法待了。” “又怎么啦?”于鸿轻笑,“随侯爷出来一趟,就没见你安分过。” “这府衙里服妇人丫鬟真是一个比一个聒噪。”于惊揉了揉睡眼,“从侯爷进门那一刻,全都不停在议论,本来我不想听的,但是只要侯爷两字进到我耳朵里,我就立马清醒过来,搞得一整晚都没合上眼。” 于鸿失笑,这小子也就两个长处了,一是飞檐走壁,二是耳听八方。 忽而于惊压低了声音,凑上来一脸戏谑的道 :“对了,你说侯爷和那穆姑娘是什么情况?” “侯爷的事情,非我等可以妄加非议的。” “你这可就没意思了,明明也很想知道,却故作高深板着脸!”于惊撇撇嘴,又嘿嘿一笑,“这说不定是我们以后的侯夫人呢。” 于鸿狭长的眼眸瞥了他一眼:“若是侯爷听到你这般胡言乱语,定拔了你的舌根。” “别吓唬我,侯爷每日卯时起。”于惊唇角微扬,毫不在意,但下一刻就突然从枝头摔下来:“侯爷还真来了。”说着还不忘给于鸿递个幸灾乐祸的眼神,侯爷定也是被他吵醒了。 果然片刻后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迎风走来,于鸿连忙收起剑,行了个礼:“侯爷。” “于鸿。”楚羽晟负手而立,慢条斯理的问道,“你习武多久了?” “自五岁开始,十四年。” “你自认剑术如何?” “当今天下,在我之上,不超十人。”于鸿也不谦虚,他自小筋骨清奇,天赋异禀,师承九华山太宗,早年混迹江湖,便已高处不胜寒。 “那若你来教本侯练剑,到能与于惊匹敌的程度。”楚羽晟若有所思,“大概需要多少年?” 边上的于惊瞠目结舌,若他以后再犯错,侯爷这是打算亲自来削他了吗? 闻言于鸿也是一怔,半晌后,他倏然跪下:“此番是属下无能,未能护侯爷周全,往后若再教贼人伤侯爷半分,于鸿愿提头谢罪!”心里难堪不已,他身为护卫却屡次令侯爷身处险境,侯爷信任已失,不再愿性命相托了。 “你无需多想。”楚羽晟捏了捏眉心,“本侯只是想来练练剑术,倒也能够强身健体,缓解劳疾。” 于鸿见侯爷坚持,也只好应下:“那侯爷随我做几个动作,我看看侯爷筋骨如何,再向侯爷推荐合适的剑法。” 一番过后,于鸿面色为难,又跪下:“侯爷身体金贵,怕不像我等粗鄙之人禁得风吹日晒,且已过习武筑基之龄,若要习武练剑怕反伤了侯爷,侯爷智珠在握,世间万难,迎刃而解,属下愿终生誓死追随侯爷,护侯爷周全无恙。” 楚羽晟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于惊早已乐得捧腹:“侯爷,你还是别随于鸿练剑了,我来教你轻功,回头再来刺客,你就跑得谁也追不上!” 再听这句,楚羽晟的脸直接垮掉:“将京都传来的文书送到我屋里。”衣袖一甩,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且步伐匆忙,甩得腰 分卷阅读21 间挂着的玉佩摇摇晃晃。 留在原地的于惊、于鸿二人相互埋怨:“你看你多不会说话!” 须臾,于鸿将文书整理完毕,送至侯爷屋内:“侯爷,这些文书已积时日了,圣上两封,崔太妃娘娘四封,户部尚书一封,太常寺卿两封,请侯爷过目。” 楚羽晟手指轻叩桌面:“放下吧。” 于鸿站了一会,又恭谨地问道:“侯爷,可需要先用早膳?” 楚羽晟摆摆手,先拆开皇帝的文书一阅:“字如狗爬,定又贪玩去了。” 于鸿也不禁失笑:“圣上尚小,孩子心性。”随后见侯爷将崔太妃的四封文书先搁置一旁,只拆了户部尚书和太常寺卿的扫了几眼,小心提醒:“崔太妃娘娘的文书听说是八百里加急赶来的,许不定有什么大事。” 楚羽晟凤眸瞥了他一眼,颇有些意味深长。 于鸿知自己越矩了,慌忙单膝跪下:“属下知错。” 楚羽晟定定的看着他,也未让他起身。 于鸿只好继续跪着,后背霎时冷汗直流。 “人醒了吗?” 这么毫无关联的突然发问,于鸿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恭敬回道:“听府上丫鬟的闲谈,穆姑娘应该是醒了。” “把这药送去。”楚羽晟递过一小木盒。 于鸿双手接过,低眼一瞧,这不是特地为崔太妃娘娘寻的玉容膏吗? 他心中波澜未定,却又见侯爷倏然笑开:“一介女子,威武不屈,竭忠尽节,倒教本侯佩服。”瞬间不敢二话,马上回道:“是。”然后转身退下。 于鸿穿过庑廊来到穆清华歇息的院子,脚还未迈进屋,就瞧见床头的女子正端着清粥大口喝着,许是被烫到了,她柳眉微蹩,旁边的丫鬟也慌手慌脚:“小姐,你喝慢点。” “我饿了整整两天了。”穆清华递过空碗,“再给我盛一碗,加个鸡腿。” “穆姑娘。”于鸿轻咳两声,“方便进屋吗?” 穆清华顺着声音望去,见一黑衣男子立在门侧,看清他的相貌后,登时如临大敌:“怎么是你!” 于鸿见状,顿时上前单膝跪地:“穆姑娘,前日之事皆属误会,于鸿无意中伤及姑娘玉体,心中愧疚。”他声色郑重,把剑双手递上,“于鸿愿负荆请罪,任凭穆姑娘处置。” 穆清华淡淡挑眉:“你们用的那短刀可比这剑厉害多了吧?” “于鸿这就回去取短刀。” 穆清华见他面不改色,起身真就要走,不由得扑哧一笑:“不用去了,我逗你的。” 于鸿转头看见床上的那女子面若桃花,知她心里确实毫无芥蒂,不禁也钦佩几分,他又弯身递上那小木盒:“穆姑娘,这是侯爷吩咐属下送来的玉容膏,乃南山药王谷所出,千金难求,待伤口愈合后,穆姑娘可早晚涂抹,无需半月定又是肤如凝脂,不留伤疤。” 穆清华欣然收下,似想起什么,便眨着长睫,笑问:“怎么侯爷一男子还随身备着这种东西?” 这…… 于鸿喉头一堵,怕实话实说教穆姑娘产生了误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穆清华见他神情微妙,顿时了然:“也是,就侯爷那般天人之姿,若换做是我,也会好生爱护,若不然岂不暴遣天物了。”她眉间如藴春水,又嘻笑道,“听闻侯爷二十又三还尚未娶妻纳妾?” 于鸿心头一跳,脑海不自觉想起早上于惊所提的“侯夫人”一词,他眉心微动,恭谨回道:“是。” “刚才我听丫鬟们都在议论,侯爷似是不好女色。”穆清华满脸揶揄,“但身边却带了这么多俊秀的侍卫,你们得小心呀。”听闻京都权贵可盛行龙阳之好了。 于鸿内心天雷滚滚,这穆姑娘究竟在说什么呀。 穆清华见他脸黑如碳,也不再逗他了,摆摆手:“你回去吧,我再歇会。” 于鸿如逢大赦,立刻回去向侯爷复命:“玉容膏已经给穆姑娘送去了,她甚是欢喜。” 楚羽晟淡淡应了一句,目光未移开文书。 于鸿站了一会,见侯爷未再开口,却也未让他退下,以为这几天侯爷受了惊,需要贴身保护,于是默默站到侯爷的身后。 半晌后,楚羽晟又缓缓开口:“她可有说什么?” 闻言,于鸿不禁额头冒汗,实在不知如何转述穆姑娘那般轻浮的话,言辞再三斟酌:“穆姑娘……她……夸侯爷长得好看……” 楚羽晟挑着好看的眉:“原话?” 于鸿面色为难,但又不敢违抗命令,只好将穆清华的前话重复了一遍,好男风之事可是不敢提半句。果不其然片刻后就听见侯爷出言讥讽:“小姑娘家,只晓得看皮相,庸俗。”但眼角却偷瞄到了侯爷紧绷的面容似乎有些松动。 见侯爷第一次这般愉悦,于鸿鬼迷心窍般的脱口而出:“穆姑娘还问了属下,侯爷是不是还未娶妻纳妾。” 啪的一声,楚羽晟手里的文书全都掉了,他眼 分卷阅读22 眸微眯:“她真这么问?” “属下不敢胡言。”于鸿低着头,有些心虚。 楚羽晟倏然又恢复以往冷肃的面容:“行了,你下去吧。” 又被赶出门的于鸿很是憋屈,但他一出屋却见一抹奇怪的身影在附近晃荡,登时厉声喝道:“谁?”暗处的侍卫也纷纷拔刀出鞘。 然后就听见一声柔弱的声音:“我……我是徐知府的四姑娘……” ☆、第13章 送汤 廊柱后面的姑娘款款走了出来,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下着曳地水袖百褶凤尾裙,乌黑的秀发绾成垂鬟分肖髻,斜插这一梅花白玉簪,脸上薄施粉黛,显得婉约动人。 见单就这一姑娘迈著莲步走来,于鸿将剑收回剑鞘:“徐姑娘?” 徐沁莹从未见过这阵仗,还有些心神未定,她颤着身子行了个礼:“于大人。” “徐姑娘有何要事?” “恰逢寒冬腊月,夜里生凉,家父思及侯爷长途跋涉来到这西北荒境,定感不适,今早寻厨房煮了一份红枣生姜汤,可驱寒气,并令小女送过来。”徐沁莹朱唇轻启,楚楚道,“可方才小女见院子无人,不敢擅入,便在附近徘徊,恰好于大人出来了,教于大人产生了误会。” “原来是这样,是于某失礼在先。”于鸿尽力放柔声音,他因杀人如麻本身就带着一股煞气,平日老是会把一些小姑娘家弄哭,面对这种情况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徐沁莹美目巧转,心里暗松一口气,其实这汤并非父亲的吩咐,而是她瞒着府里众人,一大清早自己偷偷溜去厨房做的,虽然昨日初见侯爷时闹了个乌龙没了脸,但是自一睹那惊鸿之姿后,她几乎是羞得彻夜难眠。侯爷指不定在这待几日,她一定要把握好这次上天安排的机遇。 “于大人,那现在方便小女将这汤送进去吗?”徐沁莹妩媚一笑,梨涡轻陷,“这汤刚熬好,若凉了可就变味了。” 于鸿瞥了一眼她手里端着的碗盅,有些为难:“侯爷一般不爱喝这类药汤。” 其实是侯爷极其厌恶女子近身,若放她进去了,怕是要挨罚了。 “这并非药汤,厨房不知侯爷口味所以做得清淡了些。”徐沁莹唇畔微染起笑意,更显迤逦,“还特地备了一小碗冰糖,若侯爷喜甜可以酌情添加。” 于鸿见这徐姑娘目光执拗,不想惊扰了侯爷,只好温声道:“京都近日寄来了一些文书,侯爷正在看,怕是不好打扰,徐姑娘先递给我吧,待会抽空我便替你送进去,会表明这是徐知府和姑娘的一片心意。” 徐沁莹心里自是不愿,她连侯爷的面都未见着,就要被赶回去了,可对方已经将话说得相当委婉,自己若再强行坚持,反倒会讨人嫌了。 她呈着食案的手指发紧:“如此便麻烦于大人了,小女再去厨房再端一碗来,也教于大人暖暖胃。” 于鸿连忙拒绝:“徐姑娘不必麻烦,我自幼习武健体,不怕寒气。” 徐沁莹本来也是客套话,眼下家从们也都起了,她怕被人撞见便不敢再多逗留,于是敛衣行礼道:“于大人,那小女先行回屋了。” 于鸿颔首,目送她离去。 待人影消失在庑廊尽头后,于鸿望着这碗红枣生姜汤心里惆怅,他可不敢真给侯爷送进去,打算寻处树底倒了,回头再把碗具送回厨房,便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但这时,屋里却传来侯爷清冷而低沉的声音:“于鸿,你又擅自收了什么吃食。” 于鸿瞬间心跳如擂鼓,汗毛倒竖,艰难地进屋回话:“方才徐知府令四姑娘送了碗红枣生姜汤来,让侯爷暖胃驱寒。” 楚羽晟抬眼一扫,淡淡道:“放这吧。”轻敲了下手边的桌边。 于鸿眼皮一跳,差点手滑把食案带碗全给摔了,缓缓端过去放在桌前:“待属下先验下毒。”掏出银针一试,“这汤没问题。” 做完流程的于鸿退到一边,眼观鼻鼻观心,脑中不断徘徊着“侯爷这是怎么了”的念头,虽然他心里已筑好预期,等真看到侯爷破天荒地拿起汤勺尝了一口时,他还是涌出一个冲动—— 他想上去狠狠地搓揉侯爷的脸,看看是否已经被人易容乔装了。 为什么昨天抱回了一个穆姑娘,今天却还要接受这个徐姑娘的殷勤? 而楚羽晟无视了杵着一边面色纠结的于鸿,浅尝辄止,放下汤勺:“味道确实不错,给穆姑娘送去吧。” 听到这句话,于鸿登时浑身一震,呆若木鸡。 给穆姑娘送去? 是去吩咐厨房再做一碗吧? 于鸿心里千回百转,将侯爷短短的六个字反复揣摩,最终还是硬着头皮端起桌上的这碗红枣生姜汤:“是。” 而此刻,浑然不知一切的穆清华刚令府衙的丫鬟寻来张案桌和笔墨纸砚放在床头。 她已经两日毫无音讯了,哥哥、刘大哥,还有云竹定是正心急如焚地四处寻她,但 分卷阅读23 目前她伤势还很严重,翻个身的气力都没有,更别提下床走路了,所以想先写封书信托人带去,报个平安。 但当她刚提起笔时,却突然见床头蹿出个脑袋来:“穆姑娘!” “你是谁?”穆清华手一抖,被对方这冷不丁的出现方式吓了一跳,她低眼望去,是个十六七岁大少年,瞳仁灵动,眼角唇畔都挂着笑容,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你竟然连你的救命恩人都忘了?”于惊不满意地撅起嘴,“亏我帮你挡了一剑,重伤下还跟那人过了几十招。”说着他故作疼痛的模样,“昨日伤口裂开后更是疼得不行。” 经他这一提醒,穆清华恍然大悟:“是你!”是那白居寺禅房外帮她挡了一剑的少年。 “我想起来了。”穆清华粲然一笑,“原来你也是侯爷的人?” “对,我也是侯爷的贴身侍卫,唤于惊,惊鸿一瞥的惊。” “那于鸿是你哥哥?”穆清华笑问。 于惊摇摇头:“惊字是侯爷所赐,我从小随着侯爷身边,于鸿是六年前来的,我们恰好都为于姓罢了。”又倏然笑开,“不过因这名字倒使得我和于鸿亲近不少,他那会刚来侯府的时候跟个哑巴似的,除了侯爷谁也不理。” “他原来脾气可臭了,仗着自己武艺高强,谁也看不起,每次比武都差点搞出人命,我刚开始也各种被揍,不过后来我学会了几个阴招,嘿嘿……” 穆清华浮想出他所描述的画面也不由得笑了起来,右手提起笔来一边写信一边听着。 于惊又好奇地歪着头凑上来:“你在写什么?” “我出来两日无音讯了,家人定在担心。”穆清华淡淡应道,“所以想先写封信找人托给他们。” “那就由我帮你去送信吧。”于惊笑得殷勤,“我轻功可好了,以往侯爷需要都是由我出马。” 这时穆清华信已写好,简短几句话交道了她平安无事,现在府衙借住,她叠好装入信封递给于惊:“那就麻烦你了,我哥哥的别院也在城内,应不远,地址写着上面了。” “好,包在我身上。”于惊忽而又狡黠一笑,“对了,穆姑娘,我救了你一命,你算不算欠我个人情?” 穆清华点头:“那是自然。” “那你救了侯爷一命。”于惊笑容更甚,“侯爷也算欠你一个人情,对吧?” 穆清华失笑:“那时救侯爷,只是情急之下一时顾不上太多,我并非指望侯爷还报人情。” “我知道穆姑娘不是这种人。”于惊眼珠一转,“不若这样,我们三人之间的人情转移下?” “什么意思?”穆清华不解。 “就是穆姑娘欠我一人情,侯爷欠穆姑娘一人情,我们就当作……”于惊终于原形毕露,“侯爷欠我一人情?” 这么弯弯绕绕的话可算听明白了,穆清华哑然失笑:“人情哪有这种转移法?” “怎么没有?”于惊咋呼,“穆姑娘难道不想还我这人情了吗?” “你可是有什么事情相求侯爷?”穆清华笑道,“你不若直接向他提,如他不应,我再去帮你说好话,只是侯爷怕也不一定卖我这人情。” “现在倒没什么事求他,只是……”于惊说到这,倒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在侯爷身边老是闯祸,所以我特想向穆姑娘求个保命符。” “保命符?” “对。”于惊猛点头,“其实很简单,穆姑娘你就再取张新纸,写两句话便可。” 看着这少年如此认真殷切的模样,穆清华无可奈何地又提起笔:“写什么?” 于惊嘿嘿一笑:“愿侯爷看在初次奋不顾身相救的情分上,宽恕于惊这一回。” 在于惊期盼的目光下,穆清华真就一字字地写下了这两句话,最后看着这张纸,她心里都觉得可笑,侯爷那般高高在上的人又岂会搭理他们这种小把戏。 “穆姑娘,还有……”于惊指着纸张上的右下角,“在这写上名字吧。” 穆清华只好又添上“清华字”三字。 于惊这才欣喜如狂地把这笔墨接过,视若至宝般的叠放在衣襟内。 而他从未料想到,这张今日巧言哄骗而来的字条真在将来某一日保了他一命。 “谢谢穆姑娘了,我这就去帮你送信。” 于惊目的达到,便脚底一抹直往屋外走,却不料和迎面而来的于鸿撞了个满怀,登时身上被那碗红枣生姜汤浸湿透了,他气呼呼地跳起来:“这什么啊,还黏糊糊的?” 于鸿面孔激烈地抽搐了两下:“这是……侯爷……送给穆姑娘的……红枣生姜汤……” “哦,那就再去厨房端碗吧……”于惊蹙着眉,“唉,我又得回屋换件衣服了……”然后也不理会此时楞得跟木头一样的于鸿,直接飞上屋檐走了。 ☆、第14章 暂别 一旁的丫鬟连忙欲上前清扫碎碗残汤,但于鸿高大的身子却依旧杵在那,脸上的表 分卷阅读24 情甚是……精彩。 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打碎了个千年古董花瓶。 “于鸿,你没事吧?”见丫鬟们踯躅为难,穆清华也忍不住出声。 于鸿像被什么东西击中,瞬间回神:“没事,没事。” 见他脸色不对,穆清华又笑问:“不就打碎碗汤,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于鸿有苦难言,半晌道:“我……无非是怕侯爷责备罢了。” “你们侯爷竟这般严厉无情,打碎碗汤就要打要罚?”穆清华朝着他惶恐不安的模样不禁失笑,“那干脆你回去就跟侯爷说这汤我已经喝了就得了。” 于鸿内心一番交战,最后还是屈服:“那就多谢穆姑娘了。” 待至申时,穆清华尚躺在床榻上小憩,却忽而被屋外的几声低声窃语吵醒。 “小妹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云竹,你说那日劫了你们的人是位侯爷?” “我可不管什么侯爷王爷,竟然动用私刑,还教清华丫头毁了容,我定要讨个公道,哪怕以下犯上!” “公子,别冲动,还是先等小姐清醒过来再说。” 辩别出声音的主人后,穆清华登时坐起身呼唤道:“哥哥?” 穆玉松立刻从屋外大步走了进来,满脸担忧:“小妹,快别乱动,你伤口还未愈合呢。”后在床头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你跟哥哥说,到底是谁把你伤得这样?” 看着哥哥这怒发冲冠的模样,穆清华缩了缩头:“是一场误会。” “什么误会?”穆玉松站起身,声音冷冽,“你莫要怕,就是对方权贵滔天,但我们穆府百年基业,三代为将,也不是好惹的!” 穆清华自小摔打惯了,如今觉得这次也不过是伤势重些,多休养几日就好了,在知晓真相后早就不计前嫌了。眼下哥哥替她怨愤,她心里感动,不过还是宽劝道:“这些伤不打紧的,我过几日就好了,这事起因其实是……”她将前几日所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听完后穆玉松陷入了沉默,半晌才道:“竟然是镇远侯。”后又厉声劝诫,“他们王侯权贵之间的争斗错综复杂,危险重重,你莫与他有太多的牵连。” 不待穆清华开口,穆玉松又蹙眉道:“密信回头再让刘副将来还他,你先随我回别院。”转头吩咐云竹,“我先带小妹坐马车回去,稍后我再让管家来接你,来的路上再去济世堂寻下李大夫,让他再来帮清华看看伤势,药材尽管挑珍贵的用。” 云竹连连点头应下。 “好吧。”穆清华淡抿唇瓣,“那我先去和侯爷说一声?” “不必了,稍后与徐知府说声即可。”穆玉松沉吟道,“且侯爷贵人多忙,还是莫拿这些小事去扰他了。” 穆清华心想也是,便不再开口了。 穆玉松便俯下身将穆清华拦腰抱起,特别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身上的伤口,但走出几步,唇角却又勾起一抹苦笑:“你这来寻我一躺却遇到了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若回家后爹娘见到你身上的这些伤,怕是饶不了我。” “这些伤又跟哥哥没关系。”穆清华笑嘻嘻搂住他的脖子,“而且待我回去应该全都愈合了,侯爷还送了我一盒玉容膏,说是抹抹便能不留疤痕。” “怎么一玉容膏就把你收买了,这叫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吃。”穆玉松冷笑连连,“何况玉容膏算得什么,哥哥那有更好的膏药,取自雪峰上三十年才盛开一次的白莲,莫被人随意拿些小玩意唬住了。” 穆清华不禁失笑,怎么一向稳重内敛的哥哥像个小孩子般连个药膏都欲与侯爷比。 两人一道回了别院,马车刚停,车帘就倏然被高高掀起,映入一张满是担忧的脸:“穆公子,清华她……”随后一声惊呼,“清华妹子,你的脸……怎么了?” “无意中受了点伤。”穆清华抚上右脸,神色淡淡,“刘大哥不必担心,过几日便好。” 刘致远眉头紧锁,又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结果发现她身上还似乎不止这一处伤,心头隐隐生疼。 临行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向秦氏保证照顾好穆清华,现在她却一身是伤的回来。 “刘副将,外头天凉,我先将小妹抱回屋内休息吧。”穆玉松从马车上跳下,“有些话我们回头在说。”他们目光相对,眼神里都别有深意。 刘致远点点头,往边上一站让出路来。 穆玉松将妹妹送回屋后,大步走回厅堂,刘致远已站那等候了,负手而立,神情严肃。他屏退一旁的家从,沉吟道:“刘副将,清华之前给过你几封书信?” “是的。”刘致远面露惊讶,“难道她受伤跟这有关?”他掏出那几封书信递给穆玉松,“此信不知是何人所写,但这人定在暗中勾结蛮国,毁我大楚根基。” 穆玉松微敛了眉:“据清华所言,此信是镇远侯从燕王手里截获的。” 刘致远大吃一惊:“燕王欲反?” “燕王早在先帝年间夺嫡失败后 分卷阅读25 就被流放在千里之外,一无兵二无权,拿什么反?”穆玉松冷笑一声,“且他为人冲撞鲁莽,有勇无谋,这回估计是被人当棋子弃了。” 刘致远怔了怔,还未开口,又听穆玉松冷声道:“那侯爷也不是吃素的,呵,说是奉陛下的旨意而来暗中调查,陛下如今尚未龆龀,他一监国太傅难道还不是为所欲为?”他嘴角扯了一抹讥笑,“自己给自己颁旨,可真有意思。” 刘致远对王侯斗争所知甚少,一时有点不知所云:“那穆公子的意思是……镇远侯也有意图……谋反?” “这尚未知。”穆玉松略略沉吟,“只是怕……有些人哪怕万人之上了,也不甘一人之下。” 闻言刘致远神色一凝,胸口微微的起伏,没想到几封书信却撞破这惊天秘密。 “你将这些书信给镇远侯送回去,故作一无所知。”穆玉松神色不似以往那般镇定,眼眸里汹涌起伏,“我们穆家军不可趟这浑水。” “是。”刘致远抱拳行了礼后,便转身出门上马前去府衙。 此刻同样惴惴不安还有另一个人,于鸿。 他方才遇到徐知府才得知穆姑娘已经跟兄长离开了。 这个消息宛如平地一声雷,于鸿登时懵了,本来他还想今日避着点侯爷,主要是怕侯爷问起红枣生姜汤一事,虽然穆姑娘答应帮他瞒下此事,但若侯爷真的问了,他又岂敢撒谎,所以他在外晃荡了好一会,等明日侯爷估摸也就忘了,他再去侯爷跟前比较好。 结果就好巧不巧遇到了徐知府,还得知了这么一个消息,穆姑娘怎么就一声不吭直接走了,还不知道去了哪里。 于鸿内心权衡,最后还是迈着僵硬的步伐来到侯爷屋里:“侯爷,听说穆姑娘随兄长离开府衙了。”他余光偷瞄着侯爷越发阴沉的脸色,“可能穆姑娘担心惊扰了侯爷正事,让徐知府代为转达,多谢这几日的照拂……” 见侯爷眉梢已蕴了丝冷意,于鸿越发心虚,后面的几句套话都是他自己胡诌的,穆姑娘走的时候可真是没留什么话,说到后面,他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止了声,默然而立。 “去把人找回来。” 语气淡淡,却似在极力地克制住怒意。 “啊?”于鸿讶异地抬头看向侯爷。 楚羽晟凤眸微眯,轻嗤道:“那几封密信还未归还本侯,就一走了之了?” “是,属下这就去。”于鸿顿时恭谨道。 但还未走出屋,就见于惊又毫无规矩地闯进来,咋呼道:“侯爷,有位唤刘致远的副将请求见你,说是有要事。” “让他进来。”楚羽晟淡淡道,但又似突然想起什么,脸色倏然变得难看。 而刘致远已经昂首挺拔地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朝楚羽晟行了礼:“末将刘致远因有要事特地来请见侯爷。” “说吧。”楚羽晟瞥了他一眼,目光冷冽带着些许压迫感。 刘致远抬起头,眼神漂浮,似有些顾忌。 楚羽晟意会,沉声道:“这两人都是本侯的亲随,直说无妨。” 刘致远这才掏出那几封书信,双手递上:“这几封书信因机缘巧合误入清华姑娘手中,后又转递给末将,现物归原主,特来交还侯爷。” 楚羽晟递了个眼神,于鸿连忙上前收起那些书信。 刘致远任务完成,刚欲开口离去,但却发现这冷面的镇远侯似正在审视着他,目光幽深,恍若深潭,也是因之前刚听了穆公子的那番惊人言论,他有些忐忑不安。 “那些书信的内容你也看了?”楚羽晟打破沉默。 语气不紧不慢,却绵里藏刀。 “是。”刘致远坦然回道。 楚羽晟手指轻敲桌面:“你有何感想?” 刘致远知道这是小小的试探,于是强装镇定地回道:“燕王勾结蛮国,意图谋反,不忠不义,乃大奸之人,定遭后世所唾弃。” “是啊,好好的闲散王爷不做,却变得这般狼子野心。”楚羽晟凤眸假寐,似有所思,“是非不论何人,不论身处何位,但对权利的贪欲总是填不满的?” 听完这话,刘致远额头微冒汗,准备好腹稿正欲回话,却见这镇远侯摆了摆手:“行了,无他事你就自行离去吧,本侯乏了。” 刘致远还欲开口解释,但见他身边的侍从已经伸手作请,只好行了个礼:“末将告退。” 待这刘副将走了后,于鸿嘴角抽搐,俯身问了句蠢话:“那属下还需要去找穆姑娘吗?” 那凤眸微抬,眼底的凉意令于鸿不寒而栗。 “属下明白了。” ☆、第15章 烦闷 穆清华这几日甚是烦闷,因为她现在除了睡觉外就是睁着大眼望着这一屋子的紫檀木家具,完全无其他事可做。 前两日哥哥又找了个大夫,重新给她换了药,把伤口包得扎扎实实。这点伤势,那大夫却把嘱咐事项说得滔滔不绝,搞得哥哥心中惶惶 分卷阅读26 ,彻底把她当做了瓷花瓶,连床都不允许她下,翻个身都恨不得来个人伺候。 同时因送粮之事急迫,哥哥已经令刘致远先行出发回西平城了,他说待她伤势痊愈再一道回家,也省得爹娘见了伤心。 起先云竹还会过来与她说会话解解闷,但现在临近年末,各地商铺的掌柜都前来核对账目,云竹顿时忙的不可开交无法脱身,后来也就每天三回前来送饭能够小坐一会了。 神思飘浮之际,穆清华的双眼突然被人伸手从侧面蒙住:“姑娘这般如花美眷,不如让我一品芳泽?”语气恶狠粗野,但似乎在极力强忍着笑意。 “于惊?” 穆清华脸上微露喜色,轻松地扒开了他的手,果然看到了那双如星月般皎洁还带点调皮的眼眸。 于惊却瞬间焉了:“你怎么一听就知道是我?” “能无声无息闯进来,还开这种玩笑的,我一想就知道是你了。”穆清华狡黠一笑,随即又问,“你怎么来找我了,不用保护你家侯爷了?” 于惊双手抱头,懒懒地往床尾一靠:“侯爷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阴沉得很,我可不敢往前凑。”语气忽而染上几分哀怨,“还有于鸿这几天都不见人影,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实在闲得不行又无处可去,想到你上次让我送信到这别院来,便寻思你可能也回这了,就来找你了。” “你们不是侯爷的贴身侍卫吗?”穆清华笑道,“结果两人都跑开了,若他再遇危险怎么办?” “暗处还有七八人呢,一时走开也没事的,且侯爷人在府衙,徐知府可恨不得把他供起来。”于惊起身凑上前,一脸戏谑,“穆姑娘怎么这般关心我家侯爷?” 他的笑容清澈,眉宇间掩不住的得意,好似已经抓住了她的把柄,不待穆清华回答,又故作自言自语囔道,“也是,我家侯爷那等容貌,爱慕他的姑娘在京都里可以整整排上三条街,不过……”他故意拉长了尾音吊个胃口。 “不过什么?”穆清华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起。 “我们侯爷不好女色,我们侯府上下竟然连一个侍女也没有。”于惊又连叹几口气,“只可怜我们这帮苦哈哈跟随着侯爷的侍卫了,将来上哪去讨媳妇啊!” 穆清华略略有些失望,镇远侯不近女色的传闻早已传遍大楚了,她还以为于惊要爆出什么惊人消息,比如侯爷实则好男色之类的…… 于惊见她反应平淡,有些不服气,又急忙道:“但在侯爷心里有一人是不同的……” “谁?”穆清华眼睛瞪圆,颇为好奇。 “就是宫里的那崔……”于惊几乎要脱口而出,却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连忙捂住嘴,一脸震惊,“这个我不能说!不能说!”他又连呼几口气,低声自语,“还好没真说出来,差点又闯祸了……” 穆清华只隐约听到了“宫里”二字,她虽也很好奇这传闻中冷若冰霜的镇远侯会钦慕什么样的女子,但瞧见于惊这恐慌不已的模样也不好继续问了。 于惊有些心虚,偷瞄了穆清华几眼,见她神色略显不自然,又连忙补充道:“你别太伤心,侯爷终归跟她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这么多年应该也已经放下了……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她,明明是自己选择嫁进宫,但每次见侯爷都一脸哀怨惆怅,搞得侯爷对不住她似的……” “我为何要伤心,我又对侯爷无意。”见于惊这般絮叨,穆清华噗嗤一笑,“而且,你刚说这不能说,结果又透露了这么多信息,若对宫里熟悉的人估计都已经能猜到侯爷的心上人是谁了,你这嘴怕是得缝上才能不泄密了。” 一听这话,于惊顿时跳起来,手指颤颤地指着她:“你竟然不喜欢侯爷?”转瞬又换到另一话题:“不会吧,你已经猜到是谁了,我明明什么也没有说啊?”他急的跺脚:“完了完了,这事不可让侯爷知道,我这嘴巴又坏事了……” 穆清华哭笑不得:“你别上蹿下跳的了,一会要是不小心摔了这屋里的东西,我哥哥可会生气的,听说每件都很值钱的……” 于惊只好又坐下,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今日之事,你不可告诉侯爷。”见她点头,他才又换上那无害的笑容:“穆姑娘,你为何不喜欢我家侯爷?”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来的缘由?”穆清华笑道,“而且不应该是喜欢一人才需要缘由吗?” 于惊被反问得一脸茫然,他在情字上也尚未开窍,又欲开口说什么,却见屋外丫鬟端着午膳正要进来,他心想不好,竟已经到午时了,便一闪身只留下一句“明日再来找你”就消失得无影了。 还躺在床榻上的穆清华连忙大声呼唤道:“那明日记得给我带些话本子来,给我解解闷!” 但是等了好一会也未听到答话,穆清华有些沮丧,估摸没听见吧。 云竹进来时见屋内无其他人,娇容略带困惑:“小姐,你在与何人说话?” “刚结识的一朋友。”穆清华笑着回道。 云竹心里狐疑,小姐初到陵天城就遭人劫去,这几天又卧在屋内养伤 分卷阅读27 ,如何去结识他人? 她心里暗暗记下此事,欲待稍后向公子汇报。 第二日,于惊如约而至,怀里捧着十几册话本,他一股脑全往穆清华的床被上丢去:“喏,我把摊上卖得最好的话本全给你买来了。” 穆清华果然大喜:“你还真给我买来话本了!”但仔细一看这些话本的书名顿时哭笑不得,什么叫作《侯爷霸爱:撩追小嫡妃 》,什么又叫作《步步谋宠:侯爷请轻点》? “这都是些什么话本?”穆清华扶额,“而且为什么书名上全有侯爷二字?” 于惊见她不喜欢,撇撇嘴道:“这可是我一本本挑选的,听说话本里的人物大多都是以我家侯爷为原型,故事缠绵动人,情真意切,绝对能满足姑娘家的所有幻想,但你若不喜欢我再去给你买些别的。”临走前还勾了勾唇,“那皇帝王爷的你喜欢吗?” 穆清华一噎,轻咳了咳嗓子:“算了,你还是给我找一些兵书来吧。” 这一连三日,于惊都偷溜出去找穆清华玩一小会,他轻功了得,来去无踪,也没被任何人发现,直到此刻他刚准备翻墙回来,却突然听见那个最惧怕的声音—— “于惊?”语气冷冽,带着质问。 于惊连忙抬眼望去,侯爷竟然刚好站在墙下,对上这冷肃的面容时,于惊右脚还在墙外,差点摔下来:“侯爷?”声音略抖,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站在侯爷边上的于鸿还暗中给他递了眼色,告诉他侯爷此刻心情极其糟糕。 于惊一脸紧绷,单膝跪下:“属下擅离职守,望侯爷恕罪。” “去哪了?”楚羽晟负手而立,浑身散着一股凛人的气势。 于惊垂首回话道:“去找穆姑娘玩了……” 却不料于惊这句话刚说完,于鸿也急跪而下:“属下无能。”同时还恶狠狠地瞪了于惊一眼,用口型说道这事怎么不早禀报。 于惊一时搞不清状况,因为他不知道于鸿这几日为了找穆姑娘差点把整个陵天城翻过来了,但丝毫没寻到半点痕迹。 “去找她做什么了?”声调清冽,宛如珠玉落地,未夹杂绪。 于惊回道:“前日给她买了些话本,昨日带了只红皮烤鸭,今日她伤势好些了,我们还简单过了几招……” 待于惊汇报完毕,楚羽晟依旧神色淡淡,忽而提了另一事:“此前令你去南山药王谷寻了一盒玉容膏,还记得吗?” 于惊怔了怔,不明侯爷何意,半晌才回道:“记得。” “那玉容膏是崔太妃特地嘱咐本侯捎带的,但是前几日本侯赏给穆姑娘了。”楚羽晟慢条斯理道,“你再去寻一盒回来,免得回京都后崔太妃不悦。” 于惊猛地抬头:“我一人去?” 楚羽晟凤眸瞥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于惊心里叫苦,他才不想领这差事啊,这此去来回怎么也得七八天,还就他一人,路途将多烦闷啊。 于惊纠结一番后还是只得领命,但又听见侯爷沉声道:“你再去转告下穆姑娘,若她烦闷想找人比试,可来府衙寻于鸿。” “这怎么可以!”于惊语调骤然拔高,“于鸿剑气逼人,我跟他比试都少不了被伤,穆姑娘娇皮嫩肉,还受着伤,再跟于鸿打起来,不得掉层皮!”同时给于鸿使了个眼色。 于鸿不知这小子心里打什么鬼主意,不过还是附和他:“属下确实不擅控制剑气。” 于惊早已完美揣摩到了侯爷的本意,他眸光狡黠,继续道:“侯爷,属下其实有个请求,我今日刚答应了穆姑娘教她弓箭之术,不愿轻易失信与人,那玉容膏能否恳请侯爷另外派人去寻?” 未待侯爷斥责,他又赶紧补充道:“对了,侯爷前些时日不也想习武健体吗,不若属下一并教授侯爷弓箭之术?”余光偷瞄到侯爷脸色稍缓,他顿时有了底气,拍拍胸脯,“无需基础,手把手教,力保学会。” “你就只会讨轻松的差事。”楚羽晟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但于惊一听便知侯爷这是允了。 ☆、第16章 射箭(上) 翌日,于鸿一如往常前来伺候侯爷更衣。他余光瞥到侯爷今日面容缓和,似是心情佳好,便大着胆子提了一句:“于惊今早已经去把穆姑娘接来了,此时在演练场等侯。” 果然就见侯爷微微颔首应了一声,虽神色未变,但还是能够琢磨出些许愉逸。 于鸿心里不禁感叹,侯爷终于也遇上心生恋慕的姑娘了。 他追随侯爷四年了,几乎每一刻都在明争暗斗、腥风腥雨中渡过,像这几日这般平静安逸的日子更是少见。 虽然他初到侯府时,那时的侯爷已权倾天下,朝野侧目,但从于惊嘴里还是得知了侯爷少为人知的过往。可想来也是,从一处境微妙的没落世子,韬光养晦,逐步登上如今位置,哪一步不是咬着牙趟着鲜血走上来的。 虽说以侯爷如今的权势地位,再加上那天人之姿,京都 分卷阅读28 里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都芳心暗许,但哪家背后的世族不是对侯爷虎视眈眈,心怀叵测,侯爷那般孤高气傲的人,又怎肯迎娶个同床异梦的姑娘回侯府,是以如今侯爷二十又三,侯府还是冷冷清清。 而这穆姑娘不计前嫌还相救过侯爷一次,侯爷表面虽不近人情,但心里肯定还是会动容的吧,起先侯爷令他送去玉容膏时,他还以为侯爷无非是钦佩穆姑娘的赤胆忠心,可现在看来怕这事还不止于此啊。 “换件别的吧。” 侯爷清冽的声音突然传入耳畔才教于鸿回了神。 “换件衣袍?”于鸿有点讶异,这件玄色衣袍不是侯爷最常穿的吗? “这件有些旧了。”楚羽晟瞥了一眼,似有些不满。 “是,属下这就去取件新的。”于鸿有些忍俊不禁,侯爷何时在意过穿着,怕是思及今日要与穆姑娘见面了才这般重视。 于鸿又取了件月白色的衣袍过来:“侯爷,这件如何,是府上织娘临行前新做的,款式也新颖。” “这颜色?”楚羽晟侧首扫了一眼,蹙起眉,他一贯不喜穿这类明亮色的衣袍。 “侯爷,这月白色的穿上显得人精神。”于鸿笑道,“侯爷往日穿玄色的则显得人冷肃严厉,不好亲近。” 楚羽晟眉头微拧,似若有所思,但最后还是张开了双臂,一旁的于鸿连忙上前帮侯爷穿上这身衣袍。 所以,在演练场等侯多时的穆清华望见远处走来一人时,便瞧着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直襟长袍,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腰束白金相间的玉带,上挂碧绿玲珑玉佩,长身玉立,眉目如画,散发着一股雍容华贵,宛如谪仙。 而待他闲庭信步般走近了,穆清华惊得怔神:“侯爷?” 不得否认初遇侯爷时,他那一脸肃杀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后来她每次听于惊或于鸿提及侯爷时,脑海浮现的都是他那裹着戾气的眉宇,可今日却瞧见他穿得如同书生般温文尔雅,清冷出尘,不得有些改观。 美中不足的是,那张脸还是依旧冷硬,凤眸凌厉,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 “侯爷,我这箭靶还未立好,你和穆姑娘先坐一旁稍等片刻。”于惊上前行礼,“于鸿,你也过来帮帮我吧。”说完就一跃而去。 于鸿顿时了然,这是要给侯爷和穆姑娘创造独处的机会呢,立刻不假思索地跟了上去。 楚羽晟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这女子,今日她穿着一身素色劲装,乌黑长发高高束成一辫,伤势初愈后眉宇间倒有几分意气风发,只是右脸上那道深红的伤口依旧宛如毒蛇般盘延着。 而穆清华见到侯爷扫了她一眼后神色就变得略微不自然,以为是自己的脸吓到他了,不禁轻笑:“侯爷,可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闻言,楚羽晟不禁蹙起眉,语气有些不悦:“之前赏你的玉容膏无效果吗?” “不知道,还没用呢。”穆清华眨着长睫。 “若你当时不倔着脾气顶撞本侯,本侯也不会伤你。”楚羽晟表情僵硬,“那玉容膏是药王谷神医耗数年所研制,应是能淡去新痕,但若拖延太久,疤痕成形可就难说了,姑娘家莫与自己容貌过不去。” 穆清华知侯爷误解了,他可能以为自己因恼怒他所以故意不用他赏赐的玉容膏,可其实是哥哥另寻了别的药膏给她,那玉容膏不知被丢哪去了。 但穆清华却不愿解释,又故意略带讽刺道:“若我当日顺从侯爷,把密信交还侯爷,那这会可是具全尸了呢。” “你!”楚羽晟被激得眸中戾气横生,肩头略微颤抖,自己堂堂侯爷明明放低姿态了,可她为何还这么不识好歹,她若服个软,凭她此次舍身相救,金珠玉器哪样他不能赏。 气氛骤然变冷,两人同时陷入沉默。 片刻后,楚羽晟努力压下怒火,又缓缓开口道:“既然你心中怨恨本侯,为何还要救本侯,就算你不替本侯挡那枚暗器,那又有何人敢怪罪到你头上?” “你是大楚侯爷,是监国太辅,是朝廷重臣。”穆清华淡笑,“我们穆府世代为将,本就为辅弼帝君,保家卫国,我虽是一姑娘家,但不忘家父教诲,又岂能弃侯爷而逃?” 楚羽晟审视着她的神情,许久后才冷哼一声:“倒是丹心赤忱。”说着他解下腰间的玉佩一递,“既然如此,本侯不喜欠人人情,他日你若有所求,可拿这块玉佩到京都寻本侯,本侯可应你一事。” 眼前突然映入了这块华美无暇的玉佩,穆清华一时怔神,不过犹豫片刻后,她还是欣然收下:“多谢侯爷了。” 这镇远侯位高权重,寻常人高不可攀,他如今愿许这一诺,她也不想推脱,将来之事谁能预料呢。 另外一边,于惊正慢悠悠地把箭靶一个个立进土里,他望着远处的那两抹身影,不禁挑眉笑道:“于鸿,你说侯爷回去后是不是要大赏我?” “为何要赏你?”于鸿不以为然。 于惊连忙上前把他的脑袋强扳过去,二人视线一同落到侯爷和穆姑娘身 分卷阅读29 上。 “你瞎了吗?侯爷都已经给穆姑娘递了玉佩了,这是定情信物!定情信物,懂吗!” “穆姑娘真收下了?”于鸿一个踉跄差点摔倒,“而且看上去似乎挺开心的?” “可不,这叫郎有情,妾有意。”于惊笑得弯眉,“没想到这一趟出来收获可真不小,侯爷既搜到了扳倒丽太妃一派的铁证,又能迎娶这英姿飒爽的穆姑娘回府。”他心中难免得意,之前还讨了张保命符呢。 于鸿也十分欣喜:“侯爷身边终于也能有个体己人了。” “嘿嘿,于鸿,我又想到一个绝妙的助攻法子。”于惊坏笑道,“不过需要你配合下……”他俯身耳上去继续说了几句话。 结果于鸿听完差点惊掉下巴:“这不可吧?” “有何不可?”于惊反驳,“难道你不想帮侯爷?” 于鸿有些犹豫:“但若被发现的话……” “你要相信自己的实力,不会被发现的!”于惊信誓旦旦,“若真被发现了,侯爷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保证不连累你。”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于鸿剑眉扭曲成一团,“只是怕适得其反……” 于惊搭上他的肩膀:“怕什么,侯爷平生第一次遇到喜欢的姑娘,我们还不帮帮他,怎么配得上做侯爷的贴身侍卫,我们不光要保护侯爷的安危,还要帮侯爷赢得佳人芳心啊!” 于鸿被他这般顽劣的模样折服,只好应下:“行吧。”毕竟于惊这小子的鬼主意颇多,今日侯爷和穆姑娘这般亲近也是他的功劳,暂且信他一回罢。 ☆、第17章 射箭(中) 少顷,于惊立好了箭靶便屁颠颠地回到那二人面前,丝毫未意识到此刻微妙的气氛,他笑容满面地说道:“侯爷,穆姑娘,箭靶已经立好了,以十公尺为始,每二十公尺增设一处,最远处为九十公尺。” 穆清华在屋里生生憋了几日,早已跃跃欲试:“那快来木弓和羽箭过来,我先射一支试试。” 于惊嘴角含笑,也不劝阻,立马让一旁的侍卫给穆姑娘递上木弓和羽箭。 穆清华原来在军营里也见过其他兵士是如何射箭的,她照猫画虎搭起弓,取过一支羽箭扣弦,眼眸一眯瞄着最远处的箭靶便直接开弓脱弦。 众人见穆姑娘这般胸有成竹的神情,目光也不禁追随着那只羽箭的方向而去,然而—— 那支羽箭飞到半空就径直落了下来,离箭靶还有一半以上的距离。 空气瞬间变得沉寂,众人怕穆姑娘难堪,只好纷纷挪开眼睛故作看向别方,唯有于惊毫无顾忌地捧腹大笑:“穆姑娘,你这就叫作还没学会走路,就想跑!”可却看到侯爷递来了个凉飕飕的眼神,他又只好忍下笑意:“这很正常,不用往心里去,最远一处就算是我也确实不容易射中……”在侯爷越发阴冷的注视下,他咽了咽口水吞下红心二字。 穆清华本来面色坦荡不以为意,但耳根处最终还是染上了些许窘迫,她倒一时忘了这镇远侯也在旁边,方才两人还抬杠相讥,自己却马上在他面前丢了个脸。 好在于鸿连忙上前打圆场:“初学箭术,射空乃常态,穆姑娘不必挂心,于惊别傻乐了,快教侯爷和穆姑娘基础动作。” “好好好,侯爷和穆姑娘先随我站这来。”于惊站到起射线上,“首先是站位,左肩对着箭靶方位,两脚开立与肩同宽,然后左手持弓……”他拿起木弓摆好姿势,楚羽晟和穆清华纷纷仿之。 “身体可以再略微前倾些,便于右臂发力……” 于惊取过一支羽箭搭于弓上:“然后用右手食指,中指,无名指像我这样把羽箭扣在弓上,箭尾扣在尾部弓弦上……” 楚羽晟虽是第一次接触弓箭,但天资聪慧,动作自是一步到位,但不知怎的他内心略微紧张,这个念头刚升起时,他是极其震惊的,原来朝中的八方风雨都未曾教他皱眉,如今不过玩弄下这小小木弓却慌了神? 其实是方才见穆清华射空后,他才意识到弓箭之术并非那么简单,他有些懊悔应了于惊这一事,但眼下又无理由退却,他终于明白那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含义了…… 而正专心致志做着示范的于惊自是不可能看出侯爷那冷肃面容下的那点小心思,且他已经说服了于鸿,就准备让侯爷一鸣惊人,在佳人面前大出风头呢。想到这里,他勾了抹笑:“开始预拉……左臂下沉……肘内旋……用虎口推弓……” “接下来用左肩推弓,右肩拉弓……” “然后瞄准,将眼,准星和靶上的瞄点连成一线……” “准备开弓……右肩继续用力拉弓,右手扣弦的手指准备张开……” “射!” 一声令下,羽箭相继朝箭靶破空射去,众人皆屏息远望。 毫无意外,于惊正中红心,穆清华偏离些许,射中三环,而侯爷……众人未从箭靶上看到侯爷的箭,视线只好默默地下移挪到地上搜寻…… 就这十公尺,侯爷 分卷阅读30 不会射空了吧? 而于惊侧首才发现侯爷箭还搭着弓上,不禁大呼:“侯爷,你怎么还没射?” “急什么?”楚羽晟声音略显冷冽,看似镇定,但若细心点却能察觉到他此刻身体紧绷,如临大敌。 “侯爷,放松点。”于惊打趣道,“侯爷颖悟绝人,随便射也能正中红心!” 楚羽晟听而不闻,未理会他,修长的手指倏然松开,羽箭射出。 那箭速度极快,夹着略刺耳的声响,最终却也是落在了红心! 众人的心顿时皆如石头落地,于惊第一个拍手叫好:“不愧是侯爷。”连穆清华也不禁侧目,这镇远侯真是第一次射箭? 而看到这结果,楚羽晟眸里也闪过一丝惊异,但很快又恢复那波澜未惊的肃容:“接下来呢?” 于惊笑道:“既然侯爷和穆姑娘都上手即会,我们就略过这个,直接从三十公尺的箭靶开始练习如何?” 楚羽晟微微颔首,穆清华也无异议,于是一行人走几步再来到新的起射线。 “这箭靶虽远近不同,但动作皆是一致的,只是需要考验射箭之人的力道、稳性,还有凝聚力。”说着,于惊再次弯弓、搭箭、拉弦……几个动作一气呵成动作,依旧不偏不倚地正中红心。 穆清华紧随其后也射了一箭,却这回只勉强落在了靶上,九环,她不甘心又立即补了一箭,但这回更糟,径直飞出靶外。 于惊笑道:“穆姑娘,莫要心急,凡事讲究循序渐进啊。”可嘴上这么说着,他却取过三支羽箭,一并扣弦齐发,竟皆中红心。 看着于惊那颇为得意又略带挑衅的眼神,穆清华自然不服输,也效仿他取过三支羽箭一同射出,但皆纷纷射空,毕竟这气力一分为三,更不好掌控了。 一旁的于鸿看不惯就上前重敲了下于惊的脑袋:“看你小子嘚瑟的。”并转头对穆清华说道,“穆姑娘,我给你报仇。”然后他便也行云流水般一并射出三支羽箭,嗖的一声飞去,竟将原来于惊射到靶上的箭全击落了下来。 穆清华见状不由得惊呼:“于鸿,你竟然也这么厉害!” 而楚羽晟的目光却倏然变得幽深,他也取过一支羽箭在众人反应未及时飞快地射出,但最终只是勉强射到五环。 “侯爷,方才只是稍微偏左了些。”于惊连咳几声,“再试一箭呗,箭术这种事熟能生巧的啦。”说着他连忙又递上一支羽箭。 楚羽晟微敛了眉,伸手接过,又重复方才的动作,将瞄点微向右挪了几分,射出。 这一回顿时引得众人侧目,竟中红心! 于惊立即捧场:“侯爷好箭法!” 楚羽晟本来也有几分自得,但凤眸若有若无地扫过旁边的女子后,发现她神色淡淡,面色又阴沉下去。毕竟方才于惊、于鸿二人已经大显身手了,现在只是射中红心倒也不足为奇了。 于惊知道自己又干了蠢事,连忙想了个主意弥补,他歪着头笑道:“侯爷,穆姑娘,不若你两来场比试如何,你两各射十箭,红心十分,二环九分,以此类推,看最终谁的分数多,谁便胜。” 穆清华对比试一直有着莫名的兴致,立即点头:“好啊。” 而楚羽晟却淡淡道:“那胜了如何,输了又如何?” “是啊,我们先提前想个赌注。”于惊连笑几声,“穆姑娘,这回我可是站在你一边的,你有何想要的,便可凭这次机会向侯爷讨赏!” 穆清华思忖许久,她确实一时想不到有何想要的,而且她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可以教这堂堂镇远侯爷瞧上眼,这赌注确实不好定呀。 于鸿见他们犹豫不决,便提议道:“不若这样,侯爷和穆姑娘各取身上一物相互做赌注即可,这本来也就是图个乐子。” 闻言,楚羽晟思虑片刻后便取下自己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递给于鸿暂时代为保管,略略沉吟:“那本侯就以这个为赌注,你赢了便赏你。” 旁边的于鸿接过后大吃一惊,暗想侯爷可真大方。 而穆清华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物件,她略带为难地解下腰间的香囊:“这香囊是我亲手绣的,要不暂且以这替代,若我真输了,他日再寻些值钱的物件来赎。” 楚羽晟瞥了一眼那绣得不怎样的香囊,冷着声道:“香囊便香囊罢,本侯又岂会贪你一姑娘家的那些小玩意。” 穆清华被他这句讥讽气得肩头微颤,她取起木弓:“侯爷,别太过自信,我可不一定会输。”语毕,她一箭射出,正中二环,临近红心。 接着她又射一箭,依旧二环,第三箭红心……最终八十七分,对于初学者来说,已是成绩斐然。 “侯爷,到你了。”穆清华往边上一站,唇角微扬,“可别射空了。” 楚羽晟冷哼一声,不理会她的挑衅,左手握起木弓,专注凝神地射出第一箭。 正中红心! 穆清华眼皮一跳,原来方才不是巧合? 楚羽晟下巴微扬,那凤眸里透射着与生俱来的 分卷阅读31 清高和自傲,手中的羽箭又接二连三的破空射出,十箭中竟然九箭红心,只有一箭偏离丝毫,但也是二环。 这分数相差悬殊,穆清华输得心服口服,一旁的于鸿弯身递上赌注:“恭喜侯爷了。” 楚羽晟重新将白玉扳指套回大拇指后,才不紧不慢地取过那香囊收入怀中。 而于惊侧眼瞧到侯爷那毫无表情的面容上薄唇微勾,顿时觉得自己机智得一逼。 ☆、第18章 射箭(下) “没想到侯爷和穆姑娘悟性都很高啊,看来马上就要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了。”于惊笑道,“我们继续去射下更远的如何?” “就你这点能耐,还想做侯爷和穆姑娘的师父?”于鸿抬手又重捶了下他的脑袋,“也就这些箭靶立在这不动让你呈呈威风,真到打斗时哪个人见到箭射来不跑不躲!” 穆清华见这二人打闹的模样,也不禁莞尔:“侯爷身边的这两个侍卫可真是有意思。” 楚羽晟淡淡应了一声:“于惊少不经事,太过顽劣,于鸿深中隐厚,太过耿直。” “但侯爷似乎对于惊更纵容些?”穆清华微微含笑。 而前头的于惊尖耳听到穆姑娘的这句话立即就转身大呼小叫:“穆姑娘,你可不知道侯爷私底下是怎么惩罚我的,我后背上被抽了……”而他话未说完,于鸿就又拍了他一掌:“你也好意思跟穆姑娘叫苦,之前闯了多少祸你心里没点数吗?” 穆清华侧首发现这侯爷又蹙起了眉头不由得扑哧一笑,这么孤高寡言的人身边却带了一个这么活蹦乱跳的侍卫,实在太违和了。 一行人走到新的起射线后,于惊明显安分了许多,他一脸殷勤地递上木弓和羽箭:“侯爷,穆姑娘,此处箭靶相距七十公尺,你们尽可小试身手,若能射中一箭那箭术便已是上乘了。” “你不继续显摆了吗?”穆清华好奇,这小子怎么有些不对劲。 “我要维持自己在穆姑娘心中崇高的形象啊,方才都连中红心,现在不太有把握了,所以还不如不射。”于惊笑了笑,“不过侯爷的箭术现在似乎比穆姑娘略高一筹呢,穆姑娘不如先向侯爷讨教点心得。” 穆清华看了一眼眉目肃然的侯爷,倏然失笑:“那我还是自己练吧。” 楚羽晟面色微暗,动作娴熟地又取过羽箭搭在弓上,可恰逢这时寒风吹来沙尘拂了眼,身子不禁略微失衡,未待调整,羽箭已脱弦飞去。 众人纷纷翘首以待想看侯爷这箭又会落几环,只有楚羽晟自己暗暗思忖,这箭应该是要射空了。 可下一刻却见那支羽箭依旧分毫不差地正中红心! “侯爷真是箭无虚发!” 耳畔又充斥着于惊聒噪的声音,楚羽晟却微眯了眯眼眸,似有所思,片刻后他又再次飞快地弯弓射出一箭。 依然红心! “侯爷真是……”于惊因一时想不出新的词来夸侯爷而变得支支吾吾。 穆清华也露出惊异之色:“侯爷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她一直以为这看着清瘦的侯爷应是手无缚鸡之力呢。 而楚羽晟的面色却在这瞬间变得极为阴沉,凤眸里似夹着冰霜,穆清华触及那一眼神不禁缩了缩了脖子:“侯爷不喜人夸?” 楚羽晟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甚至直接将木弓用力掷在了地上,然后大袖一摆直接转身离去。 方才,他射第二箭时故意不对准靶心,分明偏离了许多,可那箭竟然还能落在红心上,他余光也看到了于鸿藏在袖中的右手正在运气,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这两个属下竟然联合起来把他耍得团团转! “侯爷,你怎么了?”于惊还未搞清状态,嘻嘻哈哈地追上去,“还有九十公尺的没射呢,不想尝试下百步穿杨吗?” 而于鸿一瞧侯爷那副神情,心头狂跳,知大事不好了,他故作镇定地朝穆清华笑道:“侯爷些许是累了,穆姑娘不如先回去吧,我们改日再来练箭。” “你家侯爷这般喜怒无常,倒是为难你们两个了。”穆清华扯了扯唇角,“你去跟着侯爷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穆姑娘,其实侯爷这是……”于鸿面色为难,不知如何解释,“希望穆姑娘莫挂心,侯爷此举并非针对姑娘。”然后匆忙行了个礼前去追侯爷。 待走出一段路后,楚羽晟便停下步伐负手而立,后面赶来的于惊、于鸿二人瞧侯爷的满脸阴霾,顿时单膝跪下:“属下知错。” “你们莫不是将本侯当作傻子!” 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明显已濒临暴怒边缘。 于惊、于鸿二人连忙脱口而出:“属下不敢!”抬眼瞧见侯爷那充斥着煞气的眉宇又把头低下去,“属下自作主张,任凭侯爷处置。” “下去。”楚羽晟捏了捏眉心,隐忍怒火道,“各自领五鞭。” 而于惊却立马回道:“侯爷,此主意是属下提出,于鸿无非是被我怂恿相逼,属下愿独自 分卷阅读32 承担十鞭。”对上那凌厉的凤眸,他也不回避,“望侯爷恩准。” “就知是你皮痒。”楚羽晟目光轻轻扫过这跪着地上倔着头的少年,冷嗤一声,“二十鞭。” “谢侯爷!”于惊神色未变,自甘领罚。 “别……”于鸿还欲开口相劝,但侯爷已经大步离去,他略带恼怒地瞪了于惊一眼,这小子为何总是自作主张,二十鞭下去,估计又得躺半个月。 而穆清华独自走出府衙时,却见外面停了辆熟悉的马车,她还未走上前,就瞧着车里的公子掀开车帘,一身淡蓝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容颜清隽,可不就她哥哥穆玉松嘛。 “哥哥。”穆清华小跑上去,“你怎么来这了?” 穆玉松唇畔勾起一抹浅笑,合上扇子轻敲了她的小脑袋:“那你怎么来这了也未跟我说?” “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吗?”穆清华微吐舌头,故作娇态。 “所以你便一大清早自己偷偷翻墙出去了?”穆玉松缓缓道,似要追究。 “哥哥,不要再追责这些了。”穆清华揽过他的胳膊,“我伤势明明都已经好了,可是还被你关着屋里,多烦闷啊。” “你这丫头啊。”穆玉松有些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行吧,不多说你了,上车与我一道回去罢。” 穆清华立即纵身一跃跳上马车:“听哥哥的。” 马车缓缓行驶起来后,穆玉松又问道:“你可是来府衙寻那镇远侯的?”语气淡淡,但却似别有深意。 穆清华摇了摇头忽而又点点头,最终还是开口解释道:“他身边的一侍卫要教我箭术,我便来了。”随后她的眉宇染上了几分神采,“哥哥你可没看到,那少年侍卫跟我一样大,但已经可以连射三箭全都命中红心,另一个更厉害了,他也射三箭就直接把原来靶上的箭一并击落下来了……” 穆玉松淡笑不语,耐着性子听着小妹兴致勃勃地分享完趣事,才缓缓道:“那镇远侯如何呢?” 提及侯爷,穆清华却蹙起秀眉:“侯爷是挺厉害的,第一次射箭竟然几乎每每射中红心,就是人不太好相与。” 穆玉松瞧着她长睫颤颤地煽动,又似笑非笑地问:“既然不好相与,那你为何把香囊送给他了?”方才上车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腰间空无一物,那随身带着的香囊竟不见了。 “你怎么知道我给侯爷了?”穆清华惊讶地抬眼望向他。 闻言,穆玉松心头怅然,他不过是随意的一个猜测,却没想到真是这样。姑娘家赠人与香囊,难道她会不明白代表什么意思吗? 他又不禁叹口气,清华这丫头自小在军营里长大,可能以往见到的男子都三大五粗,举止粗鄙,头一回见到镇远侯这样的玉树临风般公子,难免动心。 可那镇远侯虽说位高权重,但在朝中依旧是四面楚歌,八面受敌,且听闻他薄情严厉,对下人小则打骂大则赐死,如此喜怒无常,又怎会是良人,更别提…… “我不过是随意猜测的罢了,没想到你竟然真给这镇远侯了。”穆玉松缓缓笑道,“传闻中这镇远侯不近女色,他怎么就收下了?” “因为我们比试各射十箭,谁分数高谁胜。”穆清华又道,“我以香囊为赌注,输了就给他了。” 原来是这样,穆玉松失笑:“人家一堂堂侯爷,你怎么就拿个香囊做赌注,脸皮何时这么厚?”而后思虑片刻又道,“明日我让管家寻副名家字画来献给侯爷,你那香囊还是别搁他那了,传出去也教人笑话。” 穆清华也有几分不好意思,便点点头。 “对了。”穆玉松忽而又开口,“既然你伤势好得差不多了,那后日我们便启程回家吧,年关将近,爹娘应该已日盼夜盼了。” “好。”穆清华笑道,却又想到什么,明眸微黯。 “怎么了?”穆玉松抚摸她的头,“不舍了?” 穆清华微微失神,低声喃道:“没想到才刚认识几天就要分开,而且过不久他估计也要回京都了,怕日后没机会再相见了。” 穆清华想的是于惊,他们一见如故,颇玩得来,而穆玉松却以为她说的是镇远侯,顿时神色一凛提醒道:“听闻刘副将昨日已回到西平城了,还请了个媒婆,不日便会到我们府上提亲了。” ☆、第19章 好胜 “这么快?”穆清华略微吃惊,虽然她已经有些心理预期,但被哥哥突然这么一提,她神色还是略微有些不自然。 “刘副将暗自心慕你这么多年,如今连你都点头同意了,他能不心急着赶紧娶进门吗?”穆玉松挽了一抹浅笑,“怎么,莫不是你现在遇到镇远侯这等风华斐然的人物,便见异思迁了?” “哥哥,你胡说什么呢?”穆清华眸里滑过一丝愕然,“为何你一直提及镇远侯,我和他清清白白,甚至都未说上十句话。” “那你方才怎么说不舍得他?”穆玉松笑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舍得他!”穆清 分卷阅读33 华差点跳起来,“我说的是他身边的侍卫于惊,就是这几日一直来寻我玩的那人。” 穆玉松见小妹神色认真,便止住了试探,歉然道:“小妹莫气,是哥哥失言了。”后又轻抚上她的发髻,柔声笑道:“刘副将为人忠厚,待你嫁过去定不教你受一分委屈,且两家相距颇近,爹娘平日去探望你也方便,不似清歌远嫁千里如今两年多都未再相见,也不知过得如何。” “姐夫之前那般诚心诚意地向爹娘求娶,定不会让清歌姐姐受委屈的。”穆清华朗朗笑道,“而我,无所谓他什么性子,这世上谁都不配教我受委屈。” 穆玉松一听这话也笑了:“也是,就你这泼辣脾气,怕是上房揭瓦了,刘副将还得去寻个梯子把你稳稳当当的接下来。” “我志可不在那家宅后院。”穆清华明眸微动,“哥哥你看我们穆府现在,你从商谋财,姐姐远嫁京都,那穆家军指不定有一日由我来统帅呢。” 穆玉松瞧着小妹那光华璀璨的明眸,淡笑不语,姑娘家却如此胸怀大志,也不知是好是坏。 穆清华见他故作高深,似想起一事,立马打趣道:“莫总操心我,哥哥自己与云竹又如何了?” “以后你得叫嫂子了。”穆玉松倒也不遮掩,“等今年回家我便与娘亲提。” “真的?”穆清华惊呼,没想到这么多年来哥哥其实心里藏了个人而她才刚察觉。 穆玉松点点头,笑得如沐春风,不过片刻后又微蹙起眉,若有所思:“只是怕她不愿……” “别怕,我会帮你的!”穆清华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娘亲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说服她让哥哥纳个丫鬟为妾应是不难。 “你若能安心在府里待嫁才是帮我们最大的忙。”穆玉松又拿扇柄敲了下她的脑袋,“顺便给你透个气,待爹娘为你置办嫁妆后,哥哥打算也给你私底下准备些……”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了一打银票,看得穆清华眼冒星光。 夜幕低垂,府衙内。 今日是于鸿值夜,他正持剑在屋檐上徘徊,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突然间听到“咯吱”的一声,侯爷那屋的门倏然打开,他登时心头一跳,右手紧握住剑鞘,杀气伏动。 而抬眼望去,那屋内走出的那一颀长的身影竟是侯爷。 于鸿暗自思忖,此刻已过戌时了,侯爷为何还未就寝。但他未多细想,已跃身而下,行了个礼:“侯爷有何吩咐?” “无事,你退下吧。” 楚羽晟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本侯独自散散心。” “是。”于鸿恭敬回道,然后身形一闪已隐在了暗处。他清俊的脸上满是顾虑,这么多年来还是头回听闻侯爷说要散心,也不知是何等大事能令他烦心。 楚羽晟垂着神色不明的凤眸,拢了拢衣袖后便大步地走出院子,却突然在庑廊的转弯处迎面撞上一人。 “啊,你怎么……”那人被撞得踉跄而退好几步,原本的声音还带着些埋怨,但当抬头看清来人的那一瞬莫大的欣喜顿时涌出:“侯爷?” 与他相撞的这女子正是徐沁莹,她连忙跪下,轻咬着红唇道:“小女无意中冲撞了侯爷,还望侯爷恕罪。”可嘴上虽在求饶,她却不忘伸出芊手拢了一缕青丝别在耳后,让月光衬着她的昳丽侧颜。 楚羽晟的下颌也被轻撞到了,微微吃痛,他定定地看着跪着地上的这女子抿唇不语。 徐沁莹垂着眼帘,未注意到那双越发阴冷的凤眸,依旧嫣然巧笑道:“夜深了,侯爷怎么独自一人出来?” 听到此话楚羽晟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慌张,但语气瞬间变得阴沉:“本侯做何事还需要向你禀告?” “小女不敢,小女并非此意。”徐沁莹被他这凛人的气势吓得面色惨白,头垂得更低,“小女只是担心夜寒风凉,侯爷体贵若是染了风寒那就不好了。” “无需你操心。”楚羽晟冷哼一声,抬腿便要走。 徐沁莹见状,担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骤然失去,胆由心生轻唤道:“侯爷,前些时日小女送了一份红枣生姜汤到侯爷屋里,不知可合侯爷胃口?” 闻言楚羽晟停下脚步,回头望了她一眼,默然半晌,最终薄唇一勾:“尚可。” 听到这简短二字,徐沁莹美眸微动,盈满了喜孜孜的笑意,还欲开口却抬眼看到侯爷又走出了十几步,只留下了一个修长的背影,娇容又变成了失落。 但很快她又宽慰自己,这侯爷身边侍卫众多,平日根本无法接近,而今夜如此幸运,竟然能与他独自撞见,方才他还夸了她的手艺,看来老天终究是站她这边的。 她捏着秀帕的手指紧了紧,心里又萌生了个念头。 而在高处无意瞥见这一切的于鸿则莫名松了口气,起初他瞧见这徐四姑娘从庑廊另一头走来时,脑海里竟然闪过一个慌妙至极的念头,他家侯爷不会是出来与姑娘家私会吧。 毕竟这些时日,侯爷已经做了不少颠覆他认知的事情了。 于鸿再 分卷阅读34 放眼看去,却见侯爷似乎在往演练场的方向去,他保持着距离悄然跟上,毕竟以往侯爷让侍卫退下时无非也就图个清静,可侯爷树敌众多,还是需要有人时刻在暗处保护。 此刻月明星稀,万籁俱寂,演练场上空无一人,箭靶依旧林立在远处。 楚羽晟从兵器架上取过木弓,握在手里,然后走上前弯弓搭箭,瞄准那三十公尺的箭靶,松手脱弦,射去一箭。 三环…… 他又抬手再射了一箭。 却比方才稍逊一筹,五环…… 那凤眸里在月色下略微清冷,教人难以察觉内心的情绪。 远处的于鸿看到这一幕暗吃一惊,看来白日的事情真的刺激到侯爷了,侯爷生来势位至尊,怕是无法接受在一事上不如他人,何况对方还是穆姑娘。 楚羽晟伫立许久后,忽而兀自凉笑一声,似是了然,又似是自嘲。然而他依旧抬起弓,这一次不似方才那么心急,有条不紊地射去了第三箭。 而这一次,羽箭如破竹而出,划破静寂的夜空,落在了红心! 楚羽晟略略讶异,凤眸幽深,抬起木弓再射一箭,依然红心。然后他开始接二连三地弯弓射箭,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毫不迟疑,直到再射了八箭才放下木弓。 看到这里于鸿已是忍俊不禁,没想到侯爷也有这么旺盛的好胜心,这一共十箭,抛开起初失误的两箭,后头这八箭竟皆是红心,那么最终九十二分,也是比穆姑娘略胜一筹。 寒风萧索,楚羽晟本来已准备回屋,但脚步又折回,反而向九十公尺的那处起射线走去。 他再次抬弓,取过一支羽箭扣弦,接下来的预拉、开弓、瞄准数个动作一气呵成,利箭脱弦,干净利索地凌空飞去。 躲在枝头的于鸿都不禁屏息远望,只刹那,便瞧到那箭正中红心,不偏不倚!他顿时满脸的不可置信,难道侯爷真是惊世奇才,才初使弓箭一日就能够百步穿杨? 相比之下,楚羽晟那俊朗的面容却是波澜不惊,身姿挺拔如竹,仿佛早已预先知道了这一结果。 瞧着侯爷一脸平静地把木弓重新挂回兵器架上,大步回屋去了,于鸿还留在原地怔神了许久,而他如梦初醒后的第一个念头则是…… 现在还躺在床榻上哼哼唧唧的于惊真是白挨了那二十鞭。 翌日,于鸿再跟来到侯爷跟前,便瞧着那眉目清润,不似以往那般凌厉逼人,故作不知笑着问道:“何事教侯爷这般愉悦?” 楚羽晟瞥了他一眼,又恢复了肃容:“无事。” 于鸿继续帮侯爷更衣,也不再多问。既然侯爷不说,那昨夜的事情他就烂在肚子里吧。 这时,一侍卫进来通报:“侯爷,有一刘姓管家求见,说是穆姑娘吩咐过来的。” “让他进来。”语气淡淡,但仍掩不住心底的愉逸。 于鸿也不禁染上这喜意,心想这侯爷和穆姑娘看来的确是两情相悦,这么你来我往的,那好事应该也很快就会成了。 ☆、第20章 不平 须臾,便见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进屋里,他伏地而拜行了个大礼:“小民拜见侯爷。” “起身吧。”楚羽晟淡淡道,“何事?” “回侯爷的话,我家小姐道昨日与侯爷比试箭术,技不如人,原以香囊为赌注过于寒碜。”刘管家施然起身,递上一副画卷,“所以今日特地吩咐小人送来此画,此为淮州画师徐子卿晚年真迹《十冬腊月图》,还望侯爷笑纳。” 楚羽晟凤眸清冷,目光扫过一眼又落在别处:“既然如此那本侯就收下吧。” “是。”刘管家垂首应道,将画递给他身边的侍卫。 “穆姑娘还有其他话吗?”于鸿见这刘管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 “这……”刘管家言辞斟酌,“既然侯爷愿收此画,那我家小姐的香囊能否就归还……” 还未听他说完,于鸿早已眼皮狂跳,侧首一瞧侯爷的脸色,果然也阴沉了几分,手里接过的这副画顿时宛如烫手山芋。 “那香囊本侯昨日便不知丢哪去了。”楚羽晟冷着声道,“这副画本侯不收了,你且拿回去。” 于鸿连忙上前欲把这画物归原主,但刘管家哪里敢接,两人相互推让,倒教这幅名画掉落在地,气氛骤然变冷。 刘管家捡起后又抖抖索索地再次呈上:“画作既已献给侯爷,又怎敢收回,那香囊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件,丢了便丢了,我家小姐定也不会在意。” “不在意还来向本侯讨?”楚羽晟眸里腾起戾气。 刘管家被那双如刀剑般锋利的凤眸盯得发怵,惶恐道:“侯爷息怒,我家小姐尚待字闺中,香囊赠予男子本就含义不同,知情的还好,若被不知情的乱嚼舌根,也怕污了侯爷的名声啊!” “呵,本侯的名声?”楚羽晟嗤笑一声,“知道世人如何评价本侯吗?” 刘管家跪在地上,冷汗不知觉中已浸透了 分卷阅读35 衣衫,正欲奉承却又听见这侯爷自问自答:“挟持幼帝,独揽大权,把持朝政,暴戾恣睢。” 短短一句话听得刘管家瞬间以头抢地:“侯爷一代鼎臣,辅佐幼帝,忠心贯日,怎会招人如此非议!” 楚羽晟未理会他,声音越发森寒:“本侯连这天下骂名都不惧,再平添这一桩风流债又如何?” “侯爷……”刘管家心里叫苦,怎么今日接了个这差事,传闻中这镇远侯喜怒无常看来真不假。 “回去转告你家姑娘。”楚羽晟捏了捏眉心,“莫太倔犟,本侯耐心不多。” 刘管家虽一时不知何意,但还是连声应道:“是是是。” “下去吧。” 刘管家如逢大赦,几乎是夺门而出。 而待送走刘管家后,于鸿还未缓口气,却见一身段娇柔的女子正莲步过来,定睛一看,竟又是徐四姑娘。 他有些疲于应付,便纵身一跃打算躲起来,可未料到这徐四姑娘竟擅作主张闯进了侯爷的屋内,他欲去阻拦却已来不及。 徐沁莹一进屋便噗通跪下,泫泪欲泣:“侯爷,请为小女做主啊……” 饶是屋外的于鸿听到这一句缠绵柔肠的哭诉都忍不住头皮发麻,更别提当着她面的楚羽晟了。 “你是何人?”沁凉的嗓音略带着不快。 “小女是徐知府的四姑娘,唤沁莹,”她秀帕抹泪,凄凄然道,“小女年方十五,已到谈婚论嫁之龄,然前日却听闻嫡母欲将小女许配一街巷流痞,那人不学无术,欺凌霸市,小女扪心自问十几年来对嫡母恭敬恭顺,扇枕温衾,不曾出过半点差错,可嫡母却依旧容不下小女,竟在终身大事上待小女如此苛刻……” “够了。”楚羽晟打断她的诉苦,眸里蕴起阴霾,“这些家宅碎事来找本侯做甚么!” 于鸿见侯爷本来就有几分心烦意燥,这徐四姑娘又如此不怕死地来触他霉头,顿时顾不上怜香惜玉,上前就如拎小鸡般要把她提出去。 “侯爷!”徐沁莹连声挣扎,“侯爷风华斐然,举世无双,小女早已钦慕许久……” 听到这里,楚羽晟眉宇间浮起一丝阴鸷:“你不是第一个和本侯说这种话的人,但你知道之前和本侯说这种话的人下场都如何了吗?” “侯爷高山仰止,小女怎敢高攀。”徐沁莹重磕一响头,悲咽道,“小女唯求侯爷贵人心善,能够收留小女,哪怕在侯爷身边做个粗实丫鬟,小女也感激涕零,尽力伺候侯爷……”此时她抬起头,娇容上垂着的莹润双眸显得她更加楚楚可怜。 “堂堂一个知府家的姑娘却只想当本侯的丫鬟,不觉得可笑?”楚羽晟倏然凉笑,转头看向于鸿,“戏还未看够?” 于鸿勃然变色立马拦腰抱起这徐四姑娘飞身而出,不论她再哭得如何梨花带雨。 而刘管家回到别院后,连忙去回话:“公子,小的已将画送去了,但那侯爷却说香囊丢了,故而没讨回来。” 穆玉松此时正在练笔,眼皮都未抬:“也是,他那般身份,倒是我们自讨没趣了。” “侯爷还有一句话让小的转告小姐。” “什么话。”穆玉松微微抬眼。 刘管家便原话转述。 穆玉松怔了怔,也不知此话何意,又问:“镇远侯还说什么了,你一一道来。”随后当听到“风流债”一词时,他手里的笔转而一划,把耗了几日心血的字画生生毁了。 “这镇远侯真是狂妄自大。”穆玉松轻嗤一声,“我们穆府姑娘的名声又岂是可随意败坏的。” 刘管家本就憋屈归来,也忍不住附和了几句:“这镇远侯如今是大权在握,但他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登上这位置的,犯上作乱,逼死先帝……” 穆玉松闻言脸色大变:“此话你从何听得!” 刘管家这才想起自己失言,连忙跪下:“小的胡言乱语,小的乱嚼舌根……”说着他扇起自己的嘴巴来,一下比一下重。 而穆玉松定定看着他,眼眸闪过一丝狠意,这刘管家听到了不该听的话,自古祸从口出,看来是留不得了。 又到夜深时分,穆清华动作娴熟地翻墙而出,直奔府衙而去。 她寻到一间屋檐下,细声轻喊:“于惊,于惊……” “穆姑娘?”屋内传来他略带惊讶的声音。 “你还没睡吧?”穆清华唤道,“我有事跟你说,你出来下……” “穆姑娘,还是你进来吧……”于惊躺在床榻上低哼,“我这会不太方便起身……” 穆清华便自己推开屋门走进去,结果一映入眼帘却是他满是血痕的后背,触目惊心,她惊讶道:“你怎么受伤了,又有刺客来袭击你们了?” “别担心,不是刺客。”于惊这才想起在姑娘家面前赤膊着上身不太好,随手扯了一角被褥搭上,但当那布料贴身触到伤口时,又被疼得倒吸了几口冷气。 “那你怎么搞得这副模样?”穆清华满脸 分卷阅读36 担忧,毫无顾忌地掀开被褥细看他的伤口,竟是鞭伤。 “没事,一点小伤,过几日便好了。”于惊歪着头,笑容勉强。 “是你家侯爷打的?”穆清华猜测。 “不怨侯爷,是我又惹他不快了……”但声音小小,听着颇为无辜。 “你家侯爷怎么如此不近人情,对自己人都这么心狠手辣?”穆清华一阵气血翻涌,“不行,我替你向他说理去!”说着她起身就往外走,于惊想拉都拉不住。 穆清华跃上屋檐,不到片刻,就来到了侯爷的屋前,她大力推门而进:“楚羽晟!” 这一声怒喝听得所有暗处的侍卫心头一跳,疲意全无,这穆姑娘半夜擅闯进侯爷屋内也就罢了,还直呼其名,听着语气怎么感觉是来算账的,他们面色纠结不知到底要不要赶紧去保护侯爷。 于鸿也略冒冷汗:“我先下去看看,你们等我信号……” 本就浅眠的楚羽晟凤眸刚睁开一条缝隙,就撞入一张怒目横生的脸。 “你做什么?”楚羽神蹙起眉。 “我问你为什么要把于惊打得那样?”穆清华一把揪起他的衣襟,“他对你忠心耿耿,而你随便遇到一点小事不悦了,就把人鞭打得血肉模糊?” “本侯如何对待属下是本侯的事情,无需你来操心。”楚羽晟扯开她的手,脸色阴沉,“所以你夜半三更擅自闯入本侯屋内就是为于惊打抱不平?” “我是看不惯你这副仗势欺人,喜怒无常的模样!”穆清华气得胸口起伏,“今个你要么保证以后不再鞭打他们,要么我就好好教训你!” “你失智了?”楚羽晟凤眸里布满阴霾,“你现在立马给本侯磕头认错,本侯还能不计较你刚才的无礼冲撞!” “我倒想看看是谁先认错!”穆清华手一扯将他从床榻上提起来,两人相对而立。 “你……”楚羽晟气极反笑,此刻他中衣半敞,精致的锁骨微露,墨发如流水垂在前襟处,胸膛处白皙的皮肤衬出了一抹优雅魅惑。 这时于鸿硬着头皮来叩门:“侯爷,你没事吧?” 穆清华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先点住了楚羽晟的哑穴,大声回道:“别进来,我和你们侯爷正商量大事呢!” “是属下冒失了……” 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商讨大事? 于鸿略有些窘迫,身形一闪又回到暗处。 穆清华转头再瞅着楚羽晟一脸山雨欲来的阴沉,挑眉冷笑:“可没人会来救你了。”随后她解开哑穴,“你只要保证今后不再动用私刑,我就放过你。” “莫挑战本侯的耐心。”楚羽晟眉间戾气横生,“你赶紧认个错,凭你救过本侯一次,本侯还能饶你不死。”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的话?”穆清华冷笑,“本姑娘也是有耐心的,若你要这么一直跟我杠,那我也有一百种方式让你屈服。” “莫仗着本侯对你……”楚羽晟牙关紧咬又要蹦出狠话,却突然腰间又被她的手指一戳,原本的肃容上莫名扯了一抹极其怪异的笑。 “点了你的笑穴,看你再如何跟我板着个脸!” ☆、第21章 动情 “本侯只再说最后一遍,解开穴道,跪下认错。” 这句含着滔天的怒意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那张薄唇里崩出来,然而此刻配上了一脸强笑的表情却显得格外违和。 “楚羽晟,看来你还搞不清状况。”穆清华勾唇轻笑,“现在是你落我手里,任我搓揉摁扁。” “你也就逞一时口舌之快。”楚羽晟面色不屑,“若你真敢对本侯做什么,外面的十几个侍卫能教你活着出去?”他嗓音低沉,威胁意味十足。 穆清华一听反而灿然笑开:“你看你一个堂堂侯爷明明不会武功,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那么多侍卫出生入死地跟随着你,护你周全,你心里却不感激他们,还对他们随意打骂,这我可就看不下去了。” “你胆子真够大的,管到本侯身上来。”楚羽晟定定的看着她。 “侯爷身居高位久了是不是从未遇到像我这样敢于直言的人?”穆清华狡黠一笑,“今天就让本姑娘好好教你什么叫作为人正道!”说着她又飞快在他腰腹处戳了一指。 楚羽晟强硬地拽过她的手臂,语气恶劣:“你又做什么了!”他体内倏然升起一团莫名火,烧得浑身滚烫,额上青筋直爆。 “点了你的痒穴,如何,有没有感觉到全身躁动难安?”穆清华笑容满面,“你现在还可以勉强忍着,但一会怕是得满地打滚了,你若现在叫那群侍卫进来,刚好让他们看看这一出好戏……” “你该死!” 楚羽晟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手中紧紧扣住的那娇细手腕连骨捏碎,但突然间,他感觉到呼吸越发急促,喉头有种说不出的干涩。 穆清华看到他依旧稳稳站着,身姿挺拔,不禁愕然开口:“你……不觉得痒吗?”然而抬 分卷阅读37 眼相视时,却发觉他的眼眸略带赤红,隐隐有些不对劲。 “你……”楚羽晟闭上眼,努力控制着最后一分的理智,“你给本侯催情了?” “啊?”穆清华惶恐地退了一步,“难道……我点错了?” “事到如今,你还装什么!”楚羽晟扯起唇角,带着一抹讽刺,“你不是早就对本侯心生爱慕了吗?”他紧逼一步,“只是没想到你跟其他女人也没什么不同,用的都是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你……脑子坏了?”穆清华不可置信地瞪着这步步紧逼的人,完全不明白他在胡言乱语什么,她脑海闪过一个最坏的念头,可能是她把人点傻了…… “呵,你不是向于鸿打听过本侯有未娶妻纳妾吗?”楚羽晟粗暴地一把揽过她的细腰将整个人按在怀中,低头顺着那白皙的脖颈一路往上,“本侯现在府里确实缺个暖床的,不如这会就遂了你的意?” 穆清华被这一突然的动作惊到,下意识要推开他,却未料到他的力气远比想象的大很多,一时无法挣脱开他的束缚,她急得连声叫喊:“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但此刻楚羽晟往日的那股沉着冷静早已被体内的莫名力量占领了,他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埋头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淡淡芬芳,笨拙而又粗暴的吻如春雨般落在她的娇脖处,将她如玉的肌肤亲得点点淤红。 “你再不放开,我就动手了!”穆清华怒骂道,“到时候别怪我下手太重……” 可话音未落,她的唇却被含住了,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口中。 楚羽晟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紊乱,腰腹处滚烫如火烧,而她那张嘴为何还如此聒噪,扰得他更加心烦意燥,于是他不满地用自己的唇堵上去,然而却似吃到了绝美的甜食,瞬间更加变本加厉地去吸吮她的唇舌。 “唔……”穆清华唇舌里疼得钻心,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穆姑娘!”这时一句呼喊伴随着破门声突然闯入。 来的人正是于惊,他原本担心穆姑娘行事风风火火,怕她惹恼了侯爷自讨苦吃,所以穿了衣服就连忙赶来,结果完全想不到一进屋就不可避免地见到了如此旖旎的画面—— 侯爷搂住了穆姑娘的腰,穆姑娘贴在侯爷的怀里,侯爷低头亲吻穆姑娘的唇,穆姑娘的手抚摸侯爷胸口…… 他连忙跪下,一脸死灰:“属下该死,扰了二位好事!”语毕,就准备赶紧退出去。 此刻,这一异声瞬间令穆清华如梦初醒,她脑海突然轰的一声,她竟然被人强吻了? 穆清华登时怒火中烧,右手运起气力猛地对着楚羽晟胸口横劈过去,生生将他推开两三步,但仍不解气,怒喝道:“我要打死你这个登徒子!” 于惊还未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但一见穆清华又纵身上去,面容大骇:“穆姑娘,不可伤侯爷!” 这一句话声如洪钟,所有暗处的侍卫瞬间刀剑出鞘,一拥而入:“保护侯爷!” 为首的于鸿一见侯爷脸色惨白,嘴角尚挂着一丝血迹,顿时神色一凝,再一看穆清华还欲再运掌追击,手中的利剑立即毫不迟疑地朝她脖子处挥去,杀意凛然。 却未料到剑刚挥到半空,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止住。 低眼望去竟然有人徒手握住了剑柄,锋利的刃嵌入了他的手掌心中,鲜血滴答坠下。 穆清华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怔神了,抬头一瞧,竟然是侯爷,他直接用手帮她挡下了这一剑。 “侯爷,属下该死!”于鸿恍然回神后瞬间弃剑跪下。 “本侯可准你出手了?” 那双凤眸里隐着强烈的怒意,似在用目光将他千刀万剐。 于鸿看着侯爷的血水顺着手指淌淌流下,满脸自责:“属下并非想伤穆姑娘,只是想把剑架到她脖子上让她别乱动,属下是怕她误伤了侯爷……” “那你就不怕误伤了她!”声音越发阴寒。 “属下知错!”于鸿头垂得更低。 楚羽晟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本侯不希望再有下一次。” “是。” 气氛一时相当微妙,穆清华余悸未定,心中五味杂陈,很多话想说,但最终半天后只憋出了一句:“楚……侯爷,你的手还在流血……” 目瞪口呆的于惊也回神急呼:“侯爷,我去给你拿药和细布,先帮你止血包扎下。”说完便纵身一跃出屋去了。 楚羽晟却未在意手掌心的疼痛,凤眸微抬:“先把本侯的笑穴解了。” 此刻众人抬头才注意到那张紧绷的俊脸上其实还挂着一丝僵硬牵强的笑,面孔全都抽搐了两下,这穆姑娘真是艺高人胆大…… 穆清华连忙伸手一戳解了他的笑穴,随后表情又略微不自然:“侯爷,另外一个穴我可解不了……” “今晚的这笔账本侯先暂且记下。”楚羽晟眉间充斥着煞气,“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本侯滚出去!” 穆清华柳眉倒竖:“你这什么语气,明明是你先……” 分卷阅读38 “你不想走?”楚羽晟抬手一指床榻,“要么躺上去要么滚远点!” 穆清华明白了他的意思后瞬间面红耳赤,只留下一句凉凉的“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吧”就飞身而逃。 “于鸿,去打桶冷水来,本侯要沐浴。”声调紧绷,略带着隐忍和戾气。 于鸿满脸不解:“侯爷,这寒冬腊月为何要用冷水沐浴,这若是染了风寒……”他刚说到一半抬头才发觉那双凤眸不似往日那般平静,好似潮水汹涌,再一联想穆姑娘临走留下的话,他瞬间了然,僵硬地回道:“是。” 而穆清华一出门没多远就迎面撞上赶回来的于惊,她这才想起自己的正事,连忙唤住他:“于惊,其实我今晚是来跟你辞别的……” 于惊一怔:“辞别?” “对,我要和兄长一道回西平城了。”穆清华点头,“明早就启程。” “这么快!”于惊急呼,很不情愿接受这一事。 “其实原本我们早就该回去了,但因我受伤已经拖延好几日了。”穆清华解释道,“年关将至,我们再不启程就来不及了。” “原来是这样。”于惊有些不舍,“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啊……” “江山不改绿水长流。”穆清华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他日我必会去京都再寻你玩。” “那我们击掌为誓。”于惊这才重拾笑容,“不来是小狗。” “好。”穆清华粲然而笑,迎上他的手掌一拍即合。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后,穆清华看了看天色,惋惜道:“我得回去了,不然一会兄长找不到我,又得训斥我了。” “好吧,那记得以后来镇远侯府找我。”于惊微微失神,“我不会忘记你的。” “我一定会去的。”穆清华眉心微动,随后跃上屋檐没入了夜色。 而此时刚打水归来的于鸿恰好撞见了这一幕,便上前问道:“于惊,你方才跟穆姑娘说什么呢?” 结果于惊突然猛的一拳毫无预兆地打向他的胸口,剑眉怒横:“你刚才差点杀了她!” 于鸿踉跄而退几步,捂住吃痛的胸口默然不语。 “别以为我不知道,刚才你挥剑的时候根本没有收意,要不是侯爷拦下,你估计早就一剑割了她的脑袋!” “于惊……”于鸿面带苦涩,“刚才是我一时失了理智……” “你难道看不出侯爷对她情有独钟吗!”于惊怒道。 “我知道我知道,可刚才我看到她竟然出手伤了侯爷,情不自禁中就拔剑了……”于鸿倏然单膝跪下,“这事求你不要告诉侯爷,我担心侯爷会因此容不下我……” 于惊被他这突然一跪吓到,看着他那双原本倨傲的眼眸此时满是哀求,内心有些动容:“我知道了,下次别这么冲动了……”但又一脸认真地补充道,“她不光是侯爷的心上人,也是我的朋友,哪怕侯爷日后不喜她了,我也不会教任何人伤她半分。” ☆、第22章 归程 “我心里也敬重穆姑娘,但……”于鸿垂着眼神色不明,“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侯爷给的,我只认侯爷一个主上,若她哪日背叛了侯爷,那我这把剑还是会出鞘。” “背叛?”于惊毫不犹豫地反驳,“她不是这种人,也不会做这种事!” “你还未明白我的意思……”于鸿叹口气,“侯爷并非孑然一身,他身处这个位置,哪怕一句话也能牵动整个朝局,穆姑娘背后是八万穆家军,侯爷当年肃宫廷,清君侧时他们还安分守己按兵不动,可若有一天他们归附了我们的敌派,对侯爷也虎视眈眈呢?” “你这也想太多了吧……”于惊笑得肩头微颤,“莫庸人自扰了,你猜我方才进屋时第一眼看到侯爷和穆姑娘在做什么?”他双手握成拳状大拇指一对,贼笑嘻嘻道,“我跟你打赌一百两银子,这穆姑娘不到一年半载必然成为我们的侯夫人,到时候穆家军嘛,对侯爷来说可是如虎添翼。” 说完,他又幸灾乐祸地补了一句:“你今天还敢对我们的侯夫人拔剑相向,我看回头穆姑娘跟侯爷一吹耳旁风,可能以后侯爷就派遣你去喂马了……” “那穆姑娘怎么还打伤了侯爷?”于鸿略微吃惊,原来这两人面上不显,私下却进展神速。 “可能是穆姑娘害羞吧。”于惊干笑两声,“或者是侯爷太心急了,想霸王硬上弓……” “我怎么就尽听你这胡说八道的。”于鸿斜倪他一眼,“还是快进屋去吧,莫教侯爷等久了。” 于惊笑了笑,一个闪身就到了屋内:“侯爷,我来给你包扎。” 楚羽晟坐在床榻边,神色淡淡:“以后不要擅自闯进来。” “是。”于惊收敛了嬉皮笑脸,盘腿坐在地上刚好对着侯爷的右手,仔细一看,那两痕剑伤颇深,鲜血还在禁不住地外涌,他先拭去血水,再敷上药膏:“侯爷,会有点疼,忍着点。” “无妨。”楚羽晟肃容依旧,左手拾过一本书看起来。 分卷阅读39 于惊垂下眼继续敷药,也不敢去提醒侯爷其实书拿倒了,毕竟这药虽见效快,但上药却会如撕裂般的疼,他前日治鞭伤时可是被疼得嗷嗷大叫,也为难金枝玉叶的侯爷还想强忍着了。 “侯爷,方才穆姑娘跟我说她明早就要回西平城了?”于惊为了转移下侯爷的注意力,随意起了个话头。 “什么?”楚羽晟微蹙起眉。 “她没跟侯爷说吗?”于惊一愣。 楚羽晟闻言脸色又沉了几分,他重重地放下书:“这种杂事,与本侯何干?” “可是……” “她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人,本侯还管她去哪不成?”楚羽晟语气有些不耐。 “侯爷……”于惊欲言又止,他才刚跟于鸿打完赌,这一百两的讨媳妇本钱就要没了? “别多话,赶紧包扎。”语调冷冽。 “是。”于惊只好闭了嘴,扯过细布在他右手上缠了两三圈,“包扎好了,三天后我再来帮侯爷换药。” 这时,于鸿上前说道:“侯爷,水已经备好,可以沐浴了。”他还是用热水兑了一些,水温半凉,倒不至于教侯爷侵寒。 楚羽晟微微颔首,起身缓缓道:“行了,你们都下去吧。” “侯爷,你现在右手不便沾水,不需要属下伺候吗?”于鸿有些担忧。 “不用。”楚羽晟面容冷肃,慢条斯理的道,“你们去准备下,明日启程回京都。” 于鸿心里略微讶异,怎么突如其然就要回京都了,但面上还是恭敬地回道:“是。” 而于惊一听则笑得眉眼弯弯,这回京都和去西平城的可不是一道的吗? 侯爷的心思可真是太好猜了…… 翌日,天已鱼肚白。 侯爷的屋内却还未有任何动静,外头等侯着的于惊、于鸿二人都面露惊异之色,原来侯爷每日都是雷打不动的卯时初刻起身,今个倒是第一次多睡了这么久。 于鸿笑道:“八成是昨晚闹腾的,所以侯爷多补了会眠,我们就在这等着吧。” “我觉得有必要去叫醒侯爷……”于惊面色纠结,“若太晚了,可就赶不上穆姑娘他们了。” “那你去叫。”于鸿略微迟疑,“我可不敢……”侯爷的起床气极重,那一脸冷怒教人看着就胆颤。 “侯爷昨晚刚给我下了命令,叫我不可再擅闯进他屋里。”于惊猛摇头,“我这会再进去,不是自寻死路吗?” 两人一阵相互推脱,最终还是觉得用老办法来决定—— 抛铜钱猜正反。 “你这次要正还是反?”于鸿掏出一枚铜钱放在掌心。 “正。”于惊郎朗笑道,“自古邪不压正。” “这也要贫嘴。”于鸿失笑,“行吧,那我反面。”说着,他把铜钱置于大拇指上,用力一弹,那枚铜钱便咣的一声飞到高空中旋转。 两人短暂对视后,便都在那一刹那间飞身而出,开始在半空中争夺起那枚铜钱。 还记得第一次玩这个时,于鸿尚比较耿直,觉得抛铜钱无非是拼个运气,但没想到却遇到于惊这种赖皮鬼,那次他也是猜正,结果铜钱一抛出,他就直接从空中夺下铜钱,翻到正面后一掌压到地上:“我赢了。” 于鸿当然气得呕血,哪里肯认,但又架不住这小子冷嘲热讽地缠了他好几天,只能自认倒霉了。后来,他们再玩这个,已经演变成了抢铜钱,两人在半空中出招拆招,一番争夺,待铜钱落到地面最终哪面朝上才定胜负。 而楚羽晟一开屋门就见两个侍卫在半空缠斗,冷着声开口道:“你们在做什么?” 这一声音传来,两人连忙收手,上前单膝跪下:“属下无意惊扰了侯爷清梦,还望侯爷恕罪。”却不料话音未落,原来空中的那枚铜钱又在这时滚落到了侯爷的脚边,还翻转了好几圈才停下。 楚羽晟低眼望去,眉宇间顿时藴了丝冷意:“你们又在赌什么?” 于鸿垂下头,小声回道:“我们在商量谁去唤侯爷……” “莫再拿本侯的事情为赌注。”楚羽晟语气阴沉。 “是。”二人回道。 于鸿又开口问道:“侯爷,可传人端早膳?”见侯爷点头,便起身去厨房吩咐了。 而过了一会,于惊看着还在慢条斯理用着早膳的侯爷,有点着急道:“侯爷,我们再不快点启程,可就追不上穆姑娘了。” 楚羽晟闻言放下筷子,抬高语调:“本侯追她做甚么!” 于惊顶不住那一道寒光般的注视只好又垂下头,从而忽视了侯爷那紧绷的俊脸上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其实,楚羽晟刚一听到“穆姑娘”这三个字时,他就不可抑制地浮想起一些画面…… 昨夜明明只浅眠了一小会,可是他却梦到了那个娇软的身躯躺在他的身下,那双美眸如秋水般含情脉脉地望着他,而他低头在她的脖颈间流连忘返落下了点点轻吻,同时又再次品尝到了柔软 分卷阅读40 娇滑的唇舌,他们一遍又一遍地交织着,久到不愿梦醒…… 当穆清华回到别院后,便轻声蹑脚地进了屋。她想着约莫还能再小歇一会,于是脱下外衣准备往床榻上一躺,却不经意地从铜镜里看到了自己脖颈处竟有着六七道紫红色的淡痕。 穆清华心头一惊,连忙上前细细查看了一番,最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是刚才侯爷情动时在她脖颈处粗暴啃咬留下的。 看着这些吻痕,她忍不住在心里又把他咒骂了一番,临走前因那阵慌乱也没好好教训他,真是便宜他了。 可眼下她又不禁发愁,这些痕迹这么明显,若叫哥哥见了,她可不好解释。于是焦急地从包袱里翻找出了一条云肩,试了下还好勉强能挡住。 然而待到用早膳时,穆玉松见到妹妹一反常态地穿了一身淡粉色的织锦长裙,还是笑开了眉:“小妹,怎么今日终于知道打扮得像个姑娘家了?” 穆清华皮笑肉不笑道:“我觉得这身衣服挺好看的……”为了搭配那条云肩,她只能勉强穿着秦氏为她准备的这些襦裙。 “那你今天和我们一起坐马车?”穆玉松似笑非笑地问道。 穆清华窘迫地点点头,心里又把那性格阴沉,喜怒无常的镇远侯骂了一遍。 好在马车宽敞,最终他们三人坐上去也不算拥挤。 “小姐,远途可能有些烦闷,不若尝尝奴婢准备的蜜饯?”云竹从座榻下方的暗格里取出了几个木质小盒,将甜香诱人的蜜饯果脯摆了一桌。 穆清华取了个糖杨梅含着嘴里:“云竹姐姐确实心细体贴啊。”还不忘朝哥哥抛了几个揶揄的眼神。 云竹垂下眼帘:“不过是分内事。” 马车行驶了一会后,三人闲话也聊得差不多了,穆玉松便取过账本认真审阅起来,而云竹也默默在旁做附注,便只剩穆清华一人有些无事可做。 于是,她忍不住掀开马车的帷裳,探了半个脑袋出去透口气,却见后面十几骏马正浩浩荡荡奔腾而来,骑马的人皆一袭黑装,为首的人,似乎还有些……眼熟? 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第23章 相邀 马蹄声踏踏而来,卷起漫天尘土。 “穆姑娘,等等我!”一声急呼从那方向传来。 穆清华心头一跳,那声音似乎是于惊。于是她连忙唤车夫停下马车,伫立在原地眺望,不稍片刻,便见那黑衣少年策马奔来,满脸欢喜:“穆姑娘!” “于惊!”穆清华灿然笑开,“你怎么来了?” “那当然是来追你的了!”于惊笑道,“这就叫千里追佳人,你看我够不够意思?” “千里?我们这才走出不到百里吧。”穆清华被他逗得扑哧一笑,“我看后面还有一大群人,你们侯爷也来了?” 于惊故作委屈:“穆姑娘怎么就只知道关心我家侯爷?” 穆清华刚欲开口辩解,但这时车帘倏然掀起,温润如玉般的嗓音传出:“镇远侯也来了?” 穆清华回头,见哥哥也起身下了马车,含笑道:“对,他就是侯爷身边的侍卫,于惊。”她指了指身边的俊朗少年。 “平日便总听小妹提及于小兄弟。”穆玉松拱手使了个礼,“这段时日多谢你照顾舍妹了。” 于惊郎朗笑道:“也谈不上照顾,我和穆姑娘颇玩得来。” 此刻后面的十余名黑衣人也策马追了上来,为首的是于鸿,他抱拳道:“穆姑娘,昨夜真是对不住,又教你受惊了!” 这话一出,穆清华下意识用余光瞥了眼哥哥,却见他面色平静,似乎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忙摆摆手随口回道:“小事一桩,别在意。” 于鸿见穆姑娘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以为她心有芥蒂,便翻身下马单膝急跪,郑重道:“昨夜我护主心切,见姑娘伤了侯爷,才一时失了理智拔剑相向,并非有意想杀姑娘,还望穆姑娘莫因此事与侯爷生分了。” 如此大的一番动作,穆清华登时目瞪口呆,再侧头一看哥哥的脸色,便知风雨欲来。 穆玉松嘴唇仍含着笑,声音却冷了几分:“昨晚你又偷跑出去了?” “是……”穆清华垂下头,“昨晚我本来想去跟于惊辞别,结果发生了点别的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能教你差点被人一剑杀了?” 穆清华一听这语气就心里大呼不好,平日哥哥虽待她极好,万事依顺着她,而一旦严苛起来也是说一不二,不怒自威。 她怒瞪了一眼于鸿,这个二愣子,一点都不会看眼色。 于鸿这才反应过来,歉然道:“这事皆是我的错,还望穆公子莫太苛责令妹。” “你也是镇远侯的侍卫?”穆玉松挑挑眉。 “是。”于鸿回道。 “那我怎么敢责怪你呢?”穆玉松勾了抹浅笑,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了他们后面那辆奢华的马车,“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吗?”b 分卷阅读41 r   闻言于鸿微蹙起眉,不明白这笑里藏刀的穆公子到底何意。 “发生何事了?”马车内传出清冽不失低沉的声音。 只见车帘掀起,车内走下一人,他起身下马车的那一刻周遭瞬间变为静寂,那身姿颀长,如松竹傲立,容颜极盛气质卓然,却又略带着几分温凉萧冷,站在这黄土上迎风孑立,仿佛渺然出尘的仙人一般。 穆玉松虽早听过这镇远侯的许多传闻,但还是第一次亲身与他对面,他上前行了个大礼:“小民拜见侯爷。” 揖礼一丝不苟,但语气却不卑不亢。 楚羽晟淡淡瞥了他一眼后,目光还是落到了那抹粉衣上,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本侯正在赶回京都,你们让道吧。” 结果穆清华一听就怒道:“让道?官道这么宽敞,你难道还想一个人全占了……”但穆玉松连忙拦下她,沉声道:“小妹莫胡闹,他乃侯爵之位,于礼度,我们确实应该给他让道。”说着令车夫靠边驶停,恭谨伸手道:“侯爷,请吧。” 楚羽晟冷眸低垂,转身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于鸿见状也起身抱拳道:“穆公子,穆姑娘,失礼了。”说完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而于惊一时怔神没反应过来侯爷这是何意,明明快马加鞭追来了却一上来就硬要人家让道。 穆清华气得胸疼:“这楚侯爷就是典型的自己脸臭,也不想让人好过。” “穆姑娘,别恼侯爷了,你们就跟在我们后面吧,就当我们给你们开路了。”于惊赔笑道,“我先走了,路上得闲我再来寻你说话。”然后一夹马腹追赶前头的马车去了。 待他们一行人走远,穆清华再回到马车内顿时感觉气氛有些微妙,她闷头吃着蜜饯,故作不知。 许久,穆玉松还是缓缓开口道:“你忘了之前我与你说过的话?”他半阖着眼,眸色清浅,意味不明。 穆清华抬眼:“什么话?” “莫与镇远侯走得太近了,这人高深莫测,你性子太直,应付不来。” 穆清华没领会哥哥的意思,不服气道:“我怎么应付不来!他一点武功都不会,我用一根手指就能把他制得服服帖帖的。” “莫跟我装傻充愣。”穆玉松笑着用扇柄敲了下她的脑袋,“那镇远侯身边的侍卫个个武艺高强,你何必去自讨苦吃?”后又换上一脸肃然,“而且难道你忘了前些日子如何受伤的了,还敢老是半夜跑出去?” 穆清华摸了摸头,这下打得可真疼,她吐吐舌头:“我知道了,我保证以后不乱跑出去了。” 穆玉松见她这样也不愿再多加苛责,只是心下仍然迟疑,刚才那侍卫竟然劝清华莫与侯爷生分,这种话感觉是用于两个关系熟稔的人之间,可方才见清华和侯爷明显相互厌恶得很。 其实他心里对这个镇远侯一直颇有顾忌,这种弑君上位的人,还是远离点好。他心里叹口气,这滔天秘密又不可与小妹直说,只能强行束着她了。 一行人走了大半日后,于惊终于寻了个空隙过来和穆清华说话。 他骑着马,并驾齐驱。穆清华掀开帷裳,探了半个脑袋出来:“没想到这才辞别不到一日我们又见面了。” “是啊,可真是赶巧。”于惊眸光闪烁,“侯爷也刚好今日启程回京都。” 看到穆清华在车厢内蜷着身子,坐得拘谨,他不禁笑问:“穆姑娘,今日你怎么坐马车里了?”往日见她可都是如男儿般策马奔腾,风姿飒爽。 一提这事穆清华就怒上心头,她咬咬牙:“本来我是要骑马的,但今日穿了这件襦裙不太方便……” “你看你这么一大活人硬挤进去,搞得大家都伸不开腿了,这坐了半日岂不是腰酸背痛。”于惊贼笑了几声,“不如,我给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穆清华好奇。 “你瞧前头还有一辆马车,又大又宽敞,且只坐了一个人……” 穆清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哑口失笑,那不是侯爷的马车吗? “我是说真的。”于惊笑得眉眼弯弯,“反正我们也顺道,不若你就去和我家侯爷共坐一辆马车,也教你兄长坐得舒坦些。” 这时穆玉松放下账本,插话道:“于小兄弟,侯爷身份尊贵,怎敢去打扰他,舍妹与我们坐一辆便可。” “有什么不敢的!”于惊声调昂扬,“穆姑娘是我家侯爷的救命恩人,也不是一般人。” 穆玉松依旧坚定地拒绝:“舍妹顽劣活泼,唯恐冲撞了侯爷……” “穆公子,为何这么紧张?”于惊死缠烂打,“我家侯爷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还怕他吃了令妹不成?” “这是于小兄弟的意思还是楚侯爷的意思?”穆玉松收回目光,神色淡淡。 “穆公子是觉得我说的话不顶用?”于惊复笑,“那我就这去请示我家侯爷的意思!”语毕,还未待穆玉松再开口,他就一扬马鞭直奔前头去了。 不稍片刻,他又风风火 分卷阅读42 火地折回来,满脸得意:“我家侯爷允了。” “可我不想对着那张冷脸啊!”穆清华不为所动,依旧坐在马车里,却突然听见哥哥沁凉的声音传来:“既然侯爷相邀,你还是莫拂了他的美意,去吧。” 穆清华一听,更为吃惊,方才哥哥不是还叫她莫与侯爷走太近吗,怎么转眼又把她推出去了? 她哀怨地看了眼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哥哥,难道真的是她多占了个地,教他们坐得不舒坦了? “穆姑娘,跟我走吧。”于惊笑着伸手把穆清华牵到马上,一拍马背又奔前头去了。 云竹看着他们渐远的身影,满脸担忧:“公子,这是何意?” “估且看这个镇远侯到底想做什么吧。”穆玉松微微敛眉,原来他只想着让小妹莫去招惹那镇远侯,却没想过这侯爷…… ☆、第24章 共乘 穆清华坐在马背上,虚抱着于惊的腰,心中依旧不平:“为何非要我去跟你家侯爷共乘一辆马车?” “我家侯爷哪不好啦?”于惊勾唇笑道,“就算不提我家侯爷的权势地位,就那般容颜身姿得有多少姑娘家芳心暗许,穆姑娘怎么还瞧不上呢?” “性子阴沉,喜怒无常。”穆清华毫不掩饰的嫌弃,“关键是太羸弱。” 于惊一听反而大笑了几声,现在世人重文轻武,侯爷智冠天下,无人能及,就算他不精武艺,不也有他们这群绝顶高手愿誓死追随,天底下怕也就穆姑娘才能说出这种话了。 随后他吹了一声短哨:“穆姑娘,坐稳了。”话音刚落,便见马儿迅如疾风般奔腾起来。 穆清华惊讶道:“你这马还听得懂指令?” “那是。”于惊下颌微扬,“这马叫追风,我亲自驯练的,可通灵性了。” “如何驯练的?”穆清华颇感兴趣,“回头能教教我吗?” “这有何难。”于惊笑道,“回头我就把所有技巧传授于你,不出三个月你也能驯匹好马。” 穆清华一听更为欣喜,忘却了方才的不快。 短短片刻,二人就策马奔回了前头,于惊朗朗道:“穆姑娘来了,快停下马车。”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同时回首看向坐在于惊马背后面的那女子。 饶是再豪放不羁的穆清华也一时禁不住这么多人的注视,她慌忙翻身下马,可刚撩起车帘一角,就对上了那双狭长的凤眸。 楚羽晟此刻手执书卷,短短一瞥后又垂下眼帘,穆清华神色从容地钻进车内,坐在他的身侧,车厢内的空间虽然还算宽敞,但两人依然是相距咫尺。 穆清华也不理会这尊泥雕大佛,她自顾自伸展了一下腿脚,又压了压腰身。三人挤在一起赶了半日路,浑身确实都酸痛不已。 然而这逐渐加大的动作幅度终于令旁边那张肃然冷厉的脸端不住了。 “你就不能安静点?”楚羽晟蹙起眉,语气颇为不悦。 “我出声了吗?”穆清华一脸无辜,继续捶肩背。 “你若敢再乱动一下。”楚羽晟面色阴沉,“就给本侯滚下去。” 穆清华伸出两根手指故作点穴状,冷眼挑眉:“既然侯爷对我敌意这么大,那我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 “你现在就给本侯下马车!”楚羽晟眉宇间浮起一丝阴鸷,伸手就要掀车帘,但几乎在同一瞬间手腕却被另一手紧紧扣住,动弹不得。 “侯爷,你这叫我来,我就来,让我走,我就走。”穆清华笑容深刻,却暗自加大了力气,“我不要面子的啊?” 楚羽晟手腕被捏得巨痛,却挣脱不开,一时怒火更盛,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蹦出下一句话:“你若想待着,就安分一点。” “好,听侯爷的。”穆清华眨着长睫,故作一副乖巧恭顺的模样。 楚羽晟捏了捏眉心,压下满腹怒火,重拾起书卷继续翻阅。 穆清华余光扫了一眼,他看的是《经赋》,她没什么兴趣,就侧首问道:“侯爷这可有兵书?” “座榻下的右侧第二个暗格。” 穆清华弯腰下身将里头的书卷全搬了出来放在桌案上一一挑选,这时她发现暗格里还放着一副画卷,她颇为好奇打开一看,却见上头画着一女子,一袭素色劲装,眉宇英扬,那面容仔细瞧着还莫名有点熟悉…… 楚羽晟见状眸里闪过一丝慌乱,伸手就来夺画:“莫乱动本侯的东西。” 穆清华反而双臂一展将画拿得更远,令他根本连边角都摸不到,她越看越觉得此画有些不对劲,最终恍然醒悟:“这画里的人怎么有点像……我?” “你多想了。”楚羽晟终于忍不住起身夺过画,把画一卷,重新塞回暗格。 穆清华瞥了他一眼,见他又恢复了一脸冷肃,也不以为意,随手取过一本兵书看了起来。 两人难得相安无事坐了一阵。 然而未过多久,穆清华乏意袭来,连打了两个哈欠,侧首再看这楚侯爷,依旧身 分卷阅读43 姿笔挺,稳如泰山,她不禁又想激他:“那画上的女子莫非是侯爷心慕之人?” 楚羽晟后背一僵,脱口而出:“不是。” “那你怎么在马车里藏了一幅人家的画像?”穆清华眸里满是怀疑之色。 “本侯的事你也敢管!”语调莫名的拔高。 穆清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翻脸吓了一跳,不过更加确信戳中了他心里事,倏然凉笑:“没想到侯爷这种人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 “这种人?”楚羽晟凤眸里蕴起阴霾,“你觉得本侯是哪种人?” “侯爷真想听?”穆清华故作为难,“可我怕一开口又要被赶下去了……” 楚羽晟也知她对自己成见颇多,定说不出什么好话,鼻尖冷哼一声,不愿再理会她。 穆清华见他又摆出了那副居高自傲难以亲近的姿态,也不自讨没趣,打了个哈欠,用手托着下巴开始闭目养神。 许是车厢内又恢复了静寂,楚羽晟眉间的戾气散去,他放下书卷,侧首打量起身旁的女子,她生得不似京都姑娘家的娉婷娇媚,那眉宇总隐着一股狡黠泼辣劲,可能也就酣睡后才能有几分难得的恬静温柔。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挑起他的怒火,她所做的任何一事若放在以往,都足以令她死上百次也不为惜。 可不知为何,却也是这女子,扰乱了他的心绪,不舍昼夜。 不知觉中马车又行驶了许久,但突然间一个激烈颠簸,令尚在熟睡的穆清华顿时身子一晃,脑袋猝不及防地撞向了车壁,发出了一道沉闷的响声。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缝,揉了揉红肿的额角:“痛……” 外头赶马的车夫早已吓得慌不守舍,颤巍巍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小的该死……” 一听这话,穆清华勾唇讥笑道:“侯爷,你看你平日肯定就不是什么善茬,所以随便来一点小事就把人吓得屁滚尿流的……” 楚羽晟凤眸里的一丝担忧转瞬即逝,脸色变得阴沉,紧抿着唇不语,半晌后,从左手食指上取下一枚玛瑙玉环,掀开车帘一角掷了出去:“无妨,本侯赏你的。”末了还拉长了尾调,“刚好教某个人吃了苦头。” 车夫不明所以,但听着侯爷的语调颇为愉悦,顿时欢天喜地收下:“多谢侯爷!侯爷贵福齐天!” 这下换成了穆清华气得胸闷,又无处发作,只能恨得牙痒痒直瞪着他。 楚羽晟瞥开视线,不再理会她,他执起黑子继续在棋盘落下。 穆清华这时才注意到他竟然自己在一人下棋,又好奇地凑上去:“侯爷,不妨和我下一盘?”此番远途劳顿无事可做,实在是过于烦闷了。 “不。”楚羽晟眼皮都未抬。 “侯爷?”穆清华一掌拍在案桌上,震得棋盘上的棋子全都跳乱了。 “你做甚么!”楚羽晟怒眉目竖,浑身散着逼人的寒意。 “侯爷,下不了,或者,陪我下。”穆清华挑眉笑道,“选一个吧?” 楚羽晟静默一瞬,一扫棋盘收起所有棋子,最终将黑子棋盒推到她面前:“让先。”声音清澈寒冷。 穆清华颇为心满意足地执起黑子落在右上角的星位,中规中矩。 楚羽晟未多加思索,执过一枚白子,在对角落下,小目,攻守兼具。 随后黑子起,白子落,布局已定。两人皆棋风强劲,攻势凌厉,棋盘宛若战场,一时间波澜刹起,步步厮杀。 到了中盘,穆清华稍落下风,她望着这交错局势,陷入思索。 等待良久后,楚羽晟也不催促,他拾起书卷随意翻阅起来。 但这一举动在穆清华眼里,却颇像无声的挑衅,她冷笑一声:“侯爷,别大意轻敌了。”说完,她落下一黑子,将棋局搅得再起风云。 楚羽晟思虑一瞬落下白子,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轻巧地挡住了攻势。 “你这水平,尚还不及始龀蒙童。” 闻言穆清华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黑子,沙粉顺着指缝流下:“方才没太听清,劳烦侯爷再说一遍?” 楚羽晟:“……” 穆清华又再执一黑子落下,攻入中腹,两人越下越快,你来我往,颇有较劲的意味。 局势越发微妙,胜负也只仅在这几步之间。 楚羽晟依然一手持书翻阅,一手提子落子,游刃有余。 最终一子定局,穆清华还是小输两目半。 望着胜负已分的棋面,她眉心微蹙,随后抬眼撞上了那冷肃的面容,却发现他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身上,对视后又旋即挪开。 似是错觉,方才她好像在那双凤眸里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柔情。 ☆、第25章 回府 两城相距不过三四百里,但许是为了顾及这金贵玉体的楚侯爷,马车一路不疾不徐,竟到了第四日黄昏时刻才隐约看到城楼上猎猎飘扬的旗帜。 “总算快到家了。”穆清华探着脑袋向外望 分卷阅读44 ,心潮澎湃。 楚羽晟侧首看了她一眼,眸光微敛,半晌,才缓缓道:“本侯尚有要事,且已耽搁十几日了,眼下必须启程回京都了……” “那侯爷到了城门口等一小会,我自己下马车就行。”穆清华淡淡道,“不敢耽误侯爷行程了。 “今晚本侯也要在城内休憩,再捎带你一程也无妨。”楚羽晟眸底黑如深渊,又道:“只是那些事情比较棘手,本侯回京都后可能数月乃至半年都抽不开身了……”他正说着抬眼却瞧见了她的神情,无波无澜,他竟喉头一堵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了。 穆清华见他话说到一半就止住了,更是一头雾水,不过见他头一回面色如此纠结,便好心问道:“侯爷可是遇到什么难题了,若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她一脸真挚,楚羽晟却瞥开眼,口气僵硬:“没有你帮得上的忙,你就给本侯在家安分待着即可!” 穆清华闻言却大怒道:“侯爷你这也管太宽了吧,就算我在这捅破了天,你在千里之外,难道我还能扰得到你吗!” 气氛顷刻间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楚羽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垂眼继续翻阅手中的书卷,凤眸冷然如初,教人看不出情绪。 而穆清华只当他又故意找茬,也气呼呼地转过身不理他。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时,却突然听到车外传来一声粗声暴喝:“城门马上就关了,若想进城,明日再来赶早吧!” 听得这动静,穆清华心急地挑开帷裳向外望去,就见城门下的两个官兵正叉着腰大呼小叫地遣散着后头才来排队进城的马车人群。 “我去和他们说,让他们通融下。”穆清华毫不犹豫地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车内端坐的楚羽晟脸色晦暗不明,也不劝阻。 穆清华穿过人群走上前,客套道:“两位官爷,我们赶了几日路了,关城门也不差这一时半会,还是行个方便,放我们进去歇个脚吧。” 这守门的官兵是新调任上来的,在寒风中站了一日冻得满脸发紫,不耐烦道:“城门到了时辰就关,没得商量,全都赶紧散了,别聚集生事!” “官爷,我是……” “你是天王老子也不行!”另一名官兵口气更为恶劣,直接抬手推她,“别磨磨唧唧话多的,赶紧走,别杵这……”但他话还未说完,就见一把剑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顺着剑柄望去那人一脸肃杀,他吓得心惊胆颤但嘴上却不饶:“谁这么狂妄自大不要命的,竟敢威胁官兵?” 马背上的于惊剑锋一转,在他的脖子上划过一道浅浅的血痕,一字一顿地开口道:“把你的脏手从我家姑娘身上拿开。” 那官兵慌忙缩回手,急退两步,嘴上却依旧骂骂咧咧:“你们吃了狗胆了!大楚法文条例戌时五刻关城门,你们还想硬闯不成?” “你确定真要让我家主子在城外风餐露宿过一夜?”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威胁意味。 饶是这两个官兵平时再如何横行霸道,小逞官威,一听对方这倨傲口气,态度也立马恭顺了许多:“敢问你家主子是?”未待对方作答,低眼一瞥到此人腰腹间的令牌,倏然诚惶诚恐地跪下:“小人该死!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人恕罪!” 于惊冷哼一声:“不长眼的狗东西,欺善怕恶,还不快让开路,待将我家主子安顿好后我再来收拾你们!”随后他又瞬间换上了那张爽朗的笑脸,转头道,“穆姑娘,这点小事交给我就好了,你先回马车上去吧。” 穆清华也看不惯这两个官兵如此做派,好声好气同他们说话却恶言相向,拿了点权威来施压就吓得跪地求饶,她怒骂道:“这吴知府教出来的好东西!” 那两官兵一听这姑娘提及大人的名头,更是连声致歉:“小人无意中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大人有大量……”他们苦垮了脸,但还是只见对方愤然地留下了一句“本姑娘就是特别爱记仇”然后转身上了马车。 穆清华重新钻进马车内时还憋着一肚子火,却见这楚侯爷依旧端坐得稳稳当当,丝毫不被刚才的风波所影响,她不禁把火气撒他身上:“侯爷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这等小事他们若还处理不好,那要他们何用?”楚羽晟神色淡淡,视线未挪开书卷,“你这般暴躁冲动,还自己下去跟两个官兵计较,也不怕失了身份。” “我失了身份?”穆清华怒得一拍案桌,“那真是委屈侯爷如此尊贵的身份,却还跟我这种失了身份的人共乘一辆马车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撂下此话后,楚羽晟啪的一声合上书卷,闭眼假寐。 穆清华也不以为意,目光移落在别处。 这镇远侯简直跟她属相不和,八字相冲! 这一路来两人几乎是小吵不断,那张薄唇里总是吐出一些轻飘飘的话语,有时真教人恨不得一手掐死他。 片刻后,原本半掩的城门又倏然大开,十几匹马整整齐齐地飞驰而入,后头跟着的马车奢侈极尽,黑楠木车身,四周雕梁画栋,镶金嵌宝,惹得路人纷 分卷阅读45 纷驻足议论,不知这又是迎来了哪个大人物。 而这马车不徐不慢地绕过了店肆林立的街巷,又踏过了青石板铺成的窄路,最终在穆府门口缓缓停下。 伫立正门两侧的司阍赶忙上前,然而那马车内的人早已迫不及待地自顾自掀了车帘跳了下来。 那一双顾盼神飞的明眸,正是府里众人翘首以盼的二小姐! “二小姐,你可算回来了!”司阍满是欢喜地嚷道,“我这就去禀告夫人!”说着就转身往后院疾跑去。 抬头一瞧这熟悉的匾额,穆清华笑得眉眼弯弯,提着裙尾就跑上石阶,但走三四步后又连忙折回,她挑起车帘一角,灿然道:“侯爷,可要来我们府上喝茶小坐?” “不了。”声音清冽如泉水。 穆清华也不强求,朝于惊、于鸿二人抱拳行了个礼后,就又欢欢喜喜地跑进府去了。 于惊目送着她离开的身影,哀怨的声音传入车马内:“侯爷,难得穆姑娘主动相邀,为何不进去坐坐?” 里头却依旧车帘垂落,静寂无声。 见侯爷没有作答,于惊又狡黠一笑:“侯爷,你自己不进去,那能准我进去吗?”他干笑两声,“我还想瞧一眼穆姑娘的闺房长什么样呢……” 闻言于鸿抬手一个爆栗敲在他脑袋上:“你就别添乱了,穆姑娘这一路归心似箭,现在终于赶回来和家人团聚了,侯爷身份高贵,不进去也是怕会扰了他们的清静。” “原来是这样!”于惊大彻大悟,“侯爷竟然也有这般体贴佳人的时候……” 而秦氏一得到女儿归来的消息,立马停下手头的绣作,匆匆忙忙迎了出来,不到前院便撞见了那熟悉的身影,顿时喜上眉梢:“华儿,你可算回来了!”后又紧起眉头在她身上打量了两圈,“听说你还遭人袭击了,可曾伤到哪没有?” 一听这话,穆清华心里不禁埋怨起那刘致远来,定是他说漏嘴了。不过眼下她还是先宽慰娘亲道:“虚惊一场而已,我一点事都没有!”说着她还转了两圈。 “你就知道哄骗我。”秦氏微愠道,“你自小就知道撒欢了向外跑,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好待在家学女工习礼仪,成天就知道去舞刀弄枪的像什么样……” “娘,莫再苛责小妹了……”这时一个清润如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秦氏抬眼望去,正是长子玉松,她一时激动得连声音都发颤起来:“松儿,你也回来了……” 穆玉松见状,连忙上前,面容满是自责和愧疚:“娘,是儿子不孝……”说着他一撩长袍双膝跪下,“这么多年也未能常侍在您身旁,还教您日夜牵挂……” “你快起来。”秦氏以帕掩泪,“回来就好,娘只盼着你平安归来就心满意足了。” 穆清华也上前搀扶着秦氏,故作欢颜道:“娘,这一家人好不容易团聚,就别哭哭啼啼的了,我们还是先进屋再说吧。” “好。”秦氏也抚上她的手,母女贴心。 一行人回到了屋里后,秦氏连忙吩咐厨房再开小灶煲了两大碗山药骨头汤来,看着这对子女都喝得津津有味,她也倍感欣慰。 “对了,爹呢?”穆清华问道。 “他今晚又在军营里过夜了。”秦氏叹口气,“听说蛮国近几日又隐约有开战之意。” “啊?”闻言穆清华惊讶地抬起头,“不是已经停战好几个月了吗?” “谁知道呢。”秦氏眉头微蹙,“这战打不打又不是我们说的算,如今人力疲惫,物资匮乏,若他们真打进来,我们怕是又要……”许是不想说出什么不吉利的话,秦氏连忙用手捂住了嘴。 “怕他们做甚么!”穆清华怒发冲冠,“真打起来,我也跟着爹爹上战场,杀一个不亏,杀两个就是赚!” “你可别再胡闹了!”秦氏一听这话就恼怒,顿时板起脸来,“明日刘老夫人就会带着媒婆来提亲了,你这几日哪都不许去!” ☆、第26章 提亲 “你们可真是够心急的。”穆清华放下汤碗,“难道多留我两年,我就会把穆府吃垮了?” “你不愿嫁了?”秦氏紧盯着她,眉心微蹙,“这婚事不也是你自己应下的吗?” “是我应下的没错啊。”穆清华朗朗道,“但我就是不想那么早就嫁到刘家去啊,寄人篱下哪有在自己家来得快活?” 一听这话,秦氏顿时哭笑不得:“你这傻丫头又在说胡话,等你嫁到了刘家,你就是他家的少夫人,那就是你的家,何来寄人篱下之说?”她抚了抚女儿的发髻,又柔声道,“不过待你真嫁过去了,切记不可再像如今这般行事莽撞,定要孝敬婆母,和睦妯娌……” 这些话穆清华早就听得脑袋疼,匆忙丢下一句“都依娘的心意便是”就逃了。 翌日辰时刚过,秦氏端坐在正堂上,端了茶盅,细细品啜。 未等太久,管家欢喜地上前哈腰道:“夫人,刘老夫人来了。 分卷阅读46 ” “快请进来。”茶盅被放到一旁,秦氏站起身,春风满面地迎了出去。 才走出两步,便见两鬓斑白的刘老夫人在一老嬷嬷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秦氏连忙赐座,吩咐丫鬟杏芝上参茶。 刘老夫人如今年过花甲,但眼神还颇为凌厉,说来她命运也颇为坎坷,当年虽是富贾之女,但出嫁后却逢夫君早年病逝,膝下仅有的一子也在早几年战死沙场,最终儿媳改嫁,徒留一对孙子孙女由她含辛茹苦地抚养长大。 两人寒暄了一会后,刘老夫人就直接开门见山道:“穆夫人,其实今个老身是为孙儿致远而来,他暗慕你们家二姑娘许久了,前些天央求着老身来提亲,老身虽知这到底是高攀了,但孙儿一片心,老身还是只能拉个老脸来了。” 许是承受了太多的悲痛,刘老夫人声音沙哑,略带着沧桑。 本来两家已经暗地里达成了共识,秦氏也不拐弯抹角,笑盈盈道:“哪有什么高攀不高攀,致远这孩子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如今相貌堂堂,文韬武略,与我家清华丫头还情投意合,我们做长辈自然是要顺水推舟了。” 一旁的媒婆以帕掩嘴笑道:“这刘副将和二姑娘确实是郎才女貌,登对十分,且两家本来就有交情,待成了亲家,那更是好上加好!” 媒婆一张巧嘴说得大家和乐融融,最终她又趁热打铁,提了两个迎亲吉日,下月初八或五月初十。 秦氏微蹙着眉,她感觉这两个日子都不太合适,下月初八太赶了,五月初十又太晚了,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 媒婆又笑道:“这下月初八是刘副将让我说的,他说年过了就得闲,到时好好筹备一番也是能风风光光地把二姑娘迎进门来。” 此话一出,正堂里众人哄然而笑,瞧着刘致远那憨厚的模样,没想到也有这么心急的时候。 “行吧,还是让两个小辈早日成家吧。”秦氏笑道,“刘老夫人,你觉得就下月初八如何?” 刘老夫人一听连连点头:“好好好,我终日盼着这孙儿早日成家,那样我就算到了黄泉路上也才好和老爷和圭儿交代……” “刘老夫人,这大喜事前怎么能说这种话。”秦氏笑着打岔,“您这老当益壮,难道不想抱曾孙了吗?” “是我失言了,是我失言了……”刘老夫人连忙复笑,“这二姑娘我也见过几次的,生得明丽动人,跟穆夫人倒有七分相似,我家远儿能娶到她真是修得几辈子的福气啊!” 这一句话不管夸了姑娘,也教穆夫人听得喜眉笑眼。 随后两家交换了庚帖,这门亲事算是初步定下了。 第二日刘老夫人立马差人送来了彩礼,整整十八担的箩筐,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一时间从穆府排到巷口,羡煞了围观的人群。 而此刻,正奉命赶来的于鸿撞见了这一个场面,颇为好奇,便随手拦过身边一人问道:“兄台,这穆府门前今日怎么如此热闹?” 那人笑道:“有人属意这穆将军家的二姑娘,今日来下聘了,你看看这出手可真教阔绰,那聘礼清单瞧着足足得有十几页……” “二姑娘?”于鸿心头咯噔一声,以为自己自己听错了,又连忙确认了一遍,“你说的可是穆将军的次女,穆清华?” “这穆府待嫁的可不就剩这一个姑娘了吗?”那人笑意更浓,“小兄弟,你是外来人吧,你可不知道这穆二小姐在我们这西平城中可是大名鼎鼎的,那一把花枪耍得丝毫不逊男儿,就是听闻脾气太暴躁了之前无人敢娶,现在穆将军直接把她许配给副将了……” 那人说得眉飞色舞,于鸿却如遭雷殛般愣在原地,一个字也听进不去了。 随后那人见自己说了半天,对方也不吭一声,便觉得没趣,转身就又想去前头凑点热闹。 但才刚一侧身,胳膊就被一把拉住。 “那你可知他们何日成亲?” “听说好像是定的下月初八……”那人回头却见他脸色阴沉有些不太对劲,随口打趣道,“小兄弟,你怎么了,该不会你暗慕这穆二小姐吧,虽说那模样确实生得好,但那脾气可没几人能制得住……”但话还未说完,捏在他胳膊上的那股力度骤然加大,痛得他嗷嗷直叫,“你做什么,你快放开我……” 于鸿见周围人都朝这看来,他不愿生事,便松了手,冷着声道:“莫胡言乱语。” 那人见他满脸肃杀,定不好惹,只能慌慌忙忙蹿到人群里避开他,临逃前嘴上还不忘小声地讨个便宜:“你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于鸿也不跟他计较这些了,此刻他脑袋里各种胡乱八糟的想法全搅在了一起,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就是,穆姑娘怎么就要成亲了? 那侯爷呢? 他在原地伫立了许久许久,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 今日他本是替侯爷来问话的,可眼下那些话再问又有何意义呢? 他转身准备回去向侯爷回禀此事,但刚走出两步,他又停顿下脚步,纵身一跃到屋檐上,放眼向后院那片 分卷阅读47 探去。 他还是得先找穆姑娘问个清楚,说不定此事是个误会呢? 于鸿在屋檐上轻步疾走,不稍片刻,就寻到了穆清华的身影,她此时正在院子里舞弄着红缨枪,一招一式,浩气凌然。 这时,穆清华一个抬眼也注意到屋檐上的那抹黑影。 “于鸿!你来得正好,跟我过几招!”她粲然一笑,纵身跃起,不说二话就挑过红缨枪直朝于鸿扎去。 于鸿一个侧身轻巧躲过,他面色为难:“穆姑娘,先等等……” “等什么!”穆清华唇角微扬,“听于惊说你武艺绝顶天下,我也想亲眼看看!”说着她在空中旋身,持枪一挑,逼得于鸿连退两步。 “穆姑娘,先停手,我有话要说……” “那就先赢了我再说!” “穆姑娘,别……” “话真多!”穆清华轻哼一声,步步紧逼,手里的红缨枪连连挥舞,如光似影。 于鸿紧蹙着眉,虽挡住她的攻势还是轻松自如,但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他最终还是缓缓拔出剑:“穆姑娘,得罪了。”随后长臂一挥,剑芒如游龙,在日光下耀出一道刺眼玄光。 “就在等着你拔剑出鞘!”穆清华毫无畏惧,迎着剑光而上。 于鸿疾身飞掠,手中的剑宛如与他一体,气势凛然。 穆清华从未见过那么快的出招,待她回过神之时,只见到那剑已抵在了脖颈边,她登时目瞪口呆:“真快!”。 “穆姑娘恕罪。”于鸿连忙收剑回鞘,漫天剑影霎时间散去。 穆清华略一迟疑后也收起枪,自顾轻笑道:“没想到竟然连你一招都接不住。” 看着她嫣然巧笑的模样,于鸿一时怔了神,不过很快他想起了正事,连忙问道:“穆姑娘,方才我在门口见有人抬了十几担彩礼来说是向你提亲的?” “对啊。”穆清华点头。 “可……”于鸿静默一瞬,言辞再次斟酌,“所以说,其实穆姑娘早就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刘大哥?”穆清华突然笑开,“也不算是吧……” “穆姑娘,那这……”于鸿神色郑重,“难道这门亲事是你爹娘擅自为你定下的?” 穆清华轻摇了摇头:“倒不是……” 于鸿眉头锁得更紧,轻咳了几声,又缓缓道:“穆姑娘,若你不愿,其实可以先让侯爷出面帮你拒了这门亲事……” “为何要拒?”穆清华斜眼瞧他,略带困惑,“虽说这亲事确实比我想的要早得多,但这门亲事我反正也应下了,那还是顺其自然吧。” “你应下了?”于鸿声调突然拔高,神情夸张似是唱戏。 “是啊。”穆清华笑了笑,“爹娘催着紧,我瞧着刘大哥也不错,他还答应了我三个条件,那我觉得嫁他也无妨。” 闻言于鸿脑袋里轰隆一声,半晌后,才愣愣地开口问道:“他答应了你哪三个条件?” “一允我上阵杀敌。” “二不纳妾室。” “三比试胜我。” 这短短三句话,几乎每一字迸出来的时候都令于鸿浑身一震,内心久久难以平复,虽早知道穆姑娘与众不同,却也没想到是如此的与众不同! 而且…… 她这三个条件,以侯爷的身份怕是哪条都无法允诺…… ☆、第27章 无常 一时间,两人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穆清华以为是自己这番惊世骇俗之语吓到他了, 垂着眼笑了:“对了, 你来找我何事?” 然而这句话却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 于鸿脸色剧变, 他含糊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今天本来我们要启程回京都了, 就来跟穆姑娘……告个别……只是……”他一脸苦大仇深,“没想到穆姑娘竟然要成亲了,我家侯爷本来还想……但现在……” 穆清华本就不喜人遮遮掩掩,有话都不说明白,顿时秀眉微蹙:“把舌头捋直了再说话!” 这一声厉喝令于鸿心头一跳, 恍然初醒, 他顿了顿道:“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穆姑娘……” “想问便问。” “就是……”于鸿硬着头皮斟酌道, “若有朝一日,有人强令你离家远嫁给……一权贵滔天之人, 你先莫问那人是谁, 我只是想问若接到这种命令你会如何?” “当然是拒绝啊!”穆清华毫不犹豫地回道, 甚至看向他的目光故意平添了几分鄙夷, 好似在嘲笑他怎么问了如此愚蠢的问题。 “若是完全无法拒绝呢?”于鸿面色为难,又艰难道, “比如说是接到圣旨了?” 结果穆清华一听直接爽朗笑道:“不过一桩亲事,我爹娘心急也就算了, 圣上日理万机, 怎么可能来管这种琐事, 替我操这闲心?”不过瞧着于鸿面色复杂, 似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惊异地跳起来,“权贵滔天?莫不是圣上想选我进宫做妃子 分卷阅读48 ?” 闻言于鸿手中的利剑险些掉到地上,这穆姑娘的脑回路怎如此清奇,圣上如今不过七岁,离选妃还早好几年呢。 他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穆姑娘你误会了!” 穆清华大松口气,微怒道:“那你问这种奇怪的问题做甚么!” 见她一脸坦荡轻松,于鸿却如鲠在喉,半天也没将真话说出来。 今日清晨,侯爷屏退众人,只单独留下了他在屋内,轻轻丢了一句话:“待回京都后,本侯会向圣上请旨赐婚,你先去知会她一声,免得到时受宠若惊。” 他内心大为震惊,但还是恭敬地领命。随后侯爷又在他临走前冷冷地补了一句:“记得告之,抗旨不遵,视为谋反。” 可谁能想到如今是这幅局面,竟然只差一日,穆姑娘就应下别家的提亲了。 而且于鸿洞若观火,穆姑娘方才的一言一行,眉眼神色,都清清楚楚表明着她对侯爷完全心无属意。 可能侯爷心里也明白,表面上道是知会一声,其实还是想先试探下穆姑娘的意思吧。 见于鸿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穆清华又凑上去笑道:“你今日怎么神神叨叨的,到底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于鸿眉眼一敛,淡淡道:“无非是随意一问,穆姑娘听了便忘了罢。”随后又抱拳道,“侯爷还在等我回去复命,我先走一步了,穆姑娘保重,后会有期。” 穆清华心里疑惑,但见他神情急忙,只好抱拳笑道:“行吧,祝你们一路平安。” 于鸿回望了她一眼,目光意味深长。 这穆姑娘有时聪明伶俐,可有时却是懵懵懂懂,一无所知。 最终他轻叹了口气,跃上屋檐,原路出了穆府,回金宝客栈向侯爷复命。 此时众人已在客栈门口集合,整装待发。 于惊见他迟迟归来,挑眉笑道:“你这又去哪溜达了,我找了你半天,心想你再不回来,我们就干脆把你留在这,刚好和穆姑娘做个伴!” 可待他走近了,于惊却瞧着他脸色不对劲,好笑道:“你怎么一副跟撞鬼了似的?” 于鸿心烦意乱不作理会,他倒是希望真撞鬼了,也不愿撞上这等事。 “话可传到了?”马车内传来了沁凉又不失低沉的嗓音。 于鸿一脸视死如归地走到车帘旁俯身轻语:“侯爷,情况有变。” “嗯?”声音冷了几分。 “昨日有人向穆姑娘提亲了……” 里头突然传来书卷重摔在桌案上的一声脆响,然后静寂。 于惊耳尖,一听这话大声囔囔道:“谁!谁向穆姑娘提亲!”他剑眉蹙起,愤愤不平,“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不要命的,还敢来和我们家侯爷抢人!” 彷如平地一声雷,原本肃然冷厉的黑衣侍卫们全都骇然失色,于鸿登时恨不得冲上去把他那张嘴用针缝上,侯爷这点心事他可真不怕囔得天下人皆知! 这时,车马内隐隐传来手指轻敲桌案的声音,于鸿心里惴惴不安,知这是侯爷发怒的前兆,他上前垂首恭谨道:“是穆家军中的一名副将,名唤刘致远。” “小小副将,不值一提。”楚羽晟凤眸垂下,教人难以窥得此时的情绪。 “可是……”于鸿僵硬着背,“穆府应下这门亲事了……”他声音逐渐变小,“而且方才刘家已经抬彩礼到穆府去了,听说迎娶之日定在下月初八……” 即使隔着车帘依然能够感觉到马车内传来的寒意直逼到骨子里头,于鸿艰难万分地说完了全部的话后,四周除了微弱的吐息声外,一片静寂。 许久后,于惊一拍大腿喝道:“你莫要胡说八道!穆姑娘与侯爷情投意合,怎可能才转眼就要另嫁他人!” “这种事情我怎敢乱说!”于鸿怒道,语气颇为不耐,“你莫要再大呼小叫扰得侯爷都不得清静了!” “我不信,我要亲自去问问穆姑娘可有此事!”于惊拉过缰绳,随时准备策马奔去。 “你可别添乱了,我早就问过了,穆姑娘亲口承认!”于鸿一把拦住他,“而且侯爷还没发话,你自作什么主张!” “我偏要去,你让开!”于惊心急如焚,语气急躁。 正在这时,马车里传来一阴沉的声音教他们动作僵持在了半空中。 “去穆府。” 此时穆府的家从们正搬抬着各式彩礼进进出出,忙碌不已,李管家站在大门口呼声指挥:“把这些都抬到库房去,手脚麻利点儿,千万轻拿轻放,莫把刘家送来的东西摔坏了!” 突然间,却听到巷口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他不禁侧目瞧去,便瞧见十几名高大的黑衣男子策马奔腾而来,皆身披甲胄,腰悬剑鞘,威风凛凛,一辆高大的马车紧随其后,他们一行人浩浩荡荡最终停在了穆府门口。 李管家略微迟疑,今日并没有收到任何拜帖呀。 不过他见识多广,知来人定非比寻常,连忙上前躬身讨好道:“敢问 分卷阅读49 是哪位大人来拜访,将军今日不知府上,可需要小的去通报少爷一声?” 为首的于鸿微微颔首:“我家主子乃镇远侯,今日有事贸然来访,烦你去通告下吧。” 一听“镇远侯”二字,李管家态度更加恭敬,慌忙行了个大礼:“竟然是贵人来访,小的这就立马去禀告少爷,还望稍候片刻。”说完,他就转身小步疾跑向书房去了。 穆玉松此刻正在执笔作画,墨染宣纸,一笔一画勾勒出碧落眉眼,最终朱唇轻点,一名清丽端庄的姑娘跃然纸上。 云竹在旁研磨,眸光微动,公子画得最多的就是她,他的心思毫不遮掩,然而两人身份悬殊,她从未敢有过那种奢望…… 见李管家慌慌忙忙闯了进来,穆玉松手一顿,蹙起眉:“何事如此惊慌?” “回禀公子……”李管家喘了口气,“镇……镇远侯来我们府上拜访了!” “镇远侯?”穆玉松略微诧异,“他不是回京都了?” 李管家见他神色犹豫,试探道:“他们还在门口候着,公子,你看?” “我知道了。”穆玉松放下笔,起身衣袖一摆,“如此贵客,我这就亲自去迎接。” 穆玉松不徐不慢地迎出去时,便远远望见了一袭墨衣静立在穆府二字的匾额之下,挺拔如竹,浑身似乎藴着一股强大的力量隐而待发。 “没想到今日楚侯爷竟纡尊降贵驾临我们穆府。”穆玉松折扇一收拱手笑道,“有失远迎,还望侯爷恕罪。”随后又侧头厉声呵斥李管家,“无半点眼力劲,侯爷来了不先请进来,还教人在门口等着吗!” 李管家心知公子这是在给侯爷抬脸,顿时配合跪下来扯着嗓子道:“是小的不好……”然而却没想到头顶传来了一句让人彻骨寒心的话:“确实是白长了双眼,剜了吧。” 闻言穆玉松也不禁一愣,抬眼瞧去,却见这楚侯爷神色淡淡,仿佛薄唇里吐出这么一句狠忍的话极为平常,他笑意凝固:“侯爷……” “穆公子要为他求情?”楚羽晟语调冷然。 “小民不敢莫逆侯爷的命令。”穆玉松眉头微蹙,“但这李总管也算是我们穆府的老人了……” “明明是穆公子先起的头。”楚羽晟凤眸似有似无地扫过那些暂放在地上的彩礼,声音越发阴沉,“怎么这会反怪本侯刻薄无情?” 穆玉松暗忖这镇侯爷性情果真是如传闻中的乖僻邪谬,他温凉笑道:“小民怎敢怪侯爷,这李总管惹得侯爷不悦,自是该重罚,但剜眼实在过于残忍,不如罚他个二十仗,先教他长个记性,若下次再犯那定不再留情,侯爷觉得如何?” “不愧是将门世家,个个都赤胆侠骨。”楚羽晟目光落在别处,口气轻然,“令妹早先能摒弃前嫌舍身相救本侯,穆公子今日也能为一家仆与本侯据理力争。”说着他眸底闪过一丝凌厉,“若本侯还不应,不是教本侯成了恶人了吗?” 穆玉松略去他话语里的嘲讽意味,怒瞪了李总管一眼:“侯爷大发慈悲,你还不快滚下去,跪这逆了侯爷的贵眼!” 李管家会意顿时感激得连磕几个响头:“谢侯爷!谢侯爷!”然后连滚带爬逃一边去了。 ☆、第28章 贺礼 待这风波平息后, 穆玉松摇着折扇笑道:“府中下人不懂规矩,教侯爷笑话了。”他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股风流潇洒。 见这尊煞神依旧一脸冷肃, 穆玉松参不透他的本意,抬手道:“侯爷, 里面请。” 楚羽晟也不多话,衣袖一摆 径直大步走了进去,于惊、于鸿二人紧随在其后, 而其他侍卫则身影一闪,顷刻间跟一阵风似的全都消失在了视线里。 穆玉松眸底滑过一丝讶异, 旋即又恢复为平静, 大步跟上。 二人一起走到正堂, 坐了下来,穆玉松唤家从端上好茶。 楚羽晟端起茶盅,道明来意:“本侯今日前来只为一事。” “何事?” “贺礼。” 穆玉松微微一怔,又听这楚侯爷淡然道:“令妹乃本侯的救命恩人,如今即将嫁得如意郎君, 本侯怎可不来献上贺礼?” 楚羽晟沏开手里的清茶, 层层的雾气升腾而起弥漫了那张脸, 教人看不透他的神色。 随后便立刻见到两名侍卫抬了一礼箱进来,打开一看,尽是金银珠宝,耀人眼目。 穆玉松笑了笑, 起身躬身客气道:“多谢侯爷, 如此厚礼。” 然而转眼又见那两名侍卫去而复返又抬了一礼箱进来, 里头是上等的绫罗绸缎,琳琅满目。 “多谢侯爷美意。”穆玉松复笑。 楚羽晟静静地斟茶慢饮,始终保持着那份冷然疏离。 随后却又见到贺礼一箱一箱地抬了进来,一直到堆满了正堂也不见有止意,穆玉松将茶盅放下,眉宇微敛:“侯爷,这……” “怎么?”楚羽晟依旧神色淡淡,“还有嫌礼送得多的?” 分卷阅读50 身后的于惊有些忍俊不禁,侯爷这招真是太损了,献上如此厚重的贺礼无需是想教刘家方前抬来的那些聘礼显得难堪罢了。 穆玉松默然了片刻,行了个礼:“那我先代舍妹谢过侯爷如此厚礼了!。”他擒了抹笑继续道,“这刘副将与舍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如今喜事临门,我们两家都殷切盼望,大婚之日定在下月初八,不知侯爷到时可愿赏脸来喝杯喜酒?” 此言一出,正堂内的气氛霎时冷凝。 楚羽晟没有回答,凤眸漆黑如墨,冷芒一闪而逝。 而穆玉松则吩咐一旁的家从道:“去唤二小姐过来吧,让她亲自来向侯爷道谢。” 于惊却突然凑上来插嘴道:“不必叫了,我们直接去找她吧!”他心里焦急万分,而侯爷却还端坐在这里不慌不忙地斟着茶。 穆玉松一怔,低眼瞧去,这少年剑眉星目,一脸促狭的笑意。 似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穆玉松默了默,嘴角微翘:“也行。” 此刻秦氏正坐在澜月阁内,她瞧着清华那已出落得楚楚动人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她盈着浅浅的笑:“清华丫头,你瞧着哪个料子好?” 一群丫鬟正忙手忙脚地将各式红裳往穆清华身上套。 “我觉得……好像都差不多……”穆清华抬了半天的手臂,已有些酸痛。 “这成亲乃姑娘家一生大事。”秦氏笑道,“今日特地选了十几匹好料子来让挑你做嫁衣,你怎么这么不上心?” “这所有的嫁衣翻来覆去不都一个模样吗?”穆清华笑得清澈,“不就一身红色吗?” 秦氏垂眸抿了口茶失笑:“你这性子怎么半点不随我,一个姑娘家不学女红,琴棋书画也是一窍不通,成天就去那军营里跟人比武,摔打得一身伤……” “娘,你别再念叨我了!”穆清华故意用手捂起耳朵,“这耳朵都快起茧了……” 秦氏起身伸手轻抚过她的发髻,柔声道:“好好好,娘不再多说了,眼下你也嫁人了,待有了夫君孩子,你自会明白为娘的良苦用心了。” 穆清华也不多解释,秦氏生来就是这绵软温和的性子。她想起一事,又巧笑道:“娘,你想不想双喜临门?” “双喜临门?”秦氏略带着困惑抬起眼来。 “就是哥哥,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人了。”穆清华狡黠一笑,“过几天估计就会开口向你讨主意的。” 秦氏心中不由一动,连忙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穆清华盈盈笑道:“我们穆府的姑娘。” “谁?”秦氏一时迟疑。 “云竹姐姐。” 秦氏思索一番后才将这名字和玉松身旁的那丫鬟联想到一起,她顿时蹙起眉头,自这些丫鬟买来后,她就时常旁敲侧击要安分守己莫肖想主子,结果没想到还是生了这事。 见秦氏脸色不悦,穆清华上前宽劝道:“娘,你可嫌弃云竹姐姐的身份。” “这事玉松怎么自己不来与我提?”秦氏重重地放下茶盅,“竟然还叫你来先探我的口风?” 穆清华连忙解释道:“不是哥哥叫我来游说的,只是我自己随口提一下罢了,我跟云竹姐姐相处过一段时间,她确实是个心细体贴的人,而且这么多年了,她把哥哥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我瞧哥哥对她也是颇有情义,难道娘就不能允吗?” 见秦氏垂下眼不答,穆清华只好又坐到她身旁相劝起来,直到说得口干舌燥,才听到秦氏松了口。 “行吧,明日我唤云竹那丫头来谈谈,这些年我也没见过她几回,不知如今是个什么品性。若确实是个安分乖巧的,那玉松喜欢便允了罢。” 秦氏原先忌讳把府里丫鬟抬为姨娘,只是怕府里的其他丫鬟瞧见了也生异心,也怕回头正妻入门了争宠相斗扰得家宅不宁,但是她心里思忖许久,暗叹道这长子向来温润内敛,平日淡然不争,若他开口相求,应是心意已决了。 而当穆玉松等一行人穿过庑廊来到澜月阁时,便远远瞧见了屋里那身披着大红裳的姑娘正与秦氏谈笑着,笑意双靥。 穆清华今日难得脸上略施粉黛,胭脂染了红唇,秀眉纤长,明眸流盼生光,一颦一笑间都透露着令人迷醉的灵韵。 楚羽晟一时看愣了神,冷冷驻足。 初见时她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地跪在他面前,当时他以为她是崔太妃的人,为了撬开那张铁嘴,只恨不得用尽最残酷的私刑来折磨她,最终甚至一时大怒划花了那张右脸,后来每次再见到那道毫不遮掩的狰狞伤疤他都觉得刺眼,便总是刻意撇开眼不曾细细打量过。 一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红妆骄艳怕是六月盛放的牡丹都比不上。 “娘,小妹。” 听到这声轻唤,秦氏抬眼看去却见穆玉松后面站着几名威风凛凛的男子,为首的人气宇不凡,容颜清隽,只是那凤眸凌厉之极,她迎上去浅笑道:“松儿,这几位是?” “这是 分卷阅读51 镇远侯,还有他两名随行侍卫。”穆玉松淡淡道。 秦氏闻言慌忙行礼:“侯爷万福金安。”心里略微困惑,这镇远侯不是在京都辅政吗,怎么突然来到这边境来了。 楚羽晟凤眸低垂 :“穆夫人无需多礼。” 这时穆清华也小跑出来,甜甜一笑:“侯爷,你怎么来了?” 楚羽晟目光定定地落到她身上,那红光摇曳,显得格外的晃眼。他面色一沉,沉吟道:“给你贺礼的。” 穆清华探头瞧去:“那快让我看看侯爷贺的什么礼,侯爷达官贵要,一出手定是不凡。” 一旁的于惊忍不住插嘴笑道:“穆姑娘,不过一点贺礼就把你乐成这样,你想要什么奇珍异宝,侯爷哪样不能给你寻来。” 穆清华好笑道:“无功无德我怎么敢开口向侯爷讨赏?” “有何不敢的?”于惊笑得更浓,“侯爷对你可是……” “于惊!”一声呵斥传来,声音略带着恼怒。 于惊慌忙单膝跪下:“属下知错。” 穆清华见状微恼道:“侯爷,你怎么又这般喜怒无常。”可话音未落,手腕却被狠狠一拉,直接撞上那冷若冰霜的脸,只见他声音阴寒道:“本侯就这脾性,那又如何?” 穆清华这才感觉到对面这人隐隐有些不对劲,他虽然依旧是如往常一般清冽寡淡的模样,但今日却似乎在极力忍着暴怒。 旁边的秦氏注意到他们两人之间的异常举动,略带讶色问道:“侯爷,这是怎么了,可我家清华招惹你不快了?” 楚羽晟瞥了秦氏一眼,蓦然松开手,凤眸挪开,又看向旁边的花木。 这时穆玉松上前递上一请柬,笑道:“侯爷,下月初八舍妹与刘副将大婚,届时恭请光临。” 楚羽晟伸手接过,这请柬烫金滚边,颇为精致,他扫了一眼又倏然合上,淡淡道:“本侯一定准时赴宴。” ☆、第29章 怒意 待回到客栈后, 于惊见侯爷屏退了众人静坐屋中,他在外面急得直跳脚:“侯爷难不成还真的是去给穆姑娘贺礼的?”他满脸不解, “竟然还收下那破请柬,答应准时赴宴?” 于鸿看着他一副激动难平的模样, 伸出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但于惊毫不收敛,更加变本加厉道:“我还以为侯爷是要去抢人的呢!现在好了,穆姑娘开开心心收下了贺礼梳妆待嫁, 也没领会到侯爷的心意,这不叫做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屋内的楚羽晟将外头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他凤眸微眯, “啪”的一声, 手中握着的墨笔突然被拦腰折断。 此刻他脸色阴沉得可怕,强压着心头的怒意。 生平头一次被人如此戏弄! 她曾舍身救他,曾私下探问过于鸿他有无娶妻纳妾,还曾夜半三更独闯到他屋内给他催了情,甚至最终他们都已经相拥在一起唇齿相交, 口舌缠绵…… 可她竟然还能够在他离行前若无其事地应下了别家的提亲! 楚羽晟眼眸一合,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盈盈笑脸, 他猛地起身大力一扫,直接就把桌案上的茶盏全都摔得粉碎。 守在外面的于惊、于鸿听到这响声,本能地破门而入,低头就撞见了那一地碎末和四溅的茶水, 一时怔住, 待抬眼时, 又对上那满是戾气和怒意的凤眸,顿时浑身一僵,缄默不言。 楚羽晟不理会这闯入的二人,他背过身去,但许是怒意太盛,宽肩有些微颤。 良久后,于鸿斟酌再三,还是冒死开口道:“侯爷金体,莫气坏了。” “滚!”一声厉喝。 于鸿被吼得头皮微麻,正准备退下,却又听见于惊倏然开口道:“侯爷,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 楚羽晟侧首瞥了他一眼,眸底清寒。 而于惊则像是受到了肯定,立马放出豪言:“咱们就直接把穆姑娘暗中掳走,带她回到京都安置在侯府里哪都不许去,更不许成亲,反正以侯爷权势滔天,任谁敢说什么!” 于鸿一听差点给他跪下,这什么鬼主意,这小子当侯爷是土匪抢压寨夫人呢! 楚羽晟眸底布满阴霾,声音森冷:“笑话!本侯还至于去强抢一民女吗!” 他生来权贵荣华,如今更是位及权臣,生杀予夺,凡是他想要的还从未有什么得不到的,不过区区一女子…… 见这提议被打回,于惊又生一计,脱口而出:“那要不我这就去把那刘副将给……”他神色认真地抬手在脖子处划了一下。 这主意更加荒谬,于鸿忍不住给了他一手刀:“你瞎说什么呢,若是被穆姑娘知道了,不得恨死侯爷!”说完,他直接想把于惊一道强拖出去。 可不经意间抬眼瞧去,却见侯爷凤眸低垂,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他心头突地一跳,侯爷莫不是真要下此狠手吧。 “怕什么!”于惊挣脱开他的手,“我做事干净利落,定不留一丝痕迹。”b 分卷阅读52 r   此刻这黑衣少年眸底杀意凛然,完全没有了平日嬉笑的模样,仿佛只要侯爷一声令下,他就能去手刃杀伐。 而楚羽晟却扯过一抹冰冷的讥笑:“呵,本侯不光弑君谋权,如今还要暗杀忠臣良将了?” 于惊闻言默然,杀意转瞬即逝。 当年先帝昏庸无道,疏离朝政,沉迷丹药,导致佞臣当道,多年下来原本表面看似强盛的大楚日渐凋敝,后又遇到北蛮屡屡扰境侵犯,内忧外患之际,侯爷欲率重臣在金銮殿逼其退位,却未曾想到他怒火攻心吐血不止,当场就一命归天。 后此事被敌党大肆宣扬,侯爷便被扣上了这等骂名。 “你们退下吧,本侯乏了。” 楚羽晟捏了捏眉心,低沉的嗓音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疲惫。 原来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翌日清晨,穆府内。 秦氏用过早膳便唤来云竹,她端坐在圆凳上,仪态娴静,抿了口茶淡然道:“知道今日我是为何事找你吗?” 云竹垂下眼帘,恭谨地把手贴在一起:“奴婢不知。” “你在玉松身边几年了。” “八年。” 秦氏抬眼瞧去,这云竹身穿着一碧绿色的百褶长儒群裙,秀眉杏眼,眸里透着一股子淡然。这模样第一眼不足以惊艳,但仔细瞧着却觉得颇为耐看,玉松把她留在身边久了生了情倒也不奇怪。 许是想到这几年她自己对玉松关心颇少,心里亏欠,最终还是放低了声音:“这几年倒是辛苦你跟着玉松四处奔波,照顾他生活起居了。” “照顾公子是奴婢的福分。”云竹垂首恭谨,眉心微低,“何来辛苦之说。” 秦氏微微含笑,柔声道:“原来我在玉松身边放了四名丫鬟,后来另外三个都被他放置到别处去了,独留了你一个,可见你定伶俐乖巧,心细体贴,才能颇得他心意。” “公子温和从善,能入公子青眼,奴婢心里也是感激不尽。”云竹徐徐道。 秦氏见她态度温顺,心里也颇为满意,便开门见山道:“玉松如今二十又四却还迟迟不肯成家,哪家姑娘都不去瞧,昨日我听闻他属意你,那我也不想教他难为,今个就允了他的心意,抬你做姨娘,留在他房中吧。”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但若他日正妻过门,切记莫持宠而娇。” 一听这番话,云竹面上没有丝毫欢喜,而是极为惶恐不安,她扑通一声跪下来,哀声道:“奴婢求夫人收回这话。” “怎么,难道你还不愿?”秦氏蹙起眉头来,满脸不解。 云竹郑重道:“奴婢只愿尽自己本分在公子身边服侍,从未有过这等非分之想,还望夫人……” “好了。”秦氏收敛笑意,缓缓道,“莫愁着脸了,你既不愿我也不可能强逼你。” 云竹顿时松了口气。 公子那般出众,她并非从未动过心,但在它刚有萌芽时她就狠心掐断了,她和公子云泥之别,哪怕两情相慕,那不过也就几年缠绵,待日后公子迎娶其他世家姑娘,她又该如何自处,且她心里还有一事放不下,她曾有个胞弟,在多年前失散了,她一直盼望着能够在生前再见一面。 秦氏瞧着这丫鬟踏实心眼少,便取过妆匣:“念你这么多年照顾玉松的份上,我另赏你个东西吧。”说着,她挑出一只成色上乘的镶金玉簪。 云竹未接,反而深吸口气,垂眼问道:“奴婢想问夫人这玉簪价值几何?” 闻言秦氏伸在半空中的手一僵,脸色沉了下去,哪有人当面询问这赏赐出去的物件值多少,刚觉得这丫鬟还算机灵讨巧,没想到才转眼就如此虚荣浅薄。 “三两。”声音极为不悦。 云竹贝齿微咬着下唇,似是鼓足了勇气,低声道:“夫人,奴婢有一事相求。” “说吧。” “奴婢这么多年已积赞了一些积蓄,若再加上夫人今日赏赐之物,足有十五两,是奴婢当年卖身的钱……”说着她头压得很低,一字一顿说得清楚,“奴婢想为自己赎身。” 而当穆玉松匆忙寻来时听见的便是最后这一句话,他顿时脚步一顿,眸色微黯,明明跟她只是隔着一扇半掩的门,此刻他却觉得如同隔了千山万水。 他不知自己是何时动的心,许是她在旁为他添香研磨的时候,又许是他病重在榻她彻夜不眠来照顾的时候…… 没想到在自己许下承诺后,她还是坚守原来的心意,去意已决。 穆玉松推门而进,笑意带着轻嘲:“没想到你都求到夫人这来了……” 温和的声音响起,却如同一道雷鸣在云竹耳旁炸开,她倏然抬头,便瞧着那冷冷清清的眸底下暗流汹涌。 “娘,人我带走了。”穆玉松一手扯过她的手腕,力度之大到她皮肉生疼。 秦氏第一次见到玉松生气的模样,也不敢拦劝。 可待一出屋,穆玉松却倏然松开手:“卖身契你去找李管家拿吧, 分卷阅读53 就说我准了。” 那瞬间他情绪复杂,眸底混沌似海,顷刻间这么多年的感情和付出仿佛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就像是块冰,如何都捂不热,化不成水,她的心坚硬如石,从未被触动过。 他的手指发紧,可原来攥成拳头状的手掌却松开了。 她想要自由身,便允了罢。 她若要走便走罢。 而云竹从未见过公子这般模样,往日里他温润如玉也好,神色俱厉也好,但都从未像此刻这样无奈、难过…… “是奴婢辜负了公子的心意。” “公子保重。” ☆、第30章 出嫁 因是待嫁姑娘, 穆清华这些时日都被秦氏拘在府中不准出门再抛头露面。 许是清楚女儿的性子,秦氏严词厉色道若是她擅自出府, 那她身旁的丫鬟皆连坐受罚,轻则扣罚月钱, 重则打发卖掉。 所以整日对着紫秀、红梅那两张惶恐不安的小脸,穆清华也于心不忍,索性真收了性子就只待在院子里练练枪法, 吃吃喝喝,日子也过得颇为欢愉。 直到出嫁前日, 她在院子里舞动着红缨枪时, 却突然听到墙头传来一低切的声音:“清华妹子……” 穆清华抬眼看去, 那高墙上冒出半张脸,剑眉斜飞,目光清朗,正是刘致远,她面上略过惊异, 旋即粲然笑开:“刘大哥!” 这抹笑刹那间犹如百花盛开, 看得刘致远不禁怔了神, 这几日军务繁忙,他在军营里完全抽不开身,甚至连上次提亲他都没能亲自前来,而拖到今日, 却忽然想起明日就是大婚了, 更是局促不安。 想来自上次一别已有一个月多未见她了, 那一抹思念实在挠得他心痒痒,于是他策马匆匆赶来穆府,可却被一把拦在门外,道成亲前男女不宜见面。 他本来打算再忍耐下,但刚走几步还是折回来了,他真的是片刻都不愿再等了,于是做了平生第一件荒唐的事情,爬墙。 瞧着他一副目愣口呆的模样,穆清华轻笑道:“刘大哥,你怎么来了?” 刘致远有些窘迫,趴在墙头边不上不下,支吾道:“清华妹子……我来看看你……不,不是,我其实是来给你送点心的,你不是最喜欢吃翠香楼的桃酥饼吗,我给你买来了。”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包牛油纸包扬了扬。 隐约都能闻到了那香味,穆清华笑得更欢:“那快给我拿下来!” 而这时在屋内收拾的紫秀听动外头的声音,不知小姐正在与谁说话,好奇地探了个头,结果一看来人,登时惊慌地跑出来:“姑爷,这成亲前是不能来见小姐的!” 一听姑爷二字,刘致远惊喜交集,半晌后才慌忙道:“我知道了,我这就走,我就看一眼,马上就走了!”然后他把那包桃酥饼向穆清华低空抛去,“清华妹子,接着吧,我先走了,我……我明天再来……接你!” 然而话音刚落,他突然手没扶稳直接摔了下去,伴随着痛呼还发出了一声轰隆巨响。 院子里闻声而来的其他丫鬟们看到这一幕都不由得扑哧笑了,这未来的姑爷可真是憨得可爱啊。 翌日,刚用过午膳,穆清华就端坐在梳妆台前。 她正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恍惚,原来送长姐出嫁时见她满脸欢喜,娘也总道出嫁是姑娘一生中最风光的时刻,可不知为何,直到现在她内心依旧平平静静,无波无澜。 她突然想起了原先于惊给她寻来那几本话本子,近几日闲来无事,她都已经随手翻完了。 那里头讲述了一段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她看得似懂非懂。 她实在不明白书中的姑娘为何能因多看了两眼就暗中倾慕非君不嫁了…… 于惊好像还说过里头的人物都是以他家侯爷为原型,想到这她不由得哑口失笑,谁会想要与那双凌厉的凤眸含情脉脉对望啊,想想都慎得慌。 不过上次与他共乘马车时还无意中看到了一女子画像,他当时欲盖弥彰的神情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没想到像他那般冷清寡淡的人都能有心仪的姑娘。 如此想来,难道其实自己才是更为无情的人,竟都不曾对谁动过心? “华儿。” 耳边的一声轻呼,唤回了穆清华飘离在九宵云外的思绪。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秦氏轻抚着她的后背,“先去换上嫁衣吧,莫耽误了吉时。” 这时紫秀捧着艳红的嫁衣进屋,只见上头绣着金灿凤羽,流光溢彩,侧袖处大团富贵艳丽的牡丹争艳盛开,可谓含蓄之中,富贵尽显,看得众人羡煞了眼。 “这嫁衣可是咱们府上绣娘自己做的。”紫秀笑盈盈道,“一针一线可都不敢含糊,就等着教小姐今日风风光光出嫁,惊艳满城呢。” 穆清华轻淡淡的扫了一眼,起身随她进里间换上。 而秦氏一看女儿身穿着嫁衣走出来时,一阵鼻酸泛起,用秀帕抹 分卷阅读54 了抹盈出来的泪珠。 穆清华见状一慌:“娘,你怎么哭了?” 除了不舍还能有什么原因,秦氏眼眶蓦地通红,刻意撇过眼不去看她。 “娘,若你不舍得我,那我还是先不嫁了,等过两年再嫁也一样!”穆清华直言道,说着她伸手就想脱下嫁衣。 “你又说什么傻话呢!”秦氏泣极而笑,“娘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这一天,你快把嫁衣穿好,去梳头吧。” 秦氏伸手推她去梳妆台,然后强忍住眼泪,心道今日定要让女儿高高兴兴出嫁。 不一会便听见外头一阵敲锣打鼓,是刘致远来迎亲了。 穆清华罩上了盖头,由秦氏牵扶着走向外头。 坐在马背上的刘致远身穿大红直裰婚服,神采奕奕,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意,当看到那一拢红裳迎面走来时,他不由得呼吸一窒,连忙翻身下马走上前去。 他神色郑重道:“将军,穆夫人,我此生定视清华如珍宝,不敢辜负!” “那我可就把她托付给你了。”穆震方拍拍他的手背,“莫忘你今日说的这话。” “是。”声音铿锵有力。 秦氏看着颇为欣慰,但这一时突然发现玉松不在,便问旁边的李管家:“松儿呢?” 被这么一问,李管家面色有些为难:“少爷已经好几日没出屋了……” “难道今日妹妹出嫁他也不出来?”秦氏蹙起眉头,“快去叫他!” 李管家连声应是,转身就准备往里走,但迎面一声音传来:“不必了,我来了。” 秦氏循声看过去,见他虽挂着笑容,却还是难掩憔悴疲惫的模样,心里暗叹一声,前几日她听说云竹那丫鬟拿了卖身契便走了,也不知这二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 穆玉松上前拍拍刘致远的肩膀,笑道:“我这妹妹脾性大,你往后可得多惯着点。” 还未待刘致远答话,红罩头下的穆清华忍不住出声:“我哪里脾性大了,哪有哥哥这么说妹妹的!” 这凶巴巴的语气听得众人顿时哄然大笑。 秦氏免不得再细声叮咛了她几句,稍后见时候也不早了,便扶着她上了花桥。 刘致远的目光一路追随,直到帘子被放下,他才收回了视线,翻身上马,领着迎亲队伍沿路撒着喜钱回刘家去了。 城内的百姓好久未遇到大户人家办喜事了,看着那如雨一般撒下来的喜钱,顿时围得里外两三圈,个个兴高采烈地沿途追随,欢腾不已。 当这支迎亲队伍路过金宝客栈时,那喧闹声便传到了于惊异常敏感的耳朵里,他心里实在憋屈,侯爷在那日送完贺礼后成天就在屋里静坐,除了端膳食和递文书外都不准他们再进去了。 今日便是三月初八了,难道侯爷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穆姑娘嫁给他人? 这时,他瞥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面色慌张在客栈门口徘徊着。 客栈早就被他们包下了,这人不知来干吗? 出于警惕,于惊主动上前拍了拍他的肩:“你是何人,所来何事?” 此人是当地的知府吴恭顺,他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一少年正神色严肃地打量着他。 吴恭顺今日刚得知了一小道消息,京都中那最权高位重的镇远侯竟然悄然来到了此地,他赶忙前来探探虚实,若能想办法讨到这位侯爷的欢心,那今日后仕途不说扶摇直上,那也当是一帆风顺。 他恭身笑道:“下官乃当地知府,听闻楚侯爷现在此处,特地冒昧前来拜访。” 于惊挑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坏笑,身形微侧:“原来是知府大人,请吧。” 有人想往刀口上撞,那他也不拦着。 吴恭顺顿时笑得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他轻声轻脚地上楼进了屋,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下官拜见侯爷!” 楚羽晟面无表情地拿着书卷,眼皮都未抬一下:“何事?” “下官吴恭顺,乃当地知府,今日贸然来扰侯爷实属无奈,前些日子城外来了几千名流民,下官修书向朝廷请示,但迟迟未有回复,此前穆将军私筹了粮食应急,但眼下……”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却听这侯爷淡淡开口道:“允了。” 吴知府一时怔神,他还没说清所求何事呢。 不过这侯爷识多才广,猜到也属正常,他便不再继续说了。 “还有何事?”楚羽晟见来人还杵在这,声音有些不耐。 吴知府又想起一事,满面赔笑道:“对了,侯爷你可知今日城中其实有件大喜事,穆府的二姑娘出嫁了,不知侯爷可有兴致一起去喝杯喜酒?” 闻言楚羽晟面色一僵,暗沉的凤眸里波涛汹涌:“滚、出、去。” 一字一顿,满是煞气。 吴志府根本不知哪触动了这侯爷的逆鳞,但早已吓得胆破急跪而下:“是是是,下官这就滚。” 说完身子一蜷还真从地上轱辘两圈滚了出去。 分卷阅读55 然而所有侍卫看到这一颇为滑稽的画面,却无一人敢笑,全都面色肃然,视若无睹。 许久后,楚羽晟蓦地起身,疾步走出客栈:“备马!” ☆、第31章 风波 坐在花桥里的穆清华因盖着红布遮了眼, 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得到外头闹哄哄的声音, 她顿时感觉有些不太真切,今日竟真的要嫁人了。 直到花桥落定, 她才定定心神从桥子里走了出来,媒婆上前把红绸放在她手心里,另一端则由刘致远牵着。 刘致远轻声道:“清华妹子, 我牵着你进去。” 穆清华微微颔首,所有杂念抛在了脑后。 两旁早已站着许多宾客, 欢笑声连绵不断, 祝福声不绝于耳。 因看不到前方的路, 穆清华走得有些磕绊,不过好在刘致远心细发现了这点,他再次放慢了脚步,温声道:“我们走慢些,不急。” “嗯。”穆清华轻声应道, 心里有些暖意。 此时刘老夫人坐在正厅里, 她心心念念终于盼来了这一日, 当看到孙儿穿着大红喜袍牵着身后的姑娘走进来时,她不禁高兴得直抹眼泪。 待他们两人完成繁琐的拜堂行礼后,便在众人的簇拥下送到了洞房。 媒婆见穆清华坐定,便取过银秤递给刘致远, 笑道:“新郎官挑盖头吧, 这寓意为称心如意。” 想到一挑开盖头, 便就能瞧到她的模样了,刘致远一时有些紧张,动作笨拙,好一会才把盖头挑起。 昏黄的烛光下,她桃腮欲晕,明眸流波似秋水,比平日里多了一些妩媚,刘致远看得呆住了,完全挪不开眼。 穆清华瞧着他一幅失神的模样,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容貌足以教人惊艳,不禁轻笑:“刘大哥?” “还叫刘大哥?”媒婆打趣道,“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穆清华迟疑了一下,抿唇微动,还是没能叫出相公二字,可能还是不太习惯。 “没事没事,不急的。”刘致远见她为难,连忙解围。 屋里顿时一阵嬉笑,都夸新郎官现在就知道疼媳妇了。 媒婆又端来合卺酒,让两人先各饮半杯,然后交换共饮。 刘玉雯瞧着这新入门的嫂子明丽动人,和哥哥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也是乐得喜眉笑眼。 洞房花烛夜,时光宝贵又短暂,众人小吵小闹了一会也颇为拾趣地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把门捎带上。 待人一走,穆清华立马摘下凤冠,揉了揉脖颈:“这可真是沉死我了……” 随后两人四目相对,一时间气氛既尴尬又暧昧。 “你……” “我……” 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刘致远一脸窘迫的挠了挠头:“你先说。” “我是想问,你这会是不是该出去敬酒了?”穆清华笑问道。 刘致远侧首瞧她一眼,耳根泛红:“对,那……那我先出去了,你……等我下……我一会回来。”说着他起身往外走去,脚步仓促凌乱,还险些撞到了桌角。 穆清华看着他慌张离去的身影,扑哧一笑,这刘大哥真可有意思。 刘老夫人原本就是商贾大家出身,当年十里红妆惊羡了满城,虽夫君早逝,但凭她这几年持家有道,现尚不及当年风光,但底气犹在。 如今孙儿成家,自是喜帖广发,宴席直接毫不吝啬摆满了百桌,将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全都请来了,更有吴知府出席上座,这喜宴可谓气派十足。 正当热闹之际,十几名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们整齐有素地排成两列,肃然伫立在大门两旁。 不知道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刹那间,所有谈笑声戛然而止,宾客全都不约而同地看向那边,只见最后走出来的那人身穿墨色华贵锦袍,腰束玉带,隐于夜色,那双狭长冷厉的凤眸不怒自威。 正在敬酒的刘致远一眼便认出来人,心里大吃一惊,这镇远侯怎么来了! 不容多想,他放下酒樽,大步迎上去,行礼道:“不知侯爷到来,有失远迎,还望侯爷莫怪罪。” 楚羽晟凤眸紧盯着他低垂的头,再往下见他一身大红喜袍,冷着脸不语,良久后,衣袖一摆,径直越过他走了进去。 一阵凉风拂过侧脸,刘致远还维持着行礼的动作,见这侯爷竟丝毫不给他颜面,顿时有时难堪,手在半空僵持了一会才讪讪地收回。 这时上座的吴知府也慌忙起身弯着腰满脸堆笑相迎:“侯爷,您请这边坐。” 刘老夫人原不知此人是谁,但隐约听到了侯爷二字,再加上吴知府这般卑躬屈膝的态度,当下把他身份猜了个大概。她连忙吩咐家从重上热菜,斟满喜酒。 楚羽晟衣袍一撩就此端坐,他轻晃了晃酒樽,道:“今日本侯姗姗来迟,还望诸位莫见怪。”虽嘴上说着客套话,但却依然是那副倨傲清冷的姿态。 众宾客顿 分卷阅读56 时哗然,没想到这刘家喜宴竟然还能请得公侯这种大人物。 刘老夫人也以为这是孙儿请来的贵客,赔笑道:“侯爷贵人事忙,却没想到今日还能来喝我孙儿的这杯喜酒,我们刘家真是积了厚德,才有这种福气! ” “不。”楚羽晟轻放下酒樽,“本侯不是来喝喜酒的。” 闻言刘老夫人一时愣住,略微不解:“那……” 楚羽晟不答,凤眸里寒光四射,转而看向了刘致远。 “刘副将,上前听命!”他的声音冷厉如刀。 此话一出,厅堂瞬时鸦雀无声,众人目光全到聚集到刘致远身上。 刘致远神色一凝,立即上前单膝跪地正色道:“末将在!” “传穆家军中副将刘致远骁勇善战,有万夫不当之勇,屡立战功,甚得圣上赏识,本侯今奉谕旨,特来赐封你为虎威将军,赏黄金千两!”说着两名侍卫从外头搬抬着几大宝箱进来,一打开,满当当的黄金元宝闪耀璀璨。 话到此处,恭贺声此起彼伏,原本大家私下还在议论这刘副将高攀门楣,迎娶将女,这没想到短短几日,他就此一飞冲天,功名娇妻双丰收。 然后众人还未缓过劲来,却又听那人话锋一转:“另近闻北蛮屡屡扰境,令我大楚百姓不得安宁,且据军情急报,敌方大军已攻至金阳,岌岌可危!”他眸光转冷,“今命你领兵二十万赶赴金阳支援,不得有失!” 轰然一声,犹如天崩地裂,在刘致远的脑海里炸开。 他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被册封了将军,可竟然要在新婚之初就带兵远征。 见下方跪着的人还一脸心神恍惚,楚羽晟冷着声补充道:“兵贵神速,即刻出发!” 字字清晰,不容拒绝。 刘致远略一迟疑,最终还是抬头郑重回道:“末将领命!” 说完,他便回屋脱下喜袍,披上战甲,猎猎风中,骑上骏马向军营飞奔而去。 整个过程仿佛眨眼一瞬,刘老夫人看着孙儿远去的背影,完全没办法接受。刚开始她听到赐封将军时还欣喜若狂,几乎要感叹刘家祖坟上冒烟了,然后心里还未平定,竟又听到这侯爷命孙儿领兵出战。 刘老夫人愕然抬起头,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那位贵人:“这……这……” “老夫人有异议?”楚羽晟余光轻扫了她一眼,语调冰冷。 旁边的吴知府见状连忙朝刘老夫人频频递眼色。 这楚侯爷身居高位,又脾性冷冽,向来说一不二,天下何人敢这般对他指指点点,怕是不要命了。 “击退外敌,保家卫国,本就是将士的职责。”楚羽晟冷眸垂下,“莫非,老夫人想教自己的孙儿做逃兵?” 这些大道理刘老夫人何尝不懂,但是,但是…… 这哪有令人在大婚之日上战场的! 可这谕旨已下,又有何办法! 刘老夫人收回手,悲愤道:“老身微感不适,先行回屋了,侯爷自便!”说着由老嬷嬷搀扶着起身走了。 虽然无礼,但楚羽晟也不想跟一老人家计较,他又重新拿起酒樽轻抿了一口:“若你们也身体不适,就自行离去吧。”凤眸微抬,扫过喜宴上的众人。 这么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教众宾客心头狂跳,这是赶人的意思吗? 再抬眼见这侯爷脸色阴鹜,一副欲毁天灭地的模样,顿时全都吓得纷纷辞去。 一场喜宴不欢而散。 而此刻,喜房里的穆清华还不知道外头的风波,她肚子饿了一天,便唤紫秀去厨房帮忙拿些吃食过来,什么烧鹅烤乳猪的最好了。 紫秀一向对穆清华言听计从,连忙去厨房端了几盘热菜进来。 许是饿过了头,她急得连筷子都懒得用了,直接上手扒肉,一时间吃得津津有味,满嘴油腻,毫无形象可言。 吃到一半,忽闻外面长廊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紫秀连忙提醒她:“小姐,别吃了,可能是姑爷回来了。” 穆清华嘴巴未停,毫不在意道:“怕什么,等他来了一起吃。” 紫秀见她妆容都乱了,双手也满是油渍,连忙想出屋去打盆水再拿条布巾回来帮小姐梳洗一下,不然姑爷见了怕是会不喜。 可她一开门,却迎面撞上一张冷肃的俊脸,她不禁惊呼:“你是谁?”对方未答,旁边还伸出了一只手干净利落地往她脖颈处一敲,她便意识模糊了过去。 穆清华听到了门口动静,抬眸望去,微微一惊:“侯爷?” ☆、第32章 离去 这时, 旁边的于惊悄悄给穆清华递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一把扛起刚才敲晕的小丫鬟, 纵身一跃消失在了夜色里。 偌大的喜房顿时就剩下他们二人,四目相对, 气氛微妙。 穆清华还未反应过来他为何会出现在这,但却见他此刻满脸阴霾,周身散发着浓烈的冷意, 宛如煞 分卷阅读57 神一般,迟疑道:“侯爷……也是来闹洞房的?” 楚羽晟一听这话脸色更加阴沉, 眸底怒火燃烧, 似要用目光将她凌迟。 穆清华还在继续嚼着嘴里的肉, 歪着头的模样看上去有几分娇憨。 僵持片刻,楚羽晟突然大步上前直接掀翻桌子,令饭菜洒落了一地。 穆清华也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搞得一身狼藉,瞬间蹭的一下站起身来,伸手指着他的鼻子大怒道:“你做什么!” 楚羽晟紧逼一步, 笑意冷峭:“你说本侯来做什么!” “我……我怎么知道你来做什么!”穆清华从未见过这种性子诡谲的人, 一时气得语无伦次。 为这事他几乎气得日夜难眠, 可现在她却还装出一副毫无所知的样子。这一刻,楚羽晟知道他脑海那根紧绷的弦已经彻底崩裂了。 他欺身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声音森冷:“你何来的胆量, 既招惹了本侯的心, 还妄想与他人厮守?” 招惹了他的心? 穆清华听得一头雾水, 且与他离得太近,还闻到了他身上散发着的浓浓酒香气息,一时被熏得有些头晕,便不自觉地退了一小步。 然而这一细微的举动更是彻底教楚羽晟失去了最后一分理智,他一把揽住她的腰肢,将人强拽到自己怀里,不待她挣扎,俯首低吼道:“你能逃哪去!” 穆清华一怔,蹙眉道:“你给我放开!”然而几番挣扎也推不开眼前的人,抬眼再看,却见他目眦欲裂,处在暴怒边缘。 她根本听不懂他的胡言乱说,只当这人在耍酒疯,怒声斥道:“侯爷在胡说些什么,我和你何曾有过纠葛!你再不放开我,休怪我不客气!”说着她右掌已经开始运气。 楚羽晟闻言冷哼一声,旋即又轻轻笑了:“你忘了?”他低头瞧着那灿若朝霞的脸颊,心里躁动更甚,勾唇浅笑,“那本侯来提醒下你。” 他倏然伸出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然后低下头狠狠地压在那张红唇上,动作猛烈,犹如正在抢夺食物的猛兽,毫无章法地啃咬这那柔软的唇瓣。 又是这种感觉,跟上次一样来得毫无防备。 许是过于震惊,穆清华一时连挣扎反抗都忘记了,鼻息间盈满了他的气息,她正对着那凤眸下的两只深邃黑眸,看到那里面的阴郁戾气早已消散,还漾起了意想不到的柔情。 楚羽晟感觉到了怀里的人身体僵硬,有些不满,又故意将人揽得更紧了些,他吻得有些粗暴,直到一股微淡的血腥味弥漫开,动作才慢了下来,不同于刚才猛烈的攻城略地,变成了在她唇瓣上轻柔地舔舐辗转。 这骤然慢下来的动作令穆清华一恍,刹那间回神—— 今天是自己的大婚之日,现在居然和另一男子在喜房里做这种荒唐事! 她顿时气血一冲脑门,右手立掌如刀,一掌劈去:“你竟然还敢再次轻薄我!” 这一掌打得楚羽晟胸口发闷,险些喷出一口血,不得已,喘着气,离开了那柔软的嘴唇…… 但他仍伫立在原地纹丝不动,握住腰肢的那只手力道骤然加大,依旧把人桎梏在怀里。 穆清华怒气未消,冷冷地看着他,低斥道:“你再不放开我,那被我打死了,可别怨我!” 楚羽晟面上又恢复了最初的那种冷厉肃然,他强咽下喉咙里的鲜血,闷着头一声不吭,然后凤眸低垂,却见她还穿着那身红嫁衣,只觉得颇为刺眼,于是又伸出手狠狠地撕扯起她的衣服来。 不稍片刻,穆清华就被他搞得衣衫凌乱,娇肤外露,顿时觉得怒火攻心。 若方才她还有一丝宽恕他的念头,现在她只觉得这人卑鄙龌龊,下流不堪,仗着自己有点权势难道就想为所欲为,欺男霸女了吗! “啪!”一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穆清华气得满脸涨红,这个人不光强吻了她,竟然还想要强霸她的身子! 楚羽晟右脸火辣辣的疼,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挥过来的手,此刻,那凤眸里再次泛起滔天怒意。 他自弱冠袭爵后便是平步青云,直到今日辅政帝王,权倾天下,可谓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何人敢教他受这种屈辱,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一把手狠狠掐住了她的脖子:“你找死!” 脖子上的束缚瞬间令穆清华喘不过气来,她不断地挣扎,但那力气之大以至于完全无法推动他分毫,再抬眼时,却见那双凤眸杀意顿现。 穆清华心头一跳,他这是真要杀了她了! 她是个惜命之人,怎甘就此死去,急忙运掌准备反击,可却在落掌的那一瞬,她突然感觉脖子上一松,呼吸顺畅了。 他放手了。 但这时,穆清华她想要收手已经是来不及了,凌空一掌不偏不倚地劈向了他的胸口。 这一掌只虽用了三分劲,但对楚羽晟这种毫无内力的人来说几乎跟夺命没有区别,他连退几步,体内一阵气血翻涌,噗的一声如潮水般从口中喷出。 穆清 分卷阅读58 华看着他的身子瘫软下去,最终半跪在地上,顿时吓了一跳:“你……你没事吧?” “能……没……事……吗……” 也不知是伤的还是气的,楚羽晟只觉得头昏眼花,连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都倍感困难。 “是你先动的手!”穆清华先发制人,撇清过错。 楚羽晟闻言更怒,他只一瞬就清醒过来了,终于还是不忍伤她,可她倒是反应极快,下手更狠,这一掌可真是毫不留情。 看着他一副受了重伤的样子,穆清华到底还是有些不忍,语气放和道:“你……你还是赶紧去找大夫看看吧,免得留下什么病根……”说着她突然想起今晚还不太寻常,又补充道,“今晚还是我大婚之夜呢,你先走吧,明日我再去跟你赔罪。” 再听这话,楚羽晟气血汹涌难平,喉咙涌起一股酸楚,猛地又喷出一口血,他咬咬牙道:“北蛮入侵,本侯已令刘致远带兵前往金阳支援了,至少得有三四月回不来了,你就别奢想这洞房花烛夜了。” “什么,他要去金阳了!”穆清华大吃一惊,“何时出发?” “方才就已经去了。”楚羽晟嘴畔扯过一抹讥笑,“怎么,他临行前没来与你告别吗?” 穆清华茫然地摇摇头,这事她竟一无所知,顿时愤愤不平自语道:“他可是说过要带我上战场的,怎么还能不守承诺!” “一起上战场?”楚羽晟眸光转冷,轻嗤一声,“你们可真是情比金坚,倒是本侯不识趣,做了回恶人。” 穆清华听不懂他话中有话,只是一时气难平,跺着脚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心里又怨这个楚侯爷怎么话不早说,不然她还可以追上去。 楚羽晟瞧她这副神情,以为她不舍刘致远,心中更是烦躁,又思及今晚两人已经撕破脸了,最终索性直接开口问道:“你可愿随本侯回京都?” “啊?”穆清华一时没听清,侧首疑惑地看着他。 楚羽晟只好强耐住性子,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再说了一遍 。 “去京都干吗?”穆清华大为不解。 “享尽荣华富贵。”楚羽晟凤眸垂下,掩住了涌动的暗流。 穆清华摇摇头:“不去。” 她生而也是锦衣玉食,这理由对她毫无吸引力。 听到这回答,楚羽晟毫不意外,他捂住胸口从地上强撑着站起来,然后向屋外走去,出门前他侧首看了她一眼,冷冷地留下了一句:“莫后悔。” 外头等着的于鸿见侯爷出来后,连忙迎上来:“侯爷,刚得到一急报,前几天因宫中失窃,丽太妃以飞贼藏匿在镇远侯府中为由,派人持令进府搜查了。”离近了他便闻到了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微微怔住,这侯爷和穆姑娘又发生了什么。 “可笑。”楚羽晟凤眸里闪过一丝冷冽,“她也就会这点小伎俩。” 于鸿垂首恭谨道:“可能是侯爷迟迟未归,教他们肆无忌惮了。” 闻言楚羽晟未多解释,他疾步走出这院子,因本就积聚了一身郁气,再瞧着这四周门窗贴着的大双喜字,更是迫切地想要发泄。 待到门口。他上前夺过侍卫手中的缰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回京都!”空荡的巷子回响着这三字。 夜色如墨,满城寂寥,那些红砖绿瓦的楼阁飞檐,茶楼酒肆,在他眼前一一掠过,他很久未这般纵马驰骋了,但此刻似乎只有任由这刺骨冰凉的寒风吹打在他的脸上时,他才能够清醒一点。 许是挨了那重重一掌,他胸口处还在隐隐生痛,再加上这剧烈的颠簸,体内气血翻涌不定。可他还是强咽下喉咙涌起的那股逆血,狠狠地往马背上再挥一鞭,加快了速度。 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 是他魔怔了。 天底下这么多女子,他难道还非要她不可? ☆、第33章 新婚 见侯爷夺马而去, 众侍卫怔然了半晌后,立马策马疾追上去。 紧跟在其后的于鸿见侯爷马速太快,担忧他出事, 边追边嚷道:“侯爷, 您慢点!” 然而楚羽晟置若罔闻,依旧我行我素,与狂风竞弛, 径直向城门狂奔冲去。 此刻天蒙蒙亮,城门初开, 两名官兵迎面注视着这群骑马奔腾而来的人, 慌忙欲拦下:“停下,不可擅自出城!”然而却见来人丝毫未减速, 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快停下出示路引!” 远远望见了两个官兵竟横栏在城门之下, 楚羽晟心头怒意更盛,只感觉今晚的所有事情都在与他过不去。 他不明自己为何会为一个女子至此。 最初是从于鸿呈上来的那副画像一瞥惊艳, 一袭劲装,墨发飞扬,眉宇间透着英气,他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这般风姿飒爽的姑娘。 后又见她误以为他通敌叛国时, 宁死不屈,不交密信, 甚至容貌尽毁也不皱一丝眉头。 最终在得知她其实是名门将女后, 如此铮 分卷阅读59 铮铁骨, 连他都不由得钦佩了几分。 甚至那一晚,她本可以弃他不顾的,可她还是舍身救了他。 她与他认知中所有的女子都不同。 当于鸿说她打探他有无妻妾时,他心底轻轻地笑了,原本他觉得那些仅瞥见几眼就芳心暗许的姑娘都浅薄庸俗,可是却没想到这令他心动了的姑娘也是如此。 但转念一想,他觉得就此顺水推舟好像也不错。 却没想到,从头到尾,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他突然想起穆玉松的那句话,她与刘副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可笑。 “停下,快停下!”两名官兵见马匹越渐逼近,声音有些慌忙。 “不想死就滚开!”伴随着一声怒吼,楚羽晟手中马鞭一挥,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后面的于鸿见状疾声大呼:“侯爷,不可莽撞!”如此急速,若与他们正面撞上,那侯爷怕也是要人仰马翻。 但楚羽晟这时哪里听得下去,此刻他心烦意乱,只想尽快离开此地。 于鸿劝阻不下,只好慌忙从马背上纵身一跃,施展轻功向前飞去,一招飞旋腿将那两名官兵踢开让出了半条道路。 “两位官爷对不住了。”于鸿掏出令牌,“我家主子有急事出城,以此令代替路引可否?” 那两个官兵捂着吃痛的胸口踉跄后退,刚要发怒,可抬眼一看那令牌,顿时震惊得说不出话,半晌,才跪下来颤声道:“大人随意,是小的无眼冲撞大人了……” 楚羽晟策马奔出城门后,似乎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回头一望,看到那古老的城墙上映照着晨晖,熠熠夺目。只一瞬,他收回了目光,继续随疾风前行。 随后一连飞奔出了几十公里,众侍卫追得苦不堪言,侯爷这速度实在是太快了,也就于惊、于鸿二人勉强能跟上。 不知又过了多久,突然见侯爷在前方拉住了缰绳,吁的一声急停下了马。 众人以为侯爷终于恢复了理智,顿时松口气,加快了速度追上来。 “于惊。” 那凤眸朝他看来,于惊立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侯爷有何吩咐?” “你留下。”声音冷冽,无半点情绪。 “是!”语气毕恭毕敬。 一旁还在喘着大气的于鸿闻言瞠目结舌,怎么就把于惊留下了? 然而等了一会也未见侯爷加以解释,他低声问道:“侯爷,这是何意?” 于惊见于鸿一脸木讷,有些好笑,这于鸿真是天生少根筋,侯爷的脸上就差大写着穆姑娘三字了,他难道这点眼色都没? 许久后,楚羽晟淡淡开口道:“留下保护穆姑娘。”随后,又扬鞭而去。 “看来侯爷还是放不下穆姑娘啊……”于鸿看着侯爷远去的身影,心中略微有些惆怅。 于惊倏然笑了,朝于鸿道:“别忘了我们的赌约。”说着他动作娴熟地翻身上马,调转方向原路折回。 于鸿则暗叹一声,他何时见过侯爷这般模样,情之一字,真是一叶障目。 眼见喜房的门被重重甩上,穆清华有些恍惚,这楚侯爷来去无常,还留下了一句教人听不懂的话。 不过此刻实在过于疲惫,未想太多,她脱下嫁衣,卸去红妆,独自上了榻,顷刻入眠。 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 翌日,紫秀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横躺在了院子里,她只迷迷糊糊记得有个面色肃杀的人闯了进来,然后他身旁的人还一把敲晕了她。 她慌慌忙忙地跑进屋,就见那碎了一地的嫁衣,顿时心头狂跳,莫非那人对小姐…… 不过好在她抬眼又看到小姐正躺在榻上,睡得安安稳稳,又松了口气。 “小姐,小姐,快醒醒……”紫秀急忙唤道。 听到这声音,穆清华蓦地睁开了双眼,却被一丝光亮刺痛,她又连忙合上眼睛,而后再慢慢睁开,声音含糊:“唔?” “小姐,这会已经快到午时了!”紫秀面色紧张,“你怎么还在睡觉,没去敬茶?”说着她环视了下四周,“对了,姑爷呢?” “听说刘大哥领兵去金阳支援了……”穆清华困意不减,“再让我睡会吧,反正都这会了,敬茶晚点再去也一样的。” “小姐,还是起来吧。”紫秀推推她,“这才新嫁到刘家,若是一来就乱了规矩,你就不怕招老夫人厌恶吗?” 穆清华翻了个身,不以为然:“哪来那么多的规矩啊。” “小姐……”紫秀瞧着外面日头已高,更是焦急。 最终穆清华拗不过她,还是坐起身来,揉了揉双眼驱散困意:“行了,别吵了,去打盆水来吧,我洗漱下就过去。” “好。”紫秀欢喜地小跑出去。这小姐虽性格豪放,但每次都不忍教她们这些奴婢为难,打小心善,能遇到这么一个主子,她也觉得自己颇为福气。 穆清华起身先随意套了件外衣,却 分卷阅读60 忽然觉得嘴唇处有些疼痛,她凑到铜镜前瞧了瞧,却见唇瓣又红又肿,不用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又是他干的好事! 之前脖颈处的红印还有办法遮一遮,现在这红唇难不成她还要蒙个面纱不成。 这时紫秀端着水进来:“小姐,我来伺候你梳洗吧。” 穆清华连忙背过身去,摆摆手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她蹙着秀眉,“你再去帮我找些冰块来。” “冰块?”紫秀面上略带疑惑,“小姐你要冰块做什么?” “昨晚我磕到桌子了,脚有些肿痛,你去拿些冰块过来我敷一下。”穆清华随口瞎掐了理由。 紫秀这时才注意到那翻倒在地上的桌子,不由惊呼:“你都把桌子撞倒了?那得肿得多厉害啊,我还是去请个大夫吧!” “不用不用!”穆清华连忙喊住她,“就拿些冰块就好了,没多大事,不要一早就惊动那么多人。” 紫秀以为小姐是初为人妇有些顾忌,她也不好自作主张,便听小姐的话去厨房取了些冰块回来。 穆清华接过后又故作镇定道:“行了,你再去帮我端些早膳吧。” 见她听话地走了,穆清华才慌忙把冰块敷在嘴唇上,那冰冷的触感直抵心间时,她却回想起了那个热烈缠绵的吻,顿时一阵气血翻涌直冲脑门。 没想到那镇远侯表面看着衣冠楚楚,却总是做出这种事! 到底把她做成什么了! 紫秀端着早膳再进来的时候,就见到小姐一副气愤难平的模样,便问道:“小姐,怎么了?” “没事!”穆清华咬牙切齿,“就是被狗咬了!” 紫秀一时怔住,怎么一会被桌脚磕绊到,一会被狗咬了,这新婚之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穆清华敷了好一会后见肿痛有些缓解,心神才定了定,端坐下来:“给我梳妆吧。” 紫秀连忙上前,拿起木簪将她乌黑如墨的长发轻轻挽起,梳了个妇人的发髻,笑道:“小姐今天打扮得这么好看,可惜姑爷昨夜里就走了,也没多看两眼。”说着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姑爷何时能回来。” 穆清华倒没什么感触,反而有些恼怒:“待他回来我一定好好跟他算这笔账,说要带我上战场结果一声不吭就自己走了!” 听到这话,紫秀不禁失笑,小姐这脾气估计是难改了,一个姑娘家也不知道怎的成天就想着打打杀杀。 “对了,小姐昨晚闯进的那人……”紫秀突然想起这事。 “别跟我提他!”穆清华莫名拔高了语调。 紫秀手一顿,头回见小姐被气得这样,也不知昨夜发生了什么。 ☆、第34章 指责 过了一会, 她们梳妆打扮完毕后就朝刘老夫人那院子走去。 门口的老嬷嬷先进去替她们递了个话:“少夫人来了。” 刘老夫人尚还未从昨晚的悲愤劲中缓过来,不太想见人,但又想到这孙媳才刚入门, 还是开口道:“快请她进来吧。” 穆清华一走进来就闻到了屋子里的淡淡药香, 见刘老夫人床榻边上的小桌还放着碗药汁,上前关切问道:“祖母,您怎么了?” “只是染了点风寒, 没什么大碍。”刘老夫人轻咳了两声,“孙媳儿, 倒是委屈你了, 你才进门一天,远儿就去领兵打仗了, 你若有什么要求,哪住得不顺, 就尽管提,我们刘家虽门第不高, 但还是尽力会满足你的。” 这时老嬷嬷递来一茶盏:“少夫人,给老夫人敬茶吧。” 穆清华接过递上:“祖母不必说这些客气的话,既然我都嫁进来了,那以后就是一家人, 我一定会好好孝顺祖母的。” 这番话说得刘老夫人颇为欣慰,她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又道:“祖母给你备了份贺礼。”说着她转头对老嬷嬷道, “快去拿过来吧。” 老嬷嬷连忙取过一个木匣递过来, 打开一看,是一只金步摇,钗头缀以鸟雀,栩栩如生,镶着珍珠花饰,显得格外高贵灵动。 “谢谢祖母!”穆清华第一眼瞧着就很喜欢便笑着收下了。 刘老夫人瞧着这孙媳心里更加欢喜,眼角的褶里都藏着笑。 穆清华又陪着刘老夫人坐了一会,但随后发现她眉宇间全是疲倦之色还在硬赔着笑,就主动提出先回屋去了,下次再来陪她。 刘老夫人身体确实不太舒服,就不多留了。 但穆清华才刚出屋走了没几步,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音。 “你站住!”语气愤然且急促。 穆清华回头一看,唤住她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面容稚嫩,明眸若水,但却秀眉微蹙,十分生气的模样。 这姑娘有些眼熟,好像是刘大哥的妹妹,刘玉雯? 穆清华微蹙起眉:“你叫我?” “我看到了!”语气笃定。 看着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穆清华有 分卷阅读61 些不解:“看到什么了?” “我看见那侯爷在宴席散了后就去喜房里找你了!” 闻言穆清华面色坦然,冷挑眉:“那又如何,你想说什么?” 见她竟然还能毫不廉耻地承认了,刘玉雯气得肩头微颤:“你……你们孤男寡女在喜房做什么!” 做什么? 穆清华一时怔住,舔了舔唇,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刘玉雯见她不答,认定她这是心虚了,手指颤动地指着她:“你这个□□!”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巴掌,左脸火辣辣的疼,耳边嗡嗡作响,她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你……你竟然还敢打我!” “我是你嫂子,这一巴掌是我代你哥哥教训你的!”穆清华恼羞成怒道,“若你再这样目无尊长,血口喷人,那我可不会像刚才那般手下留情了!” “你不配做我的嫂子!”刘玉雯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在大婚之夜还能和别的男子不清不楚,等我哥哥回来便教他休了你!” “休我?”穆清华冷笑,“我是你哥明媒正娶进门的正妻,未犯七出,就凭你这几句毫无依据的指责就想休我?” “你!”刘玉雯气得咬牙切齿,“你别太嚣张,我哥真是瞎了眼才娶你这么一个悍妇进门,我不用待他回来,我这就去找祖母说理去!”说完她一跺脚就往屋子里冲。 旁边的紫秀闻言连忙向上前拦住她:“刘姑娘,别……” 然而刘玉雯此刻怒火攻心,哪里肯能听劝,胳膊狠狠一甩,就把人摔倒在地。 没想到刚进门就遇上这么一个脾气暴躁还满口胡言的小姑子。 穆清华上前扶起紫秀,愤愤道:“不用理会她,我们回屋!” 紫秀面上有些担忧:“小姐,可是她说要去找老夫人……” “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穆清华嗤笑一声,“再说,我跟她一小姑娘计较做什么!”说着她转身就走。 紫秀只好跟上。 待穆清华回到屋里后,她却发现屋子好像少了些东西,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正当她还在思索之际,突然一个少年的身影翩然落在她眼前,笑容异常清澈:“穆姑娘。”他手里揣着一堆刚撕下来的大红喜字。 “于惊?”穆清华不由一怔。 “我又回来了。”于惊勾了勾嘴角,眼里满是笑意。 似是想到了什么,穆清华急退一步:“那你们侯爷也来了?” “侯爷没来,他已经启程京都了。”于惊敛下眸光,“穆姑娘怎么这么怕我们家侯爷了?” 闻言穆清华松了口气,顿了半晌又问道:“那你怎么没跟他们回去?” “因为……”于惊歪着头,满脸坏笑,“我们侯爷特令我留下来保护你!” 保护她? 穆清华正要开口问为什么,却听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抬眼望去,竟是刘老夫人在刘玉雯的搀扶之下,带着一众丫鬟嬷嬷拄着拐杖急匆匆走来。 看着刘玉雯一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穆清华微蹙起眉,迎上去明知故问道:“祖母,您怎么来了?” “我听雯儿说,昨夜侯爷到喜房与你私会。”刘老夫人剧烈地连咳了几声,“你和他是何种关系,你现在能否把这事说清楚?” “祖母这是何意?”穆清华冷眸一转,“难道就因为旁人几句话的闲言碎语,你这就亲自来审问我了?” “你不要强行歪理,我算是外人吗!”刘玉雯伸手直指着她,疾声道,“你方才都承认了,现在还敢做不敢当吗!” “有何不敢当!”穆清华被她激怒,“镇远侯昨夜确实是来喜房找我了,那又如何!” 刘玉雯轻哼一声:“那你们做什么了?” “我们……”穆清华又想起那个吻,一时语塞。 “你看看你自己做了这种羞耻事,现在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吧!”说着刘玉雯抬起手来欲报那一巴掌之仇,但才刚紧逼了一步,却见一把剑凌空落下,直插在她脚边。 于惊从屋里走了出来,目光中闪过一丝凌厉,道:“虽然说我一般不对女子动手,但是若你再对穆姑娘出言不逊,我倒是可以破例一回。” 刘玉雯被吓得踉跄一退,但嘴上依旧倔着:“你又是谁!”后又转头冲穆清华怒道,“好啊,我哥才出门一天,你就往屋里藏了个男人!” “你又在胡说什么,他只是我的朋友!”穆清华觉得这小姑子完全是在无理取闹,怒道,“难道我嫁到你们刘家就连一个人也见不得了?” “谁知道你藏了个男人在屋内做什么!”刘玉雯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 穆清华冷笑一声:“我怎么就藏了个男人在屋里,你这么一小姑娘,怎么满脑子这些肮脏事!” “够了!”刘老夫人突然一喝厉声,打断争执中的二人。 穆清华循声看去,见这刘老夫人沉着脸,手中的拐杖在地面上敲了敲:“孙媳妇 分卷阅读62 ,我今个来就想问你个话。” “祖母问吧。”穆清华垂下眼,耐住性子。 “那侯爷为什么会去喜房找你?”刘老夫人声音提了几个高度,中气十足。 看来这件事确实无法再隐瞒下去了,穆清华犹豫了片刻,答道:“侯爷昨夜喝醉了……”她顿了顿,“他企图强霸我,不过被我打跑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连刘老夫人都愣一下,传闻中那镇远侯不近女色,性情狠戾,竟然还会做出这种事? 而且他身居高位,手握重权,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还要来强霸一新婚女子? 一脸紧绷的于惊都忍不住笑了,看来真是把侯爷逼急了啊。 僵持之际,刘玉雯突然打破沉默,语气更加恶劣:“祖母,你可别信她的话!” “我句句属实,随你们信不信!”穆清华面色坦荡。 “你满嘴胡言,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行了,雯儿!” 刘老夫人倏然出声,令刘玉雯刚说到半句的话堵在喉头,不上不下,憋得满脸通红。 刘老夫人微微敛眉,沉着声说道:“穆二姑娘一向光明磊落,还是将门之后,我也不信她会做出有辱门楣的事。”说着她拢了拢衣袖,“今日过来只是想把话都说清楚,避免她才刚入门一日,你们妯娌之间就生了间隙。” 这一段话令刘玉雯那股兴师问罪的气势大减,她气得浑身发颤,不明白祖母为何还要偏袒她! 刘老夫人见这孙女还一副不依不饶的架势,瞪了她一眼:“她是你嫂子,是远儿才刚娶进门的正妻,她既然说了事情是这样,那真相也就是这样,你要信她。” 刘玉雯紧抿着唇,撇过头去不想吭声。 刘老夫人见状,声音越发严厉:“远儿此刻说不定就在战场奋力厮杀,命悬一线,难道你在这后宅就不能安分一点吗!” 她这句话是冲着刘玉雯说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看向了穆清华。 穆清华也注意到了这点,不由得蹙起眉,刘老夫人这番另有深意的话莫不是在指桑骂槐? ☆、第35章 回门 刘玉雯听出了祖母的言外之意, 脸上明显闪过一丝得意,冷笑道:“雯儿知道了,一定不会辜负祖母今日的教诲。” 穆清华受不了这两人的一唱一和, 勉强点点头:“知道了。” 刘老夫人点到为止, 也不想教这新进门的媳妇过于难堪,又对刘玉雯道:“行了,看你嫂子也乏了, 你别再扰她了,随我回去吧。” 说完, 刘老夫人便在郭嬷嬷的搀扶下转身就走。 刘玉雯也紧跟上去, 临走前还不忘朝穆清华狠狠地瞪了一眼。 穆清华撇开眼,难得理会她的挑衅。 还未待她们走远, 于惊直言道:“穆姑娘,我怎么感觉这刘家虽小门小户但水也很深啊……”他笑得恣意, 眼眸弯如月,“还不如我们镇远侯府呢, 后院干干净净的,哪天蹿进来只母猫都觉得稀罕……” “随她们去吧。”穆清华心里冷笑,“打又打不过我,就两张嘴难道还能用唾沫淹死我不成。” 这些话刘玉雯听得一清二楚, 顿时胸闷气郁,又欲发作, 但却瞥见祖母给她递了个眼色, 示意到此为止, 她只好硬生生的吞下了这口气,而心里不免对这新嫂子更加厌恶。 这点小事穆清华未放在心上,却未想到翌日刘老夫人又派了个身边的郭嬷嬷过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 这心思太过明显了,穆清华有些不悦,冷眼打量了她们一番,明知故问道:“这又是何意?” 郭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少夫人,老夫人担心你初到刘家,颇有不适,所以特地给你多添了两个丫鬟,让她们好生来伺候你。”说着她介绍了身后的人,“左边这个叫绯袖,右边这个叫碧裳,都在我们刘家待了七八年了,家里的规矩都懂。” 这两个丫鬟都生得清丽动人,她们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见过少夫人。”说完,就低垂着头乖巧地站在一边,一看就知道规矩学得极好。 穆清华蹙起眉,这刘老夫人怎么尽整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昨日旁敲侧击说她不安分,今日派这两个懂家规的丫鬟过来,又是想说她不懂规矩了? 不假思索,穆清华直言不讳道:“我已经本就带了两个陪嫁丫鬟过来,足够伺候我了,而且我不喜身边太多人,老夫人的好意我就心里谢过了,郭嬷嬷把人再带回去吧。” 郭嬷嬷没想到她直接就拒绝了,面色一僵:“少夫人,这……不太好吧?” “怎么不好了?”穆清华冷眼挑眉,“这刘老夫人送两个丫鬟还这么强势,教人不容拒绝了?” “这两名丫鬟都是老夫人亲手□□的,聪明伶俐,现在人才刚带来,转眼就带回去,怕是教老夫人下不来台,少夫人不如先收下,若是日后使唤着不顺再寻个由头退了也说得过去。”郭嬷嬷强笑道,“ 分卷阅读63 再说少夫人迟早要掌管刘家的家业,身边多几个帮手不是更好吗?” 穆清华见强推不掉,心念一转,笑道:“行吧,也不想郭教嬷嬷为难,这两个丫鬟我就先收下了。” 郭嬷嬷心笑,这小姑娘果然是稚嫩好拿捏,今个收下了他日再退那不是更打老夫人的脸吗? 不过她还未高兴一小会,却又听这少夫人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我收下了,那她们就是我的人了吧,是不是任我随意差遣了?” 郭嬷嬷连忙笑道:“那是自然,少夫人有任何吩咐尽管开口,若她们胆敢偷懒耍滑,少夫人只需跟老奴说,老奴自会好好教训她们。” 闻言穆清华满意地点点头,又徐徐道:“好,那绯袖负责洗衣,碧裳负责做饭,去吧。” 话音刚落,绯袖和碧裳二人目瞪口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她们本是老夫人身边的一等丫鬟,担任管事的职务,平时端茶送水都很少做,更别提这些粗重活了。 “怎么?”穆清华轻笑一声,“才刚换我当上新主子,这就使唤不动了?” 绯袖和碧裳依旧愣愣地站在原地,脚如千斤重一般不肯挪动,她们把目光转向郭嬷嬷,眼底满怀希望。 穆清华也冷冷地看向她,微挑眉:“看来还是郭嬷嬷比我这主子的话还管用?” 不论是哪家府宅,最忌讳都是奴大欺主,这番话听得郭嬷嬷心头一颤,立即瞪了那两个丫鬟一眼,佯装大怒道:“少夫人的话没听见吗,叫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去,别杵在这跟个木头似的!” 绯袖和碧裳见郭嬷嬷也不帮她们说话了,只能用力地攥着手中的秀帕,低声喃道:“是。” 待送走一群人后,穆清华往木榻一靠,轻笑道:“还想管束我,教我规矩,我娘的话我都不听,还能听她的?” 伴随着清朗的笑声,于惊从暗处走出,打趣道:“穆姑娘,我发现你这行事做派可越来越像我们家侯爷了。” “嗯?”穆清华微微挑眉。 “我们家侯爷也最喜欢这样,先给人一点小甜头,然后再冷不丁地迎面一棒。”于惊郎朗笑道,“没有什么比希望后的失望更教人绝望了。” 穆清华撇撇嘴,不屑道:“可别把我跟他混为一谈,哼,他那人除了皮相外几乎没一处好,最可恶的是,他还是个……色痞!” 于惊大笑:“色痞?”真没想到这字眼还能安到侯爷头上。 “嗯……”穆清华答得含含糊糊,不知为何这两日总是不欺然地想起那个吻。 原来第一次的时候她好像转眼就忘了,可不知为何这次却总扰得她心烦意乱。 为了避免胡思乱想,她又另提起一个话头:“对了,你们这些人,个个身怀绝技,怎么会甘心跟着他这种人?” 于惊轻然一笑:“知遇之恩怎敢相忘。” 短短八个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颗赤胆忠心。 “那这不就是你刚才所说的先给点小甜头吗?”穆清华大笑道,“随便赏点金银珠宝,你们便死心给他卖命,就不怕哪天他也给你们迎面一棒……” 话说到一半,却被于惊厉声打断:“穆姑娘慎言!” 穆清华抬眼见他一脸严肃,知道自己玩笑开过了,连忙致歉:“是我失言了。” “无妨。”于惊旋即又恢复了笑容,“侯爷的好,穆姑娘以后自然是会知道的。” 翌日,按习俗姑娘出嫁后第三天要回门。 刘老夫人一早就派郭嬷嬷送来回礼,礼数上非常周到。 穆清华向来心宽,送来便收,待用完早膳就带上紫秀、红梅两个丫鬟一起坐马车回穆府去了。 穆府那边也早早打点了好一切,准备迎接他们,当站在门口的李管家一听到巷口马蹄声踏踏时,就立马转身进去通知夫人。 秦氏欢天喜地迎了出来,然而掀开车帘,却见只有女儿一人坐在里面,微蹙起眉:“怎么就你一人回来,致远没有陪你?” “他大婚那天就被叫去金阳打仗了。”穆清华跳下车马。 秦氏面色一惊:“新婚燕尔,他去打什么仗?” “圣上懿旨,能不去吗?”穆清华垂下眼帘,“刚给他封了个杂号将军,然后就要求他去领兵支援了。” 刚说完这话,她脑海有个怪念头一闪而过,这不就是于惊所说的“先给个小甜头再迎面一棒”吗? “倒是苦了你,才刚新婚就留了你一人。”秦氏叹口气,“这几日,在刘家过得如何,有没有为难你?” “有什么可苦的。”穆清华笑道,“反正我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自己过得舒心就好。” 秦氏也知闺女是个不教自己吃亏的性子,一听这话心里更坦实了,又拉住她轻声问道:“那你们可洞房了?” 穆清华摇摇头。 秦氏眉心舒缓:“也好。”这在外打仗也不知何时能归来,若在这期间有了,没有夫君在陪照顾,那可就辛苦了。 随后两人 分卷阅读64 一道走进了正厅,秦氏赶紧让丫鬟把厨房做的菜端了上来,摆满了一桌。 穆清华一看全都是她爱吃的,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果然还是自家好,在刘家都没吃上几回对口的。” 秦氏闻言心里酸涩,连忙给她多夹了点菜:“那就多吃点。”后又笑道,“要不你把张厨子带回刘家去吧,他做的菜你几乎样样都爱吃。” 穆清华一听更是高兴,连声应下。 “爹今日又不在府上?”穆清华问道。 秦氏微微蹙眉:“本来今日我也嘱咐他在府上待着等你回来,但来了个郑提督匆匆把他叫走了,许是有要事相商,我也不敢拦了。” 穆清华略有些失望,但也不多说什么。 这一日时间过得太快,待到日落,秦氏有点不舍又多留了她一晚。 可没想到这一留,穆清华更不想回去了,赖在穆府一连待了好几天,直到秦氏觉得不妥还是将她强赶了回去。 ☆、第36章 进宫 1更 京都, 镇远侯府。 一只白鸽从远方飞来,在高空盘旋了半圈后,缓缓停落在了屋檐的翘角上。 在巡视的于鸿马上察觉到了, 他心头猛地一跳, 也不知这回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自从侯爷把于惊留在西平城后,他每隔五日就传来一张字条,不用想也能猜到, 肯定是写了一些穆姑娘的近况。 于鸿不敢耽误片刻,抓过白鸽取下绑在它脚上的字条后就匆匆忙忙往书房走去。 看到侯爷还在批文, 他不敢贸然惊扰, 便在门口侧着半身,低声恭谨道:“侯爷, 于惊又送来消息了。” 闻言楚羽晟凤眸未抬,语气淡淡:“先放这吧。”修长的手指轻敲下桌案。 “是。”于鸿轻手轻脚地进到屋里, 他忍不住用余光瞥了眼侯爷,那张脸还是阴沉得难堪, 心里更加惴惴不安。 也不知上张字条写了什么,自那日后侯爷周身就散发着一股逼人的寒意,稍有不顺心就大发雷霆,教侯府上下众人都战战兢兢的, 生怕一不小心又要去领鞭。 按他对于惊的了解,这小子八成是故意的, 否则能不挑点好事写吗! 于鸿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放到桌边。 楚羽晟瞥了一眼那张卷得规规整整的字条, 手中的墨笔未停下, 徐徐又道:“本侯一会要进宫。”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语气毕恭毕敬。 可当他正要转身出去时,却见侯爷一字尚未写完,就重重放下了墨笔,取过那张字条飞快展开。短短一瞬,又见那攥着字条的右手倏然收紧成拳头状,直锤了下案桌,响声震耳。 “转告于惊,若无要事不必再送信来!”楚羽晟狠狠把字条甩到墙角,随后猛地起身大步离去。 于鸿尚还未反应过来,一脸错愕地留在了原地,这回似乎比上次还更生气啊…… 愣了许久后,于鸿忍不住弯身捡起那张被揉成团的字条,颤着手拆开看了一眼,上头其实就简短的几个字—— 穆姑娘说侯爷是个色痞。 今日,镇远侯府终于敞开了大门。 见一群人走出后,隐在附近的暗哨们全都打了个激灵,站在马车旁边的那一袭墨色衣袍,紧绷的俊脸,凤眸冷目,不正是镇远侯本尊吗! 往前所有的谣言揣测全都不攻自破。 谁说他死了! 当那马车从镇远侯府驶出好一会后,一道人影急步迈入昭纯宫里,禀告道:“娘娘,听说那楚侯爷今日出门了,且看着方向,是朝宫里来的。” “慌什么?”帘子后传来的声音尽显妩媚娇柔。 这昭纯宫的主子便是丽太妃,自从后宫肃清后,只余二人,她和崔太妃。 倚在榻上的丽太妃轻笑几声:“他若还不来,那本宫还以为人其实早就死了,回京都只是个幌子呢。”这时她取过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放在手里轻轻扒开皮,“倒是个命大的,被砍了三四刀还能从阎王爷那拉回来……” 说着这里,那脸上挂着的盈盈笑意瞬间消失,她扬手打翻了案桌上的果盘,语气陡然尖锐起来:“废物!一群废物!他怎么还活着!” “娘娘息怒!娘娘息怒!”那人急忙跪下,略抖的声音透露着慌乱。这崔太妃娘娘可是后宫里最难伺候的主子了,一个不如意就骤然变脸。 “该收的钱没少收,该办的事没一件能办成!”丽太妃震怒道,“即日给本宫派人去把那血雨楼缴了!” “是是是。”那人连声应下,可心里却踌躇为难,那血雨楼可全是心狠手辣的杀手,收钱办事,事前也说了只五成把握,无论成与不成钱都不退,且听说这回对方也折损惨重,无一生还,若是此时强行迁怒他们,怕是会把人逼急了乱咬人啊。 瞧着这奴才跪在地上颤颤抖抖的模样,丽太妃眸底滑过一丝轻蔑,斥骂道:“狗东西,滚下去吧,别在这碍着本宫 分卷阅读65 的眼!” 听到这话,那人如逢大赦立即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但还未出大门,却迎面撞上一人,抬眼瞧去—— 一双狭长的凤眸,深邃的黑瞳里杀意肃然。 他登时吓得面色惨白,双腿一软跪下来以头抢地,颤声道:“侯爷饶命,侯爷饶命!” 此刻哪有功夫理这些,楚羽晟一脚踹开他:“滚。” 见来人气势汹汹,丽太妃眉宇间的戾气反而一扫而空,娇笑道:“楚侯爷,别来无恙啊。”说着又吩咐旁边的宫女给他赐座看茶。 “你倒是镇定。”楚羽晟撩起衣袍肃然端坐,“知本侯今日为何进宫吗?” “无非是翻旧账,算新帐。”丽太妃笑意不减,“本宫既然敢在这等着,又有何惧?” 楚羽晟凤眸低垂,轻笑了一声。 隔着一层朦朦胧胧的帘子,丽太妃瞧他那清俊的姿容却难掩苍白,唇畔微勾,笑得魅惑众生:“听闻楚侯爷前些时日重病了一场,如今可有大碍,可需本宫唤太医来替你瞧一瞧?” “不必。”楚羽晟凤眸假寐,“无非积劳成疾而已。” 丽太妃单手托起下巴,明知故问道:“何事竟令楚侯爷这般劳心?” “丽太妃不必挂心。”楚羽晟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盅,浅抿了一口,又徐徐道,“待过些时日,本侯除去祸根,自然就清闲下来了,不论何病都会不治而愈了。” 闻言丽太妃明眸微动,笑意一凝:“是吗?” “五成把握。”楚羽晟手指轻敲了两下桌面。 丽太妃静默一瞬,复笑道:“对了,楚侯爷今日还有闲心陪本宫下棋吗?” “既然你还有这份兴致,本侯怎能不奉陪?”声音清冽如冷泉。 “那楚侯爷今日是想下象棋还是围棋?”丽太妃娇笑道,仿佛两人真是多年的棋友。 “围棋步步为营,循序渐进,闲时下一盘,颇为静心。”楚羽晟把玩着手上的茶盅缓缓道,“而象棋却有如战场,厮杀对决,每一步都想着夺敌将之首,教人热血沸腾。” 说到这里,他唇畔勾起一抹讥讽:“以你我如今的局面,不是象棋更为合适吗?” “那就听楚侯爷的意思,下象棋!”说着丽太妃递了给眼色旁边的宫女,那宫女便会意,从木架取来棋盘摆到桌上。 此时,丽太妃起身下榻,芊芊素手掀开了帘子一侧,扭着杨柳细腰,迈着莲步走了出来。 楚羽晟垂下凤眸,眼底波澜未动,仿佛那般倾城妖娆的容貌也不过是一死物。 而站在一旁的于鸿则右手紧紧握住剑鞘,眼神阴鸷,无形中弥漫着一股杀气。 “本宫才一出来,你身边的这侍卫好像就很紧张啊?”丽太妃抿嘴轻笑,尽显媚态,还伸手故意撩了下他的肩膀,“怎么,难道担心本宫吃了你们家侯爷?” 于鸿纹丝不动,面色不屑地嗤笑一声:“将死之人,话都多。” “本宫曾寻天师批过命,道富贵齐天,寿元无量。”丽太妃明眸含笑,“难道今日楚侯爷是来给本宫改命的?” “命由天定。”楚羽晟抬手示意于鸿莫轻举妄动。 丽太妃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摆好棋子,柔柔一笑:“楚侯爷,还是让本宫先下?”见他仍不动声色,权当默许了,伸出纤细的手指推移出第一步,炮二平五。 楚羽晟轻巧应对,马2进3。 随后棋局上的厮杀开始了,气氛倏然紧绷如弦。 见侯爷居然还有闲心下棋,于鸿大为不解,他一脸紧张戒备地环视着四周,担心这丽太妃会趁他们分心的时候又下杀手。 而丽太妃则心里冷笑,杀他的最好机会已经失去了,现在哪还有可能。想到这里,她眼底又闪过了一丝狠光,这狗命迟早会取来,不差这一时! 待棋到中盘,硝烟弥漫,酣战正急。 丽太妃难挡住那一波又一波的攻势,前无去处后无退路,只得先弃一车。 “这招弃车保帅,实在是高。”楚羽晟凤眸落在棋盘的那楚河上,眼底寒冰三尺。 丽太妃手指紧了紧:“不及侯爷棋高一筹。” 默然片刻,楚羽晟把目光从棋盘上残局的收回,话锋一转:“本侯此前从燕王府邸搜查出了几封密信,丽太妃消息灵通,想必早已知晓了吧?” 闻言丽太妃面上的笑意渐渐消弭,厉声道:“本宫初闻此事也是极为震怒,没想到他堂堂一王爷,却做出这种叛国通敌的事,罪不可赦!”说着她重拍了下案桌,似一幅怒气难平的模样。 “丽太妃,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楚羽晟唇畔扬起讥讽的弧度,“以后这种装模作样的把戏,在本侯面前,还是能免则免吧。” 听到这话,丽太妃方才的怒气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缓缓笑开:“楚侯爷,这话本宫怎么听不明白?” “那本侯就说点你听得明白的。”楚羽晟瞥了她一眼,徐徐道,“燕王勾结北蛮,意欲不轨,罪证确凿,圣 分卷阅读66 上懿旨昨日已达,今日午时,也就是此刻……满门抄斩。”他刻意在末四个字的语调加重了些。 ☆、第37章 事变 2更 丽太妃后背一僵, 笑容凝固:“那也是他罪有应得……” “你不妨猜猜,他人头落地前心里会想些什么?” 这时,楚羽晟收拾完了棋盘上的残局, 胜负已定。 “是悔当初与皇兄争位失败, 痛失佳人,还是……”楚羽晟故意顿了顿,“怨你这旧人抛弃他时连眼都不眨?” 听到此处, 丽太妃藏在袖中的手早已紧紧攥成了拳头状,她死死咬着下唇, 一声不吭。 看着这花颜月貌此刻色若死灰, 楚羽晟凤眸微眯,冷冷一笑:“本侯今日不杀你, 但有朝一日,你也注定跟燕王一个结局!” 一阵死寂。 良久, 丽太妃强扯出一抹笑意:“楚侯爷……这一局棋,本宫认输!”她闭上眼帘, “本宫乏了,现在想小憩一会,不便留楚侯爷在这了。” 她仰高下颚,维持着往日高傲的姿态:“请吧。” “好之为之。”楚羽晟衣袖一摆, 转身走出几步,却又停住, 缓缓道:“对了, 方才有句话本侯只说了一半。” “命由天定, 但纵观当今,本侯就是天!” 他冷笑道:“跟本侯斗,自寻死路!” 听着这番威胁意味浓厚的话时,丽太妃腰背依旧挺得笔直,直到那身影走远后,她才颓然地倒在榻上,气息难平,没想到这么多年的苦心布局,还是功亏一篑,关键时刻,她只能割舍掉心头肉了。 她眼眶蓦地通红,修长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手心肉里,眼底恨意翻涌。 此仇若不报,怎能消她心头之恨! 走出昭纯宫后,于鸿略微不解地低声问道:“侯爷,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楚羽晟轻笑一声,语气淡淡:“时候未到。” 闻言于鸿微微颌首,垂首恭敬地跟在身后,不敢再多问。 侯爷深谋远虑,虽然有时他不能完全理解,但也能参透一二。丽太妃,追根究底也不是只是个深宫妇人,别人手中牵线的傀儡,最终还是要将她背后的世家连根拔起,才能永无后患。 “先回府吧。”楚羽晟揉了揉太阳穴,眉宇间略带疲惫。 于鸿见他薄唇泛白,一幅大病初愈的样子,心里不禁叹口气,回程时侯爷执意要自己策马奔驰,不坐马车,路上还未多停歇,披星戴月一连十日,他们这些常年习武的侍卫都累得精疲力竭,侯爷身娇玉贵,可不一回京都就病倒了吗? 他们正迈着大步向宫外走去,却突然听到一焦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楚侯爷,等下……” 楚羽晟冷冷驻足,回首一望,一个青衣宫女慌慌忙忙追了上来。 冷不丁的就撞上了那凌厉的凤眸,那青衣宫女顿时吓得急跪在地,颤声道:“侯爷,我家娘娘听闻您今日进宫,在瑶华宫特备了一桌佳肴想招待您。” 青衣宫女跪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脑袋埋得极低,眼睑只能看到那双黑色锦靴,等了许久,却未听对方有任何回话,她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望了一眼,却见那面无表情的脸上此刻又多了几分沉郁。 见侯爷紧抿着唇,一言不发,于鸿心里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一凝,慎重了起来。 这青衣宫女是崔太妃身边服侍的尘香,这段时日他也隐约感觉了侯爷和崔太妃的关系已大不如从前,往日侯爷隔三差五就会进宫来看望她,但自这次回京都后,却从未提及过她了。 起初,他以为是穆姑娘的缘故,但好像也不全是—— 若从众多蛛丝马迹来看,侯爷对她的态度急转而下是从三个月前起的,更准确点,是从侯爷醉宿在瑶华宫未归那一夜开始的。 “于鸿。” 一道厉声令于鸿止住了胡思乱想,他恭敬地抬手道:“侯爷请吩咐。” “你替本侯将这个送去瑶华宫。” 于鸿伸手接过,是玉容膏,此前那盒送给穆姑娘后侯爷又特地令人南山药王谷再寻了一盒过来。 “再替本侯带句话给她。”楚羽晟凤眸里闪过一丝凉意,“本侯原先答应过的事都已如数做到,从今往后,莫再试图触及本侯的底线!” 听完这话,于鸿心头突然一紧,但面上依旧肃然:“是。” 还跪在旁边的青衣宫女不明所以,额头冷汗涔涔,脊背一阵发凉,这镇远侯隐隐发怒的样子实在太可怕了。 “本侯先行回府,你话带到就回。”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楚羽晟衣袖一摆,转身离去。 目送走侯爷后,于鸿眉心微蹙,转而看向还伏在地上的那青衣宫女,道:“尘香姑娘,带路吧。” 尘香这才慢慢地爬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脸上惊慌未定:“于大人,请随奴婢来。” 于鸿紧随在后面,走了一会,就到了瑶 分卷阅读67 华宫前,方才远远望见一抹俏丽的身影驻足在门梁下,待近了,那秀丽绝伦的娇容便倒映在了瞳孔里。 于鸿心里乱跳得难受,他恭敬行礼道:“崔太妃娘娘金安。” “于侍卫快请起。”崔太妃忙伸手示意他免礼,继而探头眺望了一会,却未见到那期盼已久的身影,慌忙问道:“你们家侯爷呢?” 看着她一脸笑意盈盈,于鸿面色有些为难,斟酌道:“侯爷身体不适先行回府了。” 崔太妃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化作了浓浓的失望,喃喃道:“是吗……”她苦笑几声,“我还以为他再也不愿来看我了……” 看着她这副神态,于鸿感觉自己的心也在跟着一起绞痛,他垂首递上那紫檀小盒:“娘娘,这是您之前交代侯爷寻的玉容膏,侯爷特地令我送来。” 崔太妃一瞧旋即又恢复了笑容,宛如春风,她伸手接过:“真是劳侯爷费心了,下次我定当面好好谢谢他。”说着,她又侧首对尘香道,“记得一会带于侍卫下去领赏。” 于鸿连忙道:“崔太妃娘娘不必客气,不过是分内之事。” “于侍卫无需推辞。”崔太妃眼波如水,眸底繁星点点,“对了,你们侯爷可还有其他的话?” 闻言于鸿一怔,良久,艰难道:“侯爷说,神女有心……”他顿了顿,“襄王无梦。” “还望崔太妃娘娘莫再纠缠……” 话音未落,崔太妃瞬间脸色惨白,不可置信地踉跄后退了两步,声音发颤:“他真这么说了?” 于鸿眼眸垂下,望着地面,侯爷的原话更加直白,他实在无法说出来令她难堪。 西平城,穆府门口。 几名家从正忙前忙后地把各式木箱搬到马车上。 在旁等侯着的穆清华不禁笑道:“我这带来的都没比这要带回去的东西多,娘,我不过随口说了句带个花瓷,你竟然能整理出这么多东西。” 秦氏抬手抚了抚她凌乱的发髻,柔声道:“虽这两家相近,但你总归嫁人了,时不时回来倒教人说闲话,今个就把你原来喜欢的那些零碎物件都带上,到了刘家收收心,好生孝顺祖母,照顾妹妹。” “好了娘,别念叨了,我都知道了。”穆清华一听这话就故意蹙紧了眉,装作不耐烦的模样。 秦氏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她这性子虽说吃不了亏,但怕是哪日得罪人了也不知道。 待行李整顿完毕后,穆清华坐进马车里,临行前她掀起帷裳,探着脑袋朝秦氏和府里众人挥了挥告别,颇有些不舍。 这送别场景又教秦氏触景生情,她以帕抹泪,撇过头去不忍看了。 穆清华失笑,娘这性子真是矛盾,既着急把她嫁了又不舍她离家。 然而马车行驶了不过片刻,却听到后面传来了一个惊慌无措的哭喊声—— “夫人,不好了!老爷被抓起来了!” 此话宛如晴天霹雳! “停,快停下!”穆清华钻出身子,还未待马车挺稳就了下去。 她匆忙地大跑回去,震惊地问道:“怎么回事?” 前来通知这消息的这人是府上的家从,刘四。 他平日在外头跑腿比较多,今日路过府衙时见那跟前围了人山人海,他好奇心作祟,便凑上去瞧了瞧,几名衙兵正在押送一人,那人蓬头垢面,头戴木枷 ,双脚戴着锁,可待瞧清那人样貌后,他顿时如遭雷殛,愣在原地。 这不就是穆将军吗! 堂堂飞骑将军,怎么会变成阶下囚的模样! 刘四连忙上前欲问清楚发生了事情,可还未靠近,就被衙兵拦下,厉声喝着:“此人乃朝廷要犯,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敢问官爷,我们家老爷是犯了何事?”刘四低眉顺眼,拱着手问道。 衙兵见他颇为识相,大声囔道:“此人私铸兵器,意图谋反,现证据确凿,由本府先行关押,待七日后押送至京都,三司会审!” 刘四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说着他欲冲上去与老爷说话,亲自问清楚。 但衙兵见状立即大力推开他,厉声喝道:“不许靠近,若你再乱来,就连你一起抓了!” 闻言刘四惶恐地退了一步,心急如焚,却毫无办法,最后他想着还是尽快将此事回禀夫人吧。 于是他便一路火急火燎地跑回了穆府,最终双腿发颤,瘫坐在地上,喘着气道:“我在府衙门口看到老爷被抓起来了,说他要谋反!” ☆、第38章 端倪 3更 听到“谋反”二字, 穆清华脑袋轰然一声巨响,然后陷入了空白的状态,良久, 才震怒道:“这怎么可能!” “小的也不信啊……”刘四憋得满脸通红, “可确实是亲眼所见啊,还和衙兵确认过了!” “这,这……”秦氏双手绞着秀帕, 故作镇定地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从头到尾, 一字一句说清楚!” 分卷阅读68 “好好好……” 刘四稍微顺了顺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后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而听完他的话后,秦氏顿时感觉两眼一抹黑, 险些晕厥过去,好在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连忙搀扶住了。 穆清华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她急忙道:“李管家快给我牵马来,我要亲自去府衙问问!” 秦氏闻言慌忙拦住她:“华儿,别冲动!” “娘,别慌, 你先回屋去!”穆清华神色严肃,“我去去便回, 肯定是个误会, 爹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你这孩子那么冲动, 我怎么放心让你去!”秦氏拉住她的手腕不放。 “娘,别拦我!”穆清华心急如焚,哪里听得了劝,甩开她的手就径直向马厩跑去。 秦氏见拦不住她,侧首朝杏芝吩咐道:“快……快去叫玉松来!” 杏芝连连点头,小步跑了进去。 而穆清华策马扬鞭,心无旁骛,一路奔向府衙。 这时府衙门口已经挤满了围观的百姓,里三圈外三圈,议论声纷纷不决于耳。 “穆将军一向为国为民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这抓人也太草率了吧!” “唉,这乱抓忠臣,也不怕教边关将士寒了心啊!” 穆清华收了缰绳,翻身下马,拔开人群走进去:“让开!快给我让让!”众人听到这暴躁如雷的声音,虽不明状况也赶紧让开了一条道。 在众目睽睽之下,穆清华向前走去,却在门口被衙兵拦下:“站住!何人敢擅闯府衙?” “别拦我!”穆清华怒道,“我是穆将军的次女,你们为何抓了我爹,我要来讨个说法!” “原来你就是传闻中那个泼辣的穆二姑娘,你来讨说法?”那衙兵发出一声嗤笑,“你爹犯了滔天大罪,怕是马上就要满门抄斩了,你还敢来讨说法?” “什么滔天大罪!”穆清华怒目横眉,“我爹忠心耿耿,为大楚镇守边疆十几年,朝廷不论功行赏,还能给我爹定罪,讲不讲天理了!” 那衙兵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眼底满是戏谑:“讲不讲天理我可不知道,但在我们府衙讲究证据,你爹私铸兵器,被我们抓个正着,物单、帐簿上全都有他的笔迹,还有什么可辩……” 话还未听完,穆清华厉声打断他:“胡说八道!我爹不会做这种事的,我要见我爹,我要亲自问清楚!” “府衙重地,不许擅闯!”衙兵语气有些不耐。 “滚开!”穆清华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见衙兵还欲拦她,一时气急败坏,右掌运起气力,毫不迟疑就向其中一人横劈过去。 那人没能避开这一掌,身体一个踉跄,连连后退了几步。 其他的衙兵见状大怒道:“你竟敢打伤官兵。”说着他们纷纷掏出兵器,且听见领头发令抓人,于是全都瞬间一拥而上。 穆清华见状顿时纵身一跃跳上了屋顶,略施轻功,向大堂的方向而去。 而衙兵们在后面紧追不舍:“站住!不许跑!” 穆清华心里冷笑一声,不理会后面那群人,她加快脚步,片刻寻到了大堂,然后身形一晃闯入进去。 此时,吴知府端坐在太师椅上,头戴着乌纱帽,身穿团领衫,腰间束带,看上去威仪非凡,突然见一道人影从天而降,来势汹汹,他重拍了下惊堂木:“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府衙!” “吴知府可真威风,这才转眼几日就不识人了!”穆清华抬起头来,眸光锐利。 一瞧那眉眼,吴知府就认出了来人,他微微一惊:“穆姑娘?” 穆清华冷哼一声,低眼望去却见爹爹跪在堂下,一副等侯受审的狼狈模样,她慌忙上前:“爹,你没事吧?” 一别数日,终于见到了爹爹,却见他此刻面容憔悴不堪,往日的那股英气豪爽早已没了踪影,穆清华心头一阵悲凉袭来,怎么会搞得如此模样! “清华,你怎么来了!”穆震方眸底神采焕发,后又厉声呵斥道,“你先别掺和进这事,你快走!” “不!我不走!到底是怎么回事!”穆清华神情着急,“我听他们说你……” “肃静!”吴知府再次重拍惊堂木,“大堂之上岂容喧哗!闲杂人等,速速离去!”说着他朝着穆清华挤眉弄眼,示意她赶紧走。 穆清华哪会注意这些,怒道:“我不会走的,你们休想给我爹乱安罪名……” 然而她话还未说完,却被另一道厉声打断了。 “擅闯府衙,重伤官兵,还想走?” 穆清华循声看去,才发现高堂上还有一人。那人官袍加身,正谨端坐着,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他面目威严,沉吟道:“吴知府,不把她一起抓起来吗?那你这知府的威严何在?” “是是是……”吴知府吓得缩了缩脖子,虽然他实在不想得罪这穆二姑娘,可这官高一级压死人,这位大人的话哪敢不听,他朝衙兵们摆摆手示 分卷阅读69 意了下,先把人带下去吧。 见这些衙兵又要群起而攻,穆清华连忙摆出架势,欲要反击。 可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却听到外面传来一道凌厉的声音:“谁敢动她!” 众人不约而同地向门口望去,见一个黑衣少年迎面大步走了进来,那眉宇间锋芒尽起。 一见这人,吴知府心头一跳,差点跪下,这些日子撞见的大佛怎么一尊比一尊金贵。 而高座上的那人面不改色,冷笑一声:“你又是何人,一个毛头小子也想来出风头?” “你猜我是何人!”于惊抬手高举起一块令牌。 此令牌由金丝楠木雕成,上头单一“楚”字。 那人眼眸微眯,淡笑道:“原来又是镇远侯身边的……人?” 这人嘴上虽吐出“人”字,可停顿前的口型分明想说“狗”字。 “你算个什么东西!”于惊几乎是震怒,身子一跃扑到他面前,抬手欲劈他一掌。 可那人也精通武艺,他面色不改,双手反擒住于惊的手腕,冷着声道:“你还太嫩了点。” 两相较劲之际,在旁的吴知府面色大骇,急促道:“小兄弟,快住手啊,他可是朝廷命官,郑提督大人啊,不可伤他啊!” 闻言于惊迟疑片刻,还是松了手,嘴上恶狠狠道:“留你条狗命!” 郑提督脸色铁青,暗讽道:“即使你家侯爷权势滔天,也纵不得你们这些奴才这么狐假虎威吧!” 奴才二字极其刺耳,于惊冷哼一声,不理会他,他走下去朝穆清华笑道:“穆姑娘抱歉了,因我一时贪玩又把你跟丢了。” “没事……”见他来了,穆清华莫名松了口气。 “既然我来了,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说完,他转身朝吴知府扬了扬下巴,正色道:“这两人我带回去了,吴大人没意见吧?” 吴知府吓得浑身一震,这他哪敢做主,他把目光投向郑提督。 “笑话!”郑提督勃然大怒,“你可知堂下此人犯的何罪,岂容你说带走就带走!” “若我非要带走呢?”于惊手握剑鞘,杀气腾腾。 “此人私铸兵器,证据确凿,按大楚条例,视为谋反!”郑提督提高声调,“若你今日把人带走,本官必将去状告圣上,道镇远侯也有异心,可视为共犯!” “你!”于惊怒火中烧,真想拔剑杀了他。 “本官把话放在这!”郑提督冷笑一声,“人,你还要带走吗!” 于惊静默一瞬,眉头蹙起,面色有些为难。若他自己闯祸也就罢了,可他到底是侯爷的人。此等罪名,就算是侯爷也不好洗脱…… 他侧首看向穆清华,低声道:“穆姑娘,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可是……”穆清华眉头皱得更紧。 这时,穆震方也出声劝道:“你们先走吧!”他仰起头,底气十足,“反正我光明磊落,哪怕有小人构陷,我相信朝廷也会还我清白的!” “爹……”穆清华眼眸垂下,声音略带着点苦涩。 “你爹说得对,我们先回去想想办法。”于惊拉过她的胳膊。 此时大堂内的气氛剑拨弩张,穆清华也觉得待在这只会生乱,便点点头:“好。” 见他们二人正准备大步离去,衙兵们也不知该不该拦,抬眼看向吴知府,吴知府看向郑提督,最终郑提督摆摆手,示意就放他们走吧。 ☆、第39章 局势 待出了府衙后, 穆清华依然愤愤不平,她觉得此事必有蹊跷,脱口而出道:“我爹竟然是被人陷害的, 我一定要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穆姑娘, 别冲动。”于惊思忖半晌道,“既然现在他们敢立案抓人,又信誓旦旦道证据确凿, 肯定是有备而来。而且那所谓的郑提督竟然连侯爷也不放在眼里,背后定另有靠山, 这事不简单。” 闻言穆清华眉头紧蹙一分, 不解道:“那究竟是何人想至我爹爹于死地?” “你们穆府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大人物?”于惊问道。 大人物? 穆清华在脑海里思索了一番,但仍毫无头绪, 她轻摇了摇头。 默然片刻,于惊眉目肃然, 沉声道:“如今朝中权势三分,侯爷一派, 聚集了贤臣名士,辅佐幼帝,匡扶正业;另丽太妃外戚一派,势力根深蒂固, 一直妄想干政擅权,蠢蠢欲动;还有南境的定南王, 开国功臣, 曾立下赫赫战功, 百年来唯一一个被受封的异性王爵,但这十几年来偏安一隅,不争锋芒。”他顿了顿,继续道,“若非私怨,那此事我猜想定是丽太妃那一派所为。” “丽太妃?”穆清华惊讶道,她脸上流露出了困惑之色,这名字似乎在哪听过,可这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对,这丽太妃也算是侯爷的夙敌之一了。”于惊眸底流露出一丝厌恶,“她本是小户女,然而容貌倾城,十五岁入宫便封 分卷阅读70 为嫔妃,后媚主惑君,宠冠六宫,连带整个家族都飞黄腾达了,父亲加太师衔,舅父一跃成为禁军统领,先帝驾崩后,她依然留在宫里,一为固权,二为保身。”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穆清华更为不解,“我们穆家军镇守边关十几年,从未参与进朝堂之争,如何能与她结怨!” “怀璧其罪罢了。”于惊叹口气道,“你爹手握八万精兵,若能收回此权,那最终肯定有人能得这个便宜。” 听完这话,穆清华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她微怒道:“那……那这怎么办!” 于惊思虑了一会,随后眸底滑过一丝狡黠,笑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穆姑娘不如去找……”然而他话还未说完,却被另一个声音强行打断:“小妹!” 两人闻声看去,是穆玉松,他也赶来了。 穆玉松下了马车,走上前拍了怕穆清华的肩膀:“爹的事情我已经都听说了,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绝不会让爹有一丝损伤!” “哦?”于惊挑挑眉,“穆公子有何高策?”不知为何,这人虽看着只是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但总感觉他并不是那么简单。 穆玉松垂下眼,淡淡道:“暂时没有,但办法总归是人想出来的。”方才他在马车里就听见了这少年的高谈阔论,心里诧异万分,没想到镇远侯身边的一侍卫,短短三言两语就能够将朝局分析得如此透彻。 只是这镇远侯声名狼藉,也敢自诩正派吗? “那穆公子可真是镇定,谋反罪名若真被扣下来,可不止是穆将军一人……”话到一半,于惊抿了抿唇,到底顾忌穆姑娘还在一旁,没有把话说完。 “家父受奸人受害,身陷囹圄,我自是心急如焚。但作为穆府的唯一男丁,怎能在此刻失了方寸。”穆玉松面色不改,“何况,我相信家父的为人品性,他的忠心天地可鉴,自古邪不压正,事情总会水落石出的!” 两人话里都暗藏锋芒。 于惊天生敏锐,能捕捉到他那极重的戒心。 穆玉松心里则冷笑,前些日子那镇远侯大闹刘家喜宴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几乎令两家颜面扫地,现在人都回京都了,还留下一侍卫跟在小妹身边,难道不是别有所图吗! 气氛顿时有些微妙,穆清华却在这时横插一句:“可我听他们说七日后就要把爹爹押送到京都去了,若真是丽太妃一派所为,那京都不更是龙潭虎穴吗!”说着她又转身欲回府衙,“我要现在就去把爹爹救出来!” 于惊眼疾手快地拉着她的手腕:“穆姑娘,别激动!”她这性子风风火火,难不成还想要去劫狱吗? “小妹,不可!”穆玉松也开口劝道,“若你强行把爹带出来,反倒更是坐实了他的罪名,他们构陷爹私铸兵器,还伪造了证据,我们先查清事情原委,找出幕后主使,才能还爹一个清白!” 穆清华闻言顿时停下了脚步,果然自己还是想得太简单,过于冲动莽撞了。 “小妹,你先回府吧。”穆玉松又道,“待初审结束后,我私下去找下吴知府,看看他能否通融下让我和爹见一面,我亲口问问爹是怎么回事。” “那我和你一起去!”穆清华当即道。 穆玉松眉心微蹙,摇摇头道:“你还是先回府上吧,在家好好照顾娘,我出门前瞧她……状况不太好,几乎是哭晕了过去。” “我……”穆清华本来还想坚持,不过听哥哥这么一说,心头一动,苦涩道:“好吧,那我先回府了,哥哥,你也早点回来。” “好。” 待目送走他们二人后,穆玉松手中的折扇一收,眉宇间愁云笼罩。 若真是丽太妃一派,那这来头太大了,该如何与之抗衡呢? 站在原地思忖了一会,仍未想到什么好计策,穆玉松叹口气,眼下还是先想办法见爹一面吧,于是他绕到了府衙后门,轻叩了两声。 半晌后,门吱呀呀地从里头打开了,探了个脑袋出来:“何人?” “穆将军府的大公子,来找吴知府的。”穆玉松递上一碎银,“麻烦通告一下吧。” 那人掂了下银子的分量,顿时笑开眉眼:“好的,贵人请稍等。” “好。”穆玉松微微颌首。 等了片刻,那人去而复返,态度恭顺了不少:“穆公子,随我来吧。” 穆玉松便跟着他身后,这府衙他来过多次了,今日特地走后门就是为了不招人注意。 很快到了书房,吴知府迎了出来,面色有些慌乱:“穆公子,你怎么来了?” “吴大人,我们就不必寒暄了。”穆玉松开门见山道,“家父的事太过突然,我至今一头雾水,所以特意冒昧前来恳请吴大人能够给个面子,让我和家父私|处一会,我想问清楚事情的原委。” “这……”吴知府有些为难,眼神飘忽不定。 见他这神情,穆玉松登时了然,这吴知府本就不是什么清官,胆子虽如鼠般小,可该收钱财时也一点不含糊。他缓缓道:“我知道 分卷阅读71 这会教吴大人为难,所以我不会白让您帮这忙的。”他话里有话,意思很明显。 可吴知府一听这话,神情更为惶恐,目光落向了别处。 穆玉松不明所以,反倒从衣袖里掏出一沓银票,正色道:“吴知府,明文条例也未说不得探监,您这回顺水推舟,我们穆府往后还会念您这个人情。” 吴知府扫了几眼他手中的银票,吞了吞口水,可最终还是摇着头:“穆公子,不……” 话音未落,却见屏风后面走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人正是郑提督。 他面色肃然,厉声道:“竟敢无视大楚法文条例行贿官员。”说着他抬眼扫了下那叠厚厚的银票,嗤笑一声,“这足足也得有一千两吧,这数额够你在牢房待上几年了。” 穆玉松见状顿时惊愕失色,怔了半晌,他看向吴知府,震怒道:“吴知府,你竟然和他人伙同陷害我!” “这……”吴知府面色涨红,百口莫辩,方才郑提督来找他议事,还未谈完,中途这穆公子就来请见,他本想推脱,结果这郑提督却道让人进来,然后躲在了屏风后面偷窥。 吴知府心里憋屈,明明已经给这穆公子递眼色了,但没想到他却会错意了,以为自己是在讨好处。 “自己做的事,何必迁怒于人呢?”郑提督冷笑道,“何况,你也无须担心,就算进了牢里也待不了多久的,你爹犯的可是谋反大罪,待三司会审后,那八成是要满门抄斩的。” “事实如何,早晚会真相大白。”穆玉松面色一沉,冷着声道,“到时谁被满门抄斩还不知道呢!” “嘴倒是硬得很。”郑提督语气变冷,从鼻尖哼了一声,侧首看向吴知府,“愣着干吗,还不快把人抓起来!” “是是是……”吴知府慌忙应道,然后向门口大声囔道,“来人,先把他押入大牢,择日审讯。” 听到这话,衙兵们立刻冲了进来,把穆玉松围了两圈。 “小人得志。”穆玉松冷嘲一声,把手负在背后。 衙兵们见他不反抗,轻松一招就把人擒住,然后带去了牢房。 ☆、第40章 戏耍 这大公子贿赂官员锒铛入狱的消息仅隔半日就传到了穆府。 “什么!”穆清华满脸不可置信, 这吴知府虽懦弱胆小,但爱财如命,平日里就喜欢收点好处费再办事, 如今还能摇身一变成清官了! 她心里把吴知府骂了千万遍, 当初因流民一事他还跟爹称兄道弟,f前后哈腰的,现在爹遭人陷害, 危难关头,他却在这时落井下石。 而秦氏本来才刚缓过来, 此刻又晕了过去, 吓得旁边的丫鬟们慌手慌脚地在屋里直打转。 穆清华见状也顾不上生气了,连忙上前搀扶起秦氏, 厉声吩咐道:“紫秀你快再去把大夫请回来,红梅你去厨房拿碗安神汤来, 杏芝你过来扶着我娘到床榻躺下。” 这句话宛如一颗定心丸,丫鬟们顿时安心不少, 穆府里至少还有小姐能支撑着,她们立即各就其位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安顿好秦氏后,穆清华第一个念头就是去府衙,她倒要看看这吴知府是吃了什么狗胆, 竟然还敢抓她哥哥,然而还未走出穆府大门, 却被于惊一把拦下。 “穆姑娘, 别急!” “我如何能不急!”穆清华推了推他的肩膀, “你让开!” 于惊身形未动,沉声劝道:“既然他已经敢抓了令兄,你这会再去擅闯府衙,不是再给他个由头把你也给抓起来吗!” 穆清华闻言,迈进去的脚步收回,蹙着眉道:“那难道我们就在家坐以待毙?” “当然不是。”于惊又道,“穆姑娘,你莫心急,我这就去帮你打探消息,你在家等着即可。”他勾起唇角,笑容带着几分得意,“反正我是侯爷的人,纵然给他们一百个胆,也不敢拿我怎样!” “那好吧。”穆清华思虑了片刻,还是应下了,她心里明白,在这时她是不能够再出事的,否则娘亲怎么能承受得住。 “那你稍安毋躁,我尽快回来。”于惊说完这话便身影一闪,如风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路飞檐走壁,奔至府衙,然后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落到了后院里。 突然间,远远望到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他立即闪身躲到了假山后面,收敛住气息,余光瞥了一眼,那人居然是郑提督。 于惊心里冷笑,真是冤家路窄,撞上小爷算你倒霉。 虽然在这关头不太想再惹是生非了,但那副拿腔作势的嘴脸实在过于恶心,不捉弄一番怎么能行? 恰好这时一个坏念头闪过脑海。 他弯腰拾起几颗小石子,手指一弹,这一下的劲道颇为巧妙,石子在半空中划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先缓后急,直朝那郑提督的眼脸而去。 刹那间,眼见几枚石子凌空而来,郑提督慌忙伸手挡掉,但额角还 分卷阅读72 是被轻微划破了道小口子,竟然有人胆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袭击朝廷命官,他厉喝道:“谁!” 于惊闷声不吭,却继续用小石子攻击他,丝毫不怕暴露自己的位置。 郑提督凝神定目,下一秒就辨别出了那些石子飞出的方向,他纵身一跃跳到假山的顶端,冷笑道:“雕虫小技!” 可待他再低眼望去,哪还有人影! 而与此同时,又感觉后背微微吃痛了一下,继而一颗小石子滚落在了脚边。 他立即转身回望,却见院落里空荡无人,一阵死寂。 郑提督顿时勃然大怒,是谁竟敢如此戏弄他,高声喝道;“躲在暗处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出来,本官与你亲自过招!” 这种激将法对于惊来说司空见惯,他掏了掏耳朵,毫不在意,可正准备继续耍这郑提督时,却见一群衙兵从四面八方闻声赶来。 “大人,发生何事了?”衙兵们涌到郑提督的前头站成一排。 郑提督目光扫过他们,冷笑一声:“哼,一群饭桶,府衙里溜进了个贼人你们都毫无察觉!” “有贼人闯进来了?衙兵们大吃一惊,“那人在何处,我们这就把他抓起来!” 被这么一问,郑提督面色有些僵硬,那贼人轻功了得,把他耍得团团转也寻不到一丝踪迹,他阴沉道:“抓个贼人还要本官亲自教你们吗!”说完,他宽袖一摆,转身离去。 衙兵们不知这提督大人火气从何而来,一时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而于惊这时早已移步到了书房前,大门一推,直接进入:“吴大人?” 吴知府闻声抬头,一见来人又是这黑衣少年,吓得大惊失色:“少侠,你怎么又来了?” 于惊轻哼一声,冷笑道:“你这胆子可真够大的,抓了不该抓的人,还一连抓了两个,你可知这是在和谁作对?” 吴知府听到这话,心里叫苦不已,颤声道:“这些事……也不是下官的意思啊……”他拢了拢衣袖,“人都是郑提督下令抓的,下官哪敢说不啊……” “这郑提督什么来头?”于惊问道。 “他……”吴知府面色纠结地犹豫了一会,还是小声说道,“听说是宫里那丽太妃娘娘的表哥。” 果不其然。 于惊静默一瞬,又厉声道:“我要见穆将军。”语气不容拒绝。 而吴知府却似被吓着了一样,浑身一抖,脱口而出道:“这恐怕不行……” “你再说一遍!”于惊怒目横眉,声音带着威胁的意味。 见他一副要大发雷霆的样子,吴知府慌忙解释道:“这穆将军关押进牢房后,郑提督就派了两名亲信在看管,严令谁都不让见,下官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啊……” “哼,你倒是够听他的话。”于惊嗤笑一声,若有若无地晃了下腰腹间的令牌。 这一小举动,吓得吴知府心惊胆战,话都不知该如何接了,这两边的人皆权势滔天,随便得罪哪一个都是死。良久后,他搓了搓手,讨好道:“这穆将军现在确实不好让你见啊,下官先带你先去看看穆公子如何?” 于惊眼眸一转,若有所思,淡淡道:“也行,带路吧。” 须臾,两人便来到阴暗潮湿的牢房之中,刚迈入半步,那刺鼻的异味迎面扑来,吴知府连忙捂住了鼻口,唤来狱卒给他们领路。 待将人带到后,吴知府赔笑道:“少侠,下官可是冒着掉乌纱帽的风险让你们见面,你们长话短说,谈完就尽快出来吧。”他停顿了一会,又鼓起勇气道,“对了,还望少侠回头在侯爷面前替下官美言几句……” “行了知道了。”于惊摆摆手打发他。 吴知府立马识趣地带着人退了下去。 “看来你们家侯爷的名头可真是好用。”昏暗的牢房里传来温和的声音。 于惊挑着好看的剑眉,笑道:“那是自然。”他转身看向牢房里的那人,端坐得一丝不苟,还是那副贵公子的气派。 两人相继沉默,谁也没开口,似乎进入了一场拉锯战。 最终还是穆玉松先叹了口气,他抬起头来正色道:“于小兄弟,我想请你帮个忙。” “说来听听。”于惊轻笑一声,然后倚在栅栏上,嗓音慵懒而愉悦。 这时穆玉松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附耳道:“请你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于惊目光微侧。 “徐安康。”穆玉松压低了声音。 “这人跟穆将军的案子有关系?”于惊问道。 穆玉松微微颌首,他进来后便想办法买通狱卒,暗中传了点消息,爹让他务必想办法找到此人。 “这人可能是我爹被诬陷一案的关键人物,所以……” 然而话音未落,却听这少年不假思索地郎朗答道:“我不干!” 穆玉松一怔,半晌,又开口道:“此事十分紧迫,若于小兄弟肯帮此忙,他日我必有重谢!” 于惊眸底滑过一丝坏意, 分卷阅读73 笑得更为肆意:“我不缺钱!” 穆玉松微起蹙,不知他到底是何意,又道:“你可以提任何条件。” “真的吗?”于惊故作大喜,一副就要应下的样子,但转而又半歪着头,淡淡道:“可我好像什么也不缺啊……” 这下穆玉松也明白这分明是在戏耍他了,也不气恼,徐徐问道:“于小兄弟,可还在为我们白天的口舌之争而生气?”说着他垂首作揖,“若是这样,我在这先给你赔个不是,兹事体大,还望于小兄弟莫赌气。” “你这道歉嘛,我接受。”于惊笑道,“但,我还是不能帮你。” “为何?”穆玉松大为不解,这少年侍卫不是镇远侯留下保护小妹的吗,若是爹真被定罪谋反,那满门抄斩时小妹如何能免一死? “穆公子,这事解决之道有很多。”于惊突然站直身子,神色认真,“但我只会给穆姑娘指一条路。” “你这是何意?”穆玉松闻言心里瞬时涌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我们家侯爷属意穆姑娘一事,想必穆公子早已知晓了吧。”于惊笑道,“我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我们家侯爷能在此时雪中送炭,穆姑娘说不定会感动得以身相许……” 话到一半,穆玉松匆忙打断他:“你要做什么!” “你猜?”于惊狡黠一笑。 “荒唐!”穆玉松确实能轻松猜到他的意图,顿时大怒道,“我们穆府的姑娘岂容你们这般玩弄于鼓掌之间!” “玩弄?”于惊微微一愣,“我们家侯爷对穆姑娘可是一片真心,穆公子怎么用这么难听的词。” “我妹妹也已经成亲了,楚侯爷难道还想要强抢民妇?”穆玉松又道。 “那又如何?”于惊勾起唇,“时下民风开放,合离便是,我们家侯爷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 “不行!”穆玉松突然冲上来伸手欲抓住他的衣襟,“你不许带她走!” “穆公子,别激动。”于惊轻巧地躲开,面上笑意荡漾,“我这招可是一箭三雕啊,既能解穆将军之围,又能免除你的牢狱之灾,还能教穆姑娘嫁得如意郎君,有何不可?” 穆玉松被他这番不要脸的话气得额头青筋乱跳,无言以对。 “算了,我还是不跟穆公子耍嘴皮子了,先走一步了。”于惊笑得欢畅,走了几步又转身,“待下次见面,说不定我们家侯爷都要喊你声舅爷了,还望穆公子到时别跟侯爷说我坏话。” 这小子! 见人影转眼消失,穆玉松急得冲门口扯着嗓子大喊道:“你给我站住!” 然而牢房里却死一般的寂静,没人回他。 ☆、第41章 启程 待到亥时末, 穆清华见于惊迟迟未归,更是焦急万分,坐立难安, 而后踱步走到府门前, 遥遥张望着巷口。 未等多久,便见那黑衣少年摇晃着身子走来,嘴里还哼着小曲。 “于惊, 你可算回来了!”穆清华一个箭步冲上去,瞧他满脸春光, 心定了不少, 也沾染了点喜意,“可有什么好消息?” “我去找了吴知府, 不过可惜还是没能见到穆将军……”于惊收敛了嬉皮笑脸,正色道, “但见到了穆公子,我们商讨了一下对策。” 穆清华连忙问道:“那我哥哥怎么说, 可有什么好办法?” 于惊笑了笑,眉梢一挑:“令兄说此事唯有一人可解。” “谁?” “那人穆姑娘也认识。”于惊故意抬高了语调,“我给你几个提示,位高权重, 容颜极盛,智谋过人……” 穆清华一怔, 半晌方才反应过来, 惊讶道:“你们家侯爷?” “正是。”于惊点点头, 笑意更浓,“穆姑娘,这下知道我们家侯爷的好了吧?” “那我哥哥的意思是……”穆清华还在迟疑。 “对,穆公子想请你去找我们家侯爷帮忙。”于惊眸光微闪,“丽太妃一派势倾朝野,只手遮天,放眼天下也就我们家侯爷能压他们一头,穆姑娘若能去请得我们家侯爷出手相助,那这一切难题不是迎刃而解吗?” 穆清华眉眼一敛,竟然要她去求他? 且不说那楚侯爷看着就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而且在她新婚之夜时,他欲霸王硬上弓,她还直接将他打得重伤吐血了…… 眼下穆府落难,自己厚着脸皮去找他,怕不是要被他狠狠地讥笑嘲弄一番。 可此刻爹爹被奸人陷害,锒铛入狱,哥哥也无计可施。 她心里沉了沉,抬眸看向穆府那块庄重大气的匾额,良久后,兀自轻笑了一声,淡淡道:“我知道了。”随后又补充了一句:“事不宜迟,我们明日便启程吧。” 于惊闻言粲然一笑,眸光似星辰:“就等穆姑娘的这句话。” “那不多说了,我先去收拾包袱。”说完她转身就准备回屋,但却被于惊再次唤住:“穆姑娘,先等等……” 分卷阅读74 穆清华停下脚步,回头略带疑惑地望了他一眼。 于惊笑道:“我还有别的事,不能与你同行了,暂且委屈你独自先行,待我事情办完后再去京都与你会和。”方才穆公子托他去找个叫徐安康的人,虽然面上拒绝了,但是此人可能是穆将军一案的关键人物,他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没事,我循着官道去便是。”穆清华淡淡回道。 于惊抱拳笑道:“那穆姑娘路上小心,我们就此别过。”说完他又飞身隐入夜色里。 翌日清晨,天还未亮。 穆清华匆匆起身,换上了一袭素色劲装,跃上屋檐出了穆府。她先回了趟刘家,取过银枪,却在准备离去时被刘玉雯堵在庑廊里。 “你倒是知道回来了?”刘玉雯双手环在胸前,眉头紧蹙。 “你拦我做什么!”穆清华怒瞪着她,“让开!” “你凭什么对着我大呼小叫的?”刘玉雯轻蔑地瞥了她一眼,“你爹谋反之事传得满城皆知,我们刘家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原以为我哥娶了个名门将女回来,结果没想到是个叛将之女,只希望到时满门抄斩可别株连九族,把我哥哥也给害了……” 穆清华听到她这般说话,早已是怒火中烧,挑起银枪风驰电掣般就抵到她喉尖前:“你又在满口胡言什么!” “我哪有……”刘玉雯还欲辩解,但却见她眸中怒意凛然,那骇人的气势令人胆战心惊,不由得连退两步,颤声道:“你别乱来……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穆清华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们穆府要被满门抄斩吗,那我还能怕这个?”说着她银枪一挥,瞬间气势如虹,煞气腾腾,“不如我趁现在就在黄泉路上多找几个人作伴?” 刘玉雯自小养在深闺,哪里见过这等架势,顿时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别……别杀我,我错了……嫂子饶命!”她缩在衣袖里的双手直打颤。 瞧一副她掉了魂似的模样,穆清华冷哼一声,绕过她走出大门,然后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京都,镇远侯府。 不知觉已到了春意盎然的五月,后花园里佳木茏葱,花开正盛。 玲珑亭中,一袭黑色锦袍静坐,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抚过琴弦,清脆的琴声从指尖逸出,初时平缓如湖水,涟漪荡漾,却忽而转急,刹那间抑扬顿挫,重如战马,急如涛涌。 突然间,一个身影从天而降,矫健落地。 听到这轻微的声响,楚羽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琴声戛然而止。 于鸿面上有些歉然,单膝跪地道:“属下扰了侯爷的雅兴,还望侯爷恕罪。” “何事?”楚羽晟凤眸微抬,若隐寒意。 “于惊传来急报。”于鸿垂首恭谨道,“穆姑娘正在赶来京都,据说有事相求侯爷。” 话音未落,楚羽晟手一顿,无意间触到琴弦撩起了一杂音,凤眸垂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前些时日穆将军因私铸兵器而被关押进大牢,此罪可定为谋反,如今也在押送来京都的途中,将由三司会审。” 闻言楚羽晟凤眸里闪过一丝阴鸷,然后轻笑一声:“本侯还以为能翻出什么风浪,也不过就这点能耐。” 于鸿有些疑惑,不禁问道:“侯爷早知道此事了?”然而却见侯爷将目光移向远处的花木,并不回答,最终语气淡淡道:“退下吧。” “是。”于鸿身形一闪瞬间消失在他面前。 许久后,琴声复而渐起,清澈悠扬,宛如清风拂杨柳,细水浮浮流淌。 暗处的侍卫们听得浑身一僵,毕竟这好像是侯爷第一次弹如此轻快的曲子吧。 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第42章 闯入 而另一边, 穆清华既已下定了决心,便一路循着官道策马扬鞭,途中都未敢多停歇半刻, 除了吃饭小憩, 可谓是披星戴月。 于是短短十日,连奔千里,终于赶到了京都。 抬眼远望, 便见那高楼林立,红砖绿瓦在落日余晖的照耀下金光熠熠, 宽宏大道上车马粼粼, 熙熙攘攘,客来商往, 好一派繁华热闹的风光。 但穆清华此时无心观赏,她随意找人问了下路, 然后又拉起马缰,双腿夹紧马腹, 如箭离弦般往前飞奔而去。 绕过了几道街巷后,她低低“吁”了一声,急停下马。 眼前这堂皇富丽的建筑便是镇远侯府了,那梁柱上雕梁画栋, 极尽奢华,大门旁蹲伏着两尊石狮子, 张牙舞爪, 双眼圆睁, 仿佛以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在俯视着迎来送往的苍生蝼蚁。 穆清华翻身下马,疾步走上高高的台阶,手握着那铜制圆环重重叩了几次,然而等了好一会却还未听到里头有任何动静。 这偌大的侯府连个门人都没? 她心里急躁,继续叩门,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响亮。 然而大门依旧紧 分卷阅读75 闭。 穆清华从小习武,耳朵敏锐,隐约听到了一些脚步声,但对方似乎置若未闻,硬是不理会她。 “开门!”穆清华高声喊道,“我要见楚侯爷!” 这声音响亮震耳,引得路过镇远侯府的行人纷纷驻足侧目,然而只一瞬,又像躲避瘟疫似的加快脚步逃开了。 穆清华见状更是满头雾水,这侯府难不成还是个什么龙潭虎穴不成,她轻蹙起秀眉,上前拦过一人:“兄台,问个话,这可是镇远侯府?”瞧着这个人书生模样,因是能问出些话来。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那书生略微怔神,抬手指了指那横梁下高悬的匾额,不言而喻。 穆清华顺着他的手指侧了一眼,那黑底金框上确实赫赫写着“镇远侯府”四字,据闻这还是当年先帝御笔钦赐的,圣眷恩宠,可见一斑。 “那怎么我叩了半天大门,都无人回应?”声音有些不悦。 那书生打量了她一番,笑了笑道:“姑娘,你是从别地来的吧?” 穆清华点点头。 “那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书生复笑,“京都中这最威名显赫的镇远侯府有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从不敞开大门迎客。” “为什么?”穆清华讶异道,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规矩。 书生笑道:“这些达官显赫定几个规矩彰显下自己的地位不是常事吗?” “他那人果真是性情古怪至极。”穆清华嗤笑一声,又问道:“那你可知如何才能见到这镇远侯?” 书生瞧她风尘仆仆,发髻凌乱,衣襟上沾满了灰泥,眼神中带着一丝轻鄙:“这镇远侯哪里是可随意就见的啊……”不过又看她满脸着急,又徐徐道,“若你想真想求见他,那就沿这条路直走,寻到巷尾,那有个小门,每日申时末刻开门,然后递上拜帖,翌日再去一趟,若能取到请帖,就是这侯爷愿意见你,若什么消息也没有,就是不愿见了。” 听到这话,穆清华眉头皱得更紧:“见他一面怎么如此繁琐?” 书生看她一副呆愣的模样,不禁笑道:“你当这镇远侯是何许人也,他手握重权,兼之圣上还年幼无知,奏章都是由他与内务府代批的,满朝文武得有多少人想巴结他,岂能是你想见就见?” “算了。”穆清华垂下眼眸,轻叹口气。 原来心里知道他身份无上尊贵,可这会倒是真真切切体会到了。 若非要万不得已,她还真不想来见他。 瞧她有些失望的神色,书生笑道:“知难而退了?”这镇远侯英名远扬,天下贤士都慕名而来,这姑娘虽不知是为何找他,不过想来也就那二三事吧。 “怎么可能。”穆清华明眸微动,又闪过一丝坚定,“反正我自有办法见他。”冷冷地撂下此话后,她纵身一跃跳到屋檐上。 看着她就这样只身闯入了戒备森严侯府,书生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叹息,摇了摇头走了,怕是回头乱葬岗上又要多具女尸了。 而穆清华站在高高的屋檐上,放眼远眺,看到这镇远侯府占地极广,宅院众多,心里不禁感慨,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能有如此大府邸,恐怕除了皇宫外别无二处吧。 可此刻却突然听见一声肃杀的厉喝从暗处传出。 “何人胆敢擅闯镇远侯府!” “我……”穆清华刚想开口解释,可待回头一望,却见十几余道刀剑呼啸而来,她连忙闪开,同时喊道:“别动手,我是来找你们家侯爷的!” 暗处的侍卫们闻言冷哼一声,每年都有几个不怕死的人想来刺杀侯爷,他们一拥而上,刹那间,刀光剑影铺天盖地。 穆清华难抵这般猛烈的攻势,连连退了好几步:“快住手!我与你们家侯爷是旧识!”她胸前的衣襟已被划破了好几道,露出了白皙的肌肤。 为首的侍卫闻言冷然一笑:“撒谎也不打草稿!”侯爷不近女色,哪里会去结识什么姑娘家,随后他吹了一声急促的短哨,召集了更多人。 穆清华见状,心头一跳,她孤身一人哪里敢与他们死斗,顿时转身朝后院的方向疾步跑去。 此刻夜色低垂,侯府内华灯初上,楚羽晟在书房内踱步,面上依旧从容沉静,然而目光扫过那几排书架时,却未停留片刻。 他眉头敛起,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算了算路程,应该是这两日便会到了。 然而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嘴角兀自扯过一丝轻笑,似在自嘲,原以为当初决然离开后,定不会再与她有任何牵扯了。 那时他当真是生气了。 直到现在,他的怒意也还未消散。 她曾令他颜面扫地,现在倒还有胆来求他。 想到这,他一时心气难平,大手一挥,暴怒地将架上的书籍全都扫落在地。声响之大,惹得外头的于鸿不禁试探地问道:“侯爷?” “无事,退下!”语气异常不耐烦。 于鸿被这一声吼得头皮发麻,连忙退下,也不知为 分卷阅读76 何,侯爷这几日越发喜怒无常了。 迎面走来的小厮撞见这一幕,也不由得吓得浑身一震,唉,又遇上侯爷心情不佳的时候了,他颤巍巍地轻声道:“侯爷,热水备好了。” “知道了。”楚羽晟强压下心头莫名的怒火,打开房门,向耳房走去,脚步匆忙,连腰腹间的玉佩都被抖得一颠一颠的。 小厮恭谨地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连气都不敢大喘一下。 这时,耳房里热气氤氲,丝毫没有了初春夜晚的凉意。楚羽晟抬起双臂,让小厮为他解下衣袍后,又淡淡道:“不必伺候了,退下吧。” “是。”小厮如逢大赦,立即退了出去。 楚羽晟凤眸低垂,遮掩住了那股躁意,他绕过那架紫檀木屏风向里面走去,可待走到木桶边上时,却见原本平静的水面突然晃动起来,还冒出了一串气泡。 这木桶里有人!他立即警觉起来,侧首朝外头喝道:“于鸿!” “侯爷?”木桶里的人闻声立即冒了个脑袋出来。 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楚羽晟低眼看去,见她湿漉漉的秀发贴在脸颊上,全身湿透,胸口衣襟大开,曼妙曲线尽显无遗。 他心里莫名漏掉了一拍,旋即又厉声质问:“你怎么在这!” 穆清华也知道自己这回出场方式实在过于惊奇了,她缩了缩脖子,低声道:“侯爷,我是找来你的……”可这时抬眸望去后,却见他袒露着洁白如玉的胸膛,下身也□□,顿时瞪圆了双眼,原本想说的话全直接堵在了喉头。 楚羽晟将她这一瞬间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怔了一刻后立即扯过屏风上的外衣披上,背过身,冷着声道:“你可真是胆大包天,镇远侯府都敢闯!” “是啊,我也没想到你这暗处的侍卫竟然这么多,也不听我解释,一路追杀我,我差点命都丢了……”穆清华一脸余惊未定,“不过还好我急中生智,躲进这来了,他们看了一眼就走了!” “那看来还是本侯养了一群废物,一个大活人溜进来都没能抓住。”楚羽晟冷哼一声,“若是个刺客,怕是本侯早就身首异处了。” “也不是废物吧……”穆清华还有些后怕,“他们也砍中了我好几刀,要不是我躲得巧妙,早就一命呜呼了。” 楚羽晟这时才嗅到空气中蔓延着的淡淡血腥味,他眸底闪过一丝阴冷:“你受伤了?” “还好……都是轻伤。”穆清华抬起手臂给他了一眼,一道长长的刀口子,皮肉都被翻卷了出来。 这也叫轻伤?楚羽晟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你……”可他话还未说完,于鸿却在这时破门而入:“侯爷,唤属下何事!” 楚羽晟抬眼见他正准备跨过屏风,立即冷声喝道:“站住,不许进来!” 于鸿顿时停下脚步,面色错愕不已:“侯爷?” 楚羽晟从屏风后走出,脸色阴沉:“你下去领二十鞭!” 二十鞭?于鸿怔了一下,这可是犯了大错的处罚。 还躲在木桶里的穆清华听到这话,忍不住站起身来,微怒道:“你又在随意惩罚属下!” 见她准备冲出来,楚羽晟面色一沉,迈着大步用身体将她挡在后面。 隐约瞥到了一个婀娜的身影跑到了侯爷身后,于鸿神色一凛,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这声音……好像是穆姑娘? “退下。”楚羽晟剑眉紧蹙,声音冷到极致。 “是。”语毕身影一闪而过。 “他办事不力,自当受罚。”楚羽晟凤眸冷眯,“本侯何需与你解释!”说完他衣袖一甩,转身离去。 见他身影逐渐走远,穆清华脑海里忽然轰的一声,想起正事,立刻大声喊道:“侯爷……等等!” ☆、第43章 心思 楚羽晟停下脚步, 冷冷地回望了她一眼:“本侯现在无心听你说任何事情,然后也劝你一句,待在里面, 不要出来。”他顿了顿, 嘴角扯过一抹讥笑,“当然,你若想让本侯府里的那些侍卫就此饱饱眼福也未尝不可。” “你这话什么意思?”穆清华听得一脸茫然, 但当循着他别有意味的目光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时,才发现此时衣襟尽数湿透, 单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 将这玲珑有致的玉体勾勒得淋漓尽致…… 方才难道自己就是一直在以这幅模样和他说话? 穆清华啊了一声,连忙跳回到屏风后面, 满脸涨得通红,良久后, 又忍不住探了个脑袋出来,弱声问道:“侯爷, 可送件衣裳过来给我吗?” “本侯府里哪来姑娘家的衣裳!”楚羽晟冷笑一声,转身又准备离去。 “那你想想办法呀,否则我怎么办?”声音里透着深深的震惊。 “晾着。” 简短两字犹如一盆冷水泼下,浇得穆清华透心凉。 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清华心里极为不愿,但最终也只能地 分卷阅读77 接受自己要在这耳房里度过漫漫长夜这一事实了。 毕竟她虽然平日里不拘小节, 但到底生为一个姑娘家, 不可能真让人随意看了身子去。 她缓步走向了墙角, 盘腿打坐起来,利用内功发热希望能让衣裳干得快一点。 然而未过多久,却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穆姑娘,小的是侯府的白管事,侯爷特地吩咐小的过来给你送衣裳。”他头埋得极低,语气小心翼翼的,毕竟方才侯爷放话了,若是看到不该看的,就剜了双眼。 闻言,穆清华顿时喜出望外,站起身笑道:“快拿过来。”然后默默地将刚才心里骂侯爷的话全都收回。 白管事连忙弯身递上,低声道:“这些衣裳是方才小的去成衣铺买的,也不知道穆姑娘喜欢什么款式,就各色挑了一件,还望穆姑娘能有瞧得上眼的。” “谢谢白管事了,眼下我哪里还挑剔这些,有套干净合身的衣裳换上就好了。”穆清华笑道,然后随手取一件素色的罗裙,立即进里间换上。 这时白管事还在房外候着,待她走出来后,又指了指身后的人,恭谨地说道:“穆姑娘,这位是我们府上的李大夫,再让他为你看看伤口吧。” 听到这话,穆清华一时有点受宠若惊,脱口问道:“这也是你们家侯爷的意思?” 白管家点点头,面色有些复杂。 其实他到现在还有些惊魂未定,起初听闻侯府闯进了名女刺客,两百多名侍卫们顿时严阵以待,可才一转眼,风声突变,都传这姑娘其实是侯爷的心头宝,所有人连座受罚,包括总侍卫于鸿都去领了二十鞭,说是连人来了都不知道简直愚蠢至极。 “你们家侯爷……”穆清华轻蹙起眉,“往日待你们也是这般吗?” 白管事有点不明白她的意思,不敢乱答,只好小心地问道:“穆姑娘指的是哪般?” 穆清华抿了抿唇,没有继续往下说,这楚侯爷真是太令人抓摸不透了。方才当面冷言冷语,一副跟欠了他几千两银子似的神情,但才一转眼,不光送了衣裳过来,还为她请来了大夫。 白管事见她若有所思,以为她在感念侯爷的宠爱,谄媚地笑道:“穆姑娘说笑了,侯爷身份尊贵,待我们这些下人哪需上心,姑娘是侯爷的心上人,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心上人?! 穆清华身形一僵,险些都没站稳,几乎怀疑自己耳朵幻听了,她张大了嘴巴,想否认,想辩解,然而半天只憋出了一句:“你们家侯爷说的?” “说……说什么?”白管事瞧她满脸震惊,也愣住了,难道自己说错话了。这不就是句寻常普通不过的恭维话吗,怎么这穆姑娘跟遭雷劈了一般。 “你们侯爷说……说我是他的心上人?” “侯爷……”白管家额头微冒冷汗,斟酌了下言辞,“侯爷未亲口说过,但他待姑娘与旁人不同,明眼人自都是能看出来的。” 什么叫做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他难道真的对她…… 这一瞬间穆清华只觉得天旋地转,往事如惊涛骇浪迎面扑来,难怪在新婚之夜他会突然冲进喜房来劈头盖脸对她进行了一番质问,还强吻了她,最终离去后还把于惊留了下来保护她。 没想到自己竟能迟钝至此,未曾察觉到那张冷脸下还隐藏着这一戳即破的心思。 “穆姑娘,你没事吧?”白管事瞧她脸色一会煞白一会涨红,不禁出声问道,可别是他说错了什么话把这穆姑娘吓到了,不然他就是有九条命也赔不起。 听到有人唤她,穆清华恍然回神,连忙摆摆手道:“我没事,我没事。” “那穆姑娘先随我来主屋吧,好让李大夫给你看下伤口。”白管事低眉顺目,顿了一会又补充道,“侯爷也在屋内等着见你呢。” 然而不知又是哪个词触到了这穆姑娘的心弦,白管事刚领人向前走了两步就见她突然停了下来,只好又回头低声问道:“穆姑娘,又怎么了?” “我……”穆清华心乱如麻,她现在根本不想见侯爷了。 “算了,一点小伤而已,不必包扎了。”她明眸微闪,“这会夜色已深,我……我还是不扰侯爷了,我先走一步了……明日再来拜见他吧!”说着她又跃上屋檐,丝毫不理会下头白管事的连声呼叫直接施展轻功转身跑了。 待出了侯府后,她翻身上马,一刻也不敢停地向前飞奔起来。 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特乱,一团大乱。 她虽从未自己切身去体会过爱慕上一人是何种感觉,但从小在爹娘身边耳濡目染,她也知道男女之间会有情爱一事。 但许是侯爷在她面前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冷冰冰的模样,她从未往那方面想过。 现在突然一切都想顺了后,实在过于震撼。 他是从何时开始喜欢她的 从喜房那晚吗,毕竟他坦白了心声……不对! 从她半夜闯进他屋里的那天吗,毕竟他强吻了她 分卷阅读78 ……不对! 似乎更早……他这人的心思怎么埋藏得这么深! 不知是突然得知被人暗慕,还是因为暗慕自己的人竟然是一直最看不顺眼的人,她心里实在是烦躁的很! 穆清华又扬起马鞭,加快了速度。 但忽然间她脑海里又闪过了另一个念头…… 当初知道刘大哥爱慕她时,除了惊讶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任何感觉啊,为何现在会如此心慌意乱,胸口一阵怦怦乱跳,就像做了愧心事。 愧心事?对啊,她已经嫁人了! 侯爷也知道这事的。 想到这,她拉住缰绳停下马来,哑然失笑,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就算侯爷真曾暗慕过她,那估计现在也没什么想法了吧,倒是自己竟然这般慌了神,连这件最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她早已嫁为人妇,跟他还能有什么牵扯。 彼时,镇远侯府内。 白管事愣愣地看着这穆姑娘离去的方向,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浑身像失了力气一般,软绵绵地就要倒下去,这人怎么直接就跑了,他要如何回去与侯爷交代。 他硬着头皮回到主屋,低声回禀:“侯爷,穆姑娘方才走了……”话还未说完,就感觉被一股莫大的寒意笼罩了全身,他连忙颤声道,“她说明日会再来拜见侯爷。” “不怕死的只身闯进来不就是为了见本侯一面吗?”楚羽晟修长的手指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略有些疲态,“话都还没说,怎么就直接走了?” 闻言白管事只觉得浑身冰凉,声音更低了:“小的也不知……” “她可有说了其他的什么话?”楚羽晟此刻坐在榻上,姿势慵懒,半敞着衣襟,光滑白皙的胸膛微微露出,在银色的月色下略显清娆。 本来只是一句淡淡的问话,白管事却大惊失色,扑通一声跪下:“小的知错了,小的在穆姑娘面前失言了,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你在她面前说什么了?”楚羽晟凤眸微微眯起,眼底闪过肃杀之色。 触及到那逼人的视线,白管事瞬间猛打哆嗦,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想开口说话嗓子里却像卡了跟鱼翅似的连一字也吐不出来。 “说!”楚羽晟抬眸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眸底戾气深重。 白管事更是吓得胆破,颤巍巍地将方才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待听完后,楚羽晟脸色越发阴沉,他垂下凤眸,淡淡道:“本侯的事你也敢妄言,自己去把舌根拔掉。” “是是是,小的这就拔去舌根,多谢侯爷不杀之恩,多谢侯爷!”白管事心里又苦又笑,连连磕头道谢,能免一死也是万幸了。 “滚下去。”声音越发阴冷。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白管事立即连滚带爬地朝门外跑去,然而还未跨过门槛,却又被那道冷冷的声音唤住,“等等。” 白管事连忙爬了回来,不料又对上了那双凌厉的凤眸,吓得脑袋耷拉垂下:“侯爷,还有吩咐?” “明日敞开大门。”楚羽晟轻笑了一声,“本侯亲自等她。” ☆、第44章 生气 京都不愧为大楚之首, 即便此刻已夜幕笼罩,大街小巷里依旧如同白天般喧哗热闹,商铺都还未打烊, 门前人头攒动, 沿路还穿插小摊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络绎不绝, 而那酒肆花楼门口的姑娘更是在肆无忌惮地吆喝揽客,邀人醉月。 如此花天锦地, 穆清华看得眼花缭乱, 也不由得放慢了马速,然而当目光瞥过那些摊上的各式玩意物时, 又兴致全失了。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原只当他是个高高在上的贵人, 虽不好相与,但总归他们曾有一丝交情, 想着来求他无非也就放下点所谓的颜面,但突然得知他当初竟藏了别的心思后,不知怎的,心境完全就不同了。 甚至, 她到今时今日才恍然大悟,原来那晚他离开前还放了句狠话。 莫后悔。 想到这, 穆清华脸上又是一阵臊红, 当初拒绝得干脆利落, 结果才短短几十日,又巴巴地来求他,实在教人太过难堪了。 但一转念又想到父兄此刻的处境,她顿时定住心神,不再多想。 穆清华松开缰绳,让马儿再次奔腾起来。 须臾,便到了尚书府门前,她动作干净利落地翻身下马,上前叩了叩铜环。 其实秦氏膝下有一子二女,穆清华上头还有个年长她五岁的姊姊,唤穆清歌,当前因一次随爹爹述职到过京都,并巧缘结识了礼部尚书家的四公子,两人情投意合,后那四公子千里上门求娶,诚意十足,爹娘便允了让她远嫁到此地。两姊妹自小在闺中感情甚好,穆清华如今难得来一趟京都,自是要来探望她。 不稍片刻,便来个管事模样的男子开了门,他一瞧来人陌生,语气有些不耐烦:“你是谁啊,这么晚还来拜访?” “劳烦通告一下你们府上的四少夫 分卷阅读79 人。”穆清华回道,“就说她妹妹来了。” 这管事一听又忍不住打量了她一番,这蓬头垢面的模样不说还以为是乞儿呢,他眼底闪过一丝轻蔑:“行,等着吧。”说完又重重地扣上了大门。 穆清华见状轻蹙起眉,这一小小管事怎么架子端得比主子还大。不过她此时也不想计较那么多了,安静地在门前等着。 又过了许久,大门才再次打开。 一抹熟悉的倩影迈着小碎步疾步迎面走来,老远便急切地呼喊道:“清华,可把你等来了!”她上前紧紧握住了穆清华的双手,“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累坏了吧。” 瞧着她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穆清华笑了弯眼眸:“没事阿姊,我不累。” “也难为你一个姑娘家自己跑到这来了。”穆清歌明眸微动,一滴晶莹泪水从脸庞滑落,轻声抽泣道,“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 “阿姊,别担心。”穆清华反手回握着她,“我有一条门路,一定会把爹爹救出来的。” 穆清歌闻言一愣,低声问道:“什么门路?” “我之前无意中救了个贵人,这次来京都便是为了找他相助……”穆清华双眸微闪,不愿多言。 “哪位贵人?”穆清歌心里微微一惊,这京都中能管得上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那位了吧? “镇远侯。” 还真是他!穆清歌轻蹙起眉:“你怎么和他扯上关系了……” 穆清华瞧她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禁问道:“侯爷怎么了?” “没事……”穆清歌轻摇了摇头,“不过听闻他性情暴虐无常罢了,京都里人人都避而远之,所以我劝你也莫与他有过多交集。” 闻言穆清华淡淡应了一声,竟然有些心虚,她和侯爷的那些事情还是不告诉阿姊了吧,待此事结束后,她便回西平城,想来也不会和他再有交集了。 “好了,我们还是别站在门口说话了,我早已吩咐了丫鬟为你收拾了间侧屋出来。”穆清歌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你一路奔波,还是早点进屋歇息吧。” 说完,两姊妹便一道走进府里。 穆清歌安顿好妹妹后也不想扰她休息,便回自己屋去了,想待明日再好好和她叙旧。 而穆清华一连奔波了十日,累得精疲力尽,本以为能一觉好眠,但躺到床榻上时却不知怎的毫无困意。 她呆呆的看着纱幔,不愿闭上眼,怕又会浮现出那双漆黑的凤眸。于是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时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穆清华悄悄起身,出了尚书府后就直奔镇远侯府去。 此刻,镇远侯府大门敞开,门口两排站满了黑衣侍卫,全都满脸肃穆,这番架势吓得路过的车马行人片刻都不敢停留,纷纷避得老远。 连穆清华见状都不由得一愣,难道自己今日来得不是时候,有其他更尊贵的人要来侯府拜访? 然而她拉着缰绳,正准备调转马头时,却见一袭黑衣迎上前来:“穆姑娘,侯爷已在正堂恭候多时了。” 来人正是于鸿,他面色恭敬到了极点。 “侯爷在等我?”穆清华脸色一僵,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是。”于鸿点头,“请穆姑娘随我来。” “好吧。”穆清华下马把缰绳递给另一人,随后轻呼了一口气,故作轻松地上前拍了拍于鸿的肩膀,笑道:“对了于鸿,我们可多日不见了吧,什么时候再切磋下,你指点我几招如何?” “听穆姑娘的便是。”于鸿低声应下,然而脸上的肌肉却明显地抽搐了两下。 穆清华瞧他面色不太自然,便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无事。”于鸿淡淡回道。 “怎么才一段时日不见,你就学着你们家侯爷一样板着个脸?”穆清华故作生气地拍打了下他的后背,然而明明只用了些许气力,却见他反应极大,似是受到致命一击,直接踉跄而退好几步。 “你……你没事吧!”穆清华见状大惊,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她武功近日也未突飞猛进啊,不至于这一下就把这天下顶尖的高手打倒了吧。 于鸿脸色惨白,额头冷汗直冒,他昨晚刚领了二十鞭,伤口还在那敞着,即使站着不动也是痛得不行,更别提被这么重拍一下了。但他哪敢责怪穆姑娘,嘴上依旧淡淡道:“无事。” “你……”穆清华突然想起什么,蹙眉道,“你领鞭了?” 于鸿瞥过头,未回答。 但穆清华却有些内疚,她继续凑上去问道:“难道是因为我昨晚擅闯侯府,你们没能抓到我,所以侯爷就责罚了你?” “与穆姑娘无关。”于鸿摇了摇头,“穆姑娘不必挂心。” 穆清华哪里会信这话,顿时有些气恼,这侯爷当真是暴虐成性! 而这时白管事也迎面走了过来,见到她后立即恭敬行了个礼。他其实就是特地出来看看穆姑娘是否到了,毕竟侯爷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了,怒 分卷阅读80 意渐显,眼下刚好遇上她便想催促她下,免得一会侯爷又大发雷霆。 可他这会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便呀呀地吱了几声,又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一通。 “白管事,你怎么了?”穆清华略微不解,“想说什么直说便是。” 于鸿见状帮忙解释道:“白管事他昨晚受了责罚,现在不便说话,他的意思是让穆姑娘快点进去,免得侯爷等久了。” 不便说话?这时穆清华才注意到他那张大的嘴巴里竟然少了根舌头! 她顿时大惊失色:“你的舌头没了?” 白管事面色恐慌地点了点头。 “也是侯爷干的?”穆清华双眼瞪圆,说话的语调莫名抬高了起来。 白管事瞧她满脸愤慨一时愣住,想点头,却见到旁边的于鸿在递眼色,又赶紧猛摇头。 但这显而易见的事情穆清华怎么会不明白,她火气蹭的一下子就冒起来了,一手推开他们,两三个大步就迈入了正堂内,抬眼望去,却见高座上的那人正一派悠闲地在酌茶。 怒气如何能平! 穆清华伸出手指颤抖直指着他,大骂道:“楚羽晟,你简直丧尽天良!” 此话一出,四周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静寂。 倏然间,又只听得砰的一声,正堂内的侍卫全都面色煞白地单膝跪下。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敢这般指着侯爷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肆!”楚羽晟猛地站起身直接将手中的茶盏砸了出去。 谁都能听出那声音里滔天的怒意。 然而穆清华却依旧站立在那,不躲不避,直接教那茶盏砸破了额头,鲜血滴答而落,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竟然是这样的人,能残忍到将下人的舌根拔了!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 人人都说他冷情残暴,初见时他不也是直接划破了她的脸吗? 可为何这会却如此生气。为何!为何! ☆、第45章 条件 那两人四目相对, 寸步不让,气氛霎那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正堂里的侍卫们此时都感觉被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笼罩着,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于鸿后脚紧跟着迈入门槛, 结果抬眼一望便是这僵持不下的局面,低头再一瞧又是那满地的狼藉,顿时静默地站在一旁, 心里叹了口气,穆姑娘就是这爱打抱不平的性子, 然而从未想过对方可是万人之上的镇远侯, 何来受过如此之辱,今日怕是又要两败俱伤。 “楚羽晟!”穆清华双手紧紧地攥成拳状, 怒意无法克制,“我若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要么杀了你要么不救你, 都不会教你这种人活在世上!” 听到这话,楚羽晟静默一瞬, 凤眸里骤然升起一股暴戾之气,然后一字一顿地怒喝道:“你再给本侯说一遍!” 这双深邃绝美的凤眸与昨晚梦里的完全重合,可这一刻穆清华才发现其实她从不了解过真正的他,不曾认识到他的本性。 可是, 又曾有那么一瞬她看过了那眼底的柔情眷恋。他为她夺过剑,手心里至今还留着那道深长的伤疤, 他后来每次即便是濒临暴怒也都不曾再伤过她, 她以为他的恶名不过是世人的误解, 甚至觉得他可能和娘亲一样也是个嘴硬心软的人…… 但今日,她才发现是自己多想了,他从骨子里头就是她最痛恨的那种人。 穆清华抬起头,脖子挺的僵直,带着怒意说道:“如果早知你是这种残暴不仁、寡恩薄义、心狠手辣、喜怒无常之人,那么当初我在雪地里就该早点直接了结了你,或者在树林里那会我就该冷眼旁观,何必为你这种人受伤。” 这么一句狠话,杀伐果断手起刀落,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那条脆弱而紧绷的线。 正堂里又再次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许久复许久,才听到那冰冷的声音传来:“其他人全给本侯滚出去。” 话音落地,那十几余名黑衣侍卫转瞬消失,偌大的正堂里,最终只留下二人。 然后楚羽晟撩开衣袍,慢慢地在大椅上坐下来,轻笑一声:“你千里迢迢来到京都,就是为了与本侯说这番话?” 穆清华闻言身子一僵,表情就像是凝滞了般,怒意散去大半。 楚羽晟凤眸低垂,居高临下地倪着她,将她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旋即嘴角扯起一抹冷冷的嘲讽:“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我……”穆清华抬眼对上了那略带讥诮的凤眸,喉头一堵,不知该说什么。 她冲动了。 她没有以大局为重。 她今天的来意并非这个。 这时上方又突然传来一声暴喝:“跪下!” 明明仅两个字,意思浅显明白,穆清华却好像听不懂似的,愣愣地望着他,身子僵硬着一动不动。 “难道你未学过礼度吗!”楚羽晟右手重拍桌面,怒声高昂道 ,“见了本侯不知行礼?” 分卷阅读81 跪拜他?她生而将女,且从小在边关长大,肆意妄为,除了爹娘又何曾向人行过这等大礼,何况她一向性子孤傲,怎会轻易向任何人屈服。 见她还不为所动,楚羽晟耐心渐失,抬高了声调道:“本侯只再说最后一次,跪下!”后又冷笑一声,“若你觉得委屈,就什么话也别说了,立刻滚出去。” 闻言穆清华如遭雷殛,一股凄凉的无助感袭来,哥哥的话回荡在脑海之中—— 此事唯有一人可解。镇远侯。 她紧紧咬着下唇,眼底泛着不甘的神色,但最终还是缓缓地屈着双膝跪了下去,低声道:“拜见侯爷。” 楚羽晟目光定定地落到她的脸上,这是第一次她向他低头,可不知为何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的快感,他捏了捏眉心,躁意更盛。 “侯爷,这下你满意了吗?”穆清华唇畔微扬,讽刺意味十足。 楚羽晟本来刚想摆手让她起身,结果一见她自己跪了一瞬就准备起来,脸上的那笑意还颇为刺眼,顿时大怒道:“本侯准你起身了吗!继续跪着!” 一听这话,穆清华咬着牙继续跪下,她努力地让自己忘却此刻正在遭受羞辱,艰难地开口道:“侯爷,我此次前来京都只为一事,我爹遭奸人陷害,锒铛入狱,我想……”然而这时她却一个求字卡在喉咙里半天说不出来。 瞧着她那倔强的眼神,那般不甘,楚羽晟蹙紧了眉头,接过话徐徐道:“此事本侯也早有耳闻,传穆震方在军营内私铸兵器,疑有心带兵谋反,现已在押送来京都的途中,将由三司会审。”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难怪能如此有持无恐,将她拿捏得一清二楚! 穆清华暗暗攥紧了拳头,指节被捏得发白,然而眼下还是只能跪在这冰冷的地板上垂首道:“穆家军绝无谋反之义,望侯爷明察!” “本侯自然能猜到事情原委。”楚羽晟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轻笑道,“只是这时横插一手,于本侯有何好处?” 穆清华闻言一愣,迟疑了片刻,答道:“若侯爷能出手相助,那日后我们穆家军愿归附侯爷一派,任君差遣。” 听到这句话,楚羽晟倏然笑开,眼神里充满了嘲弄:“且不说你现在还不一定能代表你爹的意思,单就你们穆家军那数万兵马,本侯可还不至于放在眼里。” “那侯爷……”穆清华猛然抬头,眼神里有些不知所措。 “不如还是另择一件你能做到的事。”楚羽晟把弄着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半晌道,“只要你和离,本侯就帮你。” 和离?穆清华心口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如何?”楚羽晟微垂着凤眸,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需要思考多久才能给本侯答复?” 穆清华怔怔地看着那张精致如画般的脸,还是忍不住问道:“侯爷,你到底是何意?” “你问本侯是何意?”楚羽晟好似听到了笑话一般,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如审问犯人般审视着她,轻轻笑了:“只要你愿今日和离,本侯明日便敢八抬大轿迎你进我镇远侯府。”他忽而语气转怒,“你说本侯这是何意!” 穆清华不可避免地直视着眼前这清冷俊贵的男子,脸上错愕不已。 太荒唐了!真的是太荒唐了!他竟然有这种想法! “你自己留在这好好想吧!”见她一副震惊到说不出话语的模样,楚羽晟收回目光,起身衣袖一甩,准备离去。 可就在这时,穆清华突然想起另一事,连忙唤住他:“侯爷……等等!” 楚羽晟立即停下了脚步,转身望向她:“这么快就想好了?” “侯爷,你可还记得两个月多前赠过我一块玉佩,你说过他日凭那玉佩来寻你,你便应我一事。” 楚羽晟闻言凤眸里闪过一丝冷冽,轻然道:“不愧是名门将女,急中生智,轻轻松松就给自己解了围。” 见他脸色又阴沉了下来,穆清华心头一慌,连忙脱口问道:“侯爷……当初的许诺难道不算数了?” “本侯一诺千金,怎么会不作数。”楚羽晟冷笑一声。 听到这话,穆清华才松了口气,顿了顿又道:“侯爷……那我爹爹一事便劳烦你了。” 楚羽晟见她一脸如释重负,凤眸里多了几分寒意,徐徐道:“穆震方一事本侯自会去处理。”他又勾起了那讥讽的笑,“那穆玉松一事呢,你打算用何来求本侯?” 哥哥?穆清华抬起头,一脸不解。 但很快又听到那沁凉的声音说道:“听说他因贿赂官员也被关进大牢,数额多达一千两,按大楚法文条例,可判三年。”他凤眸直逼着她,“怎么,救了父亲,兄长便可不顾了?” “侯爷,这不是一码事吗?”穆清华惊讶道。 “一码事?”楚羽晟凤眸微眯,声音冷了几分,“这在本侯眼里,是两码事!”说着他又走到她身边,从高处俯视着她,“还是方才的那条件,还需要本侯再给你时间想吗!” 分卷阅读82 这一刻,穆清华才知道自己是如此的可笑,就是像被扒光了一切跪在这接受他的羞辱,她怒意腾起,咬牙切齿道:“侯爷既然如此逼人太甚,那我和离便是!” 终于等到了这话,楚羽晟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转而落到别处,不想再看她挺着背脊跪在那的倔强模样。 然而片刻之后,穆清华又再次开口道:“侯爷,我们换个方式吧。”她抬眼看着他,淡淡道,“我以和离为条件换侯爷相助查清我爹一案的真相,再以玉佩为信物换侯爷赦免我兄长的牢狱之灾。” 这不是一样的结果吗? 楚羽晟一时怔神,不明她所言何意,但下一瞬他便了然了。 帮她和娶她也是两码事。 “而我不会嫁入侯府的。”这句话几乎是一字一顿,坚定得有些伤人。 楚羽晟话只听到一半,便已是怒意冲天,伸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颚:“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穆清华与他正视,眸底怒火炙热:“我说,我、不、愿、嫁、你!” ☆、第46章 相逼 不愿嫁他? 楚羽晟手劲骤然加深, 凤眸似凶猛的野兽般逼视着她:“你可知曾在本侯面前说过不字的人,他们最终下场都如何了?” 好痛!穆清华觉得自己的下颚快要被他捏得裂开了,但她仍硬是咬着唇不吭一声。 “这场景……你不觉得似曾相识吗?”楚羽晟怒极反笑, 倏然松开手。 穆清华撇过头, 不想看他。当初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这副模样吧,跪在他脚边,狼狈而卑微, 如同弱小的蝼蚁一般,连抬起头的资格都没有。 楚羽晟重新回到高座, 凤眸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冷着声道:“本侯今日客客气气地在这和你谈条件,你就真当本侯是个善人了?”他轻笑了一声, “那丽太妃能做的肮脏事,本侯可以比她做得更绝、更狠!” 穆清华闻言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问道:“侯爷,此话何意?” “本侯耐心已失, 便不再与你兜圈子了!”楚羽晟冷冷哼了一声,“任你是将门之女也好,已嫁为人妇也罢,本侯既然想要, 你就得顺从,既然你自己软硬都不吃, 那本侯也效仿丽太妃拿你们穆府来开刀!” “你到底在说什么!”穆清华心头一阵狂跳, 那股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楚羽晟修长的手指轻敲了敲桌面, 恢复了以往那运筹帷幄的架势,徐徐道:“你们穆府上下一共七十六口人,穆震方为家主,秦氏为夫人,长子玉松,长女清歌,次女清华,管事六人,管账四人,门人二人,嬷嬷八人,丫鬟十六人……” 这话听来完全教人毫无头绪,穆清华脸色错愕,他在清点穆府的人口做什么? 但片刻后,那薄唇再说出的话却足以令人绝望到窒息—— “本侯在替你想着……这趟你再回去需要备多少副棺材?” 宛如一道天雷劈下! 穆清华愣在原地,半晌后才猛地起身冲到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衣襟道:“你想做什么!你到底要做什么!”她几乎陷入了一种歇斯底里的状态,“你要是敢动我的家人,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你以为你是在和谁说话?”楚羽晟用力扯开她的手,眸里寒意更盛,“莫不是本侯前些时日太过纵着你,才教你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了?”他继续放出狠话,“你们穆府上下有多少条人命,本侯就敢收多少条,呵,方才你骂本侯的话可真是一词也没用错,本侯就是这样的人,强抢民女又如何,屠尽忠良满门又如何,本侯何惧天下骂名!” “你简直……”穆清华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更狠毒的词来形容他,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人! 她怒不可遏地扬起手,可还未待挥下去手腕便被他紧紧攥住。 那凤眸里弥漫着暴戾的气息,仿佛要毁天灭地,楚羽晟唇角扯过一抹讥笑:“又想打本侯一巴掌?你也不看看眼下是在谁的地盘!”说完他重重一甩,便把人推倒在地。 见她那双原本清澈的双眼此刻充满了恨意和咒怨,楚羽晟怒意更甚:“待本侯肃清完穆府,就独留你一人,让你好好用余生忏悔今日的不逊之言,还有,既然你不愿意嫁,那到时本侯便收你做姬妾,置于后院,本侯心顺了就看你一眼,若腻烦了,你就独自一人待着,待到死本侯都不准你出镇远侯府一步!” 这一席话说完,楚羽晟连看都不想看她一眼,直接起身迈出大步向外走去,然后才刚背过身,他的手指就不禁轻抚上了自己的胸口,不明为何它在里面跳得那般难受。 他从前便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想要什么夺来便是,哪怕不择手段,权势如是,地位亦如是,只是喜欢的人也能够这样夺到手吗? 他不知道答案。 但被逼到这一步,他的身体已经比心更快做出了选择。 罢了。就这样吧。恨就恨了。不差她一人。 分卷阅读83 最终他还是强压下了心头的不安,欲赶紧离去,然而这时却感觉衣袍似被人扯到了一角。 “侯爷……”哀哀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楚羽晟低眼瞥去,见她这时眼眸有些涣散无神,没了往日的那种神采,他心头猛地一缩,好像被把刀尖刺入般的疼痛,很不是滋味。 他凤眸微闭,头有些疼,但声音依旧冰冷:“想求情了?” “侯爷,别动穆府。”穆清华手指绞得死紧,心里却被前所未有的恐惧填满,她知道他是做得出来的,她从未忘记过他那般残忍的一面,此刻脸颊上仿佛还残留着初遇时那刀锋划过的冰冷触感。 “我什么都答应你。”这一刻,这一句话,她心死如灰。 从前那个天地不怕,飒爽肆意的穆二姑娘好像不见了。 他把自己逼到了这一步,最终也把她逼到了这一步。 可楚羽晟听到这句话后,不知为何却无一丝喜悦,而是感觉插在心房的那把刀被拔了出来,空空荡荡,似丢失了什么,似弄碎了什么。 “本侯不是早就劝过你了,莫太倔……”他在她身边慢慢蹲下,声音放低了些,“天底下又有几人能斗过本侯,你何必以卵击石,得不偿失?” 楚羽晟轻叹了口气,想着宽慰她几句便就先这样了吧,然而当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却感到一滴冰冷的水滴滑落到了他的指尖。 他惊讶地低眼看去,那白皙的脸颊上确实有一行清泪在缓缓滑下。 她哭了? 楚羽晟一时愕然,她竟然也会哭? 曾经被毁了容都不皱一下眉头,受了满身的伤也不喊一句疼。 可此刻,他以穆府满门相逼,却把她弄哭了。 这一刻,楚羽晟好像切身体会到了凌迟的感觉,又叫做千刀万剐,就是有人拿着刀,然后一刀又一刀地把他身上的皮肉切了下来…… “罢了……”楚羽晟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你认个错,本侯就权当今日的事情没有发生过,方才的话都不作数了,待他日你入府,本侯该给你的一样也不会少。” 但许是想到她的性子,他凤眸又垂下,声音平生被第一次放柔了:“你若现在不愿嫁就不嫁了,本侯可以再给你时间。” 然而穆清华闻言却突然打开他的手,带着些恼羞成怒,怒瞪着他道:“就算你给我一辈子,我也不可能……”可话还未完,却被他一手捂住了嘴巴,声音发不出来了。 楚羽晟蹙起眉,凤眸里寒意顿现:“莫再激怒本侯了……” 穆清华被这森冷的眼神吓了一跳,可能是怕又像刚才那般惹得他大怒,最终还是撇过头去不说话了。 “好了,莫哭了。”楚羽晟收回视线,掩住了倏然黯淡下来的眸光。 ☆、第47章 决断 他说什么? 她何时哭了? 穆清华听到这话时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却发现那确实已是湿漉漉的一片,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旋即仰起头,想把眼泪倒逼回去。 她竟都不知道这眼泪是何时流下来的。 她怎么会哭, 怎么可以哭, 还是在他面前。 泪水终于被生生止住了,但那股不甘与屈辱依旧在心底翻涌咆哮,她紧握着拳头, 垂着眼帘想遮掩住眸里那深深的恨意。 然而她的这些细微举动和神情变化,楚羽晟全都一丝不漏地看在眼里, 他的心口如同被人拿捏住了一般, 酸得发紧,以往他做任何事情从来无畏对错, 反正胜荣败退,不过如此。 他对别人狠, 对自己也更狠。 他曾说服过自己,不过一女子, 何况她都披上嫁衣成了他人的妻,还是算了吧。若她这次不来,或许他此生都不会强求了,可她偏偏来了, 还令他不得不直面心底那肆意疯长的思念,所以最终他决定, 还是该狠一点, 霸道一点, 既然喜欢就夺过来。 毕竟他踩着父辈的鲜血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今日的位置,权倾天下,不就是为了从心所欲吗! 不过一女子! 可刚才,当手心被那泪滴灼伤时,他脑海里却闪过两个从未出现过,甚至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出现的字眼。 错了。 他做错了。 他不该在盛怒之下口无遮拦,不该如此紧紧相逼教她这般受辱。 甚至他心里还滋生出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动摇了他往日所有的决断。然后又在他还不明这种感觉是什么,从何而来时,他的喉头便涌上了一股腥咸,他闭上眼,把它咽了下去,良久后开口道:“本侯……后悔了。” 短短几个字,却说得那般艰难。 穆清华侧首看他,却见他凤眸低垂,教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方才是本侯一时冲动失言了……”楚羽晟眉宇微敛 ,淡淡道,“本侯会替你解决一切,护你们穆府周全,声名不损。”说着他伸出了手,抚向她的脸颊, 分卷阅读84 然而手指还未触及到半分,就见她的身子又猛地向后一倾,这时手堪堪停顿在了半空中,既不收回也不往前。 “别再碰我!”穆清华厉声呵斥道,“你别再妄想对我做什么!” 他在她心里劣迹斑斑,强吻过她,还撕裂过她的嫁衣。 见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楚羽晟心头躁意又起,他捏了捏眉心, 缓缓站起身说道:“今日之事,就此揭过吧。”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场口角之争而已。” 然而后面这八个字声音极小,呢喃一般,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穆清华撇过脸去,冷哼了一声。这人果真是喜怒无常!方才还在大发雷霆,浑身透着一股肃杀之意,现在态度又莫名放软了这么多。 瞧她还跪坐在那,眼神里三分怒意,七分倔气,楚羽晟隐约有些头疼,这也是他第一次这般低声下气了,且话都说到这了,眼下也就他们二人,心想毕竟是姑娘家还是多纵着点吧,所以最终他还是柔声道:“你也起身吧,地上凉莫跪了……”说着,他再次伸出手,欲扶她一把。 不过穆清华尚在气头上,怎会领情,她甩开他的手自己站了起来,但可能是跪太久了,起身的那一瞬,膝盖发疼,身子踉跄一步,还是撞到了他身上。 “小心,别摔着了。”楚羽晟慌忙扶着她站稳,也不理会她的抗拒,双手使了点劲便把她抱到了大椅上坐下。 “别这会假好心!”穆清华狠狠地扯开他的手,还是那副胸闷气短的样子。 楚羽晟凤眸低垂,也不想再与她计较这些了。但思虑一会后,他还是淡淡地开口道:“莫气了,今日之事若追根究底也是你的不对,本侯知你有难一早便在府里相等,结果你一冲进来就当着本侯府里众人的面劈头盖脸地骂了本侯一句那般难听的话,难道本侯还得忍气吞声吗?” 见她依旧侧着头,倔犟的像块石头,讲理根本不听,他轻叹了口气:“罢了……本侯还有其他事情待处理,一会由于鸿送你回去吧。”说完他又瞧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已比方才好上许多,便定了定心神,转身向外走去。 出了正堂后,楚羽晟负手而立,沉声道:“于鸿。” 一个高大的身影便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单膝跪地:“侯爷有何吩咐?” “你送穆姑娘回去。”楚羽晟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另外侯府附近的那些暗哨应该都已经盯上她了,所以这几日你就跟在她身边,切记保证她的安全。”这时他凤眸里闪过一丝凌厉,“若她有失,你提头来见!” “是。”于鸿虽然有些惊讶,但语气依旧如以往般恭敬。 交代完这事后,楚羽晟便抬腿向书房走去,但片刻后又停下脚步,补了一句:“你……等会再进去吧。”他回头望了眼正堂,“先让她静一会。” 于鸿闻言不禁抬头看了一眼侯爷,却见他脸色沉重,眉宇间说不出的疲惫。 唉,侯爷的事情他不敢妄言,只得暗自轻叹一声,看来果真如他所料,今日又是两败俱伤。 待过了许久,于鸿才迈入正堂,抬头一望便见穆姑娘正坐在侯爷往日坐的那高椅上,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后单膝跪下恭谨地说道:“穆姑娘,我有几句话,斗胆请穆姑娘听我一言。” 穆清华本来还有些神情恍惚,听到声响后便转头看去,见来人是于鸿,就开口问道:“什么话?”但许是想到他对楚羽晟一向忠心耿耿,又有些没好气,“若是想替你们家侯爷出气就别说了,我也在气头上呢!” 听到这话于鸿神色一凝,连忙道:“不敢!” “那你说吧……”穆清华也不想平白迁怒于他人,还是放平了语气。 “谢穆姑娘。” 于鸿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侯爷这么多年来身处高位,自古言高处不胜寒,虽现在镇远侯府风光无限,侯爷身边有很多人追随,但像我们这些只会武功的侍卫又或者其他家从,都根本无法与侯爷平心交流,是以侯爷已习惯了独自一人解决所有问题,万事藏于心而不表于情,且侯爷生平从未喜欢过别的姑娘,不懂情|事,对于穆姑娘既是初次动心,又是求而不得,虽我不知今日你们二人在正堂里谈了些什么,但我想侯爷方才定是一时乱了方寸,才会伤了穆姑娘,还望穆姑娘能多给侯爷点宽容。” 这么长的一席话,穆清华听得有些别扭,她轻蹙起眉,欲言又止。 于鸿也知这话本来就有些越矩,见她不答也不强迫,自顾道:“这一事穆姑娘可能才刚知晓,会觉得过于突然了,但情之一事,向来身不由己。”他似又鼓了些勇气,继续道,“我还记得穆姑娘成亲那晚,侯爷气郁难平,连夜纵马奔腾要赶回京都,但因气血不顺,吐了很多口血,待回到侯府后又重病了一场,卧榻足足十余日,那段时日侯爷终日不思饮食,从未言笑,光是叫太医来就有六七回,那副病恹恹的模样一直到于惊来信说穆姑娘在来京都的途中,才渐渐缓过来恢复了以往的模样……” “此外,侯爷对府里的家从也并非那般残 分卷阅读85 忍苛刻,他自来赏罚分明,白管事一事可能这次确实责罚过重了,但此事实为特殊,白管事也甘愿认罚,心无怨言,且他也不希望穆姑娘为这事与侯爷起冲突。” 最终他半垂着眼眸,正色道:“我说这么多,并非想逼穆姑娘也立刻爱慕上我们家侯爷,只是希望穆姑娘能知晓侯爷的另一面,侯爷并非如穆姑娘所说的那般不堪。” “世人皆可误他,但唯独穆姑娘你不可。” 唯独她不可? 听到这话,穆清华先是一阵疑惑,旋即心头一跳。 但最终她还是垂下眼来,淡淡道:“就算你说了这么多,但我还是不会喜欢上他的。”似是自问自答,她又小声道,“若我有对他有意,当初又怎会嫁给刘大哥,就算今日他逼我和离,但也不代表我要嫁给他。” 见于鸿一副又要开口相劝的模样,她继而又问道:“且你可记得,当初我与你说过刘大哥答应我的三个条件吗?” “他位高权重,且自恃孤高,哪一样能依?”穆清华摇了摇头,直接给他在心中定了刑,“若我真入了侯府,岂不是余生都要在那后院里哀哀等死。”她冷笑一声,重复了方才他的话,“他心顺了看一眼,腻烦了就丢一边?” “我意已决,你莫再劝。” 说完这些,穆清华也站起身,向外走去。 ☆、第48章 争执 于鸿见她神色坚决, 也不敢再多劝,默默跟了上去。 而穆清华闻声却停下脚步,回头不解地看着他:“说了不必再劝了, 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于鸿面色有些为难地答道:“侯爷吩咐我送穆姑娘回去, 且这几日随身保护。”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穆清华一听这话,当下毫不犹豫就拒绝道。 明面上说得好听是保护她,实则不就是为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吗! 在她来京都前, 他就已知晓了她的来意,以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想也知道定是于惊在为他通风报信, 难怪能如此耐心,在府中等着她自己送上门。 甚至原来有一件事她不敢确定, 但现在她敢断定,在新婚之夜时刘大哥被发令带兵远征也肯定与他脱不了干系。想到这, 穆清华又蹙起眉头,心中划过一丝不悦, 他竟这般为了达到目的而不择手段。 “穆姑娘……”于鸿见她越走越快,赶紧疾步追上来,耐心劝道,“京都里权贵众多, 派系纷杂,彼此之间争斗激烈, 危险重重, 且你这两日频繁出入侯府, 定会招人揣疑,若他们查出你和侯爷的关系,说不定会劫持你来要挟侯爷……” “拿我要挟他?”穆清华火气很大,冷哼一声,“那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他自己,反正我破命一条,要是真被人抓了,我就咬舌自尽好了!” 听到这话,于鸿哑口失笑,这穆姑娘生起气来怎么也变得跟侯爷一般喜欢胡言乱语了,思虑一会他又继续道:“穆姑娘,那些人若真抓了你,定不会教你轻易寻死的,到时十八般酷刑轮番上阵,鞭打剥皮炮烙插针剖腹抽肠……” 穆清华本来面色一派淡然镇定,大有临死不惧的豪情壮志,但听到最后那几个字眼时,嘴角还是不由得抽搐了两下。 于鸿见她有些动容,又笑了笑道:“且穆姑娘方才不是说想和我切磋吗,若这几日穆姑娘肯留我在身旁,那我们刚好能相互指点几招。” 闻言穆清华蹙起的眉头纠结得更深了,想了许久,最终她还是语气生硬地说道:“那……你愿跟就跟吧。”能和绝顶天下的高手切磋啊,想想都有些热血沸腾。 “是。”于鸿嘴角弯起一抹笑,紧随其后。 待两人策马回到尚书府后,穆清华依旧不走大门,直接跃上屋檐想翻墙进去。 然而这次却被府里巡逻的护卫发觉了,他厉声喝道:“站住,何人胆敢擅闯尚书府?” 穆清华此时的心情本就差到了极点,但为了不再节外生枝,还是不情不愿地跳了下去,解释道:“我是你们府上四少夫人的妹妹,近日在此小住,门人还不识得我,因嫌通告繁琐,就自己擅自进来了,还望见谅。” 护卫用怀疑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冷声道:“我怎知你说的是真是假,哪有人放着大门不走,偏偏飞檐走壁?”他想了会又道,“你们不许动,在这等着,我再喊人去找四少夫人来,若真是误会就算了!” “行吧。”穆清华也知自己不对在先,便老实地待在原地。 于鸿持剑立在后面,心里不禁有些好笑,这穆姑娘在别人在面前都讲理守距的,但不知为何每次一对上侯爷,两人就像点燃了火|药般瞬间炸开。不过话说回来,若真待有一日她入了侯府,那侯府应是不会再那般死气沉沉了。 不稍片刻,便听得庑廊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眼望去,只见一青衣男子为首在前,身旁跟着个娇媚艳丽的女子,还有一群丫鬟小厮在后面亦步亦趋。 见这么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迎面走来, 分卷阅读86 穆清华扫视了一遍,发现姊姊并不在其中,心里有些疑惑。 青衣男子走到她面前,神情严肃地问道:“你就是清歌的妹妹?”他仔细瞧了她一番,自语道,“原来都长这么大了……” 穆清华与他对视了许久后,才认得出他是自己的姊夫,谢明淳。上次两人见面还是他到穆府提亲的那会,至今五六年了,这人相貌倒是变了不少,也难怪她一时没认出来。 “姊夫,多年不见了。”穆清华笑着点头,可刚想要再说点什么,旁边一娇嗲糯软的声音插了进来:“原来这就是穆姐姐的妹妹呀,方才老远瞧见时我心里就想着长得可真像。” 穆清华循声望去,见这说话的女子娥眉如月,粉唇含笑,一袭淡黄色曳地长裙,双眸如含秋水,波光盈盈,但她与谢明淳靠得极近,姿势颇为亲昵。 “姊夫,她是谁?”穆清华轻蹙起秀眉,心中已隐隐有种不安的揣测。 谢明淳面无表情瞥了她一眼,答道:“她是我的妾室,你就唤她赵姊姊吧。” 妾室! 乍听这二字,穆清华瞪圆了双眼,心里骤然升起一股怒气,脱口而出道:“你既然敢纳妾?你忘了当初在我们穆府提亲时怎么说的!”她上前几步,直逼着他的双眼,“你亲口答应过我姊姊,说不纳妾,只娶她一人为妻的,怎么还敢食言!” 见她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谢明淳后退几步,恼羞成怒道:“大胆!我们的私事何能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她嫁进门五六年了还未有子嗣,无后乃大过,难得还要教我谢家绝后不成?” 没想到他竟毫无愧意,还这般理直气壮,穆清华顿时被气得浑身发颤,一时什么也顾不上多想了,运气一掌就直劈他的胸口:“没想到你是这种背信弃义的人,枉我爹娘还万般不舍地把我姊姊托付给你,今日我就要替他们教训你!” 谢明淳根本没想到她竟然敢直接动手,躲避不及,便生生挨了一掌,捂着胸口后退了数步,咬牙怒道:“你竟然打我!纵使你是清歌的妹妹也不得如此狂妄无礼吧!”他目光如喷火般,似在瞪着仇人,“我要把你抓起来,待她回来后教她来看看这是什么好妹妹!” 这时赵姨娘也小跑上前搀扶着他,关切道:“淳郎,你没事吧?”随后她抬手指着穆清华的鼻尖,颤声呵斥道:“男子纳妾乃天经地义的事,你凭什么在这胡乱撒泼!” “若是别人家纳妾那我肯定管不着。”穆清华冷笑道,“但这谢明淳既已答应了我姊姊,如今违背诺言,我自是要讨个说道!”她推开这横拦在面前的赵姨娘,“别因我姊姊性子软,娘家又远在千里之外,就当她可以随便任你们这般欺负了!” 说完她再运一掌,可正当要落下时,却听到一急促慌乱的声音传来:“妹妹,快住手!” 穆清华手一顿,转头瞧去,竟是姊姊。 “快住手!”穆清歌提着裙襦急匆匆地跑来,边跑边喊,“别再伤人了!” “姊姊,事到如今你还袒护他这种人做什么,是他不义在先,就算被我打死了也是活该!”穆清华虽停下了手,但语气颇为不满。 “你先别冲动……”穆清歌连忙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好似真怕她把人打死了。静默了片刻后,她垂下眼帘,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他纳妾一事也是经过我点头的,算了吧……” “你竟然还能同意!”穆清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语调都拔高了不少。 穆清歌微点点头,目光移到旁边那二人的身上又倏然收回,最终垂眸看向地面,徐徐道:“他想纳就纳吧,也不止这一个了……” 见她明明伤了神但还在故作淡然的模样,穆清华又感到又一股气憋在胸口发泄不出来,厉声质问她:“为何你受了这么大委屈也不和我们说一声,若早知道他这般负你,爹爹和哥哥早就提刀杀过来了,他们定是说什么也不会教你再留在这破尚书府。”说着她想起另一事,怒骂道,“难怪昨晚那管事听说我来寻你时摆出那般不耐烦的嘴脸,你在这受委屈没点地位,奴才都敢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听到这么直白的话,穆清歌浑身一颤,心里生出一股受辱感来,然而最终还是低声喃道:“罢了,我已经看淡了……” 这都还骂不醒她!穆清华满脸怒意,不明这姊姊怎么变得如此逆来顺受了,天底下又不是只有谢四公子一男子,何必在这与他苦苦纠缠! “好了……”穆清歌挽过她的胳膊,“你还是莫胡闹了,随我回屋里去吧。” “我……”穆清华虽被她拉着走,却依旧一脸愤愤不平,觉得此事不能就此作罢。 且在她们还未走出几步时,又听一声音从后面气急败坏地传来:“不许走!她打伤了我难道你就想这么算了!” 听声音就知道是谢明淳,穆清华回头瞪着他,目光里带着威慑:“看来你还在皮痒?”说着她伸出手掌,再次运气。 谢明淳见状吓得连忙退一步,但嘴上依旧硬道:“你,你给我记着,今日这事我回头定要找你算清楚!”b 分卷阅读87 r   穆清华听到这话反而大笑几声,然后怒目横眉道:“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算清楚,我定要把我姊姊带走,不可能再留她在这尚书府受你们欺负!” “你还想把她带走?”谢明淳面色不屑,冷笑道,“她可是我谢明淳明媒正娶进门的妻子,你敢带她能上哪去!” 穆清华见他这般不要脸,顿时勃然大怒道:“那我就拿把大刀压着你写放妻书,你要敢不写,我就把你手指全剁了,我看到时你还能不能像今日这般硬气!” “你!”谢明淳头一回被人放下这种狠话,气得满脸憋红,但双手还是忍不住在衣袖里缩了缩。 穆清歌见他们二人又起争执,急得拉过妹妹:“别再说了,我们还先回屋去吧,我这会身子不太舒服了……” 穆清华闻言侧首瞧去,见她确实脸色惨白,额头冒着细汗,心里一慌,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无事,老毛病了……”穆清歌声音变得小了很多,“你先扶我回屋里休息吧。” “好好好。”穆清华也顾不上再和这谢明淳吵架了,慌忙搀扶着她一道回屋去了。 ☆、第49章 妻妾 待穆清华小心翼翼地将姊姊扶到床榻躺好后,她就转身出门将院子里所有的丫鬟唤到跟前, 满脸冰霜地发问道:“把你们四少夫人自进门后遇到的事情统统一五一十的告诉我, 若敢隐瞒半句, 就如同此树!” 说完,她一掌打向旁边的杏树,轰然一声, 那树干表面的枯皮骤然裂开了一道长缝, 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 这些娇弱的小丫鬟们哪见过这等架势,皆吓得花容失色, 颤颤巍巍地站在原地, 哑口无言。 见她们紧张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穆清华冷眼挑眉:“算了, 我还是换个方式吧,我问一句你们答一句。”她声音冷了几分, “那谢明淳是何时纳的妾,纳了几个了?” “四少爷……”丫鬟们被她瞪得心慌,犹豫了许久才颤声答道, “已经纳了三个姨娘了……”她们头埋得极低, “前年纳了香姨娘进门,去年抬了个丫鬟, 今年初听闻外头相好的赵花魁有了身孕,便也纳了进门……” 三个!前年!那不是姊姊才刚入门没两年吗, 还敢说是子嗣原因, 分明就是他自己风流花心! 穆清华心中怒气更甚, 又冷笑问道:“还有一事,我姊姊的身子是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就变成这副病恹恹的模样了?” “少夫人这几年身子就已经大不如前了……”丫鬟们眉头蹙得更紧,“前两年因迟迟未怀上子嗣,就一直在喝药,可也不怎么见效,而后来四少爷没了耐心,纳了姨娘后更是不再到少夫人这来了,少夫人前些年天天以泪洗面……” 听到这里,穆清华气得肩头乱颤,恨不得将那个谢明淳抓过来千刀万剐,是药三分毒,喝了这么多年身子还能好吗,再加上他如此薄情,娶进门后却不知珍惜,姊姊的心怕是早就凉透了。 若不是自己今日撞破,竟还不知姊姊这么多来年在尚书府里处境如此艰难。 “行了我全都知道了,你们去忙吧。”穆清华朝小丫鬟们摆摆手,让她们退下去了,随后她疾步回到侧屋,再次出来时手里持着银枪,眉宇间肃杀之气迸发。 于鸿见状慌忙上前拦着她:“穆姑娘,我知你护姊心切,但千万别冲动啊!”对方好歹是礼部尚书家的四公子,若真闹出了人命,就算是侯爷也不好把这事压下去吧。 “别拦着我!”穆清华迈着大步,从他身侧绕开,“这种负心无耻的小人,不狠狠教训他一顿怎能消我心头之恨!” “穆姑娘,对付谢明淳这种人的方法很多,何必为他脏了手。”于鸿寸步不让地劝道,“我们不如还是先照顾好令姊,待她身子好了后,就能接她出尚书府,可若你现在把这里扰得天翻地覆,反而不利她养病,还容易落人把柄……” 穆清华闻言骤然停下脚步,陷入迟疑之中。 “而且若穆姑娘真想杀他……”于鸿顿了顿又道,“那也请由我代劳,我定能不留痕迹。”说着他抬了抬手里的剑,神色认真。 “算了!”穆清华突然想到另一事,连忙阻止他,“若是让他死得这么轻松,反倒便宜了他,还是先留着他。”说到这她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待我把姊姊照顾好后,再来好好跟他秋后算账!” “好。”于鸿顿时松了口气,心里复笑,跟在这穆姑娘身边也不比跟在侯爷身边容易,虽她精通武艺,不怕她吃亏受伤,但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可真怕她哪天捅出个连侯爷都兜不住的大篓子。 这时,两人又悄悄进屋看了一眼穆清歌,却见她皱着眉头,睡得并不安稳,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于鸿见穆清华满脸焦急,也帮忙出主意道:“穆姑娘,不如我先回趟侯府请李大夫过来,他医术精湛,堪比御医,让他替令姊瞧一瞧,并且若需什么药材,我们侯府也应有尽有。” 这是个好主意,但穆清 分卷阅读88 华却没有立刻应下,想到又要平白欠他一人情,心里略有些踌躇,可一转念自己在这京都人生地不熟,诸事不便,最终还是只能默许了。 “那穆姑娘稍安勿躁,我去去便回。”于鸿微微颌首,随后身形一闪便离开了。 须臾,于鸿就回到了镇远侯府,他来到书房前轻声叩门:“侯爷。” “你怎么又回来了?”楚羽晟端坐在书案前,凤眸微微一抬又垂下。 于鸿上前单膝跪地,低头行礼道:“属下将穆姑娘送回尚书府后,遇到了一些事情……”然后他将方才的事情详尽地说了一遍,既不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以旁观人的角度描述得清清楚楚。 而楚羽晟听完后却略略沉吟不语。 于鸿揣摩不到他的心思,只好试探地说道:“侯爷,不妨借此机会帮穆姑娘……” “笑话!”楚羽晟却直接打断他,声音骤然变冷,“难道本侯会去插手他人的内宅之事吗!” 于鸿闻言顿时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确实是自己失言了,让侯爷插手这事确实太丢身份了。 “而且,教她莫太过胡闹了。”楚羽晟揉了揉眉心,又淡淡道,“无非是纳个妾,合理合法之事,女子怎可如此善妒。” 听到这话,于鸿面色错愕地抬头看向侯爷,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硬着头皮问道:“那……侯爷待娶了穆姑娘入府后也会纳妾吗?” 这时楚羽晟狭长凌厉的凤眸抬起,语气冷冽至极:“大胆!这话是你可以问的吗!” “属下知错!”于鸿心头狂跳,方才问的那一句,太过出格了,绝对不是他能问的。 楚羽晟目光定定地落到了他的身上,思虑半晌又徐徐道:“这话绝对不是你能凭空问出来的。”他凤眸垂下,看向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可是她的意思?” “穆姑娘……”于鸿小心地斟酌着言辞,缓缓开口,“她之前与属下说过,她愿嫁给刘致远是因为……他应了她三个条件……” “哪三个条件?”楚羽晟听到“刘致远”三字时,眉宇间就浮起了一缕冷意。 “带她上阵杀敌,不纳妾室,以及比武胜过她。” 楚羽晟闻言冷笑一声:“他们两人还真是情真意切。” 于鸿垂首不敢接这话。 而那双凤眸里寒意乍起,许久后才平复下去。 “本侯也可许诺她,此生绝不纳妾。”他的语气听似无波无澜,却隐着凛然的气势,“但至于另外两个条件,劝她审时度势,改了吧。” 听到此话,于鸿不由得失笑:“是,属下回头便将侯爷的意思转达给穆姑娘。” 翌日早朝,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一如往日齐聚到了这里,可当瞥见那道修长的身影时,所有人面色瞬间僵硬无比,一脸活见鬼的神情。 他怎么来了! 有胆子大的上前谄媚地笑道:“楚侯爷,今日怎么来上朝了?” “本侯乃一品太傅。”楚羽晟凤眸瞥了他一眼,神情不怒自威,“上朝难道还需要特地向你禀告?” “不敢不敢!”那人吓得满脸惊恐,“下官不是此意,只是楚侯爷前些时日……” “本侯前些时日染了风寒便告了假。”楚羽晟一语揭过。 百官闻言心中栗然,面面相觑,既想趁此机会嘘寒问暖一番好巴结他,但一触及到那双凌厉的凤眸时,又都被吓得敢上前半步。 犹豫之际,忽而听得一洪亮的声音高喊道:“圣上驾到!” 众人纷纷归为原位,下跪参拜:“参加圣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幼帝在龙座晃着小腿,本来还一脸悠闲,但当目光扫到殿下的那一人时,倏然就瞪大了双眼,同时坐正了身姿。 楚羽晟缓缓站起身,目光轻扫而过停留到那身龙袍上,眸底寒意弥漫。 幼帝顿时吓得缩了缩头,心里叫苦不迭,他怎么突然回来上朝了,唉,看来好日子又到头了!他离开的这段时间别提有多轻松了,每次走个过场就可以回去玩耍了。 这时,旁边的公公又起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许是今日金銮殿内的气氛格外不同,庄重而肃然,众人全都精神抖擞起来,争先恐后地发言,一时热火朝天,直到将近午时才散朝。 待走出了殿门后,楚羽晟负手而立在旁,神情凛然。 不稍片刻,便来了一人恭恭敬敬地颤声问道:“侯爷,可是在等下官?” 此人正是礼部尚书,谢弘文。方才在朝上时,他便发现了这楚侯爷回头望了他整整三次!第一眼他以为是偶然,第二眼他以为是错觉,第三眼他吓得差点没当场跪下来! 下朝后又见他立在殿侧,似在等人! 谢弘文只好硬着头皮上前来询问一声。 “你是礼部尚书,那应是对礼度了然于心吧。”楚羽晟 分卷阅读89 淡淡道,“本侯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下你。” 谢弘文一听请教二字,浑身一僵,笑得很不自然:“侯爷说笑了,侯爷有何想问的直说便是,下官定知无不言。” “那本侯问你,妻与妾有何不同?” 妻与妾? 谢弘文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这楚侯爷不是后院空荡荡吗,怎么问这种问题,他面上惊讶万分,但还是赶紧答道:“妻为正,妾为副,妻为主,妾为仆。” “那若男子宠妾灭妻又当如何?” 谢弘文还是一头雾水,堪堪答道:“按大楚法文条例,男子杖十,遣散妾室。” “既然如此,你就去执行吧。” 执行?执行什么啊! 谢弘文完全不明白这楚侯爷所言何意,正当思虑着是否要冒死询问,却见那冷脸微微一侧,那双狭长冷厉的凤眸扫来,他立即将头垂了下去,不敢与他对视。 但他内心纠结了许久后,还是只能咬着牙颤声问道:“下官愚钝,实在不明侯爷所言何意……” “那本侯就说得再清楚点!”楚羽晟面色一沉,缓缓道,“你府上的四公子,宠妾灭妻,这风声传到本侯耳里了,本侯思你乃礼部尚书,便特地提醒你一句,免得你回头被人参一本……”说着伸手扶正了他的官帽,“为此就丢了乌纱帽,懂了吗!” “懂了懂了!”谢弘文顿时慌如乱马,急跪而下,“是下官教子无方,下官这就回去教训他,仗责十下,将他屋里那些姨娘全都遣散,不敢纵容,多谢侯爷提醒!” “行了,滚回去处理你的家事吧。”楚羽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第50章 进宫 尚书府内。 此时, 穆清华在屋里陪着姊姊说话,却听见外头传来了极大的动静, 怒骂声和哭喊声交织在一起, 扰得人心烦意乱。 且过了许久也不见消停,终于她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出门怒骂道:“吵什么吵, 你们少夫人还在养病呢!” 可抬眼望去那场景却出乎她的意料—— 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瘫坐在院子里哭哭啼啼,赵姨娘也在其中,满脸泪痕弄花了妆, 完全没有了昨日的那股骄纵跋扈。 而谢明淳则站在中间跳脚怒骂道:“穆清歌, 我当初怎么就被蒙蔽了双眼才娶了你这么一个妒妇, 你自己肚皮不争气,还不许我纳妾了!” 话刚听到一半, 穆清华怒火再燃, 也指着他的鼻尖厉声道:“你这负心的狗东西,我都还没去找你算账,你倒敢来我姊姊这撒泼叫骂了, 看我这会不撕烂你的嘴!”说着她运掌为刀,冲到他面前横劈过去。 可刚刚谢明淳第一眼看到她时就心生警惕,见她凌空袭来,便匆忙后退了好几步,险险避开了这一掌。随后他高声囔道:“来人, 给我把她抓起来, 今日我一定要打断她这双手, 看她如何敢在我尚书府继续嚣张!” 方才爹刚下朝回来就把他叫到了正堂,然后不由分说的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说他不学无术,整日沉迷于烟花之地,尽收些不三不四的女子入府,把尚书府搞得乌烟瘴气,这种丑事外头传得人尽皆知,简直不要太丢人,后又强令他回去立即把屋里的姨娘全都遣散了! 他听到这话怎么能乐意,还想强行辩解,却没想到爹直接拿起木杖狠狠抽了他十下! 他本是家里的幼子,备受宠爱,何时被这般打过,顿时气急败坏,但却没想到爹这次毫不留情,越打越狠,就差没真把他打死,最终还是在娘的苦苦哀求下才饶过了他。 回到屋里后,他越想此事越觉得不对劲,爹好端端的来管他的私事做什么,且又想到昨日才刚与她们起冲突,今日爹就要求他把妾室遣散了,那十有八九就是她们在其中煽风点火! 于是他便怒气冲冲地过来算账,而那三个姨娘一听自己要被赶出府也哀求着一道过来,可他们没想到,一开门出来的竟又是这悍妇! 这时,十余名护卫闻声而来,手持兵器对着那素衣女子。 穆清华见状则冷笑一声:“又是一个要躲在护卫后面的大男人!” 于鸿听到这话,面庞不禁微微抽搐了两下,穆姑娘竟然用了个又字,她真是无时无刻不忘贬低侯爷啊…… “任你现在再狂妄!”谢明淳怒目相向,大有跟她鱼死网破的架势,“待一会我把你五花大绑地抓起来,你到时就算要跪地求饶也都没用了!”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送回给你。”穆清华不屑地冷声回道,同时脚尖一点地,纵身跃到半空,轻易而举地就避开了那些刀剑,且趁他们还未反击时,运气聚劲于右手,化掌为拳,直接打倒了数人。 谢明淳心头大骇,目光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原以为她顶多也就会点花拳绣腿,却没想到武艺是如此高强!随后见她转眼间又解决了七八个护卫,最终朝他步步紧逼过来,顿时吓得赶紧再退了几步,并扯着嗓子奋力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啊,有人要杀我啊!”b 分卷阅读90 r   许是源于内心的极度恐惧,他这声音格外洪亮,几乎都快要震动整个尚书府了。 片刻后又一大群护卫自外涌入,将这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气氛倏地变得紧张起来。 而穆清华见状却毫不畏惧,心想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今日就把他们这尚书府的人全都一道收拾了算了! 紧接着她腾空而起,与他们正面交锋,虽手无兵器,但她掌法强劲,也丝毫不落下风。 可这时在旁静待的于鸿却按捺不住了,他虽然知道这穆姑娘不喜人贸然插手,但眼下对方人数太多,刀剑无眼,如果她不慎被伤到了,那要他如何与侯爷交代。 最终,他咬了咬牙,利剑出鞘。 刹那间,那剑风凛然,厉啸声突起,惹众人不禁侧目而视,可又在他们还未回神之际,那袭黑衣已赫然出现在了谢明淳面前,且剑尖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于鸿冷声道:“都停手,不然我杀了他!” 护卫们一看情况不对,纷纷停下了动作。 “她……”于鸿直盯着那双惊恐的眼睛,声音寒冰刺骨,“可不是你能动的人!” “你……你是谁?”谢明淳动也不敢动,声音发颤,“我……我可是尚书府的四公子,你要敢伤我一根毫毛,我爹可不会饶过你的!” “礼部尚书又如何!”于鸿冷笑道,“就算今日我一剑杀了你,你且地下看着他敢不敢在我们家侯爷面前提半个字!” 谢明淳顿时被侯爷这名头吓住了,他爹乃正三品官,如今能压在他上头除了那暴戾恣睢的镇远侯还有谁!没想到这悍妇背后竟然还有这靠山! 他心里思量权衡了片刻,终于还是脸色铁青地结结巴巴道:“算了,我今日……宽宏大量……不与你们计较了!”然而刚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转身落荒而逃,身影狼狈不堪。 护卫们见这四少爷自己都逃走了,也只好尴尬地收刀散去。 而那三个姨娘更是一刻也不敢待,忙止住泪跟着跑了。 院子里终于再次清静了下来,可穆清华却蹙起秀眉,问于鸿道:“昨日你回侯府就将这事告诉侯爷了?”方才她听到那几个姨娘在那哭着说要被赶出去了就觉得奇怪。 于鸿微微颔首:“是,还望穆姑娘莫怪。” “罢了,你也是一片好心。”穆清华见他一脸愧色怒气骤消,只是神情又变得有些僵硬,淡淡道,“到底是我又欠了他一人情,回头我再去侯府登门谢他吧。” 于鸿也轻轻一笑,昨日侯爷还义正言辞道不会插手内宅之事,可没想到还是忍不住又帮了穆姑娘一回。 但没想到这风波才刚告一段落,待到午后,院子里又乌泱泱地来了一行人,为首之人身穿平金绣宫服,鬓角发白,神情倨傲。 这人于鸿一眼便认了出来,是崔太妃身边的李公公。他连忙上前困惑地问道:“李公公,你来这做什么?” “于侍卫?”李公公态度恭顺了许多,细长的丹凤眼里含着谄笑,“咱家特意奉娘娘的口谕过来传穆氏来进宫的。” 于鸿闻言眼底划过一丝疑惑,他原来还不知道崔太妃跟穆清歌竟有私交,但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后,便叹声道:“难得娘娘相邀,但她现在卧病在榻怕是不便起身。” 李公公也顺着那扇半掩的房门向里头探了一眼,可却忽而低声笑开:“于侍卫为何要推脱我家娘娘的美意,穆氏不是好端端在那站着吗?” 听到这话,于鸿略微不解地再向屋里看去,半天才反应过来,李公公指的人不是穆清歌,而是穆清华! 这时,他心头猛地一跳,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感,穆姑娘才初到京都两日,此前也定未与崔太妃有过任何交集,崔太妃她怎么会突然想到来邀她进宫? 难道是因为侯爷? 想到这,他的心又沉了下去,半晌才开口问道:“你家娘娘可有说是为何要找穆姑娘进宫?” “这咱家可就不知了,娘娘未多说,我这做奴才的哪敢多问。”李公公笑了笑,“许是近几日宫里的花又开了,娘娘备了些佳肴点心,想寻人作伴说会闲话吧。” 李公公答道风轻云淡,于鸿却觉得此事定并非这么简单,想帮穆姑娘推脱掉,但又一时想不出什么好的理由来,眉宇间焦急万分。 李公公见他挡在面前,半天也不说一句话,便有些焦急地催促道:“于侍卫,若方便的话帮咱家传个话呗。”他指了指府门的方向,“马车早已经在外头侯着了,让穆氏赶紧动身随咱家走吧,免得教娘娘等久了。” 这时,穆清华也听到门口的动静,凑上来问道:“于鸿,这又是谁来了?” 李公公见正主出来了,又将方才的话说了一遍,只不过那笑容已倏然敛去,架子也端起了不少。 “崔太妃找我进宫叙话?”穆清华眸里露出一丝惊疑,“可我不认识她呀,我能不去吗?” 李公公闻言冷肃着脸,清了清嗓子说道:“娘娘金口一开,等同懿旨 分卷阅读91 ,你一民女哪有什么资格说去或不去!” “这样啊,那我就去一趟吧,反正无非是和娘娘说会闲话吧。”穆清华狡黠一笑,“何况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皇宫是什么样的呢!” 见她一副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模样,李公公心里冷笑一声,又厉声道:“待会见了娘娘记得行大礼,不要没规没矩的,娘娘问什么便答什么,不要多说话!” 许是突然对这趟进宫充满了未知的期待,穆清华也不计较他这话说得强硬难听了,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于鸿见穆姑娘突然自己就应了下来,不由得有些头疼,只好慌忙进屋寻了个丫鬟,取下腰腹间的令牌递给她:“拿着这个去镇远侯府,随便找个人转告楚侯爷,就道穆姑娘被崔太妃叫进宫里去了!”说着他还掏出一银锭放到她手里,“这个当做是给你的酬劳,你看可以吗?” 那小丫鬟头回这么大一块银锭,立刻把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第51章 牵连 相较于鸿的忧心忡忡, 穆清华反倒显得轻轻松松,没有丝毫压力, 她简单地梳妆打扮了一番后, 便随着李公公走出尚书府,来到那辆皇宫派来的马车前。 而她一掀起车帘时就立刻被厢内四壁那华贵的装饰所惊艳,又见软塌上铺着一张柔软的白色貂绒毛毯, 案桌上则摆着各式小巧玲珑的宫廷糕点,以及诱人可口的果脯蜜饯,且一旁还有暖炉, 檀香……几乎囊括万物, 应有应尽。 饶是穆清华也算见过不少豪华的马车了, 这时都不禁在心里暗叹一声,不愧是太妃娘娘, 果真是奢侈至极! 紧随出来的于鸿见她这幅兴致雀跃的姿态, 面色更为纠结,实在不知如何该与她解释崔太妃娘娘与侯爷之间的关系。 倒是穆清华刚坐进马车后就自己掀开了帷裳探头问道:“对了于鸿,这个崔太妃与丽太妃是什么关系?” 于鸿静默一瞬, 答道:“老死不相往来。” “那也就是敌对关系咯。”穆清华弯了弯眼眸,“方才我还想着为何这崔太妃会邀我进宫,以为她跟丽太妃是一伙的呢,那此行岂不是赴鸿门宴吗?”她略微思忖,又笑道, “不过竟然她是敌人的敌人, 那应该不会把我怎样吧, 许不定是想借此机会来拉拢我们穆府呢。” 于鸿闻言身形顿时僵住,这穆姑娘不知其中原委还是提醒她一下吧,然而他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了一句:“其实……崔太妃娘娘与侯爷……是青梅竹马……” “啊?”穆清华一时怔住,“这跟侯爷又有什么关系?” “崔太妃娘娘在入宫前……曾与侯爷……”于鸿的那双剑眉几乎都快要拧成一团了,可他话还未说完就被她打断了。 “难道他们原来是相好?”那声音里面充满了震惊。 “咳咳……”于鸿尴尬地干咳两声,见穆姑娘误会更深,连忙解释道,“侯爷应是对她无意的……只不过她乃侯爷恩师之女,侯爷原先也对她颇为照顾。” 应当无意?颇为照顾! 这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却如同一道惊天霹雳在穆清华心里炸响,传闻中他不是不近女色吗,怎么这会平白冒出个青马竹梅的太妃娘娘! “不行!”穆清华顿时如坐针毡,掀起车帘囔道,“我不进宫了,我要下马车,快停下!” 就算她在情这一事上确实是个十足的愣头青,但这么明显的意图还是能猜到的,她这几日和侯爷纠缠不清,这崔太妃娘娘八成早有耳闻将她当做眼中钉肉中刺了,那这趟进宫依然是鸿门宴! 见她反应如此之大,于鸿只好又道:“穆姑娘莫慌,此事我已寻人去告知侯爷了,而且崔太妃娘娘她心地纯善,应是不会为难你的……”想到这他心里也颇为无奈,轻叹了一口气,她到底还是执念太深。 结果穆清华一听这话,更加暴躁:“什么,侯爷也要来?那我更不能去了!”她心里气郁成结,到时他们两人见面,两情缠绵忽如故,她在旁边又算什么! 这时前头领路的李公公听到声响便回头一望,却见到她竟然跳下了马车,顿时板起脸冷声道:“大胆穆氏!赶紧回马车内坐好,能得娘娘宣见乃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岂容你这般随意放肆,小心掉脑袋!” “穆姑娘,别冲动……”于鸿也劝道,“既然你都应下了还是去一趟吧,不然确实不好交代。” “可我……”穆清华万般不情愿可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个合乎情理的借口,懊恼许久还是重新回到马车里。 她方才的好心情一扫而空,渐渐涌上来的是难以抑制的焦躁,与此同时她又恍然想起于惊当初无意间说漏嘴的一句话—— 在侯爷心里有一人是不同的…… 原来他指的就是崔太妃! 可这太妃娘娘不是先帝的嫔妃吗,没想到楚羽晟他竟然胆大包天到连这都敢染指! 不知为何,这一刻,她心里不仅忐忑不安,还泛起了一阵阵酸涩。 分卷阅读92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了约莫半个时辰后,便到了宫门口。 按规矩,下了马车是要步行入宫的,可当穆清华刚下来就见一辆轿撵停在了她旁边。 “穆氏,请上轿吧。”李公公皮笑肉不笑道,“我家娘娘可真是心善,随便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都这么好。” 本来这李公公就是瞧着她一副柔弱模样好拿捏,又仗着自己是崔太妃身边的红人,所以越发口无遮拦,可刚正说完这句话,却见她秀眉倒竖,厉声质问道:“我如何来历不明了,我家父乃飞骑将军,官从三品,哪轮得到你这奴才对我指指点点?” “你……”李公公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一时间也气得脸红脖子粗。 于鸿这时也出声道:“好了李公公,莫为难穆姑娘了,你家娘娘也不希望你这般仗势欺人吧!” 李公公本来还想说什么,但抬眼一瞧这满脸冷肃的于侍卫,也只得垂下头不敢吭声了。 随后不到一刻,一行人就来到了瑶华宫。 “且在这等着,待我先进去禀告娘娘。”李公公扬着脸说道,然而他左脚还未迈入门槛,却听见里头传出一清脆悦耳的女声。 “不用了,快请穆妹妹进来吧。” 听到这话,穆清华便随着李公公走了进去,一入殿门就瞧见坐在高座的那女子,身穿云霏妆花缎织彩孔雀纹锦衣,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那张小脸轮廓柔和,五官精巧,却流露出了一股高贵清丽的气质。 同为女子,穆清华都不免看呆了,原以为太妃怎么也是得上点年纪的人,却没想到她仿若十六七岁的少女般俏丽。 崔太妃也打量了她几眼,旋即轻勾嘴角,薄唇微启道:“尘香,快给穆妹妹赐座。” 穆清华一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行礼道:“谢太妃娘娘。” “穆妹妹无需多礼……”崔太妃轻柔一笑,然而这笑容还未在脸上漾开,却在看到跟着她后面的来人时凝固住了。 “于鸿?”她讶然出声:“你怎么也来了?” 于鸿走上前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回道:“回崔太妃娘娘的话,侯爷令我这几日跟在穆姑娘身边时刻保护。” 崔太妃闻言脸色一僵,眼眸里的光陡然黯淡下来。于鸿原来可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身边的,最得他信任和赏识,如今却被他派来跟着这个女子。 而于鸿触及到她的目光时,却呼吸一窒,也垂下了头。 不一会儿,宫女们端着清茶糕点上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穆清华面前的小桌上,可却见她愣愣地看着,一副没有食欲的模样。 崔太妃又扬了扬手道:“对了,前日时日不是进贡了些甜酒吗,也拿上来让穆妹妹尝尝罢。” 宫女又赶忙上前摆上酒。 见她终于拿起酒樽轻晃了两下,崔太妃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慌乱的心神,笑道:“穆妹妹,其实今日宣你入宫也没别的事情,不过是听闻羽晟哥哥新结识了个姑娘,本宫颇为好奇,就寻你进宫瞧瞧,还望穆妹妹莫怪。” 穆清华闻言抬眸瞧了她一眼,随即又垂下眼帘,默然不语。 “穆妹妹……”崔太妃嘴角微僵,“你可是不喜本宫这般做派?” 穆清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问道,“娘娘何出此言?” 崔太妃见她一脸迷茫,心里更是一阵阵发紧,昨日宫里不知从何传来风声,镇远侯府大门敞开迎了个姑娘,她心里一惊,那根本不像他的作风,可待再寻人一探,却发现事情还远不止如此…… “穆妹妹,本宫也不想瞒你了。”崔太妃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今日宣你进宫,一确实是想瞧瞧你长什么模样,竟能入得他的眼,二是本宫自己也想见他一面。” “见他一面?”穆清华略微不解地看向她,“娘娘可是指侯爷?” 崔太妃凝视着她,微微点头:“自他从边关回来后,便未再踏足过瑶华宫半步了,本宫甚是想他,万般无奈,才出此下策。” 自边关回来? 穆清华心头一跳,难道是她的缘故? “本宫已知你在他心中不一般,所以想必宣你进宫后,他一会便会赶来。”崔太妃苦笑了一声,半晌道,“你可会觉得本宫这做法有些卑鄙?” “原来是这样。”穆清华忽而笑开,她拿起酒樽轻抿了一口,“若娘娘不说,我定是那般觉得,但娘娘主动说了,我却很欣赏娘娘的坦荡,其实我和侯爷之间也没有什么,娘娘不必多心。” 方才来宫里的路上,她想象过这崔太妃许多种模样,冷艳清贵的,庄严大气的,娇纵跋扈的,却没想到她生得这般温婉柔美,待人处事落落大方,她当初与侯爷站在一起时,那就叫郎才女貌吧。 “既然如此……”崔太妃垂下眼帘,掩住了眸里的哀色,“就劳烦穆妹妹陪本宫等一会吧……” 穆清华笑着不语,又伸手拿起酒樽一饮而尽,灼烧感顿时从喉头蔓延至整个肺腑。 虽然她知道这件事自己是个局外 分卷阅读93 人,可满脑子却依旧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他们两人的旧事为何要把她牵连进来…… ☆、第52章 醉酒 残阳如血, 落日熔金,长空下, 十几匹骏马奔腾而来, 为首之人,一袭黑色绣金锦袍随风飞扬,墨发碧簪, 剑眉凤目。 待将至宫门时,他们的马速也丝毫未减,大有破门而入之势。 “楚侯爷?”待来人渐行渐近, 守门的侍卫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顿时慌慌忙忙地打开宫门, 话都不敢多问一句。 楚羽晟紧抿着唇不语,那双凤眸早已染上了一层冷厉, 虽知此为大忌, 但眼下他却顾不上这些了。 他们一路策马奔至瑶华宫,沿途路遇的宫人看到这场面纷纷吓得跪地垂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瞟。 这时崔太妃也听到了外头的动静, 她端着茶盏的手禁不住地颤抖起来,他还真来了,甚至无惧在宫内纵马。 默立在旁的于鸿看到她那清丽的容颜上浮现了一抹哀伤失落的淡笑,终究是于心不忍,开口道:“娘娘, 穆姑娘到底于侯爷有救命之恩, 所以在侯爷心里自是与众不同的。” “救命之恩?”崔太妃嘴角微扬, 苦涩倾泻而出,若他有难,她又何尝做不到舍身相救,无非是这女子赶巧罢了。 她垂下眼帘等了片刻,便见那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威风凛凛,满脸肃杀。 “羽晟哥哥,你来了?”崔太妃努力想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可当再次看到他那张脸时,眼眶却募地通红。 楚羽晟大步迈入宫殿内,面无表情地抬起凤眸扫了她一眼,却连应声都没有。 然后他冷眼环视了下四周,最终目光定定地落到了旁座的那女子上,却见她此时单手托着下巴,眼底盛满醉意,似乎连他来了都不知道。 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楚羽晟轻笑一声:“你还想故技重施?” 崔太妃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连连摆手否认:“羽晟哥哥,你误会了,那只是普通的甜酒……”说着她慌忙起身走了下来,“上次之事真的是个误会,是那个宫女自作主张,我已经重重责罚过她了,我一直想找机会和你解释这件事……” 她一脸真诚,楚羽晟却不为所动,侧头朝于鸿递了个眼色。 于鸿顿时神色一凝,迟疑片刻后掏出银针上前放入穆清华手边的酒樽里,少顷,恭谨地回话道:“这酒……无毒。” 这句话就如同从阎王判官嘴里说出一般,直接判了她的死刑。崔太妃彻底瘫坐在地上,压着嗓音哭了起来,那低低的声音充斥着复杂浓烈的悔恨,撕心裂肺的绝望,听得殿外的宫女也跪了一片,心酸不已,她们家端庄淑德的娘娘何曾这般失态过。 “羽晟哥哥,为何你就是不愿信我……”她的声音因激烈的哽咽而颤抖着,“而且那晚我什么也没做啊……” 楚羽晟看着她伏在脚边哭得伤心欲绝,凤眸里的冷厉却越凝越深:“你应当知道,本侯最厌恶的就是喜欢自作聪明的人。” 见他终于肯理会她了,崔太妃心中燃起了一丝希冀,频频点头示弱:“是是是,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我保证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了!” “不。”楚羽晟冷笑道,“你若真知道,今日就不会擅自宣她进宫。” 崔太妃听到这话时袖中的手指狠狠掐进了掌心肉里,原来他的心头竟然真的在她不知情时就被旁的女子占据去了一个位置…… 她曾经以为自己才是在他心头不同的那一个。 甚至当初还天真多情地以为他这么多年来未娶妻纳妾也是因为她。 直到三个月前他醉宿在她宫里,她看到了他清醒过来后的第一眼,那凤眸里满是嫌恶,她才如梦初醒,自己是多么可笑,傲骨如他,又怎么会跟一个先帝嫔妃纠扯不清。 可直到方才,她心里在奢望着的,就算他现在确实对她无意,但也不曾见他亲近旁的女子啊,她还是可以慢慢等着,一如过去十年,也许有一天能够…… 这时她内心深处只有无边的绝望在蔓延滋生,哭声越来越低,越来越轻,最终陷入了静寂之中。 “罢了。”楚羽晟闭上眼,沉默了良久道,“本侯今日还是跟你把话说清楚了,本侯至始至终都对你无意,只是受恩师之托照拂你一二,以往不知你有那份心思,所以未刻意避之。”他揉了揉眉心,“但如今事已至此,本侯无法再待你如初,且看在恩师的情分上,本侯最后给你条退路,送你去江州,你可愿意?” 江州?崔太妃忽然抬起头,那是她外祖母家,当初肃清后宫时,他便问过这话,但那时她误以为他对她也暗生情愫,于是坚定地拒绝了。 没想到时隔多年,又从那张薄唇里听到了这句话,冰冷到毫无感情。 见她死死咬着下唇,犹豫了半天不答,楚羽晟也不催促,负手而立,静静等着。他生性冷情寡淡,原来不知情为何物,也不会懂得情伤二字,直到自己历尽了,他才方晓情难自控,但 分卷阅读94 这点怜悯也是最后一次了。 瑶华宫瞬间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微弱的气息声在空气里流动。 然而未过多久,突然间却传出了一声响嗝,生生打破了这份宁静。 楚羽晟循声看去,却看到发出这声音的女子毫无自觉,且正醉意朦胧地看着他们,脸上还挂着戏谑的笑容。 他顿时蹙起眉,走上前拽起她的胳膊,语气生硬:“戏可看够了?” “啊?”穆清华吃痛地叫出了声,抬起头,撞上了一双阴冷的凤眸。 楚羽晟手上力道却丝毫不减:“戏看够了就跟本侯回去。” “哈哈,你让我跟你回去?”穆清华眼冒金星,连看人都带重影,“你是谁啊?” 楚羽晟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快马加鞭赶来,就是生怕她受一丝委屈,她倒好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毫无防备。 “你怎么不说话了?”穆清华见他半天没有答话,不悦地推搡了他一下,“你都不说自己是谁就让我跟你回去,那你一定是坏人,拐骗妇女小孩的!”说着她伸出拳头捶向他的胸口,“我要把天底下的坏人都打跑!” “够了!”楚羽晟直接扣住她的手,微怒道,“莫在本侯面前耍酒疯!” “你好凶哦。”穆清华被他突然的大吼吓了一跳,有些不满地嘟起嘴。 见她这会又变成一脸委屈无辜的可怜模样,楚羽晟心跳骤然停了一瞬,但语气依旧强硬:“随本侯回去了。” 穆清华晕乎乎地被他从座上拽了起来,但她这会根本没有什么力气,摇摇晃晃的站都站不稳,并且突然又开始咯咯笑个不停。 楚羽晟见状脸又黑了几分,紧接着二话不说把她横抱而起,大步向殿外走去,临走前回望了一眼还坐在地上的那个泪人,淡淡道:“待你想好后再寻人告诉本侯吧,莫太执念。” 崔太妃望着他毅然离去的背影,两行清泪再次从脸颊上无声滑落。 楚羽晟走到宫外后,就迫不及待地将人塞进了马车里,方才一路她真是在竭尽所能地折磨他,翻滚挣扎就不提了,还尽提各种荒诞的要求! 待见他们两人都坐稳后,车夫试探地问道:“侯爷,可是要先送穆姑娘回尚书府?” “不,直接回侯府。”清冷的声音从马车内传出。 “是。”车夫不敢多问,扬手挥鞭抽在马背上,马车便行驶了起来,然而过了一会,却又听到里头的人开口发话。 “待会路过市集的时候小停下。” 车夫连忙应好,也未多想,可下一刻身子就不可抑制地狠狠抽搐了两下。 “替本侯去买根冰糖葫芦。” 其实,楚羽晟刚说这句话自己也后悔了,她不过喝醉了随口胡言他应承下来做什么! 楚羽晟被自己气得胸闷,索性不再理会她的其它要求了。 可穆清华却似听懂了一般,开心得手舞足蹈:“你对我真好!” 简直像个傻子!楚羽晟撇过头去,懒得再看她这副模样,她平日虽也冲动急躁,遇事莽撞,在他眼里颇为无脑,可没想到喝醉了后更是直接变成三岁幼童,彻彻底底地只会无赖耍泼了。 穆清华见他不愿搭理她了,只好自己在旁自娱自乐,可只过了一会,她就发现已经把手边能玩的全都玩腻了,吊穗,风铃,暖炉…… 所以她只好再次打起身旁这尊泥雕大佛的主意,伸出小手扯着他的衣袖,傻笑呵呵道:“你陪我玩嘛。” “莫闹。”楚羽晟毫不留情的打掉了她的手。 “唔,好痛!”穆清华可怜巴巴地哼了两声,“你果然是坏人,竟然用冰糖葫芦想骗我回家,不行,我要下马车!”说着她弯着身子就要去掀车帘。 楚羽晟怕她摔出去,只好把她强拽回来:“莫动!”语气极为不耐。 穆清华被他死死地按在软塌上,动弹不得,可这会两人四目相对后,她却又像发现什么惊天秘密般,兴奋得不行:“哇,你这张脸……可真好看!”说着她伸手轻抚上他的五官,“眉毛不错,英气挺拔,眼睛也好好看,细长的,有点妖娆的感觉……唔,就是太凶了!” 听到这话,楚羽晟脸色瞬间又冷了下去,他生平最忌讳别人对他的相貌指指点点了,虽他知道自己容颜极盛,但总觉得男子生得太于出众并不是件值得人夸耀的事。 可这时穆清华醉得正憨,哪里会瞧人脸色,她歪着头笑得更娇软:“嘻嘻……我想起来了,你不是坏人,你这张脸我可是见过的!” 楚羽晟压下心头的躁意,想推开她,可当听到她的下一句话时,脑海中却一阵轰鸣,也陷入了空白状态。 “我最近老是梦到你耶!” ☆、第53章 亲吻 此时她脸颊绯红如霞, 醉态旖旎,那双沁着春水的黑瞳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楚羽晟沉默了许久后, 方才开口问道:“你梦到本侯了?” 穆清华晃着小脑袋, 分卷阅读95 答得毫不犹豫:“对啊!” 得到了这么肯定的回答,楚羽晟凤眸微微眯起, 语气变得有些生硬:“那本侯在你梦里做什么了?” “唔……这个不能说!” 似是想到了什么极为害羞的事情,穆清华突然用双手将脸捂了起来,但却还不忘留下一道小缝隙继续偷窥那张绝美的容颜。 见她这幅模样, 楚羽晟凤眸瞬间变得幽深, 都道酒后吐真言, 她这话是可信的吧。 他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把她那张通红的小脸露了出来, 声音带了点蛊惑的味道:“有何不能说的, 梦到什么了,说与本侯听听。” “唔,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穆清华抬眼凝视着那双好看的凤眸, 心跳得更快,“但是,但是……你不可与旁人说啊!” “好,本侯为你保密。”许是被她娇憨的模样感染,他的声音不自觉轻柔了几分。 “我梦到了……”穆清华眨着眼睛, 压低了声音, “你在亲我!” 她的话音刚落, 楚羽晟浑身顿时一僵,完全没有想到她竟也会做那种梦。 穆清华正满怀期待地等着他的回应,却见他一脸呆滞,于是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挥了两下,娇声问道:“你怎么呆住了,难道不喜欢被人梦到在玩亲亲吗?” “你……”楚羽晟凤眸死死锁住她,良久才平息了心中的山崩海啸,“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见他那双幽暗的凤眸越发暗沉,穆清华不由得缩了缩头,嘴上埋怨道:“明明你叫我说的,你怎么还生气了,坏人!” 见她立马又换上一幅怒气冲冲的表情,楚羽晟轻叹口气,伸手抚了下她发烫的小脸:“本侯并未生气……” 但穆清华一脸不信:“可是你板着个脸啊!” “真的未生气,相反……颇为欢喜。” 穆清华虽醉得一塌糊涂,但她还是能瞧得出这张冷肃的脸分明跟欢喜二字扯不上边,顿时觉得自己受骗了,两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噙满了委屈,憋着嘴道:“你骗人,骗我把秘密说出来了,还……凶我,太坏了!” “莫闹了。”楚羽晟揉了揉眉心,“本侯未骗你,也未凶你。” “你分明就是在凶我!”穆清华不依不饶,“不然……你笑一个我看看!” “笑一个?”楚羽晟闻言脸色阴沉,厉声道,“你当本侯是戏子吗,还给你卖笑?” 穆清华见他骤然变脸哇的一声就要哭出来 :“你看你又在凶我了!” “不许哭!”楚羽晟脸色一僵,语气也很冰冷,然而却见她越演越烈,泪水大有决堤之势,最终他眸色一沉,清俊的脸上缓缓浮起了一抹笑容。 “哇……”这一瞬间,穆清华几乎是屏住了呼吸,他这一笑,仿佛敛尽了天地的风华,惊艳到令人心颤。 瞧她一副看得痴傻的模样,楚羽晟倏然敛起笑容:“够了。” “别别!”穆清华面露惊慌,伸手揉着他的脸颊,只想摆弄出方才的那抹笑,“我还没看够,你再笑一个,再笑一个嘛!” “到此为止。”楚羽晟拉开她手握在手心里,“就算你喝醉了,也不可在本侯面前这般无礼。” “不,我不要嘛!”穆清华挣扎着,“我要看你笑,你笑起来那么好看,比梦里还好看!” 梦…… 似想到什么,楚羽晟凤眸微敛,勾了勾唇,声音低沉而魅惑:“那你回答本侯几个问题,你答一个,本侯就笑一下,如何?” “好好好!”穆清华立刻把头点得好似小鸡啄米。 “你为何会梦到本侯在亲你?”他狭长的凤眸里敛着微光。 “不知道啊!”穆清华摇了摇头,“就是最近几个晚上都梦到了,梦里的东西我又不能控制!” 楚羽晟闻言轻笑了一声:“你答不出来可不算的。” “啊?”穆清华立马不乐意了,“可我真的不知道啊,你怎么说话不算数,你快笑啊!” “莫急。”楚羽晟这时注意到她还挽着妇人的发髻,凤眸里染上一丝不悦,伸手将她头上的发簪取下,令那一袭墨发倾泻而下。 他绕了一缕青丝在指间,心头微荡:“你在梦里时觉得被本侯亲吻是什么感觉?” “舒服!”穆清华眨巴着大眼,郎朗道,“这个问题我答出来了,你快点笑吧!” “好。”楚羽晟俊容上再次漾起了浅笑,然后一点点俯身,贴在她耳旁轻声问道,“那你现在想再亲身体验下梦里的感觉吗?” 穆清华抬眸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露出一丝疑惑:“你不会是想要亲我吧?”此时他炙热的呼吸吹拂在她脖颈上,撩得她微微发痒。 “是的。” 楚羽晟已等不及她点头了,径直吻上她的唇,比起以往那霸道疯狂的掠夺,这次他多了点耐心,先是轻柔地在她唇边摩挲,辗转流连,待她放松后才轻启贝齿,探入她温热柔软的口中,唇舌纠缠。 “唔?”穆清华眨动着长长 分卷阅读96 的眼睫,被他吻得六神无主,本来抚在他脸上的那双手无声滑落了下来,最终环在他的脖颈间。 见她这会竟如此乖巧,楚羽晟心中泛起愉悦的涟漪,将她揽进了怀里,缠绵着加深了这个吻,此时她唇舌间还弥留着甘甜微醺的酒味,令他沉醉不已。 马车依旧不疾不徐的行驶着,起先还无人察觉到里头的异样,直到抵达了侯府,车夫唤了几声未听到有任何回应后,一行人才面面相觑。 跟随着的侍卫们毕竟都是习武之人,从空气里传来那浓厚的喘息声也能猜测到马车内的两人此时不便打扰,便全都收敛了声息,静默等侯。 可突然间却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侯爷,我回来了!” 还未待有人出声阻止,便见那车帘被高高掀起,莹莹月光倾洒而进马车内。 下一刻,所有人轰然一声单膝跪地:“侯爷恕罪!”他们把头埋得极低,完全不敢抬眸再看一眼。 “于惊。”楚羽晟凤眸瞥了那黑衣少年一眼,“又是你。” 语气淡淡,却令人不寒而栗。 “属下该死!”于惊抬起头,笑容有些僵硬,“我也没想到你跟穆姑娘进展如此之迅速啊……”啧啧,两人竟然都搂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了。看来这次他真的是立下大功了,几句花言巧语就把穆姑娘骗到京都来找侯爷,原来还担心这事若弄巧成拙,穆姑娘会怨他,现在看来她也得好好谢他了。 “下去领……”楚羽晟凤眸内闪过一丝阴鸷,刚想要责罚他,可话到一半衣袍又被那双小手紧紧揪住。 “你又变凶了!”娇稚的声音中带着不满。 “莫闹。”楚羽晟蹙起眉头,声音冷了几分,可却见她眼眸里又开始涌起委屈之色,顿时感觉头疼欲裂,最终摆摆手:“罢了,饶你这一回。” “谢侯爷……”于惊一脸难以置信,侯爷说的话竟然还有收回的时候,可他再低眼瞧去,却见穆姑娘神色有些不对,但待嗅到那酒味时就了然了,看来侯爷到底难过美人关啊。 这时,迎门的管事也连忙上前低声问道:“侯爷,可需要老奴去安排人收拾下侧院?” “不必。”楚羽晟淡淡回道,然后把马车上的人拦腰横抱下来,也不理会众人惊讶的目光,直接向主屋走去。 待到屋里后,他轻轻将她放在床榻上,脱下绣鞋,淡淡道:“睡吧。” 但穆清华一听这话却瞪圆了双眼,一眨不眨的看着站在床边的这人,嘟着嘴巴抱怨道:“这不是我家,我不睡这!” “这是侯府。”楚羽晟凤眸里闪过一丝冷冽,“你就权当提前熟悉吧。” “可我不想……”穆清华还想说什么,却见他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散发出的气息比刚才更为骇人,只好缩了缩脑袋,“你怎么老是凶凶的!” 楚羽晟瞥过头,懒得再理会她了,心想待明日她酒意散去,怕是今晚的事情便全都会忘了吧。 “算了,睡这就睡这吧。”穆清华困意袭来,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没过多久就蜷起身子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即便身边还站着个男子,也没有点防备之心。 楚羽晟轻叹了一口气,扯过薄被覆在她的身上。然而刚准备转身离开,却见她在被窝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他疑惑地探查了一下,才发现她后背的衣襟都湿透了,许是那甜酒喝多了,这会后劲起来,身子热得出汗。 真是不让人省心。楚羽晟蹙起眉,出门唤来于鸿:“你去老夫人那讨个丫鬟过来。” 他生来天资绝色,原来府里有很多不怕死喜欢爬床的丫鬟,扰得他烦不胜烦,后来就干脆全打发卖掉了。且他袭爵后就自己盖了这座新府邸,与老夫人分开住,是以侯府现在确实清清冷冷。 “是。”于鸿立即领命,语气毕恭毕敬的,也不敢多问一句。 ☆、第54章 情动 不到半个时辰, 于鸿便领着个容貌秀丽的丫鬟去而复返。 这丫鬟名唤衾瑜,是老夫人身边一等丫鬟, 一直以来乖巧本分, 处事干练,深得老夫人信任和倚重,方才这于侍卫突然上门道为侯爷讨个丫鬟时她就站在老夫人身旁, 侯爷本就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加上此时正值入寝时分,这句话实在太容易让人误解了。 包括老夫人也以为这嫡子终于情窍顿开想要收个通房丫鬟, 思来寻去才把身边最喜欢的衾瑜赏了出来。 衾瑜当时一听老夫人发话后几乎是欣喜若狂, 甚至感激得跪下磕了几个晌头, 并且还特地回屋好生打扮了一番才坐上马车赶来侯府。 而于鸿自从瑶华宫回来就心事重重,自然没有刻意去留意一个丫鬟的那点小心思, 所以也未提点一句。 最终两人各怀心事地来到了主屋前, 轻声叩门,得到应允之后便推门而进。 此时,楚羽晟正倚在坐榻上, 一手执着书卷,一手撑着额头,姿态慵懒而清贵。 “奴婢拜见侯爷。”衾瑜弯 分卷阅读97 身行礼道,她只匆匆瞥了一眼,便飞快地低下头。 楚羽晟眼皮都未抬, 淡淡道:“去烧盆热水过来。” “是。”衾瑜强忍住心头的欢喜, 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出去了。 待她走后,于鸿却倏然单膝跪地,恭敬垂首道:“侯爷,属下有一事相求。” 楚羽晟凤眸微抬,见他神色郑重且复杂,周身似压抑着极大的力量隐隐待发,便放下书卷,道:“直说。” 于鸿咬了咬牙,艰难道:“若最终崔太妃娘娘选择离开京都,属下想……请得自由身,随她去江州。” 楚羽晟闻言静默不语,目光再次落到他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的意味。 于鸿头垂得更低,两只眼睛愣愣地盯着地面。许久复许久,迟迟未听到答复,在他甚至都想开口收回方才的话时,却听到那冷冽的声音缓缓传来。 “从何时开始的?” “第一眼。”于鸿答道,声音坚定。 闻言,楚羽晟脸上滑过一抹不明情绪,手指轻敲了敲桌面:“为何不早提?” “属下不敢。”短短四字,包含着许多难言的苦衷。 楚羽晟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移向了屋外,神色淡淡:“你本就是自由身,不必相求。” “谢侯爷……”于鸿神色一敛,沉默下来。 “退下吧。”楚羽晟揉了揉眉心,凤眸里闪过一丝疲态。 “是。”于鸿也不再多言,瞬间从主屋里消失,若再停留一刻,他兴许又是另一个念头了。 待衾瑜端着热水再回到主屋时,便见坐榻上的那人脸色阴沉至极,那双凤眸漆黑如深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与方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侯爷?”她战战兢兢地出声试探道,“夜深了,让奴婢先来伺候您休息吧?” 听到这话,楚羽晟瞥了她一眼,眸色更冷:“你难道不知道在你之前的那六七个丫鬟下场是什么吗?” “侯爷……”衾瑜心头一沉,待反应过来后顿时吓得两腿发抖,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婢错了,奴婢错了!”她也不知道为何他前后反差如此之大,只猜想许是这会心情不好,便没了兴致吧。 楚羽晟冷笑一声,刚想发作,却听到屏风后面传来女子的嘟囔声,他立即起身向里头走去,却见她睡得极不安稳,不停地在用手挠着自己的后背,但许是越挠越痒 ,眉头也越蹙越紧。 “你进来。”楚羽晟朝外头唤了一声。 衾瑜慌忙起身走到里间,这时她才发现床榻上躺着个女子,容貌姣好,秀眉入鬓,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她也是机灵的,顿时明白过来了侯爷是讨个丫鬟来照顾这女子,而不是……想到这里,她脸色瞬间煞白,额头汗珠直冒。 楚羽晟见她还算有眼力劲,且眼下无人可使,只好先压下心头的种种不悦,冷声道:“把她身子擦拭一遍。”说完这句话他就先转身出去了。 平白闹了个这么一出大乌龙出来,衾瑜羞得脸红耳赤,好半天才缓过神来,随后连忙小心翼翼解开这女子的衣襟、中衣,再去取过布巾,浸湿之后为她擦拭起身子来。 穆清华原本就是因出了许多汗,身上粘粘糊糊得难受,待被这么擦拭一番后顿时就觉得清爽了不少,也不再哼哼唧唧了,转眼就昏昏沉沉地继续睡了过去。 可她这样子立马就把衾瑜这小丫鬟为难住了,方才解衣还容易,现在要为她穿衣,没她配合下怎么能行,衾瑜本就没多少力气,再加上对她颇为敬畏,也不敢太过使劲,折腾了一番后,衣裳愣是没穿上,只遮了个胳膊大腿。 实在无法,衾瑜只好出门想去找人帮忙,刚一迈出门槛,就见到那袭黑衣孤影在月色下静静伫立。 “侯爷……”她走到他身后,声音略有些发颤,“里面的那姑娘睡过去了,奴婢力气太小,无法为她穿上新衣裳……” “穿不上就罢了。”楚羽晟微微侧首,“替她把被子盖好。” 那侧脸在月色下勾勒出了温柔的轮廓,绝美得令人窒息,衾瑜连忙低下头,止住慌乱的心跳:“已经盖好了。” 楚羽晟闻言摆摆手,淡淡道:“那你先下去吧,明早再来服侍她。” “是。”衾瑜片刻也不敢停留,躬身退下。 待再过一会后,楚羽晟悄然回到屋内,走到床榻边,看着她恬静的睡容,眸底滑过一抹浅浅的柔意,这个夜晚许将是他最难忘的一个了…… 然而他还未感慨完,却见她一个翻身,睡姿变成了大字型,那条修长白嫩的玉腿从被褥下露了出来。 猝不及防目睹了这香|艳一幕,楚羽晟凤眸骤然变得幽深几分,犹如深潭,让人一眼望不到底。 今晚的一切全都太过于突然了,最先是她的醉言醉语,仿佛是在诉说着心底的爱恋,随后他们在马车上那个缠绵热切的吻,她毫不反抗,甚至也动情了,而现在她正一|丝|不|挂地躺在他的床榻上,饶是他一向清心寡欲 分卷阅读98 ,少有难以自控的时候,此时他也不禁生了一种把她揉进骨子里的冲动…… 相比起那个站在床边还在竭力克制着的人,穆清华睡得格外舒坦,屋子里燃了一炉安神香,她难得无梦,不被白日的烦事所扰,且这蚕丝被柔软丝滑的,怎么抱怎么舒服。 她又翻了个身,被子顺势往下溜了一截,露出了白皙无暇的香肩,精致的锁骨,还有酥|胸上面的一抹浅白。 这一幕比方才更为撩人心魂,楚羽晟开始质疑起他的每一个决定,为何要把她抱到自己屋里,为何要再次走进来……然而心里虽这么想着,他的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被褥的一角。 各种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闪过—— 她今天说的那些话应当都是真的,她对他也是有意的,不然怎么会做那种梦,而且她早晚要嫁入侯府的,所以就算早一点也无妨的吧…… 不,不行,她只是一时醉酒胡言乱语,若他现在趁人之危,待明日她醒了,定又是要闹得天翻地覆,且世间女子都重贞|洁,说不定她还会因此记恨他。 经历了一番天人挣扎后,最终他还是扯过被褥将那身下的人盖得严严实实,转身大步离去。 而这会躲在暗处的于惊见到那抹身影从主屋出来后就悄悄跟上,可当见到他竟然朝书房的方向走去了,不由得心生疑惑,但旋即又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随后他先回了屋子一趟,再寻到书房,笑道:“侯爷,我进来啦。” 楚羽晟正踱步在书架前,想找点书看,但其实这时心烦意燥哪看得下去,每取出一本随手翻了两下就又放回去了,发现于惊溜进来了也懒得搭理他。 于惊倒不以为意,笑弯了眼眸:“侯爷,可是在寻这个?”说着他递上几本册子。 楚羽晟不解地看向他,接过册子随手翻开一看,里头画着两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姿势暧昧,凤眸顿时越发炙热,然后啪的一声甩在桌子上:“这是什么!” 于惊瞧着侯爷脸色阴沉,心里打鼓,难道自己猜错了,侯爷刚在马车内与穆姑娘那般亲热,又把人抱到自己屋内,眼下却一脸欲|求|不|满地跑来书房,难道不是因为第一次而不知所措吗? “侯爷,那可能是我理解错了,别在意别在意。”于惊一脸讪笑,欲拿回册子溜之大吉,但却发现侯爷那修长的手指还压在册子上,他轻扯了一下,那手指还加了几分力气,似在与他较劲。 于惊瞬间了然,留下几个“我懂的”的眼神便身子一闪消失得飞快。 外头的于鸿见他如此鬼鬼祟祟,还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上前问道:“你给侯爷拿什么了。” 于惊故作一脸惋惜:“我珍藏多年的宝贝呀。” 于鸿心里隐约有了猜测,顿时无语。 ☆、第55章 震怒 此时, 夜色垂暮,偌大的皇宫里, 仍有一处灯火如昼。 一名身穿宦官服饰的人跪在帘前, 低声道:“娘娘果真是料事如神,昨日刚放出风声,今日瑶华宫便有了动静……”说到这他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抹谄媚的笑, “那位也真是头脑简单,听说直接把人宣进了宫,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她确实是个没心眼的。”帘子后面传来几声娇笑, “若不是这么多年被那尊煞神护得严严实实, 在这宫里早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还能活到今日与本宫平起平坐?” “那倒是。”那个宦官附和道,“不过这男子总是薄情, 如今可不就喜新厌旧了嘛, 听说那楚侯爷竟然急得无视宫规,一路策马而至,吓得沿路的宫女内侍都以为是宫变, 跪了一片呢!” 丽太妃勾起唇角,媚眼如丝:“看在那女子在他心里分量不轻呀。” “那可不是。”宦官抬眼一瞧主子满脸喜意,也笑了起来,“听说楚侯爷大发雷霆,当场就说要把那位送回江州, 然后抱起新女子回侯府了。” 这时丽太妃笑意收敛了几分, 话锋一转:“可查清楚那女子是什么来头了吗?” “查清楚了。”宦官连忙回话道, “她是飞骑将军穆震方的次女,名唤清华,原在西平城,近两日才到的京都……” “哦?”丽太妃听到穆震方三字时神色一凝,似有所思,“看来这次还真是误打误撞了。” “娘娘所言何意?”宦官面露疑惑地看向她。 “无事。”丽太妃轻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更深,“你继续说吧。” “还有一事比较奇怪,关于这女子,奴才得到的消息竟是……”宦官顿了顿,斟酌道,“她已经嫁为人妇了。” “什么?”丽太妃也颇为吃惊,眉头紧紧蹙起,半晌才沉吟道,“此事你可确定?” “消息应当是可靠的。”宦官低下头,避开她的视线,“听说是嫁给了穆家军中的一名副将,那楚侯爷还去出席了喜宴,结果也是当场发威,把新郎官发令去了金阳领兵支援,此事一度成为当地老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分卷阅读99 “竟然还有这等事!”丽太妃闻言抚掌大笑,“他那人眼高于顶,不可一世,到头来却栽在一个妇人手里,这事快点给本宫放点风声出去,教天下人也来闻其所乐!” “是是是。”宦官笑得合不拢嘴,随后又问道,“娘娘,如今既然已得知这女子是楚侯爷的软肋,我们不妨也从她下手……”说着他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一下,示意先把人抓到手里。 “此事先不急,本宫现在手里有他一个更大的把柄。”丽太妃打断他,轻笑一声,“他屡屡能化险为夷不就是仗着身边有一群绝顶高手誓死追随吗?”说着她的眸色骤然变得凌厉,“既然他砍了本宫的左右手,那本宫也以牙还牙,先断了他的左膀右臂再说。” “娘娘的意思是……”宦官抬起头,却见她脸色阴狠,顿时噤了声不敢再问。 翌日清晨,镇远侯府内。 当穆清华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欲裂,昏昏沉沉的极不舒服,她揉了揉眉心,睁开双眼,却发现四周环境陌生,顿时恍然回神。 随后她才注意到自己正躺在一张雕金嵌玉的紫檀木床榻上,而薄被下竟一|丝|不|挂! 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里轰然一声炸开,整个人陷入了错乱的状态,只隐约记得自己被崔太妃娘娘宣进宫里,与她一起在等侯爷,然后她百无聊赖之际,就喝了点甜酒,许是那滋味不错,她斟了一杯又一杯,后来意识便有些模糊涣散了…… 难道她喝醉了? 随后她心里闪过一个荒诞甚至可怕的念头,可能是那崔太妃娘娘笑里藏刀,最终还是算计了她,令她酒后失身。 “穆姑娘,你醒了?”这时外头传来一个柔嫩娇弱的女声。 “谁!”穆清华犹如惊弓之鸟般猛然坐直了身子。 衾瑜听到应声连忙走进来,行礼道:“奴婢参见穆姑娘,穆姑娘万安。”她说话小心翼翼的,毕竟也不知这主子是个什么性子,只好先谨慎服侍着。 穆清华打量了她几眼,蹙起秀眉:“你是谁,这是哪,我怎么在这!” 衾瑜被她这一连串的问题吓到,怔了半晌,才一一回道:“奴婢是老侯夫人身边的丫鬟,名唤衾瑜,昨晚刚被遣来侯府照顾姑娘,此处是镇远侯府,至于姑娘为何会在这,奴婢就不知了,奴婢来时姑娘就已躺在床榻上,醉酒不醒了……” 镇远侯府!穆清华听到这四字,简直如天雷炸响,竟然是他! 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事情!简直衣冠禽兽,卑鄙无耻! “楚、羽、晟!”穆清华几乎是用咬牙切齿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我要亲手宰了他!” 衾瑜听到这姑娘竟然敢直呼侯爷其名,还放出如此狠毒的话,不由得愣在原地。 “把我衣裳拿来!”穆清华怒瞪了她一眼,语气凶悍。 “是。”衾瑜连忙取过架上的衣裳,俯身递上。 穆清华三下五除二穿好衣裳,然后大步走出主屋,仰天怒吼道:“你们家侯爷在哪?” 顷刻间就有一袭黑衣翩然落在她的面前,垂首恭谨道:“回穆姑娘的话,侯爷去上早朝了。” “何时回来!”穆清华怒目而视。 “一般午时而归。” “好!”穆清华怒极生笑,“我就在这等他!”说完她回到屋内,坐在榻椅上,然而未到片刻,她就耐不住心中的火气,腾地一下站起身,一掌打在屏风上。 屏风轰然倒地,碎成数截。 暗处的侍卫见状全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穆姑娘发起怒来真是无所顾忌。 许久后,旁边的衾瑜才大着胆子上前,颤颤巍巍地问道:“穆姑娘,侯爷吩咐厨房多备了份早膳,可要这会给你端上来?” 可穆清华这时再听到侯爷二字,心里莫名的怒气又窜了上来,最终只甩给她一个字:“滚!” “是……”衾瑜根本不知自己哪里惹得她不快,只想着这姑娘脾性大,不好伺候,咬着唇默默地下去了。 待至午时,一辆马车徐徐驶停在侯府门前,车帘还未掀开,便有一袭黑衣慌忙上前,低声道:“侯爷不好了……穆姑娘快要将您屋子里东西全砸了!” “嗯?”马车内传来一声不悦的轻哼。 那名侍卫补充道:“穆姑娘从醒来后就怒气冲冲,先是把主屋里的屏风劈成两半,然后又把您最喜欢的那个青花瓷花瓶给砸了,后面好像还不解气,又把那张床榻也给劈裂成了好几块……” 楚羽晟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滔天大怒:“胡闹!”然后他脸色阴沉地下了马车,向府里走去。 “侯爷,等等……”那名侍卫赶紧追上来,面色纠结,“穆姑娘……她还放话说……要……要……”这时他触及到那双凌厉的凤眸,吓得一时话都说不全了。 “她要什么!”楚羽晟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要……宰了你。” “放肆!”楚羽晟闻言 分卷阅读100 大怒道,“她难道酒还没醒吗!” “属下瞧着穆姑娘的神色,酒……应该是醒了……” 楚羽晟气得头疼:“那她发的哪门子疯!”然后也不待人回答,气势汹汹地朝主屋走去。 但才刚走到前院,便见一道掌力凌空袭来,劲气十足。 “侯爷小心!”一道黑影跃身而起,以剑鞘相抵,生生挡下了这一掌。 穆清华气力不敌,被震退两步,看清对方后只得极为不甘地收回手,狠狠咬牙道:“于鸿,你这是在助纣为虐!” 于鸿见好就收,收回剑鞘,行礼恭敬道:“穆姑娘,有话好说,侯爷身体金贵,请勿伤他!” “你这叫愚忠!”穆清华气得哼了一声。 “穆姑娘慎言……”于鸿还想再劝解,但余光瞥到那凌厉的凤眸扫来,只好垂下头退到一边。 楚羽晟走上前,凤眸里染上了几分怒意直直盯着她:“你若说不出个合乎情理的缘由,本侯今日定不再纵容你了。” 穆清华闻言怒火更甚,伸出手直指着他的鼻尖不客气道:“你昨夜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听到这话,楚羽晟脸色更加阴沉,以为她指的是马车上亲吻一事,当即屏退众人,良久后冷着声道:“昨夜之事你情我愿,本侯问过你了,你并没有拒绝,甚至……你最后也很主动,不是吗?”他话尾那三字还带了点欢愉的意味。 “什么!” 楚羽晟见她一脸震惊的模样,便知道昨夜的事情她全忘了,心里既松口气,又有些失落。 而穆清华没想到他竟然还能面色坦荡地说出这种话,气得五脏六腑没有一个地方不疼的,憋了半天才说了一句话:“你明明知道我昨夜喝醉了,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 “罢了。”楚羽晟凤眸垂下,“若你如此在意,那本侯尽快给你名分就是。” 从未见过如此无耻之人!穆清华顿时勃然大怒道:“你休想!我告诉你,就算你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得到了我的身子,我也不可能嫁给你的!” 话刚听到一半,楚羽晟的脸色就黑了下去:“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第56章 误会 “我何来胡言乱语?”穆清华气得浑身战栗, “你……难道敢做不敢当吗!” 瞧她一副气得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楚羽晟不由得轻笑一声:“昨夜之事你还记得多少?” 穆清华闻言思虑一瞬, 脑海中浑浊不堪, 只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再想往下深忆,头就越发胀痛, 最终摇了摇头:“我……都记不大清了!” 楚羽晟向她迈进一步,勾了勾唇“那本侯来帮你回回忆忆,昨夜你是如何勾引本侯的。” 穆清华见他紧逼过来, 反倒下意识地退了一步:“你说什么……我勾引你?”她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你别以为我全都忘了, 就可以随口胡说,我怎么可能勾引你做那种事……” “本侯何至于诓你。”楚羽晟狭长的凤眸中滑过一丝幽光, “你昨夜亲口所说你最近总是梦到本侯, 且与本侯在做那种事,都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那般诉衷肠, 本侯还能不为所动吗?” 他话音刚落,穆清华就差没冲上去撕烂那张薄唇,大怒道:“你胡说,我只梦到你在亲我,我可没梦到我们在……”说到这她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羞愤得满脸通红, 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我……我才没梦到你!” “怎么,你敢做不敢当?”楚羽晟将方才她说的话原封不动奉还。 穆清华顿时觉得胸闷气短,只恨不得当场与他同归于尽,良久才缓过劲来,怒骂道:“就算我梦到你了又如何,肯定是你之前恶心到我了,才会在梦里阴魂不散!” “你何必口是心非?”楚羽晟蹙起眉,“昨夜我们在马车上亲吻时,你分明也动情了。” “什么!”穆清华脸上再次露出震惊的神色,“你又强吻我了?” 楚羽晟闻言怔了片刻,沉声道:“我们不是就在谈论此事吗?” “啊?”穆清华差点也被他绕糊涂了,愣了一会,再次发飙:“原来你不止强占了我的身子,还再次强吻我了,简直下流无耻,龌龊不堪!” 强占她的身子?楚羽晟这才反应过来她误会了,可他却垂着眸若有所思,也不辩解。 而他这副神情却像极了默认,穆清华顿时怒火中烧,没想到他为了娶嫁之事竟如此不择手段,先是以权势施压逼她和离,现在又趁着她醉酒昏迷对她做那种事! 见她眼眸中的恨意越来越浓,楚羽晟沉默了许久后,忽而开口道:“昨夜本侯除了亲吻外并没有再对你做什么了。” 方才他还暗想,一般女子遇到这种事定是只能含泪嫁了,若能就此顺水推舟倒也不错,不过仔细思虑后这个念头还是作罢了,就算她最终不会心甘情愿地嫁给他,但至少也不能怀着恨意进门,否则她与之前他拒掉的那些世 分卷阅读101 家女子又有什么区别。 然而这时穆清华被愤怒占据的脑袋里根本无法思考,且她只认自己清醒那会未穿衣裳,赤|裸|裸地躺在他的床榻上,这一铁板铮铮的事实,他还敢强辩没做什么? 她怒指着他继续道:“你敢做不敢认,倒教我更瞧不起你!” “本侯如何不敢认!”楚羽晟眸色微暗,旋即涌起了一层薄怒,“昨夜你醉气熏熏,胡乱撒泼,无半点姿态,你当本侯从未碰过女子不成,见你那样还能有什么念头!” 听到这话,穆清华斜倪了他一眼,嗤笑道:“我可听于惊说过,你就是没碰过女子,无妻无妾,连通房都没有!” 楚羽晟脸色瞬间一僵,眸色变得幽暗深邃。 这时轰然一声,一个黑衣少年从树枝上掉下来,坠落在地,他抬起头苦着脸笑道:“侯爷息怒,我的原话可是您洁身自好,不轻易与女子有肌肤之亲,绝对的如意郎君啊!” “滚!”一声厉喝。 “是!”黑衣少年顷刻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滚远点!”楚羽晟怒意不减,“再偷听我们对话,就扒了你的皮!” “是!”那身影再次随风而动,转眼逃到数丈之外。 许是这场突如其来小的风波,两人互相僵持着,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尴尬。 良久后,穆清华才打破沉默:“你当真没对我怎样?”虽然她依旧满眼狐疑,但心里终究偏信了他一分,她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为何衣裳没了,难道不是你脱的?” 而楚羽晟看着她的眼神,只觉得信任瓦解,顿时莫名的恼火起来,沉着声道:“本侯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待将来有一天你自会知道了。”说完他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啊?你给我说清楚再走!”穆清华见状连忙追上去,焦急地问道,“什么叫将来哪一天就知道了?” 楚羽晟瞥了她一眼,懒得理会,迈着大步走得更快。待到将来她嫁入侯府,新婚之夜她就明白了。 然而他这模棱两可的解释,穆清华根本不能满意,便一路追着他到书房,这时他突然在门前停下了脚步,害她一不小心就撞上了他的后背,鼻尖通红。 穆清华抬起头,微怒道:“你今日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说着她抬起手,威胁意味十足。 楚羽晟却看都不看她一眼,朝暗处唤了声:“于鸿。” 话音刚落,那袭黑衣倏然现身,垂首恭谨道:“侯爷有何吩咐?” 楚羽晟眉宇间充斥着复杂的情绪,冷着声道:“拦着她,不许让她闯进来。”说完他便迈入书房,重重地甩上了大门。 “你……等等!”穆清华刚反应过来想跟进去,却见一把剑鞘拦在了她面前。 于鸿无奈地劝道:“穆姑娘,侯爷许是有正事要忙,这会不便打扰,侯府后花园景致不错,不如你先去那逛逛吧。” “我这会哪有心思逛什么后花园!”穆清华秀眉倒竖,“你给我让开!” 于鸿见她急得跺脚,也只是淡淡道:“穆姑娘,侯爷之令,我不敢不从,还望你谅解,莫教我为难。” 穆清华无计可施,怒瞪着他骂道:“愚忠!愚忠!” 听到这话,于鸿依旧不为所动,挡在她面前,宛如一座巍峨的高山。 正当两人相持不下的时候,突然另一袭黑衣又蹿出来,他双腿倒挂在横梁上,笑道:“穆姑娘,你无须庸人自扰了,侯爷的确没有对你做什么。” 穆姑娘闻声抬眼望去,一看是于惊,迟疑道:“那为何我……” 于惊知道她在想什么,截过话头道:“你的衣裳是由那个新来的小丫鬟脱掉的,好像是想帮你擦拭掉身上的汗水,侯爷在她出来后才进去……” 他话还未说完,穆清华就惊讶道:“什么,他还进来了!” “穆姑娘别心急,听我说完。”于惊笑得更欢,“侯爷只进去了片刻,那么短时间……哈哈,肯定是做不完的。” 穆清华听完后终于松了口气,然而随后又不解地问道:“为什么短时间做不完?” 于惊顿时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因为……得找感觉?” 穆清华更是听得一头雾水,她对闺房之事,一窍不通,只大概知道唯有夫妻才能躺在一个被窝里,而且女子的身子是不能随意教外人看的,否则就算失了清白。 所以,她又问道:“那他可有偷看了我的身子?” “这……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于惊笑得前仰后合,差点又再掉下来,“我只瞧见侯爷进去了又出来,不过这等诱惑,怕是侯爷那么有定力的人也会把持不住吧。”他见穆清华脸色越来越差,又连忙宽慰道,“别伤心啊,要真看了就看了呗,你又不会少块肉,且我听说你之前还在侯爷沐浴时闯进耳房了,你也看过侯爷的身子了吧,这么一来,你们就算扯平了。” 这如何能扯平!而且经他这么一提,穆清华脑海里再次浮现了那不可描述的画面,顿时气血又一次的翻涌上来,傻愣在原地。 分卷阅读102 而这时于惊却突然从横梁跳下来,神色一凛:“哎呀,光顾着和你打趣,差点忘了我的正事了。”他上前叩了叩门扉,语气恭敬道,“侯爷,属下有事禀告。” “进来。”里头传来清冽的声音。 “是。”于惊得到应允后便推门而进,单膝跪地,道,“侯爷,之前我抓来的那个人已经醒了。” “可拷打盘问过了?”楚羽晟凤眸微抬。 “是的。”于惊笑道,“原先在路上时不管我怎么痛揍他都咬着牙不吭声,但刚将他带到我们侯府的私牢里时,他一看那些刑器就吓晕过去了,方才待他清醒后我再问,他就一五一十地答了。” 楚羽晟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他本是穆将军手下的一名杂兵,早先因触犯军规被责罚,降为炊事,一直以来怨恨在心,后有一日突然被人叫去谋事,那人许诺他在穆将军的伙食里掺和点蒙汗药就予他百两黄金,他就答应了。” 闻言楚羽晟轻蹙起眉:“就这点消息?” 于惊垂下头答道:“暂时就只问出这么多了,他应该只是个收钱办事的,并不知道后头牵扯了什么。” “穆震方何日押送到京都?”楚羽晟复问道。 “后日。” 这时外头的穆清华隐约听到他们的议事里掺杂着爹爹的名字,当即反应过来,便吵囔着要进去,于鸿起初还想拦着,但却听到里面传出声音:“让她进来。” 于是他连忙退到一边:“穆姑娘,请。” ☆、第57章 管教 穆清华立即大步迈进书房, 急冲冲地问道:“你们是在谈论我爹爹一案吗, 目前可有什么新消息?” “穆姑娘,我之前……”于惊抬起头刚要回答她的问题, 却见侯爷斜倪了他一眼, 目光凛冽如冰,瞬间领会到侯爷的意图, 只得乖乖的闭上了嘴。 而他们的这番无声交流, 穆清华全尽收眼底,心头怒火顿时再次涌起,然后重重的一掌拍在桌子上:“侯爷,你这是何意, 你之前不是答应过要帮我吗, 为何不让于惊说话!” 她这一掌震得案桌上砚台里的墨汁四处飞溅, 甚至沾染到了那袭金丝云纹的黑袍上,但楚羽晟却还是不看向她, 甚至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只是那眉宇间已不知觉中拢上了一层阴霾。 于惊见状心里大呼不妙, 侯爷喜洁,平日沾点灰都脸色骤变,如今被墨汁溅了一身怕不是要大发雷霆,穆姑娘恃宠骄纵,自然无所顾忌, 但他可难免被迁怒了。 想着这,他立马急中生智地说道:“侯爷, 那人定还有所隐瞒,待我先去好好审问一番后再来向您回禀。”语毕他身形一闪,迅如鬼魅般消失了,也不管侯爷表态如何,总之先避开这场盛怒。 于是书房里又只留下那两人,再度剑拔弩张。 穆清华怒瞪着他,却见他双眸垂敛,似在假寐,一幅神清气闲的模样,她憋了半天火气最终忍不住厉喝道:“你说话,于惊方才到底与你说了什么!” 这时楚羽晟才凤眸微抬,冷觑了她一眼,薄唇轻启,淡淡道:“难道还要本侯再教你一遍什么叫作求人的姿态吗?” 穆清华听到这话顿时愣了一下,前日他说完这句话就令她跪了许久,把她羞辱到了极致,难道今日又要……她感觉心忽然就沉了下去,沉默半晌,咬牙道:“侯爷又想怎样?” “过来。”楚羽晟见她眸光里涌现着戒备和抗拒,心头略有些不悦,自己竟何时教她反感得这样了,他沉吟片刻道,“为本侯研磨。” “我为何要为你研磨?”穆清华未挪半步,反倒不解地看向他,“我只想知道我爹爹一案进展如何了,还望侯爷告知。” 她满心忐忑又焦急地等着他回答,却见他迟迟一言不发,那双凤眸锁死在她身上,看似清清冷冷,实则暗流汹涌。 两人一番眼神较劲后,最终还是穆清华率先服软,她走到书案边,往砚台中倒墨加水,然后拿起墨石飞快地研磨起来。待清水变至墨黑,她连忙问道:“墨磨好了,侯爷可以告诉我了吗?” 楚羽晟瞥了她一眼,依旧不答,伸手取过一张宣纸摊开,挑了只狼毫,蘸上墨,开始落笔。 “难道侯爷已经有对应之策了?”穆清华初以为他在修书的内容定与正在谈论的事情有关,语气顿时变得有些欢喜,磨墨时也更加起劲。 然而待过了一会后,再低头一看那宣纸上的字,她就气得生生将墨石折断了。 他竟然在默写《女诫》! 穆清华强压下掐死他的冲动,咬牙切齿道:“侯爷有话直说就是,不必如此拐弯抹角,费力铺陈。”似想到什么,她又嗤笑一声,“侯爷竟然还能默写出女诫,可见平日都读的什么书!” “本侯幼 分卷阅读103 时胡乱看的,只是过目不忘罢了。”楚羽晟这才回了她一句,但手里依旧执笔疾书,待写完后才站起身,冷着声道,“将本侯写的这篇字复抄十遍!” 说完他宽袖一摆,大步向屋外迈去,也不理会她震惊的模样了。 “我才不要!”穆清华冲着他的背影怒吼,她娘亲都不曾罚过她抄女诫,他凭什么来管教她啊! 听到这话,楚羽晟冷冷驻足,侧首不徐不慢地道:“待你抄完后,本侯就将穆震方一事告诉你,若你不抄,那你就别想知道了。” “你!”穆清华见他说完那话后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顿时气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想摔了书案,却还是抓住了最后的一丝理智,劝自己莫气,莫气,在爹爹这事上莫要与他硬扛。 最终心里权衡了许久,穆清华只得压下心中的焦躁,坐在那张太师椅上开始执笔抄写,撇开别的不谈,单看他的字气势开张,遒劲郁勃,竟丝毫不逊书画大家,只是也将他那股清高倨傲劲展现得淋漓尽致,待抄录完第一遍后,她就迫不及待地把他那张揉成了一团扔在地上狠踩几脚,才觉得稍微有些解恨。 然而当穆清华在抄第二遍时,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女诫一文她也曾通读过,虽不至于烂熟于心,但里头的字字句句倒是令她嗤之以鼻,所以她印象也颇深。 只是侯爷今日默写的这段,怎么总感觉少了某几句话呢? 她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才恍然大悟,他竟然故意略去了那句“夫有再娶之义,妇无二适之文”…… 想到这里她的手不禁顿了一下,眸光微动,自从得知他的爱慕之心后,她不知不觉已把那当做理所当然的事情了,可是静心细想,她都不知自己是哪点能够令他动了心。 她几乎与世人对女子那些赞美之词全都沾不上边,既不贤良淑德也不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无一能搬上台面,甚至她见到崔太妃娘娘时,在那倾国之姿前都只能自惭形秽。 她完全想不通,他到底爱慕她哪一点,甚至还屡屡许诺,连此生绝不纳妾都能说得出来。 而楚羽晟刚刚走出书房没多久,便见一名管事疾步来报:“侯爷,侯府外头来了一群禁军侍卫,说要传您去宫里问话。” “问话?”楚羽晟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冷声将这两字重复了一遍。 管事见他这神色,立即把头低了下去,颤声道:“禁军统领也来了,且气势凶悍,囔着让侯府敞开大门。” “武衡。”楚羽晟凤眸里滑过一丝轻蔑,“他也配?” “那侯爷这……”管事拢了拢衣袖,试探道,“要不小的去寻个由头打发掉他们?” 楚羽晟静默一瞬,眸里的寒光更加逼人,摆手道:“不必,让他从侧门进来在正堂相候。” 管事闻言一怔,回神后连忙应是,转身退下。 这时于鸿上前恭谨道:“侯爷,这武衡也是丽太妃的人,许是昨日您在宫里纵马而行,他故意来找茬了。” “本侯知道。”楚羽晟冷笑一声,“他还妄想用规矩压本侯,本侯就以权势压死他。”这时他蹙着眉看了一眼身上这染墨的衣袍,转身先朝主屋走去。 然而到了主屋后,映入眼帘的竟是遍地狼藉,屋内的物件无一完好,楚羽晟见状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果真是纵容她不得了! 于鸿见到这一幕也愣住了,这穆姑娘的破坏力实在是惊人,他连忙厉声唤来家从:“你们都没见长眼吗,屋子乱得这样也不知道收拾,让侯爷如何回屋休息!” 家从们一听这话全都吓得立马跑进屋里慌手慌脚地收拾起来,他们心里都叫苦不已,这哪叫收拾,分明就是要重置啊! 楚羽晟见一行人在他屋里进进出出,心头怒意更甚,最终一甩袖道:“罢了,先给本侯挑身衣袍到侧屋来!” “是。”于鸿心里顿时松了口气,暗道侯爷这脾性似乎比以往收敛很多了,方才他还担心侯爷会大发雷霆,重罚这些家从呢,所以才抢先出声。 待楚羽晟换好衣袍后,便来到正堂,此时里头站列了十几余人,气势汹汹,为首之人,身穿黑色重铠,长相粗狂,络腮胡,浓眉大眼,一脸的威严。 初闻脚步声,那人就转身抱拳道:“楚侯爷,别来无恙啊!”他嘴上虽说着客套话,脸色却极为冷厉,如罩了一层霜。 而楚羽晟却连应声也没有,走到高座上,一撩衣袍端坐而下,凤眸居高临下地倪着他:“何事?” 武衡干笑了两声,说道:“楚侯爷,反正末将是个粗人,说话不会兜圈子,就直说了吧,末将是为你昨日在宫里纵马狂奔一事而来,按大楚发文条例,你这等行为可算上是……” “ 分卷阅读104 算得上什么?”楚羽晟眯起凤眸,沉声打断道,“本侯昨日听闻圣上遇袭,进宫护驾,事态紧急,故而才未下马步行,此事圣上已下圣旨特赦,并许本侯今后皆可无视此规矩!” “什么,圣上遇袭,何来此事?”武衡闻言愣了一下,随后怒目圆瞪道,“分明就是你威胁幼帝……”说着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声音戛然而止。 “你不知道是你的失职,自行去向圣上领罚吧!”楚羽晟阴冷地笑了两声,“难道你今日来本侯面前,就是想让本侯来教教你这禁军统领怎么做吗!” “楚侯爷……可是有本事!”武衡怒指向他,然而又飞快地收回手,只得冷冷撂下一句,“末将打扰了,告辞!”然后领着一行人转身离去。 “不送。”楚羽晟手衬着额头,眸中泛寒。 双手已经酸麻到无与复加了, 她匆匆拿起这叠宣纸去找侯爷。 ☆、第58章 头疼 待穆清华抄写完十遍《女诫》后,双手已经酸麻到无与复加了, 她匆匆拿起这叠宣纸去找侯爷。 一路上, 所有的侍卫都向她垂首行礼, 格外恭敬,仿佛已经将她当做了未来的侯夫人。 此时穆清华心系爹爹一事, 也顾不上他人的目光,她径直来到了侧屋前,未待通禀便推门而进。 然而一进屋,却见他正倚在软榻上闭眼浅寐,怀中抱着一册半开的书卷, 静谧如此,穆清华都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声,慢慢走到他身边,然后才注意到,他竟只着了件月白的中衣,未加外袍,那墨黑长发未束发冠, 湿漉而凌乱地披散在身后, 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着。 许是刚沐浴而出, 他周身还氤氲着撩人的水气。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端详着这张绝世容颜,且可以看得如此坦荡,穆清华心里莫名顿了一下, 才又接着砰砰直跳。 “谁!” 穆清华本来还在看得出神, 但伴随着那声充满戒备的质问, 她突然感觉到脖子被死死掐住了,难以呼吸。 楚羽晟霍然睁开眼,只一瞬认出了是她,手立即松开,蹙起眉道:“怎么是你?” “咳!咳!”穆清华捂着脖子,连咳了好几声才终于说得出话来,“侯爷,你连在睡梦中都如此暴虐吗!” “本侯当是刺客。”楚羽晟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你又毫无规矩地擅闯进来,若是哪天小命没了都不知道。” “刺客?”穆清华不禁大笑,“若我真是刺客,是你小命没了才不知道,我都至少在你边上站一炷香了!” “你站那么久做什么?”楚羽晟凤眸里微微闪过一丝戏谑,“又在偷窥本侯容貌?” 穆清华当即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见她满脸涨得通红,一看就知道是不会撒谎的模样,楚羽晟轻轻笑了一声,那余音竟有几分颤人心弦。 穆清华见自己这小心思被轻易看穿,连忙岔开话头,道:“侯爷,我抄写完了,快将我爹的事情告诉我吧。”说着她递上那叠写着密密麻麻字的宣纸。 “这么快?”楚羽晟取过一看,果然就见她的字潦草不堪,大有应付了事的心态,沉声问道,“抄完十遍后,可将内容熟记于心了?” “哈?”穆清华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分明只说复抄十遍就行,可没说要我默诵下来,你可不能出尔反尔!” “你也就只会在这种事情上才跟本侯讲道理了。”楚羽晟将那叠宣纸放下,语气淡淡,“罢了,这次就先罚你到这。”他思忖片刻,徐徐道,“于惊方才来回禀,他抓了个人关押在侯府的私牢里,那人与你爹被诬陷一事有关,具体细节还在盘问中。” 穆清华闻言大惊,连忙问道:“私牢在哪,我也要去审问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何人敢来陷害我爹爹!” “你不许去!”楚羽晟脸色一沉,那私牢是专为关押逼审敌党刺客所设,里头阴森冰寒,血迹斑驳,且墙头挂的各式刑器光看着就瘆人无比,那极为阴暗的一面,他怎么敢教她亲眼目睹。 而穆清华从来就不是听劝的性子,声音拔高道:“为什么!” “本侯已令人在审问他了,你这般暴躁性子去到那胡言乱语,反倒打草惊蛇,坏了本侯的计划。” 摸清了她的脾性后,楚羽晟随口一句就将她震得一愣一愣的。 穆清华果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他:“侯爷有计划了,可说来我听听?” “不能。”楚羽晟揉了揉太阳穴,“这会头疼。” “头疼?”穆清华见他眉宇间拢着阴郁,与他此时的姿态,当即笑道,“你湿着头发也不擦干就靠在这小憩,醒来当然头疼了。”她想了想,又问道,“怎么不让家仆来伺候你?” 楚羽晟淡淡回道:“于惊又跑得不见人影了,于鸿则进宫去了。” 而穆清华听到这话,却有些不解:“侯府又不止他们两人,我刚才一路上可见到好多家仆。” 分卷阅读105 “本侯只许得他们二人近身。”楚羽晟凤眸垂下,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其他人总归还不足太信任。” 穆清华微微一怔,这侯府上下也有三百多号人吧,能得他信任却只有两人,他到底戒心何其之重,而且方才他初醒时竟然下意识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听得心里隐隐有些恻动,但嘴上却不忘打趣道:“你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啊,少了他们两人连自己动手都不行了?” 楚羽晟听她这么说也不想辩解,狭长的凤眸微微阖上,侧着头似又要睡过去,昨夜他一夜无眠到底抵不住了。 穆清华见状,只当他真是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惯了,宁愿死撑着身体遭点罪,也不愿亲自动手,她轻叹口气,从旁边木架上取下那条干净的布巾,俯在他身边:“算了,我来帮你吧。” 突然感觉到那双手不经意间触摸到了他的额头,轻柔的,温凉的,楚羽晟身体几乎完全僵硬住了,待过了好一会,才渐渐放松下来,他睁开眼,撞上了她微漾的明眸。 两人四目相对,鼻息相接,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流转在空气中,略有些微妙。 穆清华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道:“你……你别误会!我只是希望你等会头不疼了,可以和我讲下你的计划。” “嗯。”楚羽晟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把头垂低,任由她将墨发挽起放在手心里轻轻擦拭。 许是过于安静了,竟然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穆清华略有些不适这种气氛,便找了个话头:“方才你说于鸿进宫了?” “对。”楚羽晟凤眸依旧落在她身上,“听闻崔太妃病重不醒,他便去了。” 听到这话,穆清华手一顿,良久才问道:“既然她病重了,那你怎么不去?” “本侯为何要去?”楚羽晟凤眸微潋,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当断则断,还是莫教她有任何希求。” 穆清华重扯了下他的发,冷声道:“世间男子果真是薄情,喜欢时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但腻烦后就连看都不愿看一眼了。” 楚羽晟微微吃痛,也不知她哪里突生的不快,蹙眉道:“她自己暗藏着那份心思也不说,本侯怎知,若知道本侯定早早劝她打消那念头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穆清华到底不知他与崔太妃的过往,这番话听得云里雾里的,说来也奇怪,这件事情怎么在不同人嘴里便是不同的版本呢,于惊说崔太妃曾是他的心上人,于鸿说他应当对崔太妃无意,只是颇有照顾。 她突然好奇起来,他自己对崔太妃又是个什么态度,索性直接说道:“侯爷,我心里其实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楚羽晟闻言凤眸微抬,唇角逸出若有似无的笑:“只许问三个。” “为什么?”穆清华讶异道。 “头疼。” “你……算了,三个也够了。”穆清华克制住怒气,她重新思虑了一番,先挑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侯爷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心悦我的?” 没想到她第一个问题就如此刁钻,楚羽晟脸色微僵,片刻后又恢复如常,淡淡道:“当初你盗走密信,于鸿暗记住了你的样貌并寻画师描绘了一幅画像,他后来呈上来时,本侯匆匆瞥了几眼,当时就觉得你很独特,那股风华气质,与京都的女子都不同。” 穆清华听到他这番话,更为惊讶:“可我与崔太妃娘娘分明完全不一样啊,她……” “你便是你,与她怎样有何干系。”楚羽晟打断她的话,且略有些不解,不知为何她从方才就一直频频提起崔太妃,这时他凤眸里闪过了一丝冷冽,难道是崔太妃说了什么令她误解的话,而他刚想开口解释时,却听见她又迫不及待地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说的画像可是当初我在马车上看到的那幅?” 楚羽晟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然而话音刚落,就听见她继续逼问道:“那你为何当初不承认?” 他撇过头,避开她的视线:“因为当时气得头疼。” 盘问到这,穆清华恍然大悟,惊呼道:“难道你是对我一见钟情?” “已经三个问题了。”楚羽晟凤眸低垂,掩住了眼底的笑意,“不答了。” “哪来三个问题,我还没问完呢!”穆清华焦急道,“你刚才就嗯了一声的那句怎么可以算进来。” “莫胡搅蛮缠!”楚羽晟板起脸来,冷声道,“本侯说一不二,说回答你三个问题就三个,一个也不许再多问了。” “不行!”穆清华故意用劲地扯过他的墨发,“最后这个问题你得回答我!” 楚羽晟拉开她的手,坐起身来,沉声道:“莫闹,待你下次再讨得本侯欢心了,本侯便告诉你。” “谁要讨你的欢心!”穆清华听到这句话激动地站了起来,同时还一掌打碎了旁边的琉璃盏,微怒道,“你不答就不答,我再也不问了,反正我也不想知道!” “胡闹!”楚羽晟见状脸一沉,“难道你还想再抄女诫吗 分卷阅读106 !” ☆、第59章 休战 听到这话,穆清华气得肩头微颤, 直接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行啊, 你让我抄女诫我就抄, 但我要抄原文,我要把那句‘夫有再娶之义, 妇无二适之文’给加上!”见他脸色越发阴沉,她心里就更为畅快,“好女不侍二夫,夫者,天也, 天固不可逃,夫固不可离也,既然侯爷想用女诫来规劝我,那也请侯爷不要自相矛盾,把前日要求我和离的话收回吧……” “够了!”话才听到一半,楚羽晟就厉声打断她,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 恨不得用目光将她灼烧殆尽, “你可知本侯此生至今最悔的一事是什么吗!”他猛地站起身来, 伸手捏住了她的下颚,“便是任由你嫁了他人……若早知今日也逼你至此了,为何当初不更狠点……竟纵得你穿身大红衣裳在本侯面前晃眼, 还挽着妇人的发髻与本侯说笑!” 见他再次陷入了暴怒的状态, 穆清华不禁侧了侧脖子, 避开那咄咄逼人的目光:“我……我嫁给刘大哥,也是因为……” “不许提他!”楚羽晟手劲骤然加大,恨不得将她骨头捏碎般,“这辈子都不许在本侯面前提他!”这时他凤眸里杀意顿显,阴冷地笑了笑,“若不然……” “你要做什么!”穆清华脸色骤变,慌忙道,“你可不许伤他!你要是敢伤他,我绝不会放过你!” “看来本侯说的话你当真是从未放心上。”楚羽晟死死地盯着她,与她对峙,“最后一遍,不许再提他!” “你……”穆清华怒火蹭的一下子蹿到胸口处,她几乎下意识地又想要动手,以暴制暴,可在下一瞬,她却见到那双凤眸里此时满溢着各种复杂的情绪,悔恨,无奈,难过,交织在一起,他这幅模样,仿佛坠落凡尘的谪仙沾染了七情六欲,但又苦求不得。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原来他早已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在她面前,他不再是权倾天下的楚侯爷,只是一个正恋慕着她的男子,并心甘情愿地将所有的情绪交由她来掌控。 当初那般清冷高贵,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得他的眼中,但如今这双黑瞳里却又只容得下她一人。 想到这里,穆清华略略有些失神,但转眼间又不由得扑哧一笑,方才对垒的气势霎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见她突然间笑得那么肆意,明眸都快弯成月牙儿了,楚羽晟紧绷的脸微微有些松动,但语气依旧生硬道:“你笑什么?” “我是在笑……哈哈……明明我们两个就是一对冤家!”穆清华笑得岔了气,眼泪都快掉了出来,“你看我们几乎从未心平气和地说上过几句话,每次一见面都恨不得掐死对方,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能恋慕上我,你说好不好笑!” 楚羽晟闻言脸色又再度阴沉下去,眸中积聚的阴霾如乌云盖顶,他冷声反问道:“那又如何!” “算了,算了……今日我们还是先休战下吧,我也不想再打得你口吐鲜血了。”穆清华轻摇了摇头,然后抬眸看着他,笑意浅浅,却分外动人。 没想到她竟然能主动示好,楚羽晟脸色微僵,随即重重的冷哼了一声:“罢了,本侯宽宏大量,此次不与你计较了。” “是是是……”穆清华见他还要硬撑着颜面,笑着给他递了个台阶,而这时低头却恰好瞥见他脚边有一册书,应是方才他起身时滑落下来的。 她下意识地弯腰去捡,然而手指还未触摸到那书皮,竟见他抬脚重重地踩了下来。 “你做什么!”穆清华抬眼看向他,声音里隐约有些怒意。 “无须你捡!”他的声音更是强硬。 穆清华不明所以,但火气差点又没克制住,她霍然直起身,瞪着他:“难道你又想开战?” “不是。”楚羽晟撇过头去,眉宇间似有不悦之色,“那书就丢那里,不用捡了。” “啊?”穆清华面露疑惑之色,不知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但仔细瞧着他的神色确实变得有些不对劲,她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地面,见他的脚还踩着那册书上,并将书皮遮挡得严严实实,顿时反应过来了。 这书有古怪! “你不让我捡,我偏要捡!”穆清华再次飞快地弯下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力一扯便将那册书夺到了手里。 楚羽晟脚下失衡,踉跄而退了两步,顿时气得额头青筋直冒:“不许看!” “我偏看!”穆清华不待他来夺前就先闪到了一边,然后匆匆翻开那册书,却只见每页都是一副简画,上头两人以各种奇怪的姿势交缠在一起,她蹙起秀眉道,“这是什么呀,武功秘籍吗?” “看不懂就速速还与本侯!”楚羽晟上前伸手欲夺。 “不要,我要再看看,你表现得这么奇怪,那这册书一定大有奥秘!”穆清华脚尖轻点地,直接飞身上到了横梁,令他完全够不着。 “莫胡闹!”楚羽晟此时脸色阴沉得可怕,好似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 “别那般小气嘛,等我看 分卷阅读107 完后就还你。”穆清华不以为然,半倚在横梁上细细翻阅起来,然而不到一会,她就察觉到了那“奥秘”之处,里面的男女竟然都是没有穿衣服的…… 一个念头在脑海里飞闪而过,她顿时便羞红了脸,紧接着惊呼道:“侯爷,你竟然在看春|宫|图!”说完,她觉得手中的这册书仿佛烫手山芋一般,连忙抛了出去。 楚羽晟闻言脸又黑了三分,静默片刻后才冷着声道:“床笫之事乃世俗常伦,寻常男子成亲前都会由通房丫鬟来教导,只是本侯不喜生人近身,就略去此事了,如今以书替之,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见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说了这么一段话,穆清华只得瞪圆了双眼,半天说不出话来,原来心里想嘲笑他的话语全都又憋回了肚子里去。 “何况……”瞧她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楚羽晟凤眸一瞬不瞬盯住她,“这种事你我迟早也是要经历的,提前熟悉一二,总好过到时窘迫无措……” 他话刚到一半,穆清华就听不下去了,暴跳如雷地冲到他面前,大怒道:“你……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谁要跟你经历那种事,你满脑子怎么老是这些下流龌龊的念头!” “这种事……”楚羽晟眸光变得幽深,唇角一翘,“听闻很多女子都是原先抗拒,但最后却又欲罢不能,且为此还会争风吃醋,怨雨露不均……”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穆清华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却见他面色坦荡,而这时她突然反应过来,为何自己要在这跟他讨论这种事情! 疯了!疯了! 随后她立刻就转身飞窜而出,连一声告辞也没有。 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楚羽晟旋即又恢复了以往冷肃的神情,眸底清清冷冷,他背过身,负手而立,沉声道:“于惊,跟上她。” 话音落地,一袭黑衣瞬间现身,在他面单膝跪地,然而那脸上的笑容却还没止住:“侯爷,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在屋外了?” “随意唤了声而已。”楚羽晟侧首看向他,凤眸里漫上了一层冰霜,“没想到你竟真的又躲在树枝头。” “侯爷……”于惊的笑容顿时挂不住了,“你怎么也玩诈兵之计啊?” 楚羽晟冷哼一声,懒得理会他。 于惊倒不怕讨嫌,他嘿嘿笑了两声:“对了侯爷,你们方才在屋里聊什么呢,怎么穆姑娘满脸烧红地跑出去了,你这会也耳根泛红呢?” “此地无银三百两?”楚羽晟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眸里滑过一抹厉光,“方才你不是都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了吗?” 果真还是逃不过侯爷的法眼啊,于惊垂下头,语气变得恭敬:“属下知错!” “回来后自行去领十鞭。”楚羽晟收回视线,眸光一沉,将嘴角抿成了直线。 于惊一听也不叫苦,反而笑得更加张扬:“侯爷……我上次的鞭伤才刚好没几天啊,能让我想个法子来将功抵过吗?” 楚羽晟闻言霍然转身,凤眸中怒意十足:“放你野了一段时日,你倒胆子大了,还敢求饶……”然而他话还未训完,却听于惊的声音中途插了进来。 “譬如,我让穆姑娘住到侯府来?” 楚羽晟一怔,随后缓缓垂下了眼帘,再无了声音。 于惊见状大喜,郎朗笑道:“谢侯爷!”说完这句,他便身子一闪,倏然消失在了原地,而下一刻就出现在了穆清华身边。 “穆姑娘,这么着急去哪呀?”于惊凑上前笑问道。 穆清华脚步未停,且语气里还是有些无法掩饰的慌乱:“我要回尚书府了,我进宫到现在已经整整一日未归了,我姊姊定是急坏了!” “那让我跟着你去如何?”于惊笑道,“带上我绝对比带上于鸿好多了,他只会劝你这不要那不要的,而我,你指哪我打哪,你看谁不顺眼,我就揍得他满地找牙!” 他这话说得穆清华粲然笑开:“我姊姊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于惊点点头:“是啊,毕竟没办法,我每天都被动地知道了很多事情。”说着他苦笑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好,那你跟我一起回去教训那个谢明淳!” ☆、第60章 放妻 一听她这话,于惊立马拍拍胸脯应道:“没问题, 甚至都无须你出手, 一切包在我身上。” “那怎么行!”穆清华闻言反倒轻蹙起眉, “我肯定要亲自动手揍他才能解恨!” “好好好,都顺着你。”于惊大笑, “那我就先帮你把人五花大绑抓起来吊在树上,然后等你打累了后,我再补两脚总可以了吧?”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穆清华脑海里浮现了他描叙的这场面,顿时浑身热血沸腾,迫不及待地想要立马赶回尚书府, 可这侯府实在太大了,且庑廊曲折,走起来颇为费劲。 于惊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笑道:“穆姑娘,你若是焦急,咱们就换条路走呗。”说着,他伸手指了指头顶。 穆清华瞬间反应 分卷阅读108 过来, 看来她真的是抄女诫抄傻了, 竟然忘了这个, 她立马纵身一跃到就近的屋檐上,疾步如飞。而暗处的侍卫们见状也只能轻叹道侯府这戒备森严的名声算是一去不复还了,大白日的就任由人飞檐走壁。 而待出了侯府后, 穆清华却忍不住好笑道:“这侯爷也不会轻功, 建个这么大的府邸做什么, 他自己平日就那两条腿走得不累吗?” “穆姑娘,这话可不能这么说。”于惊回道,“毕竟侯爷的身份摆在那,他若住个小破屋,那京都里其他的官员不是要被吓得去住茅草屋了?”他笑了笑,语气轻佻,“而且,我们家侯爷虽说不练武,但其实那外袍下的身体看着也不差吧?” 回头看到那张满是戏谑的脸时,穆清华只感觉一股热气直烧到了脑袋顶,她不由得拔高了声音:“这……这我哪知道!” “你不是已经……” “那会雾气正浓,我可什么都没看到!”穆清华不待他说完话就强行打断道。 于惊见她明明满脸羞愤,还在怒瞪着双眼,心中只觉得太过好玩,但终归想到将来两人的身份之别,强忍住笑意道:“行行行,穆姑娘说什么我便信什么,你说没看到就没看到,好不好!” 可他越是这么说越分明是不信的,穆清华气恼万分,直接运起一掌朝他袭去:“好你个于惊,就知道取笑我,我打不了侯爷,我还打不了你吗,看招!” “哎呦,这怎么还动起手来啦?”于惊本就身手灵巧,轻松地就躲闪开了,他笑得更欢,“穆姑娘,为什么现在不打侯爷了,可是知道心疼了?” “你又在胡说什么!”穆清华气冲冲地追上去,“我那是怜悯弱者,习武之人怎么可以持技欺人!” “哦?”于惊笑得合不拢嘴,“那你先前三番五次将侯爷打得吐血又是怎么回事?”他一边说着一边施展着轻功飞过大街小巷。 “那也是……他咎由自取!”穆清华紧追不舍,一副在追杀他的模样。 于惊闻言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声音荡在巷尾:“那看来穆姑娘这是动了心,心境才有如此之大的变化!” “我才没有!”穆清华恼羞成怒,当即否认,“你给我站住,我要撕烂你那张嘴,尽胡说八道!”她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的,却连于惊的衣袍一角都不曾抓到。 “你都要撕烂我的嘴了,我还站住等你,那我不是傻了吗!”于惊回头做了个鬼脸。 可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却还是故意放慢了脚步,等穆清华真快追上来的那一瞬再又飞身疾逃,彻底把她耍得团团转,气得顿足捶胸。 然后,两人就这么一路打闹着回到了尚书府,这时夜幕低垂,拉下了黑色的帷帐,偌大的府邸里仅有几处烛火闪烁。 穆清华先想去姊姊那通个消息,毕竟昨日她进宫前姊姊也满脸忧虑,担心她性格莽撞,入了宫不懂规矩得罪人。 可刚来到院落前,却远远望见几名丫鬟跪在屋外,身子都在瑟瑟发抖,穆清华连忙快步上前,不解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被罚跪了?” 丫鬟们抬起头一看来人是她,脸色变得更加惊恐不安,全都不敢答话。 “你们少夫人怎么样了,身体可还好?”穆清华起初没多心随口问了一句,也不待回话便就要自己推门进屋里去,却突然听见一名丫鬟慌张地出声大叫。 “别推门!现在不可以进去!” 听到这话,穆清华不禁手一顿,扭头看她,疑惑道:“为什么?” “现在……”那名丫鬟把头垂得更低,咬着唇低喃道,“四少爷在里面呢,也许他们正在……”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眼说得含糊不清。 可刚听到一半,穆清华就震惊得哑口无言,若是以往她可能还不懂,但方才刚看过那册书,她立马就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姊姊难道在和谢明淳做那种事? 两人未穿衣裳,然后用那些奇怪的姿势交叠在一起? 然而就在她慌神之际,一道悲戚的哭喊声从里头传来:“清华,快来救我!” 这是姊姊的声音!穆清华当即毫无犹豫地破门而入,焦急道:“姊姊,你怎么了!”然后她就看到了穆清歌此时正衣衫凌乱地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且布满了泪痕,而那谢明淳光着半边身子压覆在她身上…… “你进来做什么!”谢明淳被这突然的声响吓了一跳,立马坐起身来,满脸怒气地瞪着她,“我们夫妻在行房事,你都敢闯进来,你好歹也是个姑娘家,竟如此不知羞耻!” “我才问你在做什么呢,为何弄哭我姊姊!”穆清华在亲眼见到姊姊泪流满面的那一刻便已是怒火中烧,再加上这个谢明淳说话还如此难听,她箭步上前,把他从床榻上拉扯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你个疯婆子!”谢明淳腰骨痛得厉害,怒骂道,“她哭什么我怎么知道,你们逼着我遣散妾室不就是为了独宠吗,我顺你们的意来她这留宿,你们一个哭得令人扫兴,一个来胡乱撒泼,真的是要反了天了!” 穆 分卷阅读109 清华闻言冷笑连连,猛踹了他几脚:“你个什么狗玩意还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你的那些姨娘被遣散也是因为你自作孽,跟我姊姊有何干系,谁稀罕你的宠爱,我今日就是来接我姊姊走的,我们穆府怎么说也是将门世家,再为她择个郎君,哪怕闭着眼找都能找到比你强上百倍的!” “你们穆府,还将门世家?”谢明淳既气愤又不屑地冷笑,“如今谁不知道你爹犯了谋逆大罪,三日后就将押送到京都来会审,听说可是罪证确凿啊……” 听到这里,穆清华实在忍受不下去了,还未待他站起身就一脚踩到他的背上,将他压得死死的,厉声道:“我懒得跟你废话了,现在你就把放妻书给我写了!”说着她转头对于惊道,“去帮我把笔墨和宣纸拿来。” 因此时屋内那两人衣衫不整,于惊一直站在屋外也不敢贸然进去,听到穆清华的声音便连忙答道:“好。”然后不到片刻他就取来了笔墨和宣纸,丢在谢明淳面前。 “再借你剑一用。”穆清华又道。 于惊当即明白她的意图,掏出剑直插进地面,仅离谢明淳的左手相差寸毫。 谢明淳见自己手指头差点就不翼而飞,顿时被吓了一跳,但半晌后却依旧抬起头冷笑道:“我看你是傻了才会做出这种事,她离开我们尚书府后,就变成你们穆府的人了,你让她现在被休回家不是教她等着一起被满门抄斩吗!”说到这,他仰高下颚,“如今应该是你来求着叫我别休了她,哈哈!” 听到这话,穆清华眸光骤然变冷,取过那把剑直指他的手掌心:“给你一炷香的时候,把放妻书写好!”她脸色阴沉至极,语气极为不耐,“同时,只要你再敢多说一句话,我就切掉你一根手指头!” 谢明淳到底是个世家公子,平日附庸风雅,写诗作画,哪里见过这等场面,见她神色如此坚决,且杀意四起,感觉她真的是能够说到做到,便不敢再与她争论了,只在心里冷笑,现在她这般狂妄,回头估计还是得来跪着哭着求他,到时候他再来好好羞辱她们,报今日之仇! 想到这里,他心里略微平衡了一些,取过狼毫堪堪写了几句便道:“写好了。” “哼,算你识相。”穆清华这才抬脚放开他,拿过放妻书叠起放入怀里,冷声道,“于惊,这会可以把他绑起来了!” 听到她这话,谢明淳一愣,旋即勃然大怒道:“放妻书我不是写好了吗,你还想怎么样!” “我还想……”穆清华侧首一笑,嘴角寒意涌动,“揍你!” “你大胆!这可是在尚书府,我要喊人了!”谢明淳抬高声音。 “原来你要喊人了?多谢提醒。”这时于惊取过架上的布巾堵到了他的嘴里,令他彻底一句话也喊不出来了。 见他这会只能支支吾吾地干瞪着眼,于惊颇为满意,一把扛起他,贼笑道:“穆姑娘,那我就先把他吊到树上去了。” ☆、第61章 斩断 不愧是于惊,和她脾性相投, 穆清华给他递了个赞许的眼神:“好, 你先去吧, 我待和姊姊说几句话后就出来。” 于惊点点头,笑意也收敛了几分:“令姊估计受到了惊吓, 你先陪着她吧,这谢四公子自有我来处理。”说完他飞身跃出屋外,还不忘将门口那几名吓得目瞪口呆的丫鬟一并敲晕了,免得她们待会尖叫扰人。 待这场风波骤然平息后,穆清华赶紧上前抱着穆清歌, 抚顺她那颤抖的身体:“姊姊别怕,没事了,我已经把他打跑了。”她尽力用着最轻柔的声音说话,“放妻书我也帮你拿到手了,这尚书府我们一刻也不待了,我们今晚就走,好不好?” “可是……”穆清歌抬起头, 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我……” “有什么好可是的!”穆清华蹙起眉道, “反正如今你对那谢明淳也已经死心绝望了,还待在这里任他们欺负做甚么,你随我回去, 爹娘自然会再给你安排一门好亲事, 你等着享福就行了。” 然而穆清歌听到这话却愣住了, 随后眼神空洞地扯过薄被将身子裹得更紧,泣不成声。 见她这幅模样,穆清华顿时有些怒其不争,厉声道:“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何愿平白将大好年华耗在这种深宅后院里!”她将目光移向窗外,沉默了许久,又轻叹了口气道,“你从小随娘,琴棋书画女红礼仪样样都学,而我随爹,三天两头往军营跑,所以虽说我们是姊妹,却性子大为不同,我原来也想过像我这样的女子在这世间是不是过于突兀了,但今天我觉得我才是对的。” 说到这,她眼神中染上了一层复杂的情绪:”我曾在幼时亲眼目睹过敌军袭营,两军激烈交战,许多人生死只在一瞬,那时候我就在想,若人总归是要死的,那何不活得轰轰烈烈一点,想做什么就去做,哪怕惊世骇俗。” “小妹……”穆清歌神情有些动容地拉过她的手。 可穆清华却甩开她的手,猛地站起身来,然后掏出那份放妻书丢在她面前,义正言辞道:“虽说我不能理解你,可总归 分卷阅读110 这件事还是得由你来决定,若你能迈出一步,那后面的事情我来帮你全都搞定,但若你还想留在这,就撕了这份放妻书吧。” 说完也不待她回答,穆清华就大步地走出屋门,徒留背后那道悲戚的目光。 “穆姑娘,你出来啦?”于惊听得些许动静就立即回头笑道,“你都不知道方才这家伙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哦。”穆清华淡淡地往那瞥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于惊见她脸色不对劲,也不管谢明淳了,凑上前来问道:“你怎么啦?”他声音带着少有的担忧。 “没事。”穆清华摆摆手,捏了捏眉心,“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这事我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为何说这话?”于惊面露困惑,迟疑道,“既然这谢明淳惹你不开心了,那我们教训他,就算他是尚书府的公子又如何,如今天下谁还能斗得过侯爷,怕什么!”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穆清华垂下眼眸,“这谢明淳在我眼里固然可恨,不杀他都算便宜他了,可他到底曾是我姊姊的郎君,我刚才一时冲动就逼他写下放妻书,斩断了他们的姻缘,我这么做是不是……” “姻缘?”于惊听到这词大笑起来,高声道,“他们这分明叫孽缘!穆姑娘,你何时变得这般唯唯诺诺,前后顾忌了,难不成是令姊还对这谢明淳心有余情,方才倒过来责怪你了?” “也不是。”穆清华摇摇头,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最近做事总是觉得力不从心,好像被一张无形的网束缚住了手脚。 “那你到底是怎么了?”于惊也皱起眉头,故作为难地问道,“算了,你给个话吧,我到底是继续痛打这谢明淳呢,还是把他放下来好生赔礼道歉?” 穆清华听到后半句就脸色骤变:“我们凭什么赔礼道歉!”这话就像是往即将熄灭的火堆里又添了柴火,令她她想起了谢明淳那丑陋的嘴脸,顿时火气再起,“继续揍他,往死里揍!” “好!”于惊忽而笑开,然后转身摩拳擦掌地准备继续痛打他,却突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咳嗽声。他循声看去,就见穆清歌从屋里走了出来,她换上了一身银纹绣百蝶度花裙,美目清澈淡然,那气若幽兰,似初秋的风。 她落落大方地朝他们走来,低声道:“小妹,我随你回去。” 一听这话,穆清华心头一跳,脸上带着几分惊喜地望向她:“姊!” “我想通了,以往确实是我过于狭隘了……”穆清歌苦笑了一声,“你我同为将门之女,你活得那么肆意潇洒,我却拘泥于这宅院之中,现在回想来,过去种种实在令我惭愧得无地自容,所以今日就让我在此做个了断吧!” 说到这,她朝于惊微微一笑:“少侠,可否将你的剑借我一用?” “给。”于惊以为她想要亲手杀了谢明淳,二话不说就把剑递了上去,结果却见她接过后,竟朝自己的肩头处凌空一挥,秀发倏然飘落了半截。 这一幕不由得令于惊看直了眼,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女子也有如此坚决果断的一面。 “姊?”穆清华也忍不住出声,语气中带着问询。 “别急,我没事。”穆清歌给她递了个安抚的眼神,然后蹲下身在土里挖了个浅坑,并将那半截墨发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站起来看向还倒挂在树枝头的谢明淳,缓慢笑开道:“谢四公子,总归你我夫妻一场,我不想怨你,我只是悔恨自己托付错了人,今日我留发于此,只是想说,过去的那个我就葬留在这尚书府吧,待我一会走出大门后,便是新生,你我再不相干。” 听到她这番话后,谢明淳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但他此时又说不出话来,只能不断地扭动着身体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不过,穆清歌的目光早已从他身上收回来了,她神色黯淡而坚决道:“我们走吧,不必再理会他了。” “好好好,姊姊你能想开真是太好了!”穆清华激动得声音发颤,连连点头。 于惊也挠挠头,笑道:“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先放过这家伙吧。”不过他刚说完,又飞快地补了一句,“但我觉得可没必要将他从树上放下来,还是让他吹吹冷风,清醒下那昏沉的脑子吧!” 毕竟娶到了这么惊华绝艳的女子却不知珍惜,可不是脑袋坏掉了吗? “对,就把他吊着!”穆清华也赞同道。 穆清歌见他们两人这么为她打抱不平,心头有几分感动,也不再劝,便道了声好。 而谢明淳一听连穆清歌这种温柔敦厚的人都说出了那话,脸色更是黑了几分。 但他们三人这时哪还会留意他,早已大步地走出了尚书府,任由被绑在树枝头的那人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 于惊见事情如此顺利,心里的那点小九九再次冒起,他笑道:“两位穆姑娘,如今你们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回……”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清华急冲冲地打断了。 “不行,我们绝对不跟你回侯府!” “穆姑娘, 分卷阅读111 你怎么一下子就猜到我的想法了?”于惊笑得眼眸弯了弯,眼里溢满促狭,“我们镇远侯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怎么反应如此之大?” 穆清华见他笑得那模样,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顿时换起冷脸:“你闭嘴!”然后她转头朝穆清歌说道,“姊,我们就先随意找个客栈落脚吧,待爹爹案件查清被释放出来后我们就一道回西平城去。” “都听你的。”穆清歌微微颔首,面色柔和。 见她们两这么快就商量好了,于惊哪里还能镇定得住,他可是刚在侯爷面前放了话的,要是无功而反那责罚怕不是要翻倍了,他立即放出杀手锏:“穆姑娘,你可知道我之前抓了个人,那人与你爹爹的案子有关?” “知道啊,怎么了!”穆清华听到这话立马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于惊笑了笑:“我猜想那人定不那么简单啊……”这时他神色一凝,若有所思,“因为我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劲,若他真的是收了点钱下了蒙汗药,那为何在路上时哪怕都快被我打死了也咬着牙不说,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而当我们到了京都后,他却突然爆发出很强的求生欲,所以我心里有一个猜想……他很有可能掌握了什么非常重要的情报,然后他觉得丽太妃那边的人定会想办法来救他,并且他还故意先放了点半真半假的消息出来,免点皮肉之苦。” 穆清华听得一知半解,焦急地冲到他面前问道:“那人到底是谁,他究竟做了什么!”方才问侯爷时,他只答得简单潦草,根本没有提到这么多细节。 见如此轻松地就引得她上钩了,于惊侧头一笑:“只要穆姑娘随我回侯府,我便一五一十地将我知道的全告诉你,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个惊喜。” 穆清华闻言,脸色瞬间一僵,这才刚从侯府出来没半天竟然又叫她回去面对那张冷脸,但终究还是好奇占据了上风,她问道:“什么惊喜?” “我可以带你去私牢,亲自让你审问他。” ☆、第62章 吃醋 听到他这话, 穆清华仅迟疑一瞬便点头道:“好,我们随你回侯府。” 其实于惊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她也知道,他总是在费尽周章地想要撮合她和侯爷。虽然她现在对楚羽晟的态度很微妙,但眼下总归还是得先以爹爹的事情为第一位,顾及不了太多。 于惊见她如此爽快地点头了,大笑道:“我出门前就听到侯爷在唤管事去拾腾间新院子,一会见你这么快就回去,估计心里得乐坏了。” “我又不是为了他才回去侯府的!”穆清华秀眉蹙起,“他可别会错意,以为我……” 于惊瞧她羞愤得满脸憋红, 也怕这好事告吹, 连忙道:“是是是,穆姑娘是以大局为重,只是到侯府做客, 小住几日,才不是瞧上了我们家侯爷呢。” 而旁边默默不言的穆清歌终于捋明白了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 心里大吃一惊,这小妹怎么和镇远侯是那层关系, 且不说那位的声名实在有些……最重要的是,小妹不是早就嫁给刘副将了吗! 见他们两人正只顾着斗嘴, 她也不好插话, 只得心里暗暗先将此事记下, 想着回头再找小妹问个清楚。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三人就又回到侯府了, 因顾虑到穆清歌不会轻功,他们还特意绕到侧门再进,一入府内,便见那亭台楼榭,假山流水,景致清幽怡人。 这时于惊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水榭亭阁,笑道:“平日侯爷最喜在那边抚琴,他的琴技甚是绝妙,每次听后真是如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穆清华听了却很不屑,故意抬杠道:“侯爷可真是把姑娘家的本领学得样样精通,他如今还未娶妻,怕不是因为京都女子见了他都自惭形秽,不敢嫁了?” “哈哈,穆姑娘……”于惊笑得直咧嘴,“侯爷如今还未娶妻的原因难道不是因为你一直不肯松口吗?” “于惊,我看你是又想找打了!”被他这么调侃,穆清华当即变了脸色,又青又红。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于惊见她又想大打出手,连忙求饶,“反正你们两个的事情自己都不急,我一个侍卫瞎急什么呢。” 穆清华见于惊老拿这事打趣,且自己反应越大他就越得意,索性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随后他们绕过了庑廊,来到主屋前,于惊兴致冲冲地先进去禀告侯爷,但不到片刻,却又耷拉着脸出来:“侯爷已经准备就寝了,他说不必进去行礼了,让我带着你们直接去侧院就好了。” 穆清华不以为意,反倒心里暗松口气,毕竟方才两人谈论的那些话还犹在耳畔,她真从未见过那般厚颜的人,被撞破了竟然还能……出言调戏她! 于惊心里却有些失落,他本来想着侯爷怎么着也应该趁热打铁跟穆姑娘表示表示,结果就一句淡淡的“去领赏吧”把他打发了出来。 他领着路将她们带到了侧院,其实也就几十步路,与侯爷的院落仅一墙之隔,这两间屋子早已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并 分卷阅读112 添置了许多新物件,甚至还有熏香炉,他们未迈入屋门时,就闻到了空气里那飘散来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令人定神心安。 往屋里轻扫了一眼后,于惊不由得笑道:“侯爷这也太偏心了吧,我跟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有这等待遇,这两间屋子几乎是参照着主屋来布置的,侯爷那有什么这里可都不少一样。” 听到这话,穆清华心里微微一动,面色却依旧平淡:“别大呼小叫了,不过就是间屋子,你要喜欢我跟你换就是了。” 于惊却吓得连连摆手:“那我可不敢,侯爷要知道还不得宰了我!” “那你就少贫嘴!”穆清华瞪了他一眼,“也别天天在我面前侯爷长侯爷短的,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唉,我这不也是为了自己着想吗?”于惊故作叹息,“可是现在看来……要真等到你开窍嫁到侯府来掌管后院,那我怕是得三十才能指望讨上媳妇了!”他这话说完,便见穆清华又恼羞成怒得要打他,连忙施展轻功,翻到院外。 穆清华追了几步就见他彻底没了人影,只好又折回来先安置好姊姊,毕竟今晚经历了那件事,她虽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是很难受的。 于是,姊妹两人又坐在床榻边说了许久的心里话,可当穆清歌想开口询问关于镇远侯的事情时,穆清华却噌的一下站起身来,支吾道:“姊,这会我困了,还是先不谈了……我回另一间屋子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吧!”然后头也不回地逃得飞快。 见她那副模样,穆清歌隐约就能猜到了点什么,这小妹从小在感情上就不开窍,且性子单一向来只懂得直来直去,如今她怕是真对那侯爷动了心,可却碍着世俗情理无法表达吧。毕竟刘副将与谢明淳还是不同的,听闻他对清华极好,且两人才刚新婚,若这事处理不好,不仅违背人情义理,还会负上骂名。 想到这,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同时暗做了个决定,她得找个机会去拜见下那个镇远侯,看看他对清华这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而穆清华刚回到屋里后就有些气恼起自己来,为何现在只要一听侯爷这两字,她就像做贼般心虚,原来只觉得他高高在上,遥不可攀,且一副臭脾气令她反感到了极点,现在却突然知道这么一个人竟然在爱慕自己…… 这种感觉就好像本来只想要学点简单的防身招式,却突然得到了一本绝世的武功秘籍…… 许是心里一片混乱,她在床榻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时她突然想起方才于惊路上说的话,没想到爹爹的案子后面竟然牵连到了那么多人,而且他还答应要带她去私牢呢! 这个念头冒出来,穆清华就直接起身跳下床榻,披上外袍跑出屋外,可才没走出多远,却见一个清俊的身影站在月下,那袭月白色的衣袍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墨发如流云般倾泻而下,气质脱俗,宛如谪仙。 穆清华愣神了片刻,才识出他,走上前轻声问道:“侯爷,怎么大晚上的站在这?” “有些烦心事罢了。”楚羽晟微微侧首,凤眸里清冷如霜,他沉默一会又问道,“那你呢,怎么没睡,可是那新屋子住得不习惯?” “我正准备去找于惊……” 穆清华刚答完这句,就见那双凤眸里滑过一丝冷冽,他骤然开口插话道:“这么晚了,你去找他做什么,到底男女有别,你可以与他接触,但也别失了分寸。” “啊?”穆清华转眸错愕地看向他,旋即怒火升腾,厉声道,“我和于惊之间分明清清白白,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得像我们不清不楚的了,还男女有别?”她眉头蹙得很深,声音越来越大,“你自己满脑子都是那些龌龊不堪的念头,所以你才看谁的关系都是这样吧!” 她话音刚落,楚羽晟也被激起了两分怒意,冷着声道:“大胆!本侯好生与你说话,你怎么就知道故意顶嘴!于惊他就算平日没个正形爱胡闹,但他总归是个男子,且与你年纪相仿,你怎可不知避嫌!” 穆清华立即反驳道:“你也知道避嫌?那当初是谁把于惊留在我身边的,他那会可是寸步不离地跟着我,别说现在还未到子时了,之前夜半时我们都还曾一块在屋里把酒畅谈过呢!” “你简直是要无法无天了!”楚羽晟被她气得头疼,连忙伸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也冷了几分,“于惊的事本侯自会再找他算,本侯现在是在谈论你的问题,且本侯有一事还迟迟未与你计较呢,之前就听说你曾在夜半闯到他屋里,还掀开被子看了他上半身,是不是!” 穆清华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事,在陵天城那会她去找于惊告别,却恰逢他鞭伤在背起不了身,她就自己进去了。也是那会,她才知道楚羽晟这人暴虐成性,两人就此开始互相看不顺眼,见面就吵。 说到这点,她不由得怒道:“那还不是你责令鞭打了他,让他起不来床,我才进去的,追根究底也是你先犯的错,且这一事我老早就看不惯了,你总是动不动就责罚属下,简直残暴不仁!” “本侯犯错在先?”楚羽晟闻言大怒,“本侯自来赏罚分明,府里两百名多侍卫 分卷阅读113 ,若无规矩何来方圆,你就知道向本侯发难,你怎么不先去问问他们犯了何事!” “我确实是没问,但我觉得根本不需要问,就你那喜怒无常的性子,你何时不生气!”穆清华梗着脖子语气冲冲地回道,“不然,你倒说什么他们犯了何事,于惊、于鸿他们两人对你那么忠心耿耿,还能都各领了二十鞭?” “他们……”楚羽晟霍然转身怒瞪着她,可刚想要开口却一时全堵在了喉头,第一次是因为于惊让他在她面前失了颜面,第二次是于鸿办事不利令她受了伤,两次全与她有关! 若是平日他可能觉得说了也没什么,可眼下两人又争吵起来了,他觉得这种话实在难以启齿,为何自己老是要被她牵着走! 而穆清华见状却底气大增,继续道:“你看,你是不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好意思说了,肯定就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本侯不与你说了!”楚羽晟气得差点甩袖而去。 “不说就不说,我也懒得理你了!”穆清华不屑地冷哼一声,准备转身就走,可却在下一瞬又听到他那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 “站住。” 她停下了脚步,回头望着他,没好气道:“还有何事?” “别去找于惊了!”楚羽晟垂下凤眸,掩住了眼底的情绪,“本侯……会在意。” ☆、第63章 求娶 穆清华闻言一愣, 抬眸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心里微微一动,但嘴上却带着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你在意什么,我和于惊不过是朋友间的君子之交,无半点男女私情。” “本侯当然知道,若不然哪能纵着你们!”楚羽晟见她竟毫无动容,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但本侯在意的是,为何你每次都对本侯冷脸相向,却对他言听计从, 甚至他叫你住到侯府来, 你真的就来了?” 穆清华见他凤眸里又渐渐布满了阴霾,目光瞥向一边,生硬道:“那还不是你自己每次都板着一张脸, 看久了就令人心烦,而于惊他脸上总是挂着笑, 难道你不懂伸手不打笑脸人吗?” “你就知道关注这些表面的东西!”楚羽晟冷哼一声,“于惊对你好, 那还不是因为本侯对你宠爱有加,他将你当做了未来的侯夫人, 若本侯与你为敌, 那他就是第一个想去提你脑袋的人!” 穆清华听了这话后顿时有些不舒服, 不光贬低了她和于惊之间的那份情义, 还有那宠爱一词颇有刺耳, 她微怒道:“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让我和于惊断交,然后专心致志地来讨好你,不要本末倒置吗?” 楚羽晟见她话里满满的嘲讽意味,眸里寒意四起:“你不要强行曲解本侯的意思……”但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停顿片刻,刻意放低声音道,“本侯只是想说,你不必凡事都想着去找于惊,可以先来找本侯。” “找你?”穆清华惊讶地看向他。 “对。”楚羽晟微微颔首,“本侯和于惊是一样的,且有关你的任何事情,于惊最后也都会禀告到本侯这来,你何必多那一道流序呢?” “那好!”穆清华犹豫半瞬,便正色道,“请侯爷带我去私牢,我要亲自去审问那个人!” 楚羽晟闻言怔了怔,脸色骤然变冷,语气阴森道:“白日的时候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不许去私牢吗?” “你看,这就是你和于惊的不同!”穆清华见他再次翻脸,轻蹙起眉道,“你总是觉得我冲动莽撞会坏事,看低我,但于惊就不会!” “那是因为他和你一样冲动莽撞,你可知道他在本侯身边坏了多少次事!”楚羽晟终于按不住心头的怒气了,语气强硬道,“怎么,他现在还敢空口白牙答应带你去私牢了,他若真带你去了,本侯定饶不了他!” “那是因为他知我心系爹爹一案,就尽力想帮我,不像你一直是那副冷眼旁观的态度,就知道趁火打劫,逼我和离,逼我嫁你,现在还要来逼我讨好你,我告诉你,没门!”说完穆清华用力甩开他的手,大步离去。 待楚羽晟刚从她那番话回过神来时,就见她身影已经消失,他的心倏然沉如千斤重,好像自从那日放了狠话后,他在她眼里就成了一个十足的恶人。 他仰头看向空中,只见那一轮弯月渐渐地被乌云掩盖住,失去了光芒。 又过了许久,一袭黑衣从天而降,翩然落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地为他披上件外衣:“侯爷,夜里天凉,还是回屋休息吧。” “方才的话你又都听到了?”楚羽晟凤眸低垂,声音平淡无波。 “只听到穆姑娘临走前的最后一句。”那黑衣少年神色严肃地低着头,“属下知错,愿受任何处罚,但求侯爷莫气坏了身子。” “罢了,你退下吧。”楚羽晟摆摆手,眉宇间流露出了一丝疲惫。 而过了几个时辰后,辗转难眠的穆清华又忍不住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她看了眼外头微亮的天色,昏暗的光中透着一股薄凉。 她无心睡眠就披了件外衣出屋 分卷阅读114 ,可再次路过主院时,却见那袭白袍还立在那,他的神情冷漠,背影给人一种万分孤寂的感觉。 难道他一夜都未回屋吗? 穆清华不由得怔怔出神,其实方才说完那些话后,她也后悔了,虽然有时候他很霸道,以往总是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她,但这段时间来,她能够察觉到他的变化,他已经在努力尝试着把自己的位置放低一点了,且于惊是为他效力的,她舍本逐末确实不对。 “侯爷……难道你从夜里那会就一直站到现在吗?”她走到他身后,问询的声音带着愧疚。 “嗯。”楚羽晟淡淡地应了声,然而却未转头看她。 穆清华望着他的后背,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开口道:“侯爷,我错了……” “嗯?”楚羽晟闻言侧目,见她面色纠结地绞着手指,语气淡淡道,“你觉得自己犯了何错?” 被这么反问了一句,穆清华只觉得他想要秋后算账,但总归已开了头无法再回收,她咬咬牙道:“昨夜我一时气头上就说了一些气话……” “哪一句?” “说你冷眼旁观……”穆清华避开他的视线,眸光微闪,“其实我知道侯爷重承诺,虽面上我不知侯爷在做什么,但我想侯爷一定暗自另有安排,我那么说,一定伤了侯爷的好心吧。” “不是这句。”楚羽晟伸手捏住她的下颚,逼着她与自己对视,“你可知最伤本侯的并不是这句。” “啊?”穆清华脸上露出了一丝迷茫,“那是哪句?” “自己想。”楚羽晟凤眸紧紧盯着她,眼底深邃如黑渊。 穆清华明眸微动,思忖了许久才开口道:“我说你和于惊不同的那句?” “不是。” “那……”穆清华眉头蹙得更深,昨夜她脑海里一阵气血翻腾,口无遮拦,说了什么她自己都记不清了。 楚羽晟负手而立,神情冷肃:“不急,慢慢想。” 没想到竟然有句话令他那般在意,穆清华只好先抛开杂绪,将昨夜的事情重新顺理了一遍,所有话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终她恍然明白了,惊讶地问道:“那是说你逼我和离,逼我嫁你的那句吗?” “是。”楚羽晟凤眸黯淡,垂下眼帘,良久才开口道,“本侯逼你和离不假,但已经并未逼你嫁了,本侯也想等你心甘情愿。”这时他声音中流露出了些许期许,“只是希望……你别让本侯等太久。” 然后,他又勾了勾嘴角,轻笑道:“且本侯昨夜突然想到,以你的性子就算哪天想通了定也不会主动来说,所以本侯打算每隔一段时日就问你一遍,那么,现在本侯就问你……”他难得放柔了目光,“可愿嫁我?” 他这句话充满了蛊惑的味道,还放下了尊称,穆清华听得心慌意乱,脸上的镇定不复存在,她呆愣了许久才结结巴巴道:“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回答过你了吗,不愿,不愿!不管你问多少遍我都不愿!”说完她纵身一跃,跳上屋檐,眨眼间就跑得不见人影。 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狼狈模样,楚羽晟凤眸里却漾起了浅浅的笑意,她还真的是不会撒谎啊,但旋即他眼底又闪过了一抹肃杀,看来他得加快动作,为她扫除一切障碍了。 彼时,在京都城西一座不起眼的的府邸里,一道黑影倏然而至。 “你可算来了。”一名家仆上前冷笑道,“我家主子等你许久了,快随我来吧。” 那黑衣冷眸打量了他几眼,问道:“你家主子是谁?” 那家仆在前领着路,脚步未停,语气轻然地回道:“见了不就知道了吗?” 黑衣人闻言也沉默下来,不再多问,只片刻两人便来到了一间屋子前,那扇门半掩着,里头飘出一股浓厚的异香,他不禁伸手遮住了口鼻,但这时却听到一个柔媚入骨的女子声音传来。 “别担心,这只是西域那边进贡的奇香,毒不死你的。” 这声音何其熟悉! 他下意识地握住剑鞘,杀气四腾,然后大步迈入屋内,待一瞥真容后还是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竟然是你!” “得知是本宫很惊讶吗?”丽太妃眉梢微微一挑,似笑非笑,“本宫为了单独私下见你一面可是费了一番周折。” “原来如此,我懂了。”黑衣人冷笑连连,“我就说怎么还能有人可以偷偷潜进侯府来用暗箭传书呢,应该是那个武衡他进来的时候做的吧,表面上是来找茬,实则是为了给我送这封信!”说着他掏出一张纸啪的一声甩在桌上。 “不愧是楚侯爷身边的贴身侍卫,只一瞬间就能想到这一点。”此时丽太妃斜倚在软塌上,外袍下露着两条白皙长腿,尽显妖娆。 “你以为用这种小伎俩可以挑拨得了我对侯爷的忠心?”他掏出剑,抵在她的脖颈间,眸底杀意凛然,“我看你今日叫我来,无非就是想死得更快一点。” “于侍卫,为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剑尖尽在咫尺,丽太妃的脸色却丝毫未改,甚至她伸出手指故意抚了一 分卷阅读115 下,挑逗意味十足。 她嘴角泛着一抹娇媚的笑意,继续说道:“虽说本宫与楚侯爷相斗已久,都恨不得杀了对方,但本宫也不至于傻到拿一件莫须有的事情来诓骗你。”见对方的剑停顿在半空,她就知道这次胜算又多了几分,笑得更浓,“本宫敢保证,那信上所说之事,无半字虚假,且若你不信,本宫可明日宣他进宫,然后你躲在帘后,本宫自有法子教他亲口承认。” 见她神色如此坚定,黑衣人静默许久,眸底的杀意才缓缓消散,迟疑道:“好,但若明日你不能证明那信上所说之事,我就杀了你!”说完他冷嗤一笑,收回剑,施展轻功离开。 由⑤徜⑦徉②在⑦书①海⑧里①整②理③ ☆、第64章 惑乱 当穆清华一股脑的冲回屋里后, 就立马将房门关得死死的,她后背顶在门上,大喘了几口气,并努力地在平息着心里的慌乱。 这些话之前他也说过,当时她嗤之以鼻,但方才他轻声细语的四个字“可愿嫁我”却像是拨在了她最柔软的那根心弦之上,令她差点鬼迷心窍就点了头,好在最后一分的理智还是将她拉了回来。 她伸手拍拍脸颊,骂了自己一句,千万别被他那张脸和一时的花言巧语所迷惑了, 他的根性那般恶劣, 两人根本合不来,且侯门似海,她若真嫁给他, 不仅得舍弃志向,还要和家人相隔千里……难道她真要割舍那么多就为了换得他这虚无缥缈的宠爱吗? 想到了这一层后, 她缓缓闭上眼,待再次睁开时眸里已经恢复了一片平静和清明, 并透着决然的凛色。 而此时,楚羽晟还并不知她的心境已悄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换上朝服, 束着金冠, 神采奕奕地准备进宫, 可临行前, 他却发现于惊、于鸿两人竟都不在身侧,于惊天性贪玩,跑个没影是常事,但不知怎么连于鸿也擅离职守了。 他唤来暗处的一人,沉声问道:“于鸿呢?” 那人垂首恭敬地回道:“回侯爷的话,于大人昨日午时进宫后就至今未归。”因为他们二人最得侯爷赏识,且虚挂官职,所以府里的其他侍卫总会尊他们一等。 楚羽晟闻言眉心微敛,思虑片刻后将目光落在面前这人身上,问道:“池映寒,你随在本侯身边几年了?” “九年。”池映寒不明侯爷何意,但态度变得更加谦恭。 “九年前……那会本侯还不得势,你却甘愿誓死追随,想来你对本侯也是忠心耿耿。”楚羽晟神色清冷,淡淡道,“那你以后也跟在本侯身边吧。” 池映寒顿时心里涌出莫大的欢喜,当即单膝跪下神色郑重道:“多谢侯爷提拔,属下愿为侯爷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他知侯爷生性清冷,身边容不下太多人,这句话已是对自己最大的肯定。 相比眼下这人的慷慨激昂,楚羽晟凤眸里无波无澜,声音冷冽:“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莫辜负本侯对你的信任。”说完,他一摆衣袖向外走去。 “是!”池映寒连忙起身跟上,亦步亦趋,而仅走了十几步后,就见前方的人突然冷冷驻足,他轻声试探地问道,“侯爷,有何吩咐?” “只一事。”楚羽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当本侯与那位穆姑娘相处时,不得近身,不得窃听,以及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得对她出手,听明白了吗?” 池映寒神色一凛,抬眸见侯爷神色冷峻,立马正色回道:“属下明白。” 见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楚羽晟这才迈着大步走出府门,坐上马车直接进宫。 待早朝结束后,楚羽晟准备再去趟养心殿协理圣上处理政事,毕竟他如今才八岁,虽已识千字,通晓经书,但孩童心性终究顽皮,还担不起这万里河山的重任。 可刚当他才迈出殿门时,就远远望见一宫人疾步赶来,神色慌张,待近了说话更是语无伦次:“楚……楚侯爷,我家娘娘有请。” 楚羽晟冷冷地打量了他几眼,沉声道:“这可真是稀罕。” 那宫人暗暗叫苦,但面上依旧赔笑道:“我家娘娘应是……有正事相商……还望楚侯爷能赏个脸移步……昭纯宫。” “领路吧。”楚羽晟凤眸微抬,一股凌厉的气势散发出来。 那宫人触及到他的目光后立即将头垂得极低:“是是是。”然后转身向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走去。 不久,一行人便来到了殿前,那宫人刚想开口道先进去禀告一声,却见这侯爷已经直接迈入殿内,他不敢相拦,只好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跟着其后。 丽太妃这时倚在软榻上,单手撑着香腮,姿态颇为妩媚,见人来了,她也只是挽了一抹浅笑:“楚侯爷,听闻你可是有了新欢忘旧人啊?”说着她故作一副怜悯同情的神情,“可怜我那崔妹妹,整日在宫里以泪洗面,叹尽相思之苦。” 楚羽晟闻言凤眸微眯,滋生出一股戾气,冷笑道:“难道你苟且换来这几日后,就又开始得意忘形了?” “楚侯爷,为何你每次 分卷阅读116 不过三言两句就爱开始威胁人呢?”丽太妃脸上依旧笑意盈盈,“本宫好歹也是个女子,难道你不知怜香惜玉吗?”说着她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芊芊细指抚上他的胸膛。 “别碰本侯!”楚羽晟手臂一挥推开她,“有事说事,没事就安安心心地等死,本侯到时没准顺心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丽太妃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到了地上 ,吓得旁边的宫女们全都花容失色,欲上前扶她,但她却摆了摆手,毫不为意地自己站了进来,声音骤然变冷:“全都退下吧。” “是。”宫女们低声应道,然后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丽太妃娇容上再次漾起笑容:“本宫今日确实有件事想和楚侯爷商榷,不过在此之前,本宫突然想到另外一桩事,原先本宫在侍奉先帝时,记得他身旁跟随着一群死侍,且宫里名录上也有记载,但后来有一年却发觉那些人全都不知觉中销声匿迹了,先帝自那起便像是被人砍去了手脚,举步维艰。”她见那双凤眸依旧冷然如死水,却笑得更妖媚,“本宫思来想去,当时能够做到这事的,也就只有你了……” 这时,楚羽晟语气极为不耐地打断她这段绕来绕去的话:“那又如何,你到底想说什么?” “并不想说什么。”丽太妃笑了笑,媚态百生,“只是才明白过来,原来你也是蓄谋已久,表面上忠于君主,实则和本宫是一路人。” 闻言楚羽晟冷笑一声:“你们外戚一派以权谋私,勾结外党,损我大楚江山基业,本侯自是要先将你们一一斩除,至于本侯如何,后世自有定论,无须你来评价。” “楚侯爷这么急着说大话可不好吧。”丽太妃神色从容地在软塌上坐下,“难道,你忘了本宫现在手里还有一个重要的砝码,当然,也许冷血如你,可以眼睁睁看着未来的岳父大人被满门抄斩。”说着她轻笑了两声,“只是,不知道你的那位新欢,她能不能像你这般镇定自若了?” “可笑。”楚羽晟凤眸里划过一道狠戾,“你竟然以为可以拿这件事来威胁本侯?” “恕本宫妇人愚昧,还真不知楚侯爷何来的自信?”丽太妃眸色微漾,“毕竟本宫也不打无准备的仗,这件事罪证确凿,任凭你权势滔天,也不可能几句话压下来!” “本侯何曾说过要用权势压了?”楚羽晟抬眸看向她,目光里迸射出一股寒意,“你们虽然能够布局陷害他,可凡事必有疏漏,本侯定会查清事情原委,还他们穆府忠良将门一个清白。” 丽太妃一听这话反而大笑起来,笑声狂荡不羁,其实他的心思并不难猜,虽然这件事他确实可以用强权来抗衡,哪怕不能凭空把人无罪释放,但总归拖上个几年,再想办法周转也不难,可他竟然不光想要救人,还想保住穆府的那份忠名! 他想要两全,就无形中相当于加重了她的砝码,丽太妃敛了敛笑,继续道:“楚侯爷何须如此劳心费力,这件事于本宫其实也无非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过误打误撞地才惊扰到你这尊大佛,不如还是来与本宫做个交易吧?”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侯提交易二字?”楚羽晟冷冷地扫过她了一眼,后面的话听也不听直接甩袖离去。 这丽太妃贪权恋势,她八成是想要他以更大的权力来交换罢了,可眼下他已有八成把握,何须再与她说那么多废话。 而丽太妃望着那决然远去的身影,嘴角却擒了一抹更肆意的笑意,她轻启朱唇道:“你可以出来了。” 话音落地,便见一道黑影从帘子后面慢慢走出,那人脸色僵硬至极,他握着剑鞘的手一直在微微发颤。 “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丽太妃抬眸将目光落到他脸上,饶味有趣地欣赏着他此时的神情,“当年先帝身边的那群死侍都是他杀的,所以也包括你爹,于峰。” “不……不可能的!”那人双手捂着耳朵,似乎极不愿听到她说的每一字,“怎么可能是侯爷……我追查了这么多年,为什么会是他!” “本宫知道你肯定一时很难接受此事。”丽太妃轻笑道,“誓死追随了多年的主子竟然是杀父凶手。”见他脸色越发痛苦,她眼角眉俏却染上了喜意,“不过说来,你是不是应该报答下本宫,毕竟若非本宫偶然得知此事,你可能这辈子都被蒙在鼓子里,认贼作父,甚至死后到了黄泉底下还将无颜面对你爹。” “你闭嘴,不许再说话了!”那人飞快地掏出剑指向她,“胆敢再说半个字,我就杀了你!” 丽太妃毫无惧色,冷笑一声:“你怕是傻子不成!到现在还要杀本宫,你的剑该对准谁你不知道吗!” “你……你果然就是想来利用我杀侯爷?”那人弃了剑,然后颓唐地跪在了地上,他双眼空洞,自言自语道,“可……我……侯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65章 策反 丽太妃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 心中冷笑连连,没想到竟能够如此轻易而举地策反了他最信任的属下之一,如今局势再次反转,她才是笑到最后的人。 可这时 分卷阅读117 地上的那人却突然站起身来,他默默地将剑收回鞘里,然后一言不发地向外走去。 “你去哪?”丽太妃见状立即出声叫住他。 那人停下脚步,侧首瞥了她一眼,眼神冷厉骇人:“就算那件事真是侯爷做的,也不意味着我会归附你们一派。”说到这,他黑眸里闪过凌厉的光芒, “并且, 如果你是想借此让我帮你去杀了侯爷,那我可以清楚明白地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 即便如此,你还要为他效力? ”丽太妃闻言脸色微僵, 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难不成是被惊吓傻了……” 话语未落, 那人就冷着声打断了她:“关于事实真相,我自会去查证, 仅凭这些只言片语还不足以令我信服。” “事已至此, 你竟然还不信?”丽太妃听得此言嗤笑了一声, “不过也难怪, 就算是条狗, 护了这么多年,也总归有感情,你想暂留他条狗命,本宫何不乐于等着看好戏呢?” 那人不理会她的冷嘲热讽,面色冷峻地准备离开,可还未迈出门槛,却又听到那令人嫌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宫的话还没说完呢,你这么焦急走做什么?”丽太妃先端起手边的那盏清茶抿了一口,然后再不徐不慢地从袖口取出了块翡翠玉佩放在案桌上,抬额示意道,“此物你可熟悉?” 那块玉佩泛着黯淡的光泽,质地普通,甚至可以说是粗劣不堪,摆在这富丽堂皇的宫殿中显得格外违和。 但那黑袍之人仅仅是轻扫了一眼就脸色骤变,他箭步冲上前,拿过那块玉佩,厉声问道:“这玉佩你是从哪来的?” 紧接着他解下了自己腰腹间的玉佩,将两块玉对扣在一起,就见它们正好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玉佩。 这时丽太妃放下茶盏,声音里带着娇笑:“本宫有此玉必然也寻到了它的主人,你替本宫办件事,本宫就让你们见一面。” “你指的她是谁!”那人右手又握在了剑鞘上,眼底杀气暗伏。这块玉佩是他从襁褓之中 就带着的,起初是觉得形状奇异,但他竟真从来不知道它还有另一半。 “哦?你不知道吗?”丽太妃嘴畔勾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但怎么本宫听她所言,却是她在凭此玉佩寻找失散多年的亲人?” 亲人?那黑袍之人听到这二字顿时如遭雷殛,他何时还有别的亲人! 但旋即他却冷笑一声,面露不屑道:“你以为仿造出这么一块玉佩再随口编个故事,我就会信吗,当我真傻不成!” “确实是没想到你竟然也需要本宫这么费尽口舌,倒是之前本宫小瞧了你。”丽太妃复笑道,“不过,那玉佩的主人还说了,她在找的那人右大腿内侧有一道条纹型的胎疤。”话到此处,果然就见他脸色彻底僵硬住了。 “我要先见她!”他的声音带着焦急,并压抑着极大的怒意。 “那可不行。”丽太妃换了个坐姿,纤细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姿态柔媚入骨,她巧笑嫣嫣道,“现在本宫懒得再跟你兜圈子了,人确实在本宫手上,她是死是活由你而定,你为本宫办事,时机到了,本宫自然就让你们团聚。”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想叫我去杀了侯爷?”黑袍之人闻言眉宇间散发出凌锐之气,沉默许久才开口道,“但,我这辈子就讨厌的就是,别人威胁着我去做我不愿做的事,那人你自便吧,反正我天煞孤星,孑然一身,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要和我再扯上关系了!”说完,他毅然转身,垂下眼帘,巧妙地掩饰了眸里所有的情绪。 “你给本宫站住!”丽太妃见这样还说服不了他,顿时有些气急败坏,“本宫并不急着先杀楚侯爷,你只要替本宫将私牢里那人杀掉,本宫就放了她,这还不可吗!”她冷笑几声,“难道在你心里,连一个生人也比不上你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了?” “私牢里那人?”那袭黑袍停下脚步,眸里闪过一丝不解,“你指的是徐安康?” “对,他知道太多了,可能会坏本宫的事。”丽太妃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本宫细想了一番,还是不能教他再多存活片刻。” 她这句话说一半留一半,但听的人却瞬间了然,权衡许久后他微微颌首道:“好,我答应你。”可刚说完,那黑眸里却多了一抹狠戾,他又道,“但若最终教我发现你其实是在耍我,那我定来取你项上人头。” 丽太妃对他的狠话毫不在意,眉宇间盈满了笑意:“你如此好身手,在这皇宫大内来去自如,本宫也是惜命之人,怎敢骗你?” “明日事成我再来。”话音落地,便见那袭黑袍瞬间消失,身影迅疾如奔雷。 刚离开昭纯宫不久后,楚羽晟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首先是丽太妃无端提起一桩陈年旧事,另外是她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骤然变了,好似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最近这段时日,他的心思确实过多放在儿女情长上了,对她那些小动作也是交由于鸿去处理,而于鸿自昨日便失了踪影后,他就 分卷阅读118 像被一时蒙蔽了耳目。 想到这,楚羽晟神色一凛,侧头对身旁的人说道:“去查清楚丽太妃最近的动向,包括何人进出宫里回头都一五一十地禀告过来。” “是!”池映寒立即毫不迟疑地回道。 楚羽晟凤眸低垂,继续在心里细细思虑一遍可有何疏漏之处,但随即又在心里冷笑,不过是强弩之末,垂死挣扎罢了,这时他眼底滑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罢了,还是先回侯府吧。” 说完,他转身向宫外走去。 但这时却有一抹身影突兀地从远处踏空而来,落到他们面前,来人正是于鸿,他神色略微有些慌张。 “属下来迟,还望侯爷恕罪!”于鸿单膝跪下,面露愧色,“昨日彻夜看守崔太妃娘娘,中途疲困了就小憩片刻,可没想到这一觉清醒过来就已是日上三竿了!” “无事,不必自责。”楚羽晟摆摆手示意他起身,“她如何了?” “还未醒……”于鸿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直视那双凤眸。 楚羽晟闻言眉心微敛,沉吟数刻之后,方才道:“那你继续去照顾她吧,待她醒了你再回来。” “可……”于鸿刚想说什么,可抬头就见他身边立着另一人,顿时咽下了后半句,良久才艰难道,“多谢侯爷。” “你去吧。”楚羽晟目光从他身上收回,静默片刻又缓缓补充道,“若宫里的御医一直束手无策,你可回侯府找李大夫去看看,他鬼才医术,许不定能帮上忙。” “是。”于鸿连忙恭敬地回道,但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 “此事到底是因本侯而起……”楚羽晟凤眸垂下,声音清冷,“若非本侯念恩情,原先对她万事必应,她也不至于错会了意,只是终究……”说到这他眼底浮起一丝晦色,可很快转瞬即逝,声音也戛然而止,他摆了摆衣袖,转身离去。 待楚羽晟回到侯府后,他便直奔书房。而经过侧院时,听到了树叶在簇簇作响,他顿时刻意放慢了脚步,可却见在院落里舞枪的那劲装女子瞥了一眼后就飞快地收回了目光。 头一回被人忽视得这么彻底,楚羽晟忍不住又轻咳了几声。 可穆清华依旧熟若无睹,她压了压心头的躁意,只将心思专注着手里的银枪上,她身手矫健,将穆家枪法的劲道耍得淋漓尽致。 楚羽晟见状眉宇间染上一层阴霾,走上前冷声道:“刚教你的规矩又忘了?” “你别突然走过来好不好!”穆清华险些伤到他,连忙收回枪,立在一旁喘着粗气,“你有何事!” 她的语气透着一股不耐烦。 “是又有谁惹你不快了吗?”楚羽晟轻蹙眉道,“还是你每次一见到本侯就爱这般胡乱撒波!” “你别管我!”穆清华撇过头,一副不想理他的模样。 见她的身体如同拉紧的弓弦一般紧绷着,楚羽晟顿时有时头疼,随后他转头唤来管事:“去把本侯屋里的琴拿到亭中。” 穆清华听到这话,不解地抬眸看他:“你要干吗?” “你每日习武练枪煞气极重,而学琴能去浮戒燥、静心启智。”楚羽晟淡淡道,“难得本侯这几日有闲心雅致,就亲自来教教你,也免得以后时不时就得哄你这性子。” 见他自己就擅做了这决定,穆清华气得秀眉倒蹙:“谁要跟你学琴!而且我天生就这性子,改是不可能的,也不需要你哄!” “莫胡闹。”楚羽晟摆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乖乖随本侯到后花园去,不然一会被五花大绑起来可就不好看了。” ☆、第66章 抚琴 他刚说完, 穆清华便见暗处的侍卫们已经准备闻令而动, 她当即明白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顿时既是震惊又是恼怒, 没想到她也有被人以武力威胁的这一天! “学就学!”穆清华忿忿地哼了一声,然后不情不愿地跟在他身后,“刚好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对牛弹琴!”她在琴律上可谓一窍不通,原先秦氏为她请了许多先生来,无一不被气得捶胸顿足而去。 “何必如何妄自菲薄?”楚羽晟轻笑一声, “弹琴讲究的无非是心神意境, 你只要将那暴躁脾气收敛一点,自然就能听懂琴音了。” 穆清华立马没好气地回道:“就脾性而言, 你哪有资格说我,你在京都里恶名远扬我可都知道了!” 一听这话, 楚羽晟脸色瞬间阴沉下去, 凤眸流露出几分森冷, 本想开口辩解下,最终却还是抿着嘴,一言不发地转身向前走去。 见他脚步匆匆, 眨眼间就将她甩得老远, 穆清华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又说错了话, 然而这会却不知该如何弥补了。她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矛盾之中, 既想斩断那点还未萌芽的情愫, 可当他方才走过来时, 她的心绪又被撩拨得厉害。 以往她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好似被敌军奇袭,杀得措手不及。 这时,前方的男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微微侧首 分卷阅读119 ,眸色晦暗幽深,沉声道:“愣在那做什么,怎么不跟上来?” 穆清华循声看去,此时他还未来得及换下朝服,一身朱红,且面容清朗俊逸,眉宇间凝着一股淡淡的冷傲之气,远远站立在那,好似从画中走出来的人般。 她整个人顿时似恍惚般站在原地,呆愣了片刻后才赶紧抬腿走上前去。 楚羽晟本来心头的火气还未消散,可见她垂着脑袋跑了过来,那白皙的小脸还隐约泛着粉红。他下一秒才反应过来,她这又是看自己看得痴了。 想到这点,他紧绷的俊脸顿时破功,原来他从未为生得这幅容貌而欣悦过,可这时,他唇边却不禁浮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随后,两人一道来到亭中,石桌上已摆了一把精致的古琴,此琴通体髹朱褐色大漆,大小蛇腹断纹,白玉作徽, 龙池凤沼工艺高绝,应是绝世罕见的好琴。 而穆清华自顾自寻了个石凳坐下后,就直接拿起旁边的糕点往嘴里塞,将两腮撑得鼓鼓的,甚至还赞不绝口道:“侯爷,你这府上厨子的手艺不比宫里的差呀。” 楚羽晟本想先教她抚琴姿势,可低眼看去,却见她满手沾满糯米粉,脸色又骤然转冷,声音里染上几分怒意:“谁将这几盘糕点摆在这的!” 旁边的管事慌忙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侯爷息怒,这是老奴的主意,清晨那会厨房做了几盘红豆甜糕给穆姑娘端过去,老奴见穆姑娘吃得津津有味,所以现在才又准备了这几盘糕点放在这……” 楚羽晟瞥了他一眼,冷声道:“你可真会擅作主张,就想着讨好她,自己下去领罚吧!” “侯爷!”穆清华听到这不由得拍桌而起,大怒道,“你是不是就见不得我好,我吃你几块糕点怎么了,你竟然连这也要迁怒他人!” “你还好意思与本侯叫板?”楚羽晟凤眸里寒意四起,“你瞧瞧你那双手,脏垢不堪,现在要如何抚琴?” 穆清华闻言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觉得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夸张,只是粘了一些小碎粉而已,她对拍了两下就把手再摊出来给他看:“这不就好了吗,你何必那么大题小做!” 虽早知她就是这种不拘小节的性子,但楚羽晟还是难免有些恼怒,他天生喜洁,眼里容不下一点灰尘,又怎么可能纵容她刚吃完糕点就来抚摸他最喜爱的这把琴。 可两人僵持一刻后,他却倏然轻叹了口气,一撩衣袍坐下,淡淡道:“罢了,今日先由本侯来抚琴与你听吧。” 穆清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做出了让步,微微一愣,怒火随即也烟消云散,坐在他身旁,视线落到他那修长的手上,骨节分明,白皙干净,再一对比自己的手,因常年练武,掌心有些薄茧,稍显粗糙。 她不由得笑了一声:“侯爷,你这双手竟然比我的还好看。” “本侯就当你这句话是赞美恭维了。”楚羽晟看着她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心里终于也舒畅了些,“有何想听的曲子吗?” “战破歌!”穆清华脱口而出。 “不行!”楚羽晟轻蹙起眉,本来想的就是为了去她心头的燥气,再听那种肃杀悲壮的曲子岂不是适得其反。 穆清华不解地看向他:“那将军令?” “这也不行。”楚羽晟用指腹揉了揉眉心,“除了与领军打仗有关的。” 穆清华这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转瞬眸里滑过一丝戏谑:“那不如请侯爷来一曲《君心悦》? ”这曲子听闻是许多风尘女子为讨好官人而奏。 “尽胡闹!”楚羽晟瞪了她一眼,隐忍着心头的怒意,也不想再询问她的意思了,长指一撩琴弦,任琴声恣意流淌。 此音刚出,穆清华身子不由得一颤,世间竟有如此曼妙之声,时而清脆如珠落玉盘,时而低回如呢喃细语,她都不忍再出声破坏掉这份意境了。 这时,恰好路过后花园的穆清歌就撞见了这一幕,那身穿朝服的男子端坐在亭中抚琴轻弹,将他那说不清的爱慕,道不尽的柔情在琴声里流露得含蓄而又淋漓尽致。而与他相邻而座的女子,侧首凝望,眸里如藴春水,一副听得如痴如醉的模样。 穆清歌顿时放轻了脚步,然后转身悄然离去,不敢打扰他们这对璧人。 都道人如琴,琴如人,心正则琴声正,心远则琴意远,这楚侯爷琴声如此绝妙,应是不会负了清华吧。 楚羽晟弹罢一曲又一曲后,眼见暮色渐浓才停了下来。 两人难得如此心平气和地相处了几个时辰,可当琴声戛然而止后,他们突然陷入了无边的静谧,四目相对,一时都有些不知该开口说点什么。 良久后,穆清华先笑了一声:“侯爷的琴技果然了得。” “嗯。”楚羽晟淡淡应了一声,凤眸里冷意退尽,温柔浮现,他平生听到的赞美之词很多,但那些人都暗藏其他的心思,也只有她,字句真切。 穆清华触及到他的眼神,瞬间想到了什么,慌忙站起身来:“侯爷,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分卷阅读120 说完,还未等楚羽晟反应过来,她就直接略施轻功,飘然而去。 待穆清华回到侧院后,就正好遇到了穆清歌,见她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便问道:“姊姊,你怎么了?” “其实也没什么。”穆清歌摆摆手先安抚了下她,思虑片刻后又缓缓道,“方才我偶然撞见你和楚侯爷在亭子里抚琴谈笑,我能看出来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简单,而作为长姊,这件事我一直想找你谈谈……” “我们……”穆清华闻言顿时像被人抓到把柄般,神色瞬间呆滞,含糊答道,“侯爷他对我确实是……他之前多次求娶我……” 一听求娶二字,穆清歌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两人关系已到这个地步了,她蹙起眉道:“那你的意思呢,你可愿意?” “我当然不……”穆清华本来想矢口否认,但最终却沉默下来,曾有那么一瞬,她是动了心的。 见她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穆清歌也不急着逼问,她轻声叹道:“你性情刚烈,原来只想着在军营中与人切磋比武,感情之事一窍不通,也像我一样,当初有个人对自己好,就傻乎乎嫁了,现在才开情窍……” 穆清歌本想拉着她回屋促膝长谈,可话才到一半,却见穆清华突然间身形一闪,取过银枪,纵身跃上了屋檐,并疾步向远处奔去。 穆清歌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连忙问道:“小妹,你去哪?” “姊,你先回屋去!”穆清华神色凛然,“我刚才发现个可疑的人影,我追去把他抓回来!”起初她还不以为意,毕竟侯府里的侍卫几乎全都是那个打扮,可唯独这人蒙着黑面罩,且在与她视线触及的那一瞬间,他就飞身而逃。 当时她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有刺客闯进来了,侯爷有危险! 所以她下意识就追了上来,不过此人轻功极好,穆清华用尽了全身气力才勉强追得上,一路穷追不舍后,也不知觉中被他带到了侯府后面的一偏僻之处。 且这时,一声急啸突然破空传来。 那黑衣人听到这响声,脚步不由得一顿,他眼珠微动,心里暗叫不好,这是刺客入府的信号,所有的侍卫定都在朝这赶来。 不可教她坏了事! 他翩然落地,从剑鞘里取出利剑,那剑身平滑锋利,在夜色里泛着淡淡的光芒。 穆清华看他的架势就明白他是要动手了,迅速跃身,持枪|刺去,枪锋寒芒毕露。 黑衣人轻巧地侧身躲开,旋即长剑一挥,剑气直接向她劈了过去,但因劲力不足,也未伤到她分毫。 ☆、第67章 暗杀 随即两人又在空中缠斗过了数招, 身影快如闪电, 只听得铿锵一声,双方兵器交接, 霎时间,火花四溅,气浪翻涌。 然而不到片刻 ,那黑衣人竟被打得连连败退。 穆清华大占上风,且见他被压制得只顾着招架防守, 毫无还手之力, 不由得在心里冷笑,这刺客没点本事还敢来镇远侯府。于是她进攻得越发猛烈, 意图将他迅速拿下,也懒得等其他侍卫来支援了。 这时, 她手中利芒一闪, 那黑衣人左肩便被划破一道长口, 鲜血喷出。 那人连忙捂着伤口退了两步,可见对方再次欺身上前,招招紧逼, 他顿时神色一凝, 本来只想把她吓退,结果倒被她拖延了时间。 而那阵脚步声渐近渐响, 还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 必须速战速决了!他眸光流转, 眼底闪过一丝歉意, 但旋即就又敛起心绪, 翻身跃起,猛的斩出一道无形剑气向她袭去。 他这一招来势汹汹,气劲外溢,与之前相比截然不同,穆清华太过轻敌,连忙向侧边闪避,却有些来不及了,顿时被震得脑袋嗡嗡作响,喉咙口涌起一股腥甜,然后脸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 穆清华心里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人方才藏拙了,现在只一招,就将她打得浑身都疼,气力尽失。她眼见着对方持剑带着煞气步步走来,脑海里不禁闪过一个最坏的念头,她要死了。 原本她对生死毫无概念,甚至觉得自己要死在战场上才能算不负此生,而眼下就要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刺客手里,她到底心有不甘,但也只能认命地闭上眼。 可又过了许久,她却未感觉到对方的剑落下来,睁眼一看,那黑衣人好像并不想取她的命,剑转了一圈就倏然收回了,最后就见他翻身飞上对面屋檐疾驰而去。 等到侍卫们赶到时,那黑衣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其中一名侍卫识出地上的那身影,慌忙上前问道:“穆姑娘,你没事吧?” “还好……”穆清华捂着胸口,强撑着站了起来,“是我轻敌了,教他跑了。”她眉头蹙得极紧,转而又似想到什么,焦急问道,“侯爷呢,侯爷没事吧?” “穆姑娘放心,侯爷没事。”那侍卫回道,“那黑衣人今日估计只是来小探侯府,并没去袭击侯爷,接下来这几日我们会加强戒备的。”b 分卷阅读121 r   “那就好。”穆清华闻言顿时松口气,身上的剧痛好似也消了大半。 而那侍卫见她一脸轻松拍拍衣裳就准备回去,犹豫了一会后连忙追上去,好心提醒道:“穆姑娘,侯爷这时在震怒中,而且你现在这样子回去的话可能还会更严重……” 穆清华听得满头雾水,不解地问道:“他这是脑子的哪根弦断了?闯进个刺客就又想拿人撒气?” “穆姑娘……侯爷这也是关心则乱。”那侍卫面色为难地解释道,“你下次若再遇到这种情况,还是不要单枪匹马就追出来了,哪怕只伤到一丝一毫,侯爷也是会心疼的。” 心疼?穆清华微微一怔,随后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一抹绯红,并蔓延到了耳根,但最终嘴硬道:“我又不像他那般身子金贵,反正摸爬滚打惯了,他何必来瞎操心。” 她这句话刚说完,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 穆清华闻声望去,便见那袭黑袍自夜色里走来,脸色阴沉得可怕,周身罩着凌寒,他一开口语气就极为不善:“本侯看你的脑子就是给摔坏了,才会屡次干出这种蠢事!” “你说什么呢!”穆清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你这府里闯进个刺客,我好心想帮你抓他,你竟然还敢冲我发火!” 楚羽晟凤眸微眯,在她身上打量了两圈:“那人呢?你抓到哪去了?” “跑了……”穆清华虽然依旧耿着脖子,却答得有些没底气。 “所以你好心帮本侯抓人……”楚羽晟声音越发冰冷,“结果最后人既没抓到,还反受了一身伤?” “你真是蛮不讲理!”穆清华一时怒火攻心,险些将刚才强咽下去的那口血喷出来。 “本侯之前和你讲理,你何时听过半句!”楚羽晟冷哼一声,继续道,“且就你那两下身手也敢独自追上去与刺客过招,你可有想过后果!” 穆清华被训得满腹委屈,若不是担忧他,她怎会受这伤,顿时没好气地回应道:“大不了就是一死嘛,不用你管!” 听到这话,楚羽晟面色一沉,眉宇间掠过寒芒,他静默半刻后将目光转向旁边的侍卫,开口道:“来人,把她带回屋,禁足三日!” “什么!”穆清华惊叫,差点跳起来,“你竟然敢禁我的足?” 楚羽晟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你该好好反省下自己了!”说完,他恼怒地甩袖离去。 “我凭什么听你的!”穆清华急得要追上去要再与他理论,结果却见几袭黑衣挡在她面前。 “穆姑娘,请回屋吧,还望莫教我们为难!”那些侍卫语气恭敬,但面容却极为冷肃。 “我才不要!”穆清华脚尖一点,转身就要逃走,可还未离空,肩膀就被人拽住,身体顿时动弹不得了。 “穆姑娘,得罪了!”其中一名侍卫伸手点住了她的穴道,然后一把将人扛在肩头,飞身向侧院而去。 而楚羽晟大步回到主屋后,怒气还未消散,就见一道人影闪了进来,人未至声先至。 “侯爷,大事不好,私牢的那人被暗杀了!”来人正是于惊,他神情略有些慌张地回禀道。 楚羽晟凤眸微抬,眼底的寒意凛冽:“到底怎么回事?” “方才听闻刺客来袭时,我本来想赶紧回到侯爷身边保护,但是路过私牢时,却发现那铁门疑有被撬开的痕迹,我就进去先瞅了一眼,结果就发现那徐安康已经被人一剑抹了脖子,气息已绝……”说着这,于惊脸色微变,焦急道,“侯爷,他死得太不是时候了!穆将军明日就将被押送来京都问审,他却在今夜死了,那不是死无对证吗,之前我们逼供出来的那些话是不是都白费了!” 楚羽晟闻言陷入沉思,良久才道:“少了他,形势确实不容乐观,得另寻线索和证据,还怕丽太妃那边又有后招,那就更不知得拖延到何时才能解决此事了。”他凤眸低垂,把弄了一会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又淡淡道,“何况,本侯也有些心急了。” “侯爷心急什么?”于惊面露疑惑,低声问道,“以侯爷的权势不是可以将此事先压下来吗?反正三司那边都有侯爷的人,就让他们拖着不审,审了不判,判了也不执行,总归延个一年半载,到时我们慢慢找线索和证据就是,而且就算真找不到也无妨吧,我们可以暗中来招偷梁换柱,或者让圣上下旨,寻个由头让穆将军以功免过。” “你说的这些本侯都有想过。”楚羽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只是,本侯希望她能够风风光光地嫁进侯府来,她本该是名门将女,又怎可被安上罪臣之女的身份,往后教她如何在这满是名门望族的京都里自处!” 于惊愣了片刻,淡笑道:“还是侯爷想得周到,穆姑娘心气高傲,若不能还她父亲一个清白,她指不定会闹到金銮殿上去呢。” 一谈及到她,楚羽晟顿时有些头疼,伸出指腹揉了揉眉心:“她那脾性可真是像一匹脱缰的野马,管都不管住。” “可侯爷喜欢的不正是她这种性子吗!”于惊笑得眸弯如月,“原来京都 分卷阅读122 里温柔端庄的姑娘那么多,你又有哪个看得上!” “罢了。”楚羽晟轻叹口气,心里的怒气已经消了不少,“本侯总归会慢慢教她的。” 而于惊听到这句,却笑得差点掉出眼泪:“侯爷,你知道方才我在来主屋的路上,听到穆姑娘是怎么评价你的吗?”他声音带了些许揶揄,“她说你特别像一人!” “谁?”楚羽晟迫不及待地问道,但话一出口,他可能就觉得显得自己太过在意了,于是又轻咳了两声,“她在身后定不会说本侯什么好话吧。” 于惊暗自排腹,穆姑娘当面也不曾说过几句好话吧,他眼珠一转,转述道:“穆姑娘说侯爷特别像她娘!” 果然话音刚落,就见那双凤眸染上了浓烈的怒意。 于惊向来胆子大,不怕死地继续道:“她说,你先是罚她抄女诫,后又教她抚琴,现在还罚她禁足,简直跟秦氏一模一样!” “她就知道胡言乱语!”楚羽晟脸色彻底黑了下来,“竟敢将本侯与一妇人相提并论!” “侯爷莫气。”于惊笑了两声,“你换个角度想,穆姑娘嘴上这么说,心里说不定已经将你当做家人了。” 楚羽晟闻言神情顿时缓和了许多,但声音却依然极为冷冽:“你这张嘴,可真是能把黑的说成白的。”这时目光落到了他的脸上,却注意到他额头布满冷汗,便问道,“你怎么了?” “嗯?”于惊起初不明侯爷所言何意,待反应过来后才笑了笑道,“无事,只是方才去练功了,于鸿这段时日不在,我颇有些烦闷,且还想着待他回来后,再和他一较高下,就练得有些急躁了。” 楚羽晟微微颔首,也不计较他总是乱跑这事了,摆了摆道:“行了,你先退下吧,穆震方一事本侯还需再重新考量下。” “是。”于惊低头应道,身子一闪,瞬间就消失在原地。 ☆、第68章 交换 夜色渐浓, 凉风习习, 冷情的月光洒满了庭院,万奈寂静中只听得低低的蝉鸣声。 楚羽晟倚在软塌上阖了眼, 陷入沉思,这件事像是有备而来,乱了他的计划,而且也没想到丽太妃那边派来的这刺客,竟然有本事闯入侯府, 还无声无息地杀掉关在私牢里的人。 那人绝非等闲之辈, 却与他为敌,将来可能还有些棘手。 “侯爷, 属下求见。”这时有人轻声叩门扰了他的思绪。 “进来。” 楚羽晟抬起凤眸,见进来的人是池映寒, 就冷声问道:“可有追查到那黑衣人?” 池映寒单膝跪下回禀道:“那人轻功极高, 属下顺着他离去的方向追去时, 并未看到任何踪影,随后我们又在侯府附近三公里内细细搜查了一番,也一无所获, 那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属下无能, 最终无功而返,任凭侯爷责罚!” “你们近来过惯太平日子就开始懈怠了吧, 两百多双眼睛还能教一个大活人溜进来!”楚羽晟眉宇间透着一股狠戾与冷厉, “下去各领十鞭。” “是!”池映寒恭敬地应道, 不敢有怨言。 楚羽晟本来见他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心里多了一分赏识,结果过了良久,却见他还跪在那纹丝不动,语气不耐道:“还有何事?” “侯爷……”池映寒张了张嘴,面色迟疑,纠结了片刻才开口道,“今夜的这个黑衣人,属下怀疑可能是……侯府里的人。” 他话音刚落,楚羽晟凤眸骤敛,射出一道寒光来:“何出此言?” 这句话好似给了池映寒极大的鼓励,他鼓起勇气来,开口说道:“其一,先不提那人是如何闯入来的,但是他离开时,所有的侍卫都已经戒备以待,可竟也未发现任何人再出侯府,其二,那人对侯府的地势相当之熟悉,很多暗处的机关他都巧妙地避开了,其三,那人出入私牢的时间正是趁着我们侍卫交接换班的空隙,也不过半刻……” “行了,不必再说了。”楚羽晟打断他的话,将他的猜测一一驳回,“其一,人进来你们都没注意到,难道还指望他出去了来特意告知你们一声吗,其二,他既然今日才动手,此前说不定已经来探过几次路了,其三复其二。” “可是……”池映寒抬起头,眉头紧皱,“侯爷,如果真是府里的人出了问题,那才是最严重的!” “本侯当然知道这点。”楚羽晟凤眸里滑过一丝寒芒,“但如果真如你所说,能做到那三件事的,包括你在内可能也就三人,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 池映寒这才恍然大悟,于惊和于鸿那两人跟随侯爷出生入死多年,绝不会有二心,他这些揣测最终竟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心里顿时苦笑不得,但沉默良久后又正色道:“属下自认问心无愧,也心系侯爷安危,还望侯爷准许属下去彻查此事,毕竟事有万一,若有第四人潜伏在侯府里多年,深藏不露,那将是最大的隐患!” 楚羽晟闻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心中自有权衡,颔首道:“去查吧。” 分卷阅读123 “是!”池映寒当即郑重地回道,随即起身准备离去,却马上又被唤住。 “等等。” 池映寒转身一看,见坐榻上的人眉宇间凝着一股决然之色,好似暗自做了什么决定,不解地低声问道:“侯爷,有何吩咐?” “去备下马车,本侯要进宫。”那声音冷冽得可怕,透着一种阴森的感觉。 池映寒看了下外头的天色,确认道:“现在吗?” “对。”楚羽晟站起身,整肃了下衣袍,然后迈着大步向外走去,声音里夹着冷笑,“免得让她彻夜苦等。” 这下子池映寒越发听不懂了,侯爷有时候深谋远虑,说出的话实在教人难以参透,现在宫里有谁在等侯爷吗?他愣神片刻后,才连忙退下去依命行事。 此时,整座皇宫几乎都已融入漆黑无尽的夜色里,仅有一处偏殿依旧灯火辉煌,那里头时不时传来女子妩媚的娇哼,和男子沉重的喘息声,而殿外的宫女们虽全都站得老远,却还是听得一个个面红耳燥,遐想非非。 直到一阵低沉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他们才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但马上脸色就变得煞白,急跪而下,齐声道:“奴婢拜见侯爷!” 楚羽晟狭长的凤眸在她们身上轻扫而过,然后一言不发地向殿内走去,可在门口时却听到了那两个交杂在一起的声音,顿时停下脚步,冷着声道:“进去禀告。” “是。”那些宫女听到这话浑身僵住,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好半天才颤着腿走了进去,那神情好似去送死。 她们站在屏风后面,脑袋垂得低低的:“娘娘……楚侯爷前来觐见。” “他终于来了吗?”帘子里传来女子柔媚的嗓音,起初还伴着欢愉的轻笑,但转瞬就冷厉地喝止道,“好了,今日就到这了,滚吧。” “可是,娘娘……”男子的声音显得有些不满。 “叫你滚就手脚麻利点!”丽太妃举起娇臂,把身上的人推开,原本含笑的眼眸骤然充满了嫌恶和怒意。 “是是是,娘娘息怒。”那男子慌慌忙忙地滚下床榻,拾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袍和铠甲,飞快地穿起,然后从后面的小门逃了出去。 随后,楚羽晟踏入殿门时,就闻到了空气一股淡淡的异味,他不禁蹙起眉头,虽早知这丽太妃和宫里的众多禁军侍卫有染,但也没想到她明知自己可能要来,还这么肆无忌惮。 “楚侯爷,让你见笑了吧?”丽太妃迈着莲步走了出来,她身上只着寸缕,毫无顾忌地裸|露着白皙的娇肩和长腿。 “你自甘下作与本侯何干。”楚羽晟眉宇间浮起了一抹嘲讽,“这世上只有两种人,人尽可夫,一种是青楼女子,另一种可能就是像你种寡无廉耻的了。” 丽太妃闻言不仅不恼,反倒笑意更浓:“主要是这云雨之事实在太令人欲罢不能,先帝早逝,本宫独守这深宫冷院也难免犯错了。”说到这,她故意露出讶色,“对了,差点忘了呢,楚侯爷还未经历过怕是不知道那滋味吧?” “够了!”楚羽晟眉宇间聚起寒意,“本侯这会来是与你谈正事的。” “本宫知道。”丽太妃在软塌上倚坐而下,姿态妖娆,“其实本宫白日时不是已经先提前向楚侯爷表过态了吗,结果没想到你听都不听就直接走了,还累得夜里再来一趟……这事若传出去还不知道其他文武百官会怎么想呢?” 见他脸色越发阴沉,丽太妃笑得更欢,继续道:“他们肯定都会暗叹楚侯爷好本事吧,两位太妃都……” 她话还未说完,楚羽晟就侧首朝旁边的人递了个眼色。 于是,只听到锵的一声,利剑出鞘,且瞬间抵在了那滑嫩的脖颈间。 “你再跟本侯左顾而言他,下场就只有一个。”楚羽冷笑一声,“说吧,你白日那会想提的条件是什么?” 丽太妃直视着那双凌厉的凤眸,一字一顿地说得清清楚楚:“本宫想垂帘听政。”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陷入一片静寂,立在旁边的宫女们吓得不敢大声喘气,甚至连那持剑的侍卫手都不禁微抖了一下,将她划出一道血痕。 楚羽晟凤眸微眯,一股危险的气息蔓延而出:“可笑,你竟然想效仿东越女帝?” “怎么?”丽太妃轻笑道,“楚侯爷你能够挟天子以令天下,本宫就不能为自己谋点小权,只能在这后宫坐以待毙吗?” “你也不怕胃口太大将自己撑死。” “楚侯爷说这句话不觉得自相矛盾吗?”丽太妃明眸微转,“这世间有几样东西是永远不会嫌多的,权力就是其中之一。”她顿了顿,复笑道,“本宫瞧着你面色很是为难啊,说到底也是舍不得用半壁江山来换美人吧?” “这江山也不是本侯的。”楚羽晟眼底的戾气越聚越浓。 丽太妃听到这话拍手大笑道:“那不是更好吗,你拿别人的东西来跟本宫换,岂不是更不吃亏,两头赚!” “你以为这招就能够力挽狂澜?”楚羽晟静默一瞬,旋即连连冷 分卷阅读124 笑,“你就算垂帘听政又如何,有几人会因此倒戈向你?” “本宫当然不止这招了,只是后招暂时还得请楚侯爷耐着性子多等等了。”丽太妃笑道,“而且待本宫坐在金銮殿上时,也刚好可以看看你在殿下俯首称臣的姿态。” 楚羽晟闻言眸底的寒意如铺天盖地般席卷,只差就要甩袖扬长而去。 “楚侯爷,自古江山、美人两难之选。”丽太妃眸里滑过一丝志在必得之色,“你不如回去考虑几天,本宫就在这昭纯宫里静候佳音?” “不必了。”楚羽晟抬手示意侍卫收剑,声音冷冽至极,“三日之内,将人释放,名声洗清……”他顿了下,“金銮殿上就为你多加把椅子。”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临走前却又掷下一句冷冷的话:“别忘了,爬得越高,摔得越重。” 丽太妃则挽了一抹浅笑:“多谢楚侯爷的忠告,那本宫也送你一句。”见人越走越远,她抬高了语调,“壁立千仞,无欲则刚。” ☆、第69章 交心 待出了宫门后, 天蒙蒙亮, 黑夜正在褪去,东边泛着惺忪的晨光。 尽管楚羽晟此时神色淡淡, 眉宇间波澜不惊,但池映寒看却得出来主子其实心情不佳,所以也不敢多言,一路悄然跟随,直到送他上马车时, 瞥见有一张字条从他衣袍间飘落下来, 才出声提醒道:“侯爷,您有东西掉了。” 说着, 他俯身捡起再递上,却只听见对方清冷的声音:“拿去烧了。” “是。”池映寒不露神色地将那张字条收回到袖中, 也不再问多余的话, 因为方才他无意间已经瞟到了上头的一行字, 写着“金阳战事已定,刘将军大胜而归……” 他心里暗叹口气,也难怪侯爷会如此心急了, 连丽太妃那种条件都能应下。 约莫一个时辰后, 马车才不徐不疾地驶回了侯府,站在门口等侯已久的管事慌忙跑上前来, 轻轻掀起车帘:“侯爷……” 楚羽晟微微抬眸, 见他神情慌张, 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瞬间就猜到了大概,声音骤然变冷:“她又怎么了?” “穆姑娘……她不肯吃东西,将方才端进去的早膳全摔了。”管事吞吞吐吐地回话道。 “那就让她饿着!”楚羽晟蹙起眉,脸色阴沉得可怕,“反正她自认身子骨好,少吃个两三顿也无妨!” “是是是……”管事被这语气吓得浑身一抖,颤巍巍地退了下去,心里叫苦连天,本来这府里光伺候好侯爷一人就已是万般不易,原想着来了个女子,姑娘家柔情似水,定能安抚好侯爷的脾气,却没想到这两人三天两头就吵架闹别扭,且谁都不愿主动服软。 楚羽晟本来回侯府后第一个想法就是先去趟侧院,因为现在只要几个时辰未见她,就如隔三秋一般。可刚听完管事的话后,他就强行将心头的燥意压了压,毕竟昨夜才放言要禁足她三日,若失了威严,那往后她定更加肆无忌惮了。 想到这里,他这才从马车下来,朝书房走去。 然而,虽然在那一待就待到了响午时分,可期间楚羽晟捧着书卷总是随意翻了几页,就不由自主地合上,他不禁有些头疼,若说以往他对人只会有两种态度,顺他者,择优而用,逆他者,斩草除根。 可偏偏却教他遇上了一个凡事都不肯顺他心,他还甘之若饴的人。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对人竟然能够纵容到这等地步,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了初遇时她满脸鲜血跪在他面前一声不吭的倔强模样,心里又滋生出一股懊悔,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天然亏欠了她吧。 随后他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定了定心神,沉声道:“于惊,出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木架后蹿了出来,语气惊讶无比:“侯爷!你怎么又知道我躲在这了!” “看到你的影子了。”楚羽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偷跑到本侯书房来做什么,又皮痒了?” “别啊,侯爷饶了我吧!”于惊笑着挠了挠头,“那些侍卫白天时全像个娘们似的叽叽喳喳,我在哪都睡不着,就想着他们肯定不敢在侯爷书房附近乱说话,就偷跑进来补个觉而已。” “那为何躲了那么久?”楚羽晟重重地放下茶盏,“从本侯进书房到现在,你一共站了一两个时辰吧?” 于惊依旧一脸嬉皮笑脸讨好卖乖:“我……这不是就怕侯爷像现在这样发火吗!”他吐了吐舌头,“所以想着先躲下回头悄悄溜了就没事了,没想到侯爷慧眼如炬,还是把我揪出来了。” 楚羽晟闻言神情如常,心里自有考量,于惊性子野,总不按常理出牌,打过训过可还是改不了,不过也对他最为忠心,多次为他出生入死。所以,他沉默片刻就淡淡道:“罢了,你这笔账先暂且记下,现在去为本侯办件事。” “多谢侯爷!”于惊抬起头来,眸里笑意浮动,“侯爷有何吩咐?” “将这些分别送去刑部、都察院、大 分卷阅读125 理寺。”那修长的手指递出三封刚写好的文书。 “是!”于惊伸手接过,然后转身疾步出屋,办事去了。 而楚羽晟目光注视着他离去的方向,却陷入思虑之中,方才架上的书卷都有被翻动过的痕迹,按说于惊是不可能读书的,难道还有另一个人也到过书房,想要从这搜查什么? 这时,他不由得想起池映寒所说的那句话,难道他身边的人真的出了问题? 旋即他猛的站起身,负手而立道:“池映寒,进来!” 话音刚落,一袭黑影就倏然现身,单膝跪地在他面前:“属下在!” “昨日让你去查丽太妃的动向可有何线索?” 池映寒垂首恭谨道:“回侯爷的话,属下查到前日寅时初刻她出宫了一趟,翌日巳时三刻而归,但中途去了哪并不得而知。” “再去查。”楚羽晟凤眸里闪过一丝冷冽,“包括,你昨夜说的那事也一并彻查到底,三日内给本侯答复。” 池映寒神色顿时一凝,声音郑重地回道:“是!” “侯爷……”这时门外插|进|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何事?”楚羽晟扫了一眼,又是那个负责伺候穆清华的管事。 那管事面色为难地说道:“穆姑娘开始在屋里喊饿了。”其实他只敢转述话的前半句,后半句骂侯爷没人性之类的话,为了她和自己的安危,他便自作主张地帮忙略去了。 楚羽晟眉头蹙起,冷着声问道:“午膳没给她端过去吗?” 听到这话,管事神情更加僵硬:“侯爷,您刚不是说要饿着她吗?”可刚问出口,就见那双凌厉的凤眸冷冷地射在自己身上,他慌忙改口道,“是小的听岔了,小的这就把午膳端过去!” 然而不到一会,他却又去而复返,颤声道:“侯爷……穆姑娘说饭菜不合她胃口,全都吃不下。” “她尽知道胡搅蛮缠!”楚羽晟气得宽袖一甩,大步朝她那侧院走去。 一进屋,便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四菜一汤,色泽鲜亮,香味四溢,而坐在桌前那人却柳眉倒竖,明眸圆睁,还从他进来的时候就开始狠狠地瞪着他。 楚羽晟冷眸扫过她,厉声道:“本侯让你待在屋里是让你好好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而不是让你变本加厉,无理取闹的,你若三日想不明白,就想十日,十日不明白,就想三十日,想到明白了再出屋!” 穆清华闻言大怒,伸手直指着他道:“我何错之有,我帮你抓刺客,你却把我关起来,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道理?”楚羽晟冷笑一声,“所以你追上去的时候是指望着刺客也跟你讲道理吗?你有几斤几两心里不清楚?” 穆清华当即予以反击道:“哼,说到底你还不是看不起我!但当初也不知是谁傻站在一旁指望着我救呢!” 楚羽晟闻言伸出指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古语云唯有女子于小人难养也,果真没错。 幸而自己对女色寡淡,无甚兴致,也就只倾心她一人,若不然真如寻常人家般三妻四妾,那怕是没一天安宁日子。 而穆清华见他可算无言以对了,也怒气冲冲地把头撇过去。 于是两人再次僵持不下,气氛骤然变冷。 站在门口的管事看着这一幕,那张老脸几乎就要哭丧出来,这两人分明都是为了对方好,可却偏偏别扭着不说,非要相互责怪。他想劝架可又担心嘴笨一时不敢开口,老半天才涨红了脸憋出一句:“侯爷,穆姑娘,这饭菜都快凉了,要不还是先吃上两口吧,厨房已经在做新菜了,一会就端上来。”说着他又拿了一副碗筷摆到桌上。 可楚羽晟依旧抿着唇一言不发,穆清华则瞪圆了眼睛看着那些饭菜,好似用目光即可饱腹。 见此话毫无效果,管事瞅了瞅这冷脸再瞧了瞧那怒颜,最终还是打算从姑娘家这边先劝,道:“穆姑娘,这几道菜可是新请来的厨子特意按照你家乡那边的风味做的,方才令姊尝了后也是赞不绝口呢,如今你出来快半个月了,定也是想念家乡的菜吧!” 穆清华听到这话后原本紧绷的脸顿时有些松动,这些菜她确实还一口未尝呢,之前无非就是想给他也添添堵,才逼着管事去传话。 然而就在她纠结万分时,楚羽晟却一撩衣袍坐下,取过木筷伸手捡起一块红烧卤肉放到她碗里:“吃吧。” 穆清华微微一怔,抬眸见他神情已恢复如常,怒火也随之骤消,甚至不由自主地将心声说了出来:“我是担心那刺客会袭击你才追上去的……” “本侯亦然。”楚羽晟凤眸低垂,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你不顾自己的安危追上去,最后受了伤,那与刺客袭击本侯何异?” 他面无表情,且这句话说得冷冰冰的,可穆清华却听得心弦震荡,柔肠百转,她避开对视,垂下眼闷头吃菜。 楚羽晟这时话锋一转:“你先安分在屋里待上三日,而三日后,你爹就将被无罪释放,到时本侯请他来侯府与你团聚。” “真的吗 分卷阅读126 ?”穆清华猛然看向他,眸里满是惊喜,“你如何做到的?之前怎么半点消息都不透露下?” “这你无需多问。”楚羽晟淡淡道,“本侯本来就自有安排。” 穆清华见他眉宇间隐约有些郁色,可能这事确实费了他很多的心力吧,心头的欢喜被冲淡了不少,她蹙眉问道:“对侯爷而言,我有时候是不是像个累赘?”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会问出这种话,以往她想做什么就去做了,横冲直撞,不计后果,可现在她才明白自己其实被人牵挂在心,若遭遇了什么不测,痛苦将是双倍的。 穆清华垂下头,心里有了答案,与他相比,自己的错确实更多一些。可下一刻却见他微摇了摇头:“你不是累赘,你是本侯的软肋。” 那末尾二字说得轻淡,但却像强军攻城,轻而易举地瓦解了她伪装出来的抗拒,也一点一点地攻陷了她全部的防备。 ☆、第70章 安抚 “侯爷……”穆清华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朱唇微动, 想说点什么,却又像是有所顾忌, 转而搭了句莫名其妙的话,“这道豆苗贴田鸡还挺好吃的……” 说着,她还不忘使劲地往自己的碗里夹菜,来证明自己的话。 但其实她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他满是探究的目光,甚至那原本带了些期待的眸光, 在听到她方才的话后就黯淡了下去。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拒绝他了吧。 他不会在意太久的。 可转念一想,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卑劣,凭什么能坐在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所有的付出? 这时脑海里另一道念头闪过, 她抬头开口问道:“侯爷,如果此趟来京都是我哥哥, 不是我, 你还会出手帮我们穆府吗?” 楚羽晟微微一怔, 不知她为何发出此问,他静默一瞬,淡淡道:“也许会, 也许不会, 得看本侯当时心情。” “哦。”虽知这才是他的真话,但穆清华难免有些失落, 又说道, “在侯爷眼里, 一代忠将被诬陷谋反, 也不值得你费点心神吗?” “你误会本侯的意思了。”楚羽晟看着她,沉声道,“就算你们不来相求,本侯也会督查三司秉公会审,但你竟然开口了,那本侯就定然全力相助,且不管真相如何,也想方设法会为他脱罪。” 听到这番话,穆清华不禁面露讶异,良久才恍然道:“那照侯爷这么说来,其实就算我不跑这趟,侯爷也会帮我爹查清案情真相咯?”且稍顿片刻,她再次失声惊叫,“那你为何要逼着我答应你那么令人为难的条件!” “为难?”楚羽晟眉头一蹙,好似听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字眼,“穆震方一案,他们提供的证据全都足以以假乱真,若你不来,本侯最多将此案无期限地拖延下去,等哪天本侯真将丽太妃那一派铲除了,你爹可能才有机会被放出来。” 站在旁边的池映寒这时忍不住插话道:“穆姑娘,为了你爹这一案,侯爷可是答应了丽太妃一个特别过分的条件,让她从今以后在金銮殿上垂帘听政,她才愿意释放你爹,并消其罪名,侯爷为了你们穆府甘愿做到这份上,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虽然知道自己逾规越矩了,但若自己不说,以侯爷隐忍的性子,穆姑娘怕是一辈子也不知道侯爷暗中为她做了多少事,还在天真地以为侯爷拿点芝麻小事趁火打劫呢。 他话音刚落,果然瞬间就见穆清华瞠目结舌,还失手将木筷掉落在地。 “映池寒,何需你多言!”楚羽晟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凤眸里布满森森寒意,“退下去领二十鞭,从此不得近身!” 池映寒闻言脸色骤变,没想到侯爷会发怒至此,他单膝跪下,艰难道:“属下知错!鞭刑自甘认罚,只是还望侯爷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楚羽晟眉宇间的那股狠戾之色再次浮起:“好,那你自行去用针将嘴巴缝上,就当是长个教训!” “是,多谢侯爷!”池映寒坚定地回道,一副无惧酷刑的神情。 “别!”穆清华恍然回神,下意识地就是出声阻止。 她从小习武,被灌输的都是行侠仗义的思想,所以一身正气凛然,最见不得的就是仗势欺人,滥用私刑这等事。 “你莫插嘴。”楚羽晟此时怒意正盛,他最忌讳属下擅作主张,且那句话还有点像当她面戳了他的短处,他连点本事都没有,只能暂时去应下那屈辱的条件。 可突然间,他却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了一股温暖又柔软的触感,顿时身体僵住,忘却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低眼看去,就见她的小手覆在了上面,那轻轻的摩挲感,令他一阵酥麻痒意席卷全身,随后他语气紧绷地问道:“你做什么?” “侯爷……莫气。”穆清华眼眸微闪,望着他。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抚人,只记得娘好像是这么做的,那时爹就立马放软了姿态,变得言听计从。 “你……”楚羽晟心头的怒意骤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喻的喜 分卷阅读127 悦,他目光落到地上跪着的那人,“既然穆姑娘开口了,就饶你这一次,谢过她吧。” 池映寒心头一惊,随即转向穆清华行礼道:“穆姑娘心慈,属下感激不尽!”他说话的语气比起刚才要显得谦恭不少。 “小事而已。”穆清华笑着回道,眼下她真是羞得无地自容,只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没想到一时脑热,竟然做了这样的傻事。 虽说她原本对男女大防这一点就比较淡薄,在军营里跟那些糙汉子比武完了,扶个手搭把肩也是常事,但这回对象毕竟是他啊! 她赶紧想缩回手,可却被用力的拉了回去。 那双温热的大掌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心内,这从未有过的触感撩得她心乱如麻,她用了点劲想要挣脱,却只是加重了束缚。 其实这种感觉对楚羽晟也是头一回,那痒痒的触感,令他喘息都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原来太过粗暴了,如今这么单纯地握着,才发觉这小手真是纤细柔软,接着他慢慢地放松了一些力气,好像生怕弄坏了。 “侯爷,快放开我!”那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几分恼意。 楚羽晟瞧着她脸颊上的那抹绯红,心里盈满了喜悦,他轻笑了一声:“莫急,再等一等。” “等什么啊,快点!”穆清华余光扫了一下四周,“屋里这么多人看着呢!” 听到这话,众人连忙退了下去,只留他们二人独处。 穆清华见状更加尴尬,一时恼羞成怒狠狠地将手抽了出来,小手在拉扯后顿时变得红通通的。 “你……没事吧?”楚羽晟蹙起眉道,“何必反应这么强烈,反正我们……” 穆清华想都不用想几乎都能猜到他后半句话,当即厉声打断道:“你闭嘴!” “罢了。”楚羽晟讪讪地继续夹了些菜放到她碗里,“继续用膳吧。” 他竟然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这种话! 穆清华简直又气又羞,没好气道:“我吃不下了!” “那本侯也不吃了。”楚羽晟瞥了她一眼,然后放下木筷,沉默了许久又问道,“再传他们进来收拾?” “别!”穆清华高声阻止道,反应极大。 楚羽晟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害羞的模样,甚是动人。” 闻言,穆清华好不容易刚稳定下来的心绪,又全被打乱了,只感觉一股气血直冲脑门,语气凶悍道:“你别再说话了!” 原来他从来不会说这些奇怪的话!这好像本是初入江湖的小子却突然练就了绝世武学,令她完全招架不住了。 楚羽晟见她紧绷得好似一柄利刃,心想过犹不及,物极必反,还是莫逗她了。 于是两人静默地坐了许久,一直到暮色微垂,他才想起还有其他正事,只好站起身来,淡淡道:“本侯先去趟书房,你若嫌在屋里烦闷,不如一道过来?” 穆清华从呆愣回神,心里憋了一口怒火立即撒了出来:“谁要跟你去书房!” 楚羽晟也不计较她的语气,那狭长的凤眸闪烁着连他都尚未察觉的柔光:“那晚点本侯再来看你。” 说完,他缓步向屋外走去,可马上又被她唤住了。 “侯爷。” 那声音突然变得平淡,没了怒意和羞愤。 楚羽晟停下脚步,微微侧首,却见她神情严肃,目光直直盯着他。 沉默半晌,她垂下眸,缓缓开口问道:“侯爷,你当真有反意吗?” “你何出此言?”楚羽晟面色未改,眼底无波无澜。 “我……”穆清华有点不知从何解释,这个揣测是她是从好多人的嘴巴里、神色中拼凑得知的,原来她对此都不曾关心,可现在她才发现自己从未了解过他。 他封侯袭爵,官至太傅,独揽大权,表面看风光无限,可在偌大的京都里却连个知心好友都没有,只守着清冷的府邸,背负着世人的骂名。 楚羽晟抬起凤眸,目光定定地落到她身上:“本侯不管你从何处听到那谣言,今日本侯亲口告诉你,没有。” 简短两个字,犹如石头落定,穆清华心安了不少,她重重地点头:“我信你!” “嗯。”楚羽晟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也没有再多表示,转身离去。 而暗处的侍卫们却在那袭黑袍转身过来后,远远望到了他俊美的脸上浮现出的一抹浅浅笑意,全都震惊得面庞激烈地抽搐了两下,心里只差没将穆姑娘烧香拜佛地供起来。 楚羽晟回到书房不久后,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侯爷,属下求见!” “进来。” 来人是于鸿,他面色略显得憔悴,进来后便单膝跪地,恭敬地开口道:“侯爷,崔太妃娘娘已经苏醒过来了,属下便马不停蹄回来了,这两日失职离守,还望侯爷恕罪!” “本来就是本侯令你去的,无需再自责。”楚羽晟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然后淡淡地问道,“她身子康复得如何了? 分卷阅读128 ” 于鸿神色一凝:“无非是太医用千年灵芝吊着一口气罢了。” ☆、第71章 异心 楚羽晟闻言, 眉宇间隐现少许无奈之色:“她本来身子就不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恢复总归需要一段时间,莫太心急。” 于鸿默然片刻,垂首叹气道:“崔太妃娘娘还令我给侯爷带句话,她说她不愿去江州。” “罢了,如今她身子状况不好, 确实承受不住舟车劳顿。”楚羽晟眉心微敛, 若有所思,“就劝她先抛去杂念, 在宫里养一段日子吧。” “侯爷……她的意思是,将来也不去江州……”于鸿眸光黯淡了两分, “她想留在京都……” “她想独自一人在那深宫冷院里过一辈子?”楚羽晟凤眸里闪过一抹讶异, 旋即又恢复如常, “何必呢?” 于鸿低着头,抿着嘴一言不发。这两日来她在睡梦中总是喃喃地喊着一个名字,而他只能轻轻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渍。 沉默了许久后, 他突然抬头开口说道:“属下斗胆, 想求侯爷进宫一趟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就见那双凤眸危险地眯起, 漆黑如深潭。 他知道自己越距了, 可还是僵硬着脖子, 目光里带着一抹哀求。 “就算本侯去了, 那又能如何?”楚羽晟修手的手指轻敲了敲桌面,隐隐有些即将发怒的前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给她无望的期待,只会让她将来更痛苦。” “属下明白。”于鸿脸色有些僵硬,“只是……眼下崔太妃娘娘她命悬一线,危在旦夕,太医用尽了珍稀药材,她自己却无求生之念,属下担心……” “行了,不必再多言。”楚羽晟抬手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本侯心里自有权衡,原先恩师撒手人寰时将她托付于本侯,本侯自然是要照顾她,但却没想到教她生了不该有的念头,且本侯也遇到了心仪女子,事已至此,只能狠心到底了。”他略略沉吟,又补充了一句道,“你将府里能用得上的药材通通送去吧,本侯能做的也只此而已。” “是。”于鸿见侯爷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说,起身退下。 然而他刚出门就撞上了一人,肩头微微吃痛,他抬眸看了一眼,这人面容冷肃,眉宇之间全是凛冽之意。 “于大人,抱歉,我刚在想事情,不小心冲撞到你了。”池映寒当即抱拳道,但语气却不带丝毫的歉意。 “无妨。”于鸿不以为意地摆摆手,迈着沉重的步子继续往前走,可突然间却被突然伸出来的一柄剑鞘拦住了去路。 于鸿看向他,面露出一丝惊讶之色:“你做什么!” 池映寒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杀气,声音冷然道:“于大人,早闻你剑术登峰绝顶,我原来一直想找个机会与你切磋一二,却都没机会,如今刚好碰上,还望你能够不吝赐教!” “这会没心情。”于鸿蹙起眉头,推开他,“下次再说吧。” “于大人为何推脱!”池映寒不依不饶追上去,“莫非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到底想怎样?”于鸿一愣,旋即眸里浮出隐约的怒意,“你我同为侍卫,当以保护侯爷为重,何必老想着分个高下!” 池映寒的这一举动,令他想起初到侯府时的不适,他一来就被侯爷破格提拔,便惹得许多人不服,时不时来找他挑战,当时首当其冲的就是于惊,简直扰得他烦不胜烦。 “于大人说得极是,只是习武之人,都难免有些气血旺盛,争强好胜。”池映寒冷笑一声,“可能在于大人眼里,我还不够格,但我望其项背已久,今日就斗胆得罪了!” 话音未了,他忽而拔剑出鞘,只听得铮的一声,一道森冷的寒光眨眼间划破天际,直冲前头的人影而去。 于鸿眼见剑气袭来,立即条件反射地腾空跃起,躲避开那气势汹汹的一招。他眉头蹙得更紧,眼底闪过几分不悦,随即也拔出长剑相迎:“既然你非要这样,那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求之不得。”池映寒轻笑。 霎那间,两道截然不同的剑气碰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声。 于鸿本就心情不佳,现在又被人强拉着比武,躁意更甚,只想着速战速决,他右手持剑急速挥出,剑气顿时横贯长空,带着凌厉无比的气势向对方斩去。 池映寒眼里一惊,连忙侧身闪开,而下一刻便见身后的大树从中间断裂。他脸色骤变,全身肌肉紧绷起来,然后一跃而起,飞快地向他的左臂袭去。 然而还待未近身,却见对方以剑化阵,剑身化出无数道幻影,犹如狂风中的疾雨,转瞬向他袭来,只要他此时露出一点破绽,那怕是要利剑穿心。 他费劲地在空中躲闪,可还是被划伤了不少,殷红的血顺流而下。 “住手!”这时一道厉声传来。 听到这话,半空中的两人身形一顿,顷刻间漫天剑影化作虚无,四周风止云舒。 “属下知 分卷阅读129 错,侯爷恕罪!”两人倏然落地,跪在那袭黑袍面前异口同声道。 “你们怎么打起来了?”楚羽晟凤眸一扫,冷冽之色席卷。 池映寒面色凝重,徐徐道:“回侯爷的话,是属下先动的手。之前侯爷令属下去查暗袭侯府的那黑衣人一事,属下从穆姑娘那得知,她曾伤到那黑衣人的左臂,所以属下从这点入手,方才寻了个由头已将府里的众人全都脱衣检查了一遍,想看看他们左臂上是否有伤口,但最终发现都没有。”说着这,他顿了片刻,瞥了一眼于鸿,“不过,现在只有两人还未验证,属下本来想先向侯爷禀报此事,不过刚好遇到他,就心急先动手了……” 于鸿只听了个大概,不过也能猜想到来龙去脉,顿时怒火四起:“我随侯爷六年,多少次生死不顾,如今轮到你来怀疑我的忠心!”说着,他噌的一声霍然站起身,动作粗暴地当面解下衣袍,露出了结实精壮的上半身。 他冷笑道:“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有没有你想要找的伤口!” 池映寒见状,不用看也能猜测到结果,只匆匆地用余光扫了几眼,他前胸和后背确实布满了许多道长短不一的伤疤,可唯独左手臂上并没有新伤。他转头向楚羽晟回禀道:“侯爷,那现在就只剩下于惊了……” 于鸿听到这话,忍不住地出言冷嘲热讽道:“于惊你也要怀疑,他可不像我这般好脾气,他要知道此事,你怕不是要被他打得满地找牙!” “够了!”楚羽晟抬手示意他们都住嘴,“池映寒,莫钻死胡同,可能这事是我们判断错了,去府外找线索吧,更重要的是,紧密关注丽太妃一派的动向。” “可是……”池映寒猛然抬起头,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之色,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也好不容易说服了侯爷,如今却被全盘否定。可他还未想好说什么,就见那双凤眸里已染上了一层薄怒,只好恭敬地回了一个字:“是!” 待池映寒退下后,楚羽晟负手而立,淡淡道:“于鸿,你可怨本侯?” “侯爷言重了!”于鸿急跪而下,“池侍卫他无非是秉公办事,刚才属下反应也有些过激了。” “本侯指的不是这事,他立功心切,本侯能理解,也知你不至于会为此而生异心。”楚羽晟凤眸微侧,落到他身上,“但……崔太妃呢,你可怨本侯对她太过薄情?” “属下不敢!”于鸿垂首答道,眸光微顿。 “不敢?”楚羽晟轻笑一声,“那便是有了。” “属下……”于鸿还想辩解,但当目光触及到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凤眸时,原本的话一时间全堵在了喉头。 楚羽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罢了,你先退下吧。” “是。”于鸿心顿时如坠渊底,好似已经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 入夜时分,皇宫内。 一道黑影纵身飞掠在殿宇之上,他一路轻功疾行,直到昭纯宫外,才扯下黑色面罩,露出了俊逸清朗的面容,竟是于惊。 且也不待宫女禀报,他悄然闪身而入,开口就问:“事情我已经办妥了,人呢?”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身手如此了得,办事干脆利落。”帘子后面传来丽太妃的娇笑,随后又听见她抬手对拍了两下。 那响亮清脆的声音刚落地,便见她身旁的太监退了下去,不到片刻就拽着一个姑娘回到殿内。 身后的那女子还在不断地挣扎:“你个死太监,放开我!” “别在娘娘面前大呼小叫的,跪下!”那太监动作狠厉地扣着了她的手腕,并往她膝盖上重重地踢了一脚,直接教她跪倒在地。 于惊回头望了一眼,见那女子浑身都是伤痕,发髻凌乱松散,柳眉杏眸,容貌极其秀丽,只不过在他脑海里确实一点印象也没有。 “本宫也是守信之人,人你带走吧。”丽太妃摆手示意太监退下,又挽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只是,本宫还期待着今后还有机会再与你合作。” “别做白日梦了。”于惊冷笑一声,转身走到地上的那女子旁边,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狐疑地问道,“那另一块玉佩是你的?” “是又怎样!”那女子语气尖酸刻薄,可待抬起头看清眼前之人时,神情骤然变了,“难道你是……” ☆、第72章 揣测 于惊解下腰腹间的玉佩递给她, 沉声问道:“我这块玉佩是从小随身携带的, 为何能与你的凑成一对?” 他话音刚落,就见她眼眸里突然朦胧成雾, 噙满了泪水。 于惊微微一愣,这还是他头一回把姑娘家弄哭,难道是他语气太强硬了? 于是,他只好弯起眉眼,摆出了以往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好了好了, 你别哭了, 我费了那么大功夫把你救出来,可不是要再看你哭哭啼啼的模样。” 他尽量语气柔和, 以为这样就可以哄好眼前的姑娘,可没想到那女子一听完他的话, 眼泪更是稀里哗啦地直流, 一度哽咽得 分卷阅读130 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她会哭得如此伤心? 于惊直愣愣地站在旁边看着她, 显得有些无措,若按照丽太妃之前所言,她应当是他失散多年的亲人?虽然他对幼时之事早已忘却得一干二净, 但若非亲人, 这世上还有谁会为他哭呢? 他慢慢地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别怕, 没事了, 我来接你回去。” “唔……好……”那女子胡乱地抓住他的衣襟, 脸埋在他的肩头上, 泣不成声,“弟,阿姊找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你了!” 于惊闻言,身子猛然僵硬起来,如同一尊木雕,呆滞而茫然。 姊弟?他眸光一沉,细细审视着她的五官,秀眉杏眼,眉宇间透露着一股沉静柔美,但许是这几日来一直忍受着身体上的疼痛,脸色苍白,唇无血色。 “你是我姊姊?”于惊喉结一动,艰难道,“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但说到这,因为看到那双眼神越来越黯淡无光,他声音戛然而止。 沉默了良久后,他苦笑一声,面带歉意:“抱歉,我小时候头部受过重伤,很多事情都忘了。” “没事,阿姊不怪你!”那女子伸手抚了抚他的头,目光带着心疼和怜惜,“是阿姊没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好啦,没事的,现在早就不疼了。”于惊略微有些敏感,便拉开了她的手,后又笑着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这时他撇了撇嘴,小声埋怨,“臭老爹,怎么从来没给我提过这事呢,我竟然连有个姊姊都不知道!” “我叫于霜。”那女子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垂下眼帘,感慨道,“可能爹见你忘了也就不想说出来再让你伤心吧,那是我们六七岁时候的事情了,我们和娘一道坐马车去游山,结果遇上了匪寇,当时娘为了掩护我们逃走被他们劫走,而我在逃跑时不慎跌下山崖受了重伤,幸而被一对好心农家夫妇救起,但当时我还小,不知如何寻回家,后又遇灾荒随养父母四处流离,是以到今日,我走遍了许多地方,才找到你……” 马车、游山、匪寇……于惊听到这些字眼时,脑海里闪过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她说的是真的!他当真有个姊姊! “阿姊!阿姊!”于惊激动地将她从地上抱起来,眼眸里满是不可置信,“你真的是我阿姊!哈哈!老天爷竟然在这时候送给我一个姊姊!” 于霜本来还未从沉重的情绪缓过来,就感觉整个人被高高举起,还连转了两圈,顿时喜极而泣:“弟……”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不合时宜的娇笑打断了他们:“好一出姊弟重逢的感人戏啊!”她朝于惊笑了笑,“于侍卫,本宫诚意这么足,帮你查清了真相,还为你找回了姊姊,你当真不考虑换个阵营,投靠本宫?” “让我为你卖命?”于惊眸光骤然变冷,周身散发出一股肃杀气息,“蝇营狗苟之辈,醉生梦死之徒,你也配?”说完,他一把将面前的女子扛在肩头,飞身向殿外而去。 于霜一眨眼间就见自己飘浮在半空,吓得差点失声惊叫,却听到耳边传来轻嘘声,只好连忙捂住了嘴巴。 不稍片刻,两人无声无息地出了宫门。 于惊将人放下来,轻声道:“阿姊,我先另找处地方安置下你。” “为什么要另找处地方?”于霜抬起头来,目光略有疑惑地望着他,“你不带我回侯府吗?” “侯府?”于惊下意识警惕起来,审视着她,“你想去侯府?” 于霜垂下眼帘,掩住眸里的慌乱,笑道:“阿姊来京都时就听说你如今在侯府当差,是镇远侯爷面前的大红人,可风光了,只不过当时还没寻上门就被那丽太妃给抓了,当然……你别误会,阿姊也并不是想去蹭你好处,只是我们姊弟失散多年未见,阿姊实在不想和你再分开了……” “嗯……我也有很多话想和阿姊说,只不过……”于惊蹙起眉,面色为难道,“此事我还做不了主,待我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侯爷后再说。” “没事没事,是阿姊无理要求了……”于霜眉心微敛,笑容里有些失落,可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焦急地问道,“对了,还有爹……我找到于家旧址后,竟然听街邻说他已经逝世多年……” 于惊闻言陷入了沉默,良久才开口道:“病逝了。” “怎么会这样!”于霜讶然一声,随后眼泪挣扎着涌出了眼眶,娇弱的身子摇摇欲坠,最终意识逐渐涣散,晕倒了过去。 “姊!”于惊连忙扶住她,将人横抱而起,几个跃身消失在黑夜里。 此时,昭纯宫内。 丽太妃目送走了那两人后,嘴角扬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且越发肆意,直到终于忍不住抚掌大笑起来。 她身旁的太监观其脸色,也附和地赔笑道:“娘娘这招可真是高啊!” 丽太妃眸里滑过得意之色:“那小丫头倒也算机灵,教她的话一句不落,还懂得自圆其说,本宫都差点信了。” “可不!”那太监笑呵呵道,“就那她哭得那 分卷阅读131 梨花泪带雨的可怜模样,是个男人瞧见都得心软呢!” “本宫当年亲手调|教的人还能差吗?”丽太妃冷笑一声,“本来是想将她献给先帝的,但没想到今日还有这等用途。” 那太监继续讨好奉承道:“娘娘贵人天佑,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说着他顿了顿,又低声问道,“娘娘,现在要如何处置那个叫云竹的姑娘呢?” “还留着她做什么。”丽太妃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锋锐如刀,“杀了再丢到乱葬岗去。” “是,老奴这就去办!”那太监连连点头,领命退下。 一番折腾后,于惊再回到侯府时,已是戌时初上。 他熟练地翻上墙头,一跃而下,然后疾步向书房而去,可还未待推门而进,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清昂的问询。 “于惊?” 没想到此时书房里还有人,于惊被冷不丁地吓了一跳,旋即又强定下心神,试探道:“侯爷,怎么还未就寝呢?” “你进来吧。” 听到这话,于惊放轻脚步走了进去,便见屋内漆黑一片,唯有月色朦胧地洒在窗间。他不解地笑道:“侯爷,为何不点烛灯?” “无事,本侯刚好闭目养神,想点事情。”楚羽晟眼皮都未抬起,淡淡开口道,“你方才又去何处偷玩了?” “在城里瞎逛了两圈。”于惊笑了笑,眸光狡黠,“侯爷,你不会叫我进来就是要秋后算账的吧?” 楚羽晟微抬凤眸瞥了他一眼,眼底无波无澜,平静异常:“先把你行程一五一十说来听听。” “啊?”于惊愣了片刻,不明侯爷今日怎么会过问起这些细节,但他回神后还是笑着答道:“先去了趟茶楼,听李先生说了一会书,但觉得没趣,又去长乐街口转了转,那边有班人在耍杂技,还挺新奇的,就多逗留了一会,最后又去趣书斋帮穆姑娘买了些话本子回来……” “看来你可真是有处寻乐。”楚羽晟轻笑一声,“再跟本侯说说,李先生说书说了什么,看耍杂技是什么时辰,给她捎带的那些话本子也先拿给本侯。” 于惊闻言,心跳顿时紊乱如麻,无数个揣测在脑海飞快闪过,只差一刻他就想要直接承认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 如今内心的这种煎熬,让他觉得还不如两人直接当面对质算了。他也可以亲口问清楚当年的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可下一瞬,他却又退缩了,若听到的答案是…… 那他手里的剑真的会出鞘吗? 这时,楚羽晟却似乎没看穿他眉宇间的纠结之色,淡淡地补了一句:“本侯明日想带她出去逛逛京都,但实在没想好去哪合适,她兴趣与你相似,就先听听你的建议。” 听到这话,于惊脸色骤变,旋即强笑道:“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侯爷……” “你以为什么?”楚羽晟凤眸里滑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对了,本侯还有一事想问你,白日你来书房,可有动过架上的书卷?” “我……”于惊犹豫一瞬,答道,“动过。” 楚羽晟站起身,冷声道:“你何时对本侯的书卷感兴趣了?” ☆、第73章 争吵 “侯爷, 我大字不识几个你又不是不知道, 何必拿这点取笑我呢!”于惊歪头一笑,语调轻松, “我就是瞧穆姑娘被关在屋里憋得慌,想着帮她找几本闲书看看,可没想到侯爷的书房里不是策论就是经赋,我瞎找了一圈也就作罢了。” 楚羽晟凤眸扫过他,神情微沉, 良久才吐出几个字:“不许再有下次。” “是, 属下知错了!”于惊当即垂首恭敬地答道,随后又倏然笑开, 眸光闪了闪,“对了侯爷, 方才你说明日想带穆姑娘出去?” “嗯。”楚羽晟淡淡地应了一声, 目光移向屋外, “明早穆震方就会被押送到京都了,到时……” 只听这半句,于惊瞬间了然, 自古以来, 谋反都是大罪,虽说还未最终宣判, 但到时从城门到大理寺那一长段路程, 还是会被囚在木槛车里, 手脚带着枷锁, 顶着好事者奚落的眼神游街示众。 想到这点,他不禁蹙起眉道:“穆姑娘若知道此事,以她的脾气必然要冲到大街上去,就算强拦着她不闹事,但她见了那场面肯定也会伤心的。” “以她这脾气,确实也强行束缚不住。”楚羽晟淡淡道,“明日你安排下行程,本侯将她带到别处去。” 于惊思虑了一小会,抬头笑道:“侯爷,要不我们就去京郊那边的别院待个两三天吧?那里绕湖环山,我们白天可以进山打猎,穆姑娘对这肯定很有兴致,然后晚上我架个火堆给你们烤肉吃,大家对月把酒畅谈,嘿嘿,说不定到时穆姑娘豪情一放开,就想通了好多事情。”那末尾四字他故意咬得极重,还带了几分戏谑的味道。 楚羽晟闻言微微颔首,饶有所思地说道:“就照你说的去办,退下吧。” “好。”于惊灿 分卷阅读132 然而笑,然后一个飞身退了下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楚羽晟凤眸骤然暗沉,漆墨似的黑瞳宛如深渊般一望无底。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眼眸紧紧阖拢,似沉思又似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后,迷糊之间,他突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声响,于是豁然睁开眼,却撞入了一双笑得弯弯如月的眼眸。 楚羽晟神色一怔,似有些意外,旋即又恢复如常:“你怎么又颤闯进来了?” “你……醒了?”穆清华当即收敛起笑容,神情变得有些慌乱,同时还将双手藏到背后去。 “这次站了多久?”楚羽晟以为又抓到她的小把柄,凤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也就一小会儿……”穆清华眸光闪烁,“侯爷,怎么好端端的不去主屋睡,非要待在这小小的书房里?” “本来在想点事情,但不知觉就睡过去了。”楚羽晟揉了揉太阳穴,清醒了点,又蹙眉道,“你这是从哪养成的习惯,尽喜欢深夜独自跑到男人的屋子里来,且你忘了自己还在禁足中吗!” 他本来想板起脸教训她几句,结果却见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而且越笑越大声,甚至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你笑什么?”楚羽晟不解地看向她。 “哈哈,你这模样……真的是……太好笑了!”穆清华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但刚一抬眸瞧了眼他的脸,又再次乐得捧腹大笑,连手中还沾着墨汁的狼毫掉落在地也不自知。 楚羽晟低眼看去,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哪怕不用照铜镜也知道她做了什么! “侯爷?”穆清华笑得花枝乱颤,丝毫不惧他的怒色,“你要不要猜猜我画了什么?” “尽知道胡闹!”楚羽晟起身扼住她的手腕,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看来是本侯对你太过纵容了,你才如此不知分寸!” 见他眉头蹙得极紧,穆清华的笑容却再次绷不住。 虽然知道这招显得有些幼稚,但方才寻来书房时,看着他睡梦中还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居傲模样,她突发萌生了这个念头想戏弄他一番,便拿起桌边的狼毫,沾了点墨,在他额头上画了个“王”字,后觉得这样还不过瘾,又在左右脸颊上各补了三道长长的胡须,最终看到一只大花虎如愿完成,她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楚羽晟见她此时只顾着笑,脸色又黑了几分,也不知她在他脸上涂画了什么,好像只要他摆出愤怒的神情,在她眼里就变得更为可笑。 “去打盆水来!”他声音冷厉如刀。 “哈哈,我才不要!”穆清华笑得肆意飞扬,“要不你求我啊?说来,我还没见过侯爷求人是什么姿态呢!” 楚羽晟闻言顿时怒意横生,扯过她的胳膊,用力向后一拽,就将人摔到了太师椅上:“放肆!本侯曾给府里的人立下规矩,小错五鞭,大错二十鞭,今日这事若换成他人怕是要被活生生打死了,而你……” “难道……你要鞭打我吗?”穆清华缩了缩脖子,她可听说那鞭子都是浸了盐水的,几鞭下去皮开肉绽不说,还疼得钻心刺骨。 “现在知道怕了?”楚羽晟伸手抬起她的下颌,嘴角带着一丝轻笑,“本侯明明对你千宠万纵,可你为何偏偏就想着用各种法子来激怒本侯?” 这时两人靠得极近,穆清华被他用双臂困在椅子里动弹不得,且那修长挺拔的身子俯低了下来,那沉重的气息扑打在她颈窝里,忍得她微微发痒。 “我只是想……想让你开心嘛。”穆清华怕再次笑出声,只好撇开视线,不再看这张大花脸,她心虚地辩解道,“我看你总是一副高冷难近的姿态,好像别人欠了你几万银两似的,所以想寻点乐子逗逗你,再说你老是紧绷个脸不累吗?至少偶尔也缓和下神色吧。” “究竟是让本侯开心?还是让你自己开心?”楚羽晟凤眸里闪过一抹寒光,手上的劲道加重了些,“而且,真正能让本侯开心的法子难道你不知道吗?” 穆清华一听他的语气骤然变了,连忙用余光偷偷瞟了他一眼,只见那眸光越发幽深,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出声说道:“我……我才不知道怎么让你开心呢,你……你想干吗?” “本侯指的当然是……”楚羽晟视线移到她那红润饱满的嘴唇,目光意味深长,“亲吻。”他勾起嘴角,低沉的嗓音里带了些蛊惑,“原先那几次你都还算不上心甘情愿,要不趁着现在月色如此迷人,我们再来品尝下那滋味,如何?” “你……”穆清华瞪圆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了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没想到他竟然能够面不改色地提出这种要求!何等下流无耻! 她只觉得胸口处一阵气血翻腾,提掌就要推开他,可没想到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见他已经将头微微低下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轻浅浅的吻。 这时再对上那双沾染了情|欲的绝美凤眸,她的手缓缓垂了下去,也不知是为何,只觉得被凭空剥夺去了所有的气力。 “从本侯初次看到你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了无处可 分卷阅读133 逃。” 楚羽晟顺着她的脸颊缓缓而下,吻过她的眉梢,吻过她的鼻尖,将温热的吻细细碎碎地落在她的每一寸肌肤上,最终才锁到那张期盼已久的唇上。 “你此生只能是本侯的。” 在这朦胧的月光下,他轻声低叙着动人的情话。 “待你爹被释放出狱后,本侯便向他提亲,到时你也得遵守当初的诺言,与刘致远和离,听见了吗?” 刘致远?听到这三字,穆清华瞬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剧烈震颤了一下,然后混混沌沌的脑子立马清醒过来,猛地起身推开俯在她身上的人。 楚羽晟一时没有防备,被推得脚步不稳,踉跄而退了好几步,他知道是最后这一句话引起她如此大的反应,声音骤然变冷道:“怎么,你想反悔了?舍不得青梅竹马的郎君了?” 而穆清华则好似没听见他这嘲讽意味十足的话,自顾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然后神色严肃地说道,“侯爷,还请自重,虽我答应了你要和离,但毕竟刘大哥还不知此事,我尚未讨得放妻书,于礼度而言,我还是他的正妻,所以往后这种事……还是不要再做了。” 说着她起身就要向外走,可才刚迈出步子,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回,令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个怀抱里。 “你这是教训起本侯来了?”楚羽晟眉宇间浮起一抹狠厉,“在本侯眼里,他一个小小副将根本不足为惧,本侯若要他死,简直跟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本侯高兴抬他做将军,就已是光耀他刘家一世的门楣了,若不高兴,本侯将他发配边疆,一辈子守城到老至死,他又敢提半个不字吗!” 那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甩在那俊脸上。 “我真没想到你会说出这种话!”穆清华这时觉得自己彻底看不透他了,她脸上各种错综复杂的神情交织在一起,愤怒、错愕、失落…… “我们这些将领士兵镇守边关,可不是为了你这种只会滥用权力的大臣,我们是为了这钟灵毓秀的山川江河,还有这片土地上的万千子民!” ☆、第74章 逼迫 “呵。”楚羽晟闻言怒极反笑, “不愧是将门虎女, 说话行事都如此大义凛然,只是……”他紧紧地捏住她的下颚, 逼着她和自己对视,“你当初跪在本侯面前求本侯出手相助时,怎么不提这话?如今事情才一解决,你就想要过河拆桥?” “我……”穆清华被堵得哑口无言,她心里既是恼怒又是羞愤, 可一时又找不到什么话反驳他, 只能把脸憋得通红。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楚羽晟凤眸微眯,眼底寒意四起, 冷笑道,“难道在你心里, 本侯还比不上一个副将, 就算不论权势地位, 单就容貌品行,本侯哪点不如他!” 穆清华听到这话不由得微微一愣,他的语气怎么听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但现在她多沉默一刻, 下颚处的疼痛就多加重了一分, 只好不耐烦地草率答道:“刘大哥为人憨厚,才不会像你这么暴躁, 而且他武功高强……”这时她偷瞄了下他的脸色, 好像也没什么变化, 才继续道, “也不像你软弱无力。” “很好。”楚羽晟许是怒火过甚,反倒显得镇静,他点点头,用赞许的语气说道,“把他的优势全说出来,好让本侯自惭形秽,知难而退!” 穆清华差点听信了他的话,眼里滑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才开口道:“说起来,这门亲事还是我爹为我安排的呢,如果他最终知道我为了救他,答应了你这么荒唐无理的要求,还不知道会怎么说我呢。” “所以,你拒绝本侯的借口又多了这个?”楚羽晟嘴角勾了抹笑,那笑寒冽狠戾,“本侯得不到你的心,也入不得穆震方的眼,是吧?”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仿佛一头就要擒住猎物的猛兽,令她心里发寒,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往后一躲。 见她眼里闪过明显的惧意,楚羽晟故意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肩头,语气幽森道:“本侯已经放你走了一次,就不可能再有第二次,哪怕穆震方拒绝了提亲,本侯也会进宫请旨赐婚,何惧他不从!” 穆清华猛然抬头,眼底的恐惧在一瞬化为惊诧错愕:“什么?你……你要请旨赐婚?不……我要和爹爹回西平城去,我才不愿嫁你……我会信守承诺,回去就跟刘大哥和离,但我不会再来京都了……” 不会再来京都?楚羽晟脑海里的弦轰然崩裂,仅存的一丝理智已经荡然无存,他随即朝外喊道:“于鸿!” 话音落地,一道黑影闪身而入,恭敬行礼道:“侯爷,有何吩咐?”他只对视了一眼,就飞快地将头埋得极低,心里诧异不已,那冷肃的神情和脸上的涂画实在太过违和了…… 楚羽晟这才察觉方才在气头上竟忘了这事,便不动声色抬手用袍袖将墨迹拭去,声音冷寒彻骨:“想办法让她无法再用武力威胁到本侯。” “你要干什么!”穆清华当时就警觉起来。 分卷阅读134 楚羽晟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给于鸿递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即照办。 “穆姑娘,得罪了!”于鸿虽不知两人又发生了何事,但在那双凌厉凤眸的逼射下,只好抬手在穆清华的肩头和腰腹间各点了几处穴道。 “于鸿,你这是又要助纣为虐!”穆清华顿时气得怒火直往上冒,想要运掌反击,但马上就发觉自己真的一丝气力也使不上了,她眸里瞬间闪过莫大的慌乱,“你不会是要废了我的武功吧?” 于鸿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穆姑娘莫慌,只是暂时先封住了你的肩井穴和气海穴,让你无法再运内力,待四十八个时辰后就自然恢复如常了。” 穆清华听了怒火并未没有消减半分,反而语气更加凶悍,直冲楚羽晟囔道:“你到底想怎样!我之前可是好几次想打你都强忍下来了,你却还对我用这种手段!卑鄙!无耻!有本事你让于鸿给我解开!我……” 她话还未说完,突然间感觉身子一轻,竟被他横抱而起。 “你做什么!放我下来!”穆清华猛捶他的手臂,可却不管她如何死命挣脱着,都未见他的脚步放慢半分,还是继续迈着大步向前方走去。 这时少了内力后,穆清华才发觉男子和女子之间只论力气,这差距竟是如此悬殊,她捶得自己的手都发红了,却见对方依旧紧抿着嘴,一言不发,周身还散发着一股残忍暴戾的气息,一如初遇时的那种感觉。 穆清华根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胡乱的猜测令她心里越来越慌,难不成他真要对她上鞭刑?随后她脑海里浮现了于惊之前受鞭伤后的后背,密密麻麻,血肉模糊,顿时不由得地打了个寒颤,并转头急呼道:“于鸿快来帮我!你们家侯爷要用鞭子抽我了!” 她喊完这句话后,就感觉束缚在腰腹间的那力道又加重了,简直像要把她骨子捏碎般。而放眼望去,于鸿却像个木头似的立在远处,丝毫不为所动。 这个愚忠的二愣子!她心里更加恼火,但还是换了个名字继续叫:“于惊!你在不在附近!快点过来帮我!” 可是任凭她扯着嗓子大声喊了一路,也不见那黑衣少年出现。 待穆清华喊累了后,回神才注意到两人竟然来到了主屋门口,她心跳骤停,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意涌了上来,旋即怒问道:“你这是想要做什么!”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还要本侯再跟你解释吗?”楚羽晟冷笑一声,绕过屏风,大手一甩,就将怀里的人重重的甩到了床榻上。 “你……不会是……”穆清华一脸震惊地看向他,眼底凝聚起浓浓的怒意,“想对我做那种事吧!你休想!做梦!” “有个成语不知你听说过没有……”楚羽晟起身先去关上门栓,然后又回到床榻前,“叫作木已成舟。”他伸手解下自己身上的墨色外袍,眉宇间凝着抹戾气,“本侯原先为了你费尽心思地做各种事,想着让你心甘情愿地嫁进来,可没想到你却从不领情,还妄想着再次从本侯身边离开。” 他的神情仿佛冰封千里,凤眸中的潋滟也转为自嘲:“只要你人回去了,那就算你和离了又如何?还不是可以继续和你那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刘大哥相见?许不定哪天你们又缠绵在了一起,还暗笑本侯远在千里之外如何能管得着!” 穆清华怒目横眉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和刘大哥的关系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再说我本来就是只答应了你和离,你不乐意我嫁人,那我就待在穆府里做老姑娘好了,反正我不想嫁你,在这侯府我根本待不下去!” 说着,她从床榻上坐起身就要往下走,可却被他抢先一步,他俯低身子,用坚硬的手臂牢牢地困住了她。 “你疯了!你快点打住那龌龊的想法!”穆清华瞪圆了双眸,那眼底简直像要喷射出火光来,“你如果真敢对我做什么,等我内力恢复后,我必定一掌打死你!” 楚羽晟毫不在意她这番威胁的话,反而轻笑道:“听闻自古以来女子都有种天性,待将身子交给男子后,她心里就会不由自主地对那男子生出一种依附感,若本侯注定等不到你松口,那何不通过这种方式试试呢?” 随后他低下头,继续刚才还未完的亲吻,他的气息匀调而略带了些急促,动作笨拙而粗暴,片刻就在她白皙的脖颈间咬满了红痕。 “你放开我!”穆清华用尽了全身的气力推搡着他。 楚羽晟一手握住她的两只手腕并摁在头顶,另一手去撕扯她的衣襟,不一会就扒开了一大片雪白的肌肤,于是他顺着脖颈持续往下亲吻,直到快触及到那高耸而柔软的地方才停了下来。 他知道这种做法很卑鄙,很无耻,也很有可能事与愿违,让她厌恶生恨。 可当从她嘴里听到他处处不如另一个男子时,他就无法克制地嫉妒得快要生狂,哪怕原先他已经能隐约感觉到她对自己动了点情,但真对比起来了,他才知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她曾甘愿为那个人披上嫁衣,可却一直拒绝他的求娶。 甚至……她原来藏在心底的想法竟然一 分卷阅读135 直都是,救了穆震方后就回西平城去,根本想过他。 “待今晚过后,你就是本侯的人了。”楚羽晟紧扣住她的腰,冷冷地逼视着她,“女子清白如命,到时也由不得你不嫁了。” “你这是在逼我恨你!”穆清华气急败坏地怒瞪着他,“我真的是看错你了,你这人简直就坏到骨子里去了!” “随你怎么说了,本侯心意已决。”楚羽晟凤眸垂下,眼底清清冷冷,分明无半点情|欲,可那细碎的甜吻还是缠绵不止。 “你给我滚开,别碰我了!”穆清华又猛推了几下,并继续骂了几句更难听的话,但他依旧如同屹立的高山般岿然不动。 折腾了许久却依旧毫无效果后,她最终索性侧头摆出一副放弃抵抗的模样:“算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你想要我的身子就拿去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等你亲够了就放开我吧。” ☆、第75章 赌约 小修 将她说这话的语气, 出奇的平静, 而那平静下压抑着认命般的绝望。 楚羽晟身子一僵,停下了亲吻的动作, 可当抬眼看到她满脸怨恨,心里的恼怒又如波涛骇浪般再度翻涌上来,他狠狠地咬牙问道:“如果换成刘致远,你还会这么抗拒吗?” “刘大哥才不会像你这样!”穆清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鄙夷的冷哼,“他对我一直都是以礼相待, 而你只会做这种让我反感恶心的事情, 你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从她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音,都像在故意地挑衅着他的尊严, 楚羽晟面色越发阴沉,手臂也绷得紧紧的, 可身下的人却依旧嘴里不依不饶道:“你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霸, 只会仗着权势欺凌他人!” 楚羽晟闻言大怒,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猛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语气愠怒:“本侯好心提醒下你,你现在多提一句他的好, 只会让他将来的痛苦多增一分。”他凤眸里染上嫉恨, “到时,本侯强娶你进府, 你再看看他又能拿什么来护你!” 说完, 他抬手粗暴地撕扯起她所剩无几的衣裳。 静谧的空气里刺耳的裂帛之声不绝, 穆清华下意识的想阻止他, 但无论多大的劲道落到他身上,都制止不住他进一步的动作。 转眼间她身上就仅余件贴身兜衣和亵裤,而他也只剩一袭单薄的白色里衣,两人贴得极近,近到她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胸膛上起伏有力的肌肉线条。 “顺便告诉你件事。”楚羽晟轻笑一声,轻咬住她的耳垂,“当初你们新婚之夜时,就是本侯令刘致远率兵远征才让你最终一人独守新房的。” “果然是你!”穆清华含怒瞪了他一眼,“只顾自己的情绪,行事荒唐,害刘大哥成了满城的笑柄!” “那又如何!”楚羽晟凤眸染上一层怒意,低下头毫不怜惜地啃咬起她精致的锁骨,以及那白皙晶莹的肌肤,他的吻极慢极重,每一点,每一寸,都不愿放过。 穆清华强迫自己忽视掉身上传来的感受,眼神里透露出怒色:“随你怎样,我就当作是被狗咬了!” 听到这话,楚羽晟面色一怔,眉宇间浮起一丝阴鸷,猛地加重了吮吻的力道,如同暴虐发疯的猛兽,发自本能地肆虐着她身上的一切。 “其实这才是你的真正面目吧。”穆清华眼神里透露出些许不屑,“表面衣冠楚楚,实则厚颜无耻,当初还信誓旦旦地说不会逼我嫁你,但若真的不如你意了,还不是各种强权逼迫。” “本侯劝你还是少费点口舌,也放松些。”楚羽晟揉弄着她紧绷的腰肢,清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低沉,“听说一会可是很疼的。” 很疼?穆清华眸里闪过一丝不解,虽然他吻的力道确实重了些,但似乎也在极力压制着,并没有令她感觉到疼痛,反而是一阵阵的酸痒感在身体里流动。 对上她略带迷茫的眼神,楚羽晟唇畔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之前看的那册子全忘了?亲吻只是前戏而已,待会才是重头戏。” 经他这么一提,穆清华脑海里倏然浮现那册子上画的各种怪异姿势,不由得向后缩了缩,秀眉倒竖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又想做什么!” 楚羽晟紧逼上前,俯身在她耳边轻语道:“具体本侯也不是很清楚,但也无妨,就当作我们提前经历洞房花烛夜了,总归长夜漫漫,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算哪门子洞房花烛夜,你竟然敢这么大言不惭。”穆清华冷眉一挑,眼底闪过一抹嫌恶之色,“说到底,你不就是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折辱我吗!今晚身子和清白你统统拿走,我不在乎这些,但哪怕我做一辈子老姑娘,也不会嫁你!” “本侯当真如此不堪,没有半点值得你留下的?”楚羽晟凤眸一瞬不眨地盯着她,眼底暗流激荡,好似可以将她淹没般,“你可知这床笫之欢意味着什么!许不定你还会怀上本侯的子嗣!哪怕这样你还是能若无其事地离开?” “什么子嗣,那叫孽种!”穆清华毫不示弱 分卷阅读136 的迎上了他的目光,略带着嘲讽道,“何况你真正想要的只是我的身子吧,若得到手了,哪里还会想强留着我!”回想起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他总是在强势地掠夺,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为何你会这么想?”楚羽晟闻言身子陷入僵硬之中,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眸光,此时两人虽近在咫尺,却如远隔天涯。明明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她散发出来的那种温热气息,可身体的亲近却仿佛将他们拉得更远,他现在竟然完全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穆清华静默片刻后,淡淡开口道:“侯爷生来富贵,锦衣玉食,想要什么便有什么,无非是因为头一回遇上了我这么一个肆无忌惮,不将你放在眼里的人,才会一时对我起了兴致吧。”此时她目光清幽,好似洞若观火般将一切看得透透的,“后又恰好遇上我嫁给他人,令你觉得丢了颜面,折了尊严,所以你就开始费尽心机地想把我抢回去,如果最终真如你意了,我猜,估计不到一年半载你就会把我当作敝屣丢在一边了!” “难道你一直是在以这种心思揣度本侯?”楚羽晟被她这番话气得发笑,“本侯对你究竟如何,你当真一点也不知觉?”随后他伸手狠狠地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的凤眸,“你觉得本侯是一时兴起?那你敢不敢来跟本侯打个赌?” “赌什么?”穆清华瞥过视线,不看他。 “就赌本侯能否爱慕你一世,不改初心。”楚羽晟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但赌约的前提是,你嫁给本侯。” “我为什么要你打这种赌!”穆清华神情隐约有些慌乱,“你心意改不改我才不在乎,这是赢是输我又有什么好处!” “都还没说赌注,你怎么就觉得没好处?”楚羽晟狭长的凤眸微敛,令人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若你赢了,本侯向圣上请旨封你做我们大楚史上的第一个女将军,如何?” “什么!”穆清华差点以为错听了他说的话,满脸不可置信,竟然要封她女将军? 这条件确实对她杀伤力不小,但她很快清醒过来,当即冷嘲热讽道:“也是大楚史上第一个不用上阵打仗的将军吧?” “你那点心思,本侯还能不知?”楚羽晟凤眸里流光滑过,“既然说要封你做将军,又怎会不让你去领兵杀敌,只是本侯也有条件,必须得待到圣上志学之年后,那时本侯应已为他排除了一切隐患,稳固住了江山基业……”说着这,他放柔了目光,“在那之后,本侯就随你去边关……” 听得这里,穆清华更加震惊,他要随她去边关? 她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几次想开口但都不知该说什么,那张小脸憋红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他堂堂侯爷,手握大权,当真会愿放弃这一切跟着她走? “不,正好相反,本侯现在清醒得很。”楚羽晟凤眸垂下,掩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虽说本侯如今权势极大,地位至高,但以后本侯能信任的也只有你一人了……若再教你跑了,那本侯才是真糊涂了。” “为何只有我一人了?”穆清华抬眼看到他眉宇间透露出了一丝明显的疲惫,困惑不解地问道,“你身边不是跟着一大堆人吗!于惊,于鸿他们呢?” 楚羽晟沉默不答,半晌后话锋一转,淡笑道:“圣上如今八岁,待到志学之年,还需七年,七年后我们去边关守城,你做将军披甲上阵击杀外敌,而本侯在军营里做你的军师,为你出谋划策,这样听着好像也不错?” “你……”穆清华浮现出他所描绘的画面,不免有些恍神,她两眼直盯着面前这张精致如画般的俊脸,很难想象方才他们还在剑拔弩张的对峙,现在却突然谈论起了将来之事。 而且,明明她本应该想都不想当即反驳的,可不知为何,看到他那如此坚定而期盼的神情,她竟陷入了静默和神思中。 良久后,她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那若你输了呢?” 但随即似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抬高了声调,质问道:“而且你提的这赌约是一世,那不是要等到死后才知道吗!你果然就是在用花言巧语诓我!” “本侯要是输了就把命给你。”楚羽晟伸手轻抚过她的眉眼,“不论何时,你若觉得本侯变了,这命你就取走。” 听到这话,穆清华怔了怔,半晌道:“我干吗要用这种方式来换你的命!”可刚说完,她又觉得有些不对劲,赌约不成何来赌注,自己跟他商量这些做什么! 且这时两人的姿势还相当暧昧,她猛地一把推开他,扯过薄被先将自己包裹起来,厉声道:“我凭什么答应你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她本来想干净利落地拒绝,可余光瞥到他骤然黯淡下去的眸光,胸口却莫名胡乱得厉害,最后竟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待我考虑一下……” 听得出她已经微微动心了,楚羽晟凤眸里浮起一抹清浅的笑意:“好,本侯等你答复。”随后,他起身披上外袍,并将地上凌乱的衣裳捡起递回给她,嗓音低哑道,“这事还是留到洞房花烛夜吧。” 分卷阅读137 ☆、第76章 房事 见他又恢复了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仿佛方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一般, 穆清华突然间想到了那个一直困惑着她的问题,便抬头迟疑地问道:“你指的……那种事到底是什么呀?” 楚羽晟闻言侧首在她白皙莹润的肩头停留了一瞬, 眸光幽深:“你想知道?” “其实当初我出嫁前,我娘也教导了我房事,但是她说得含含糊糊的,我根本听不懂,她好像是说……”穆清华手指揪紧被子, 明眸微闪, “夫妻两人会脱光衣裳躺在被窝里,然后子嗣也是这么来的……”说到这, 她连忙将自己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遮挡了起来,颇有顾虑地问道, “我们刚刚那样还不算行完房事吧?我不会这样就怀上子嗣吧?” 此时她脸颊上泛着淡淡的红霞, 仿若初熟的果子般待人采摘, 楚羽晟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道:“你莫非是故意的?” “我怎么了?”穆清华一脸不解。 “你……撩起本侯的情|欲了。”楚羽晟凤眸里染上一丝意味不明的浮光,本来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心里的躁动, 可她却开始字字句句不离房事, 不断挑拨着他的理智。 情|欲?穆清华虽还不太懂这两字的含义,但耳根却越加发烫, 她眨了眨眼睛, 颇为无辜:“我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你不想答就不答呗, 又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本侯现在所想的,就是你想知道的那件事。”楚羽晟又一次俯身靠近她,气息急促而沉重,“那你懂什么叫作情|欲吗?” 穆清华抬眼看到他凤眸里流光溢彩,似有一些隐忍已久的情绪流淌而出,她摇了摇头。 “那本侯来教教你。”楚羽晟眸色晦明晦暗,教人看不清情绪,旋即嘴角又勾了抹笑,笑得蛊惑人心。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讯号,穆清华身子不由得向后缩了缩,失声问道:“你不是说要留到洞房花烛夜吗?” 她话音未了,楚羽晟就低低笑了起来:“本侯可以将你这话理解成答复吗?” 穆清华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她那么说不就意味着他们将来真有洞房花烛夜的那一天吗?她顿时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连连否认:“我才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别碰我!” 楚羽晟见她蜷缩着身子,紧绷得犹如张满弓的弦,一副随时都要崩断的模样,心里不免有些不忍,低声道:“别怕,本侯不碰你。”但刚许诺完,他声音又骤然变得沙哑,“但是……你能不能帮下本侯?” 头一回听到他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话,穆清华心里略微有些惊讶,且抬眸看到他紧锁着眉头,光洁的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慌忙问道:“你怎么了,身子不舒服吗?” “嗯……很难受。”楚羽晟狭长的凤眸缓缓阖上,隐藏了燃烧中的欲|望,“你帮帮本侯,好不好?” 此时他炙热的气息萦绕在她敏感的耳垂边上,弄得她忍不住又一阵酥酥痒痒的,她仓皇失措地躲避他投射过来的视线:“你要我帮什么?” 楚羽晟紧抿着唇不答话,而是直接拉过她的手覆在他的下|腹。 “这是什么!”穆清华惊叫一声。 隔着单薄的布料,她还是能感觉到手心处突然传来一股炙热滚烫的触感,她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结果却被他死死地按在那,丝毫不能退缩。 “这就是情|欲。”楚羽晟往她肩头靠了靠,浅浅的低吟时不时从嘴里逸出。 穆清华听得一头雾水,她伸手摸了摸,想弄清楚那是个什么东西,跟硬木棒似的。 可她这会只是微微动了那一下,就听见他突然发出了几声嘶哑的低吼。 “你又怎么了?”穆清华被吓了一跳,连忙想撤回手。 “别怕,没事的。”楚羽晟强行按住她的手背覆在那,随后他刻意放柔声音,低声诱哄道,“本侯不会对你怎样的,你只要摸摸这就好了……你帮本侯纾解下……” “为什么要摸这?”穆清华不明他的用意,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将信将疑地揉捏了两下,力道还不小,但转瞬就见他眉头蹙得极深:“别……那么重,会疼,轻点。” 穆清华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他,看他剑眉紧挑,好似在承受着无比巨大的痛苦,更为不解道:“我没用多大劲啊?你怎么连这都要叫疼?” “那个地方不一样。”楚羽晟压下心里的狂躁。 “哦。”穆清华只好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帮他又揉了两圈,“那这样可以吗?” 随着她的动作,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蔓延至楚羽晟的全身,原来他觉得自渎之事污秽不堪,且加之他性情寡淡,所以这么多年也没做过几次,现在突然这么被人抚摸着,他只觉得体内翻腾着热潮。 见他神情越发不对劲,穆清华声音里带着疑虑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懂房事,更不懂男人身体的某些部位是不可随意触摸的,所以她现在虽然觉得两人的行为有些怪异,也 分卷阅读138 只是在心里多添了个困惑的问题。 “本侯在为你动情到不能自已。”楚羽晟低头亲吻过她的眼眸,低哑的声音里隐约透露着一丝欢愉。 “你……别老说这种话。”穆清华脸颊顿时多了一抹红晕,眼睛左右流离,“好了好了,我不帮你摸了,总感觉这不是件好事。”旋即她似想到什么,又抬高声调地问道,“你不会是在骗我吧?难道这就是房事!” 想到这点,她猛然抽回自己的手,而手心那还残留着一股热烫的温度,烧得她心里更加慌乱。 楚羽晟见她又变成了那副警备万分的模样,垂眼轻笑道:“这不是房事,如果你真那么想知道什么是房事,我们也可以提前摸索下。” “你想得美!”穆清华听到这话胸口的怒火蹭的一下子冒了出来,她霎时间懊恼不已,她竟然傻乎乎地听信他的话,帮他做这种事,随后她怒气冲冲道:“反正我不会再帮你做这些奇怪的事情了,你难受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好了,莫动气。”楚羽晟凤眸微敛,压下心头的杂念,“既然这样让你觉得不舒服,本侯就不勉强你了,本侯自己去屋外吹会凉风。”说完他起身下了床榻,整理外袍,然后迈着大步向外走去。 穆清华见状心里顿时松口气,定定心神,然后连忙把衣裳穿好,准备回自己屋去。 可刚到门口,却又被他拦住。 “你今晚能为本侯守下夜吗?”楚羽晟声音清冽如泉水,透着凉意。 “什么!”穆清华不知道他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当即没好气地回道,“为什么要我来替你守夜,你府里那么多家从和侍卫还不够保护好你吗?” “本侯已经两三天未能入眠了。”楚羽晟抬起手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就今晚,暂且先委屈下你,好吗?” 第一次见他露出这么软弱的模样,穆清华一时怔住,半晌才开口道:“好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何疑心那么重,在自己府里睡个觉都不安稳。”说着她叹了口气,“看来有时候权势太大也不是什么好事,时不时得提防有人要刺杀。” 楚羽晟闻言神色淡淡,也不反驳,只是静静地站在月色下伫立了良久才回屋。 翌日清晨,赤日高高悬挂在头顶。 突然间,就听到一道清脆的落地声,于惊从树枝头跃下,来到主屋前,他起声喊道:“侯爷,马车已经备好了!” 这时,门口的穆清华霍然睁开迷糊的双眸,然后抬起食指作了个嘘声的动作,她小声地说道:“于惊别叫囔了,侯爷还在梦眠。” “啊?”于惊仰头看了下天色,有些惊讶,“这都快午时了,侯爷怎么可能没醒来?” “可能是这几日太累了吧。”穆清华眼神里有着微微的怅惘,也许侯爷在操忙的事情都与她有关吧。 见她这副模样,于惊的语气中多了分调侃的意味:“所以,穆姑娘就一直守在这,不舍得有人去打扰侯爷?” “你少拿我贫嘴了!”穆清华恼怒地瞪了他一眼,后又责怪他道,“话说,昨夜我在向你呼救时,你怎么也不来帮我,我原来还当你跟于鸿不一样,没想到连你也这般愚忠,尽向着你们家侯爷!” “昨夜发生什么事情了?”于惊被骂得有些茫然,他挠了挠头笑道,“待到深夜时我在屋里睡不着,就跑去江边岸口瞎逛了,没在侯府里。” “是吗?”穆清华瞥了他一眼,故作埋怨道,“可别是你听见了却也装聋作哑。” “哪能呢。”于惊嬉皮笑脸地凑上来,“对了,到底发生了何事,快说给我听听。” 穆清华哪里好意思告诉他,不过她突然想起一事,便问道:“对了,你知道房事是什么吗?” 听到她这话,于惊脚步一滑,差点摔倒在地,随后大笑道:“穆姑娘,你跟侯爷进展可真是迅速呀,敢问这喜酒哪日喝啊?” ☆、第77章 青楼 穆清华听得恼羞成怒, 追着他一顿生捶猛打:“你再敢胡说八道, 小心我撕烂你的嘴。” “别打别打,我错了!”于惊被打得四处逃窜, 但笑声却更加肆意放荡,“穆姑娘,既然你对房事这么好奇,那不如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穆清华见他眉眼间尽是不正经的轻佻,颇有顾虑地问道:“去哪?” “来了你就知道了。”于惊弯唇一笑, 说完就飞身跳上屋檐, 并朝着她勾了勾手指。 穆清华踌躇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侯府, 一路飞奔疾跑,最终在一座楼阁前停下, 只见那四角飞檐高高悬挂着大红灯笼, 正中间赫然可见的匾额上书“花满楼”三个鎏金大字。门前站着两排娇俏的女子, 她们身段妖娆,淡抹胭脂,举手投足间流露着别样的风情, 且正在嬉笑盈盈地招呼着进出之人。 “你竟然带我来青楼?”穆清华当即反应过来, 眸中透露出极其震惊的目光。虽然她对房事一窍不通,但对风月之 分卷阅读139 地还是有所耳闻的。 “毕竟言传不如身教嘛。”于惊声音里带着夹杂着几丝邪肆, “穆姑娘, 再随我来这边, 我带你看一出好戏。”说着他脚下用力, 转身跃上旁边的屋檐。 穆清华饶是再迟钝,此时也猜想到了他的意图,他竟然要带她来看活|春|宫! 这也太荒谬了! 她想都不想就打算掉头回去,可这时头顶却传来了于惊焦急的催促声:“穆姑娘,快点,他们快开始了,好戏不容错过。” “不行……我才不偷看别人的房事呢。”穆清华头摇得像拨浪鼓,“你快下来,我们回去吧。” 于惊低眼瞧去,见她满脸写着纠结二字,便又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穆姑娘,明明想看就别再故作矜持了,快点上来好好观摩一番,也免得以后任由着侯爷欺负了。” 听到最后那句话,穆清华交战已久的内心最终分出了胜负,她纵身飞上屋檐,落到于惊旁边,追问道:“怎么看?” “小心点,别让他们发现了。”于惊竖起手指嘘了一声,然后伸手将脚边的瓦片掀开一条缝隙。 于是,两人顺着缝隙向下望去,正下方是张紫楠木的大床,上头两具赤|裸的身体紧紧纠缠在一起,那女子双腿弓起大大的张开,而压在她身上的男子不断挺动着臀部,同时屋里还在回响着越发火热的呻|吟声。 穆清华看得脸红心跳,不自觉有些口干舌燥。 “好了,今天就姑且看看。”于惊连忙盖上瓦片,笑得眼眸弯弯,“不然再看下去,我估计你都得动情了。” “我动什么情!别胡说!”穆清华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差点跳起来。 于惊见她满脸涨得通红,心里乐得不行,继续调侃道:“穆姑娘,现在懂得什么叫做房事了吗?”这时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回头你就可以好好教一教侯爷了。” 这句话直教穆清华气得胸闷,于惊这小子就是典型的得点好脸色就蹭蹭地往上爬!而她的脸皮比起他来,又可算是薄如宣纸,说不过,也打不过,只能干脆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于惊怕她真生气了,连忙见好就收,嬉笑着讨饶。 可穆清华这时心头的火气根本消不下来,她已经恍然明白过来了,昨晚他强行拉她的手让她抚摸的就是那根黝黑丑陋的东西。 太过分了! 想到这,她气愤难平,满脑子里就想着回去如何找他算账,于是施展轻功,直奔回去。 待回到侯府后,便见到楚羽晟正在主屋用午膳,他今天极为罕见地穿了一袭淡蓝色的锦袍,如墨的长发不束不扎,只是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凤眸如月光般清冷,不沾半分情绪,好似立于尘世之外。 跟昨晚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穆清华上前猛的一拍桌子,怒目而视道:“你……昨晚竟然……”话到嘴边,她又涨红了脸,结巴得说不出口。 “又怎么了?”楚羽晟习惯了她这风风火火的行事风格,这次眼皮都未抬起。 “我……”穆清华捏紧了拳头,心里的怒火翻涌不休,“我现在知道什么房事了!你昨晚让我摸的那根丑陋不堪的东西……就是用来……做那种事的!这真的是太肮脏了!”再次想到那画面时,她简直恨不得将右手搓掉一层皮。 她话音刚落,楚羽晟就重重地放下木筷,伴随着“啪”的一声,说话的声音也陡然提高:“你是从哪得知这些事情的!” 穆清华没想太多,直接回道:“于惊刚才带我去青楼,我亲眼看到了……” “胡闹!”话还没听完,楚羽晟就霍然站起身,怒气瞬间攀升到了顶点。 这时于惊闻声闯了进来,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她:“穆姑娘,你怎么才转眼就把我给卖了啊?”随即他又转向旁边的楚羽晟,低头沉声,“侯爷,属下知错,还望侯爷恕罪!” 可楚羽晟看都不看他一眼,反而冲穆清华道:“那种事情是能随便看的吗!你看到了多少!” 穆清华本来也在气头上,可当触及到那凌厉的目光时,还是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答道:“反正该看的都看到了。” 楚羽晟闻言凤眸微眯,露出些许危险的光束:“那青楼之地也是你一个姑娘家可以踏足的?你还知不知道廉耻二字怎么写了?” “你说我什么!”穆清华被骂得脸上一阵燥热,她怒气冲冲地反驳道,“你才是不知廉耻呢!我现在还是他人的妻,你就敢对我做那种事!” 楚羽晟顿时面色一沉,凤眸里夹杂着彻骨的冷冽之意:“放肆!你竟敢这么跟本侯说话!” “我怕什么!反正我说的都是实话!”穆清华对上他的视线,怒意更甚。 “穆姑娘,别气别气!”于惊见两人再次陷入僵持状态,连忙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口,开口劝道,“你有什么话好好跟侯爷说,别上来就吵架,侯爷这不是关心则乱嘛,而且话说回来,我们去偷看人家那啥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穆清华被拉着往后退了一步,但她依旧 分卷阅读140 咬着唇不吭声。 楚羽晟将视线撇开,抿着唇不肯说话。 两人好不容易平息了战火,屋里的气氛才缓和不少。 “对了,侯爷。”于惊突然想起一事,又凑到那袭蓝袍身旁去,“今日不是说要带穆姑娘她们去别院那边吗?” 楚羽晟淡淡地应了一声,极力压下心头的怒火,问道:“那边都安排好了?” “都安排好了。”于惊垂首恭谨道,“马车已经在府外候着了,随时可以出发。” 楚羽晟心里盘算了下行程,微微颔首:“那就即刻启程吧。”说完他宽袖一摆,径直走了出去,但临走前又冷冷地丢下两个字,“跟上。” “什么?”穆清华不明所以,且此时怒火也未完全消散,根本不想顺着他,就猛然地在木凳上坐了下来,大有一副哪里都不去的模样。 于惊见状顿时有些头疼,只好又使出浑身解数,晓之以情道:“哎呦,我的穆姑奶奶呀,侯爷这难得寻空带你们出去散散心,我们今日一道去别院那边,有山有水,景色好不风光,还可进山打猎,这不是最合你意的吗?” “我不去,反正我现在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跟他待在一块!” “穆姑娘……”于惊眼珠一转,又劝道,“你虽然自己不想去,但也得为你姊姊想想吧!” “她怎么了?”穆清华紧绷的脸有些松动,不解地看向他。 “你姊姊从尚书府回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那小小的院子里。”于惊故作一副苦脸,“你想啊,她才刚经历情伤,很多事情呢,如果一个劲地去想反而忘不掉,那不是更痛苦吗!我们应该带她出去看看那大好山河,做些别的事情来帮她忘了谢明淳那个混蛋!” 虽然知道于惊就是一颗心地想撮合她跟侯爷,但穆清华还是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这几日她光顾着和楚羽晟纠缠,都不怎么注意到姊姊,这么一想,她心里顿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于是,她便点点头站起身道:“好吧,今日就出去走一趟。”但转瞬又想到什么,她立即补充了一句:“多给我备一匹马,我才不要再跟他坐一块去。” “行,这都好说。”于惊笑了笑,然后转身出去照办。 侯府的别院在京都城西二三十公里之外的某处,占地数十亩,且背靠一座青山,四周环湖,格外清幽雅静。这是当初老侯爷在世时购置的,本是为避暑纳凉之用,但后来他府里姨娘妾室众多,就遣散了不少到此处。 楚羽晟除了每年前来祭拜外,一般也极少踏足此地,主要是因为他喜清净,而到那后,一群妇人叽叽喳喳实在令人厌烦。但如今,许是身边带的人不一样,他的心境也变了不少,连瞧着沿途的景色都添了几分惬意。 ☆、第78章 不负 穆清华策马跑在前头, 可总是身不由己地会回头望上一眼。 于是很快被同行的于惊抓到了把柄。他凑上前揶揄道:“穆姑娘, 马车外的帘幕捂得那么严实,你是想瞧什么呢?” “我哪有想瞧什么!”穆清华立马将目光收回, 但面色还带着难以掩饰的尴尬。 就在这时,后面的马车倏然掀起一角,一道清隽修长的身影走了下来,朝于惊道:“这匹马让给本侯,你先去坐马车。” 于惊微微一愣, 回神后急忙勒住缰绳, 翻身下马,上前恭敬道:“侯爷, 千万小心些,追风性子烈, 可别从马背上摔下来。” 穆清华似玩笑般插话道:“侯爷既然身子娇贵, 还是别学我们骑马了。” 楚羽晟闻言面色瞬间沉了下去, 劈手从于惊那夺过缰绳,飞身一跃上了马背,冷着声道:“敢与本侯比试一番吗?” “有何不敢!比什么!”穆清华想都不想就直接回道。 “那比比看我们谁先抵达别院, 循着这官道一路朝南二十公里便是。”楚羽晟抚了抚马儿的鬃毛, “若你赢了,本侯就重重赏赐你。” 穆清华轻嗤一声:“我才不稀罕你的赏赐呢!”说完, 她双腿狠狠一夹马腹, 坐下棕马骤然吃痛, 当即发出一嘶长鸣, 四蹄扬起,朝前方疾奔而去。 “驾——”楚羽晟扬起马鞭,紧随其后,还卷起了滚滚黄尘。 两人策马驰骋,一路赶超不断。 顶着烈日骄阳,待出了十几公里后,穆清华觉得浑身燥热无比,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不断往下直流,但她丝毫不敢放慢速度,依旧疾速驰骋。 虽然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她心里畅快得很,毕竟很久没有这样肆意放纵了。自从爹爹和哥哥出事后,她一直在想尽各种办法为那些事情奔波,甚至还下了决心来求这位原来觉得最讨厌的人,后又与他牵扯不断,但现在得知了爹爹即将被释放,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想着这里,她不禁侧首望向楚羽晟,却见他的目光正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凤眸逆光,潋滟流转,流露着清浅的笑意。 冷 分卷阅读141 不丁的四目相对,她立马撇过头,视线放空在旁边的某一处。可忽然间,却听见他淡淡地开口问道:“累了?” “怎么会!”穆清华没好气地回道。 “累了就先休息会。”楚羽晟勒停马,“反正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胜负而已,本侯让让你也无妨。”本来也只是被她一句玩笑话激起的斗志,而现在怒气消散了大半,自然也就懒得与她计较了。 然而穆清华却十分不喜听到这种话,幼时她跑到军营里跟那些将领们比武时,他们也是看她是个小姑娘,处处相让,给她一种极为努力却不被认可的感觉。直到后来她将无数人都打趴下才有人对她刮目相看,这也形成了她过强的好胜心。 “本来就是我能赢的,何须你让!”穆清华怒气冲冲地哼了一声,再次高举起马鞭用力挥下,可突然间马儿却变得狂乱躁动起来,前蹄高高扬起,她一个重心不稳,几乎就要朝地面坠落而去。 楚羽晟见状不假思索地想伸手拉住她的手臂,但只扯到了袖口的一角。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索性放开缰绳,向前飞扑而去,然后倾身将她搂紧在怀里。 旋即,两人一同被马甩了下来,在地上急速翻滚了好几圈。 “啊!”穆清华受到了惊吓不禁叫了一声,可她除了感觉到了强烈的失重感外,并没有坠地的痛觉。她只记得方才好像被人抱住了? 这时她感觉到额头上拂过一阵热息,她倏然睁眼,映入眼帘却是那双深邃如潭的凤眸。随即,她才注意到自己趴在了他的身上。 原来着地的那一瞬间,他用身体将她护了起来。 穆清华见他浑身上下全是尘土,衣袖各处也被划破了好几道长痕,不免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没事。”楚羽晟脸上无波无澜,但声音显得有些吃力。 眼下两人的姿势还有些暧昧,他们几乎是全身上下都紧紧地贴在了一起,穆清华霎时赧红满脸,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可低眼望去却看到地上有一道长长的被拖拽过的血迹,她心中一惊,伸手去扶他:“你流血了?伤口严重吗?” “无碍,擦伤而已。”楚羽晟站起身来,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般整理了一下衣袍上的皱褶,淡淡道,“你没事就好。” 这么简短的一句话穆清华听得心弦轻颤,耳根微微发热。他虽然霸道独断,但在关键时刻总是护着她。她刚欲开口说点什么,但又见到他右手上伤痕累累,五指皮肉绽开,甚至露出了深藏里面的晶莹白骨。 她低下头,咬了咬唇道:“总归多谢侯爷相救了……”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楚羽晟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暗哑,说着他重新骑回到马背上,伸手道,“既然你的那匹马受惊跑了,就暂时先跟本侯共骑一匹吧。” 穆清华见他蹙着眉头,眼底带着一丝痛楚,犹豫片刻后还是飞身上了马,坐在他前面。两人此刻身子离得极近,她甚至都能够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清冽馨香。 再一想到昨夜发生的种种,她心里莫名有些紧张,连带着身子也变得紧绷起来。然而下一刻,她感觉到他的双臂突然收紧,将她紧紧的箍在了怀里,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脖颈间,惹得她一阵颤栗。 紧接着就听到他用低哑的嗓音贴在她耳边说道:“看来本侯当真是对你痴迷入骨了,竟然出于本能地去救你……” 穆清华耳垂处本来就比较敏感,再加上他这话如此撩人,顿时只觉得脑海里犹如炸开一道闷雷,陷入了空白状态。 许是感觉到了她的紧张,楚羽晟身体向后微仰,拉开了点距离,最终他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他们两人都在情字上开窍太晚。 他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更早遇到她一点,或者再多给一些时间,让他有机会袒露心迹,那也许今日将是不同的局面。 虽然之前于惊回禀过,刘致远也只是单方爱慕,她仅仅是为遵从父母之命嫁人,可这件事还是如同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心里。 难道他堂堂一位权倾朝野的侯爷,在她眼里,真不如一名小小副将? 此时,温热的气息萦绕在两个人之间。 穆清华胸腔内的那颗心咚咚乱跳得厉害,她甚至都怕他听见,还不停的用轻咳声来掩饰。 她今天才明白过来,原来爱慕与爱慕之间是有区别的。 刘大哥爱慕她,更多的是出于欣赏,仰慕于她是将军之女,钦佩于她的赤胆铁骨。对他而言,能够娶到她乃他的福气,但如果爹不主动提这门亲事,他多半也不敢来上门提亲,待到适婚之龄后他可能也会另选与他门当户对的女子,然后淡淡的将这心思忘了。 然而,楚羽晟他世袭爵位,身为第一权臣,比她好上千百倍的世家女子明明都唾手可得,可不知何因却唯独倾慕她一人。他流露出的爱意,如同烈火般,不止灼伤了她,也反伤了他自己。 其实,如今连她自己也想不明白,她究竟是不愿,还是害怕,她害怕无法回应那么浓烈的感情…… 分卷阅读142 许久后,她才蓦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侯爷,待我爹被释放后,我还是想先回西平城去……”说到这里,她感觉到身后之人浑身僵硬,但仍然定了定心神继续道,“我先回去与刘大哥说清楚,然后我再来京都找你……” 她话音刚落,就倏然被那双有力的手臂拦腰抱住,他的声音因惊喜而发颤,“你说的可是真的?”似是不真切,他又追问了一遍,“你愿意嫁给本侯了?” “不,不是……”穆清华猛然摇了摇头。 “那你这是何意!”楚羽晟满心的欢喜被瞬间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怒意,“又想戏弄本侯不成?” 穆清华微微侧首,缓缓道:“我其实也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愿不愿意嫁给你,但我现在名义上还是刘大哥的正妻,我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和你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所以,我想先回去跟他和离后,我再回京都来找你,到那时,或许我才能纯粹地去面对你我之间的事情。” “但如果他不肯和离呢?”楚羽晟逼问道,“如果你和离之后又突然改变主意,不愿来京都呢?如果你爹娘拦着呢?” 他迫不及待地发出一连串的质问,因为这也是他平生头一回对一件事情毫无把握。 “既然侯爷许诺我的事情都已如悉完成。”穆清华回眸看他,笑了笑,“那我答应侯爷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不管到时我的想法是什么,我也必定会来京都亲口告诉你,而且,以我的性子,我想做什么,谁能拦得住。” 楚羽晟被她的笑容晃了神,他沉思良久,最终松开双臂,沉吟道:“不许负本侯。” ☆、第79章 立威 穆清华轻轻笑了一声, 眸底盈光流转。 两人默然相对, 过了好半晌,楚羽晟突然想起什么, 淡淡问道:“你在侯府可有觉得哪里住得不习惯的?本侯刚好趁这段时间令他们改建一番。” 穆清华侧首瞥见他眼中认真的神色,不由得扑哧一笑:“我可没说到时一定会嫁进侯府,你这么急着大动干戈做什么?” 但楚羽晟却好似没听到她这句话般,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若我们住一起,主屋就显得小了, 不如把侧屋拆了合到一块吧?”他思虑一瞬, 又补充道,“还有, 既然你喜欢比武练枪,那后花园也需要整改, 先腾一片地出来建个演武场, 到时再为你请个厉害的武师傅……” 没想到他竟然能如此设身处地为她着想, 穆清华心湖犹如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她实在不忍这时浇他一头冷水, 便将原先想说的话全咽回了肚子里。 楚羽晟见她脸上的红晕都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心知她这又是害羞了,虽然她平日总是不拘小节, 也不在乎男女之防, 然而真当面对自己的心事时, 却总是慌如惊兔。 他低声笑了笑, 也不再多言。 于是两人默默地骑着马一路慢行。 须臾,后面的侍卫们追赶而至,但临近了却见到那两道身影缱绻相依在一起,他们慌忙拉住手里的缰绳,勒马急停。 马车突然的这个急刹,于惊毫无防备的整个身子往前跌去,额角撞在车壁,磕出了一个大包,他掀开帷裳问道:“怎么回事?”未待车夫回答,他抬眼望去就撞见了那一幕,顿时高声起哄:“侯爷,穆姑娘,你们不是比试赛马吗?怎么比着比着就骑到同一匹马上去了?” 听到这话,穆清华恼羞成怒地回头瞪了他一眼,他那张嘴,只要一开口,就想气死人。 见她一脸羞愤,于惊笑声越发放荡不羁:“难怪我说你们两人越跑越快,害我们在后头追得气喘吁吁,敢情是嫌我们这群侍卫跟着碍事啊?” 于惊眼底满是戏谑的笑意,但转瞬就见那双凌厉的凤眸冷冷扫来,威胁意味不言而喻,他连忙收起了嬉皮笑脸,一本正经地说道:“侯爷,出门在外万事难测,还是让属下们紧随其后吧,您乃万金之躯,若有个闪失,我等实在担待不起……” 经他这么一提醒,穆清华急忙插话道:“侯爷,你的伤口还是尽快处理下吧。” 她声音虽不大,但被耳尖的于惊听得一清二楚,他当即抬高了声音问道:“侯爷受伤了?” 此话一出,侍卫们瞬间将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浑身散发出肃杀之气。 为首的于鸿迫切地追问道:“侯爷,发生何事了?” “刚坠马了而已。”楚羽晟抬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随即翻身下马,并伸手将穆清华小心翼翼的从马背上接下来。 众人闻言心头大惊,侯爷马术极好,竟然还会坠马? 于惊看到他手背伤痕累累,默然一瞬,开口问道:“侯爷,属下先为你上点药吧?” “不必。” “但是……”于惊正欲再说点什么,可楚羽晟依旧坚决的摆了摆手。 穆清华见状,不解地看向他:“侯爷,为什么不上药?要是拖久了伤口可能会糜烂的……” “不是有你吗?”楚羽晟轻笑了 分卷阅读143 一声,“于惊笨手笨脚的,还是算了。” 于惊听到这话先是一怔,随即哑然失笑:“侯爷,你以前可没这么嫌弃我呀?这有了穆姑娘后难道就不要我了?” 穆清华见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虽然知道是故意装出来的,但还是觉得很解气,添油加醋道:“你要是再惹我,以后侯爷就不让你跟在身边了。”她没想到,此时随口的一句玩笑话,后来竟真一语成谶。 “穆姑娘,你这是狐假虎威啊!”于惊故作夸张地喊道,“而且,我帮你们牵了那么多次红线,月老都没我尽心,你们竟然转眼就要过河拆桥?” “你还说!”穆清华受不了他挤眉弄眼的不正经模样,气得就要去追着他打。 但于惊身手敏捷,躲得轻松自在,在他眼里,穆清华的动作跟放慢了数倍似的,但突然间一道冷冽的声音传入耳中:“于惊,休得放肆!”那语气隐隐的含着怒意。 听到这话,于惊身子瞬间僵住,待反应过来后,立马上前朝穆清华单膝跪下,万分恭敬道:“属下知错,任凭穆姑娘责罚!” “你……”穆清华本来也只是跟他打闹,未料想他竟然对自己行如此大礼,一时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楚羽晟凤眸微抬,视线落到于惊身上:“从今往后,见她如见本侯,不得无礼。” “是!”于惊毫不犹豫地回道,声音没有一丝迟疑。 楚羽晟这才将视线收回,转向穆清华淡淡道:“于惊他目无尊卑,以下犯上,你打算如何责罚他?” “我……”穆清华见他面色冷肃,眉宇间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本来觉得他过于小题大做了,但转念一想才明白过来,他是想要借此机会抬高她的地位。 她心里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他也太着急了吧。 再看跪在面前的于惊一脸严肃,也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嬉笑,穆清华顿时有些为难,想了许久,才试探地问道:“那我罚他……领一鞭?” “太少。”楚羽晟瞥了她一眼,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侯爷……”穆清华蹙紧了眉,她实在不想用这种方式来责罚于惊,但也怕触怒了他的威严,反教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 楚羽晟当然知道她于心不忍,但这次却不愿再做出让步。 这些侍卫原先只效忠于他一人,甚至都到了偏执的地步,虽然当着他的面,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可是总有意外发生,最早有于鸿对她拔剑相向,后又有池映寒对她出言不逊,现在于惊又整日跟她打闹没个正形。 若他再继续放任不管,可能其他人都意识不到这点。 她迟早是他的妻,也是侯府将来的主人之一。 此时众人的视线都落到这边,穆清华骑虎难下,最终狠下心咬咬道:“于惊,回去后领五鞭。” 她的眸光里满是歉意,但声音却坚定不容置疑。 “是!”于惊面色不改地回道,甚至还用眼神安抚了下穆清华。 他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心思聪慧过人,早猜到了侯爷的用意,同时也明白为何拿他来杀鸡儆猴,若换成了别人,可能还怕那人心气不平反生怨恨。而以他跟穆姑娘的私下交情,这件事反正转眼就忘了。 “继续启程吧。”随后楚羽晟宽袖一摆,转身进了马车里。 但穆清华还在原地失神,她望着眼前刚刚站起身的黑衣少年,哀声叹气道:“于惊……我……” “穆姑娘,不必多说这些!”于惊当即打断了她的话,“我心甘情愿领罚的,且这事也不怪你。反正我皮糙肉厚,区区五鞭,打下去跟挠痒痒似的,你不要往心里去了。”他弯了弯眼眸,笑容清朗,“你快上马车去吧,侯爷还在等你上药呢。”说着他还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背。 穆清华只好上了马车,当她一钻进车厢里时,就听到那个清冽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 “你可会怨本侯太过不近人情?” “不,我并不是想怨侯爷……”穆清华闻言轻摇了摇头,“我知道侯爷是在给我树威,只是……我不太习惯这种事情,我原来在穆府也从未责罚过丫鬟……” “本侯知道。”楚羽晟拍了拍她的手背,“但这群侍卫跟了本侯多年,脾性多少与本侯相似,若不这么做,他们可能只会护着本侯,从而忽略了你。” ☆、第80章 称呼 穆清华闻言心弦一颤, 她蓦地抬头迎上了楚羽晟那双漆黑深邃的凤眸, 又慌忙收回视线,淡笑道:“我可学不来你那脾性, 也不知道你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这群心高气傲的人竟都甘心誓死跟随你。” “其他人还好说,无非是感恩报德,或追名逐利罢了,但……”楚羽晟用指腹揉了揉眉心, “最令本侯头疼的就是这个于惊了。” “说来, 我也觉得奇怪。”穆清华笑道,“你是怎么能容得下他这么活蹦乱跳的?” “机缘巧合罢了。”楚羽晟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回想起往事 分卷阅读144 ,“他身世坎坷, 幼丧父母, 以至于流落街头沦落为小贼, 他起先只是随手扒个荷包,后来胆子大了就潜入达官贵人的府邸里盗窃值钱物件,但有一次闯进侯府后被侍卫们抓住了, 他当时被打得半死, 奄奄一息,不过最后本侯念他尚小, 饶了他一命……” 穆清华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眯眼笑道:“所以他就开始为你卖命了?” “并非如此。”楚羽晟轻声笑了笑, “因为他被抓后很不服气, 觉得以自己的身手出入皇宫都没问题,却栽在这侯府里传出去丢份,所以他反而更加的变本加厉来侯府偷盗了。” 穆清华听到这话不禁大笑起来:“果然像他的行事作风。” “第二次再抓到他后,本侯就没那么心慈手软了。”楚羽晟轻勾唇角,笑得云淡风轻,“本侯发怒声称要跺下他的小指,本以为他会吓得跪地求饶,却不想到他镇定自若,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小小年纪如此胆识,本侯就收了他做侍卫留在身边,但起先他极为不顺,处处与本侯作对,直到有次他闯下大祸,揍了晋王府的世子,本侯出面力排众议保下了他,他才情愿为本侯做事。” “没想到他的身世竟如此可怜。”穆清华唏嘘一声叹息道,“我原来看他成天一副乐呵呵没心没肺的模样,还以为是你纵容的呢。” “他看似逍遥自在,但实际因为是无牵无挂,才会随心所欲。”楚羽晟一语道破。 穆清华见他洞若观火,暗叹自己心性不够,她静默半晌,突然间又想起另一事,连忙开口道:“对了,我还是先帮你上药吧。”说着她飞快地打开马车内的暗箱,取出了瓶止血药和白布。 楚羽晟微微颔首应了一声,然后从容地伸出双手。 如此近地直视他的伤口,穆清华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那手背上到处渗透着污血,令人触目惊心。良久,她听到了自己艰涩的声音:“侯爷,下次还是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如果单就我自己一人摔下来,也不会这么严重……” 她这番话是发自肺腑说出来的,然而却见楚羽晟冷冷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 穆清华只好轻叹口气,清理了下他手背处的泥沙和污垢,然后打开瓷瓶将里面的粉末轻撒在他伤口上。 “疼吗?”穆清华抬眸望向他,却见他原本蹙紧的眉头倏然舒展开来,她不禁觉得好笑,在她面前还逞强做什么。但是片刻后她还是低下头在他伤口上轻轻吹着。 楚羽晟顿觉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疼痛骤然消失,他低眼望去,见她精致白皙的脸颊泛着红晕,眸光里溢着满满的心疼。 他凤眸一瞬不眨地紧盯着她,眼底暗潮汹涌,好似用目光就可以将她拆吞入腹。 穆清华没听到他开口,却能感觉到他炙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难免有些不自在,故意在他伤口上使了点劲:“你老看着我做什么?” “嘶。”楚羽晟吃痛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啊?真疼了?”穆清华急忙收回手,轻咳一声,“受了伤就安分点,别总胡思乱想的。” “那你猜猜本侯在想什么?”楚羽晟眸光里闪过一抹狡黠。 穆清华抬头见他眼神意味深长,慌忙低下头去,怒嗔道:“我们还没怎样呢,先把你那些龌龊的念头收起来!” 虽嘴上这么说着,但她还是继续扯过白布,在他手掌紧紧缠了好几圈。 “你想哪里去了。”楚羽晟唇角漾开一抹笑容,绽放出惊世绝艳的风华,“本侯只是在想你怎么生得如此合本侯的眼,英眉明眸,不施粉黛,却已然动人。” 穆清华被他这么一说,眉目流转间满是羞涩之色,但突然间她又开口淡淡道:“我明明没有崔太妃娘娘好看呀,她那才叫倾国之貌呢。” 她声音酸酸的,像是谁家醋坛子打翻了一般。 楚羽晟也听出来了,凤眸添了柔意,笑意清浅:“她生得再好看,也比不得情人眼里出西施。” 听到这话,穆清华连忙用余光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心里顿时像吃了蜜糖般甜,但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道:“但是你们青梅竹马,关系定不一般吧,我听她都喊你羽晟哥哥,那声音娇柔婉转,像莺啼似的,我听着都快起鸡皮疙瘩了。”这时,她抬高了语调问道,“对了,那你是怎么称呼她的,不会也喊她某某妹妹吧?” 见她秀眉蹙紧,神情哀怨得像个弃妇,楚羽晟却轻然笑开:“她如何称呼本侯,本侯怎么管得着,她父亲原先是大学士,于本侯有传道受业解惑之恩,病逝前托本侯照拂一二。本侯恪守礼节,未曾与她做过任何逾越之事,且后来她入了宫,君臣有别,本侯也只是隔三差五地问句话而已。” 说到这,他俯身凑近了她的耳朵,嗓音里带了点蛊惑的意味:“你若是这么在意,不如我们也换个亲昵的称呼试试?” “胡说什么呢。”穆清华被他这语气说得耳边微痒,当即扭过头不再搭理他。 楚羽晟却依旧不放过她,还朝她挪近了些,直到将人逼到了马车的角落 分卷阅读145 ,才低声唤她:“清华妹妹?” “别乱叫!”穆清华浑身一个激灵,她从来没有这么被人叫过,那温柔缠绵的语气轻轻地在她耳边旋着,简直像千军万马杀来,难以抵挡。 楚羽晟见她那副心口不一的模样,越发有了逗她的兴致,他伸手抬起了她的下颚,逼得两人四目相对,又继续道:“你也唤一声羽晟哥哥来听听?” “我才不要,你不嫌肉麻我可嫌恶心!”穆清华恼羞成怒道,“你那么喜欢听,不如就进宫去找那崔太妃娘娘,她肯定乐意叫给你听!” “莫胡言。”楚羽晟面色微沉,“本侯对她确实无意,且自从上次那事后,本侯已经放话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昭纯宫,所以……往后不必再提她了。”说完,他倏然收回手,端坐起来。 穆清华见他骤然变了脸色,心知自己说错了,便伸手去扯了扯他的衣袖,表示歉意,但却见他依旧如尊石雕般巍然不动,她只好弱声道:“你说的上次那事是指她宣见我进宫吧?其实她也没对我做什么,我们就说了会话,然后吃些糕点喝点甜酒。” 她很少向人主动服软,但想到刚才他为了保护她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她实在无法在这时再对他发火。并且也没想到他为了她竟然与崔太妃娘娘决断如此彻底。 明明他们相识不过数月,可如今她都不敢想象,自己在他心里究竟占据了多大的重量。 然而她等了半天,却见楚羽晟仍然不理会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最终,穆清华静默一瞬,咬了咬唇道:“羽晟哥哥?” 其实楚羽晟本来只是有些烦闷,最近太多的事情交织在一起,于惊、于鸿、崔太妃……这三个他原先最信任的人好像都与他渐行渐远。但忽然间,却听到那声轻柔的呼唤传入耳中,他紧绷的脸骤然一松,侧首看她:“方才没听清,再唤一次。” 穆清华见他分明听得一脸呆愣,心里笑开了花,又扯着他的袖口连叫了两声“羽晟哥哥”,彻底把他叫得失了心魂。 ☆、第81章 药池 这时马车继续缓缓行驶了起来, 夕阳的余辉透过帷裳倾洒而进车厢内, 两人相互打量着彼此的眉眼,又同时笑了起来。 初遇时他们都将对方误当做敌人, 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不知何时起,心底的情种竟已悄然生根发芽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别院。 别院的老管家领着众家从和丫鬟已在门口恭候多时,待马车停下后, 当即迎了上去, 然而车帘一掀,跳下来的竟是个素色劲装的姑娘, 众人顿时愣了一下 ,不明状况。随后又望见另一辆马车紧随而至, 从里头钻出一娴静端庄的女子。 “姊。”穆清华转身小跑过去, 可她还未开口说话, 就先听到了穆清歌焦急如焚的声音。 “听说你们方才坠马了?你没事吧?可有伤到哪了?”穆清歌紧皱着眉头,围着穆清华转了好几圈,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松口气。 “姊别担心, 我没事。”穆清华讪讪一笑,想了想还是没将侯爷保护她的事情说出来。 随后楚羽晟也下了马车, 他神色淡淡, 但眉宇间总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连带着周围的空气也冷了几分。 老管家率先反应过来, 慌忙跪地,高声呼喊道:“恭迎侯爷!”其他人见状皆纷纷效仿,一时间,声音鼎沸,哗然掀天。 楚羽晟凤眸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众人,最后落到老管家身上,他沉着声道:“本侯这边无需伺候,你先带这两位姑娘去找间清净的院子安顿下来,晚膳也送到她们屋里去。” 老管家闻言忙不迭的连声应下,然后转身朝旁边两人道:“两位姑娘,请随老奴来。” “好。”穆清华颔首应道,但临走前却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一眼,结果正对上了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眸,她便有种被抓了一个正着的局促,不过很快又故作镇定地跟了进去。 楚羽晟目送那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笑意荡漾到了眼底。 原来他冷淡寡情,从不在乎任何事情,直到遇到她后,他才知道世间还存在过这么一风华惊艳的女子,做事轰轰烈烈,无所畏惧,虽然也给他惹来了不少麻烦,可恰恰正是因为如此,让原本对这么多年明争暗斗感到疲倦的他又燃起了满腔热忱,他不能败,他想为她披荆斩棘,让她肆意而为。 因昨天一夜未眠,穆清华简单的用了晚膳后,便早早地上了床榻。 但这时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穆清华心里咯噔一下,坐起身来望向门扉,只见上头映着道修长身影,随后又听到了爽朗的笑声。 “是我。”于惊的声音。 穆清华连忙起身给他开了门,笑着问道:“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了?”于惊见她略微失神的目光,哈哈大笑起来,“难道你以为来的人是侯爷?” 分卷阅读146 “我哪里会那么想!”穆清华怒瞪了他一眼,“白天才刚领了罚,现在还敢跑过来胡说八道,我看你就是找抽!” 于惊干笑了两声,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样,说道:“穆姑娘,想不想去个好地方?” “去哪?”穆清华当即警觉起来,这小子清晨刚带她去了趟青楼,现在大晚上的又不知道想打什么鬼主意。 “那山上有个清池……”于惊指了指屋外的山头,“从高峰上引了活水,且池底长满了各种珍稀的灵药仙草,我们习武之人若能去浸泡上半个时辰,就能温养百脉,提升内力修为。” “真的?”穆清华眸光闪烁的倪向他。 “我何时诓过你?”于惊翘起嘴角,笑意直达眼底。 穆清华顿时困意全无,回屋匆匆披了件外袍就走了出来:“快带我去!” “好,跟上。”于惊笑得眼眸眯成月牙弯状,露出了两颗尖尖的虎牙,然后身形一闪,朝深山高处掠去。 穆清华施展轻功立即追了上去。 深山里清冽的凉风肆意吹拂着,树影婆娑摇曳,两道身影闪掠而过,片刻后就来到了清池前。 清池之上热气氤氲,水雾弥漫,穆清华蹲下去伸手撩拨了下池水,便闻道一股淡淡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她顿时感觉一阵新奇,这世间竟真有药池。 于惊勾唇一笑,道:“穆姑娘,你就安心泡着吧,我去外头给你把风。”说着他提剑走了出去,立在一棵大树后面。 “好。”穆清华递给他一个感谢的眼神,随后她脱下衣物,逐渐的将整个人没入池水中,任由着温热的池水包裹着身躯,一股从头到脚淋漓尽致的舒畅感油然而生。 然而于惊守了一会后就又悄悄溜下了山,他满脸堆着坏笑的朝主屋的方向疾驰而去。可刚到半途,就突然莫名其妙的被人拦截了下来。 待看清来人后,于惊冷笑一声:“拦我做什么?” 此人正是池映寒,他抱拳行礼道:“于惊大人。” “怎么?”于惊眉宇间浮起一丝冷凝,“你也想找我比试?”说着他语气变得狂妄,挑衅意味十足,“你那水平可能还挡不住我十招,要不我单手让让你?” 他早就听于鸿说过了,没想到这池映寒竟然能想到这点,现在他左臂上的伤口还没愈合,如果被发现就糟了。 但池映寒听到这话,唇边反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比试……我想已经不必了,我只是来警告你一句的,别想再做出任何对侯爷不利的事情。” “你这话什么意思?”于惊面上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愕然。 “难道你真当以为侯爷今日借穆姑娘之口来责罚你,无别的用意吗?”池映寒冷笑连连,语气轻蔑,“等执行鞭刑时,你衣袍脱下后,身上有多少道伤一目了然。”说着这,他用手轻抚剑鞘,杀气四伏,“到那时,侯爷也会明白,谁对他才是真正的忠心。” “没想到你如此急攻心切,还来我面前挑拨离间。”于惊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笑,“而且就凭你以前的斑斑劣迹,竟敢妄谈忠心二字?你能卖主求荣,侯爷又如何保证你将来不会贪慕更大的权势富贵而背叛他?” “住口!”池映寒面色骤变,像个被人戳到痛处般,霍然拔出挂在腰腹间的长剑,直指于惊。 于惊冷然回绝,拔剑相对。 两人强势对峙,还未出招,剑气已在半空中铿锵作响不断,交战一触即发。 但在这时,却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传来,两人同时循声望去,下一刻倏然收剑入鞘,交鸣声渐息,天地间仿佛化为之一静。 “你们在此处做什么?”楚羽晟从夜色深处走了出来,声音冷冽如冰。 “谈天。” “比武。” 两人同时开口,回答出来的话却不一样,气氛骤然变得有些尴尬。 楚羽晟凤眸微抬,冷然地轻扫过他们脸上的神情,心中便有了断定,不过他向来不愿追根究底,就话锋一转:“你们可有见到穆姑娘?” 方才他去了趟侧院,敲门许久都无人应声,他出于担忧颤自推门而入,结果却见屋里空无一人。 “啊!”于惊猛然想了起来,“穆姑娘还在山上的药池里!” “你怎么带她去那了?”楚羽晟面色微沉,复问道,“已经待多久了?” 于惊挠了挠头想了一会,说道:“好像快半个时辰了吧?” “胡闹!”楚羽晟眉宇之间挑起了一丝怒意,然后甩袖迈着大步向山上走去。 于惊不明所以,只能连忙跟上。 楚羽晟冷着声训斥他:“那池水虽补血提气,但药性极强,若浸泡久了可能会晕厥,且深山还有猛兽出没,你竟敢把她一人留在那,回去后领二十鞭!” “是。”于惊额头冒出冷汗,也加快了脚步。 ☆、第82章 埋伏 不稍片刻, 两人又回到了药池边上。 于惊生怕看 分卷阅读147 到什么不该看的, 很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楚羽晟则一时心急,顾不上许多, 绕过楠木的树荫就走了进去,然而放眼望去,却只见一池碧水,并无人影。 “清华?”楚羽晟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但等了半晌, 仍未听见回应, 他顿时心中一慌,急步朝药池走近了些, 然后很快就注意到了池中央水面波纹荡漾,气泡咕咚咕咚的往上直冒。 难道真晕厥过去了? 楚羽晟慌忙下水, 长臂一捞, 结果真见那具雪白的胴|体一|丝|不|挂映入他凤眸之中, 她肌肤白皙如雪,还透着淡淡的粉红,好似芙蓉出水。 他虽然早已有心理准备, 却依旧抵不住这般诱惑, 黑瞳蓦然一缩,暗流汹涌。 不过情急之下, 他还是先伸手探探她鼻息, 好在还有气, 应是刚落水不久。 他连忙反手把她紧紧搂住带回岸上。 “快醒醒。”楚羽晟轻拍了拍她的脸颊, 并使力按压她的胸腹,将她肚里的水缓缓挤出。 过了一小会后,穆清华才有了反应,颤抖的眼皮倏然睁开。她第一眼望见的便是那双潋滟的凤眸,带着深深的关切之意。 “唔……我怎么了?”穆清华坐起身起来,脑袋里残留着些许晕眩感,但这时一阵凉风吹过,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冷颤,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此时寸丝不挂,当即双手挡在胸前,并惊叫了一声。 “穆姑娘,怎么了!”守在外头的于惊刚想冲入,不过连背影都没瞧见就得到一个冰冷冷的“滚”字,只好又退了出去。 楚羽晟飞快取过地上凌乱的衣物覆盖在她身上,淡淡道:“这药池不能浸泡太久的,你许是气血冲脑就晕过去了。” “啊?”穆清华眸里的震惊之意未消,“那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你看光我的身子了?” 楚羽晟撇开视线,淡淡地应了一声。 “什么!”穆清华脑子轰的一声炸开,陷入了呆滞当中,待回过神来后又是一脸暴怒,“你怎么这样趁人之危!” “本侯怎么趁人之危了!”楚羽晟面色一沉,“若再晚一些你可能连命都丢了,在这种危急时刻,本侯如何还能顾及那些!”然而他目光下移落到了她的肩头后,耳根瞬间发烫,“何况,你早晚是本侯的人,看个身子也没什么。” “你别满口胡言!”穆清华喉咙呛水,连咳了两声,随后又似想起了什么,她激动的质问道,“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是不是你和于惊合伙起来算计我?” 听到这话,楚羽晟骤然恼怒道:“本侯何须用如此手段!” 穆清楚见他神色坦荡,心底刚冒出的怒火又压了下去,看来确实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看上去对女色一向无多大兴致。 她飞快的穿上衣裳,却又听到楚羽晟继续缓缓道:“于惊擅作主张把你带到这来,本侯回去定会重重责罚他,且今后你还是莫与他凑太近了,他行事毫无章法,不知分寸,有时将你置于险境还不自知,本侯回头另派池映寒寸步不离的跟着你,护你周全。” “你不许再责罚于惊了!”穆清华猛然揪住他的衣襟,“别动不动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反正我也没出什么事。另外,我也不要什么池映寒跟着,我不喜欢有个人一直跟在身边,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莫胡闹,一切听从本侯安排。”楚羽晟板起脸来,“你若不喜欢他在跟前,就让他隐在暗处,他不会轻易现身的。” 这时穆清华抬眸见他眉宇间隐着一抹思虑,便略有些不解的问道:“我怎么觉得你这几天好像有些不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从她的视线看去,他清冷的身影孓立于月色下,显得格外的寂寥和萧索,仿佛失去了以往那副运筹帷幄的姿态。 等待许久后,才听到他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罢了,告诉你也无妨,今后提防点……” “提防谁?”穆清华只见他薄唇间吐出两个字,但声音极小,她根本没听清。 可还未待他再次开口,就听见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划破天际。 “侯爷,有刺客!”于惊的声音传来。 他话音刚落,刹那间无数羽箭从枝繁叶茂的大树里射了出来,直朝药池边上的二人。 “小心!快躲开!”穆清华反应极快,拉着楚羽晟迅速向旁边闪避,勉强躲开了这波迅猛的攻势,但转头就见那箭头深深没入树身,箭矢尾端的翎羽还在微微颤抖,可见其拉弓力量之强劲。 一时间,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两人还未来得及喘息,马上就又有羽箭急速的破空飞来,那股杀意如浪潮般,一浪高过一浪。 穆清华此时内力穴道被封住,根本提不起气力来,只能堪堪抵挡,期间她妄想徒手拦截羽箭,反教胳膊处增添了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皮肉外翻,甚至还有鲜血渗出。 楚羽晟虽然被她护在身后,但处境也不是很好,他狼狈的躲避着四面八方而来的袭击 分卷阅读148 ,尽量不多给她添一丝麻烦。 但这些人显然是有备而来,且从羽箭射来的方向看,像是已在此处埋伏许久。 这时于惊趁着一个空档回到他们身边,焦急地问道:“侯爷,穆姑娘,你们没事吧?” 穆清华抢先回道:“侯爷没事。” 她话里刻意忽略了自己。 但于惊听得出来她声音已经变得虚弱,他用余光瞥了两眼,就见她浑身上下果然伤痕累累,旋即他一个飞身也将她挡在身后,故作坚定道:“穆姑娘,这些弓箭全都交给我来应付,你找个机会带上侯爷一起跑,我刚才已经发出了信号,我们的人很快也会前来支援。” 他一边说着,一边右手不断挥舞着长剑抵挡这漫天的锋芒,但因为要分心顾及另外两人,很快就变得有心无力。 然而箭矢依旧如暴雨般从暗处飞射而来,他一个分身乏术,右臂上中了一箭。 于惊顿觉右臂一麻,动作骤然变慢了不少,紧接着胸膛前、后背处又连中了好几箭。 穆清华见他快被射成了筛子,忍不住失声了尖叫一声:“于惊!”她本能的想冲上去帮忙,可却被另一只手腕死死拽住。 她回头一看,是楚羽晟伸手拉住了她。 “别去添乱。”楚羽晟凤眸低垂,掩住了眼底极其复杂的情绪。 穆清华听到这话,几乎是怒火攻心,她抬高声音道:“什么叫添乱!于惊都快死了!你快放开我,让我去帮他!你惜命你赶紧自己跑!” “穆姑娘!别过来!”于惊听到了身后两人的争执,当即高声道,“你快带侯爷走,我最多只能再帮你们拖延一小会了……” 此时他脸色惨白,嘴角溢出一丝血,整个人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会倒下去。 “不!我不会丢下你的!”穆清华猛然摇头,“我和你一起垫后,让侯爷先走!” “穆姑娘,这会就别意气用事了。”于惊侧首看向她,眼神里满是哀求,“这么多年来侯爷待我如父,我哪怕豁出性命也要保护他,你快带他下山去吧,算我求你了……” “可是,那你……” 于惊见她仍在迟疑,只好又道:“穆姑娘,你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反而让我分心保护你们,而且他们目标是侯爷,你们边跑他们边追,到时我逐段拦截,还有一线生机,若我们三人都留在这,那绝无活路。” 穆清华终于被他说通了,连忙回到楚羽晟身旁,指了指攻势较为薄弱的一个方向:“侯爷,我们快往这边走!” “嗯。”楚羽晟疾步走去,同时不动声色跟她换了个前后顺序,用肩臂替她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两人仓惶的逃到山间小路上,背后箭矢破空的尖锐之声还在耳畔翁翁作响。 待跑出一小段路程后,穆清华忍不住望了一眼,结果却发现于惊并没有追上来,他的身影还停留在原地,她顿时反应过来,于惊那些话八成是在哄她,他自己根本没想要逃! “不行,我要回去救于惊!”穆清华想也不想的转身就欲回去。 “莫闹!”楚羽晟死死拦住她,语气强硬道,“你现在内力还未恢复,与寻常柔弱女子无异,拿什么去救他!你先随本侯下山,再等那些侍卫来支援才为正解!” 穆清华激动的推开他:“等你那些侍卫赶来,于惊说不定都……”她眼水倾涌而出,最终还是将那个不吉祥的字堵在了喉头。 两人一时僵持不下,但突然间,伴随着仿佛身体撞地的轰然一声,山谷归于寂静。 原本利剑和箭羽相互摩擦时发出的嘶哑声全都戛然而止,静得有些诡异,令人极度不安。 两人对视一眼,脑海里不约而同闪过了那个最可怕的念头。 这一场交战,好像已经分出了胜负。 ☆、第83章 逃生 楚羽晟静默一瞬, 当即做出决断:“快走!”说着拽过她的手腕, 想尽快带她离开这险地,但却见她仍然死活不肯挪动, 便冷着声反问道:“难道你想留在这当活靶子吗!” “不,于惊……他可能……我得回去救他!”穆清华用力挣脱开他的大手,结果身子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好在又被楚羽晟及时扶住。 “你冷静点, 他不会有事的!”楚羽晟面色瞬间冷肃起来, “且你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还是先跟本侯下山, 待于鸿来了,自是会去救他的。” 穆清华哪里肯信, 暗处射来的冷箭那么多, 密麻如雨, 于惊纵使身手不凡,也恐怕凶多吉少。 这时,幽暗的森林深处又传来一阵阵树叶沙沙的轻响, 且声音中掺杂着脚步声。 “快走!”楚羽晟猛地将她拦腰抱起, 疾步向山下走去。 那张俊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紧张不安的神情,虽然遇刺对他来说是件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有一天会将她卷进来, 他想护着的人却屡次因他陷入险境。 每一道她身上的伤口, 都仿佛在嘲笑着 分卷阅读149 他的无能。 穆清华起先还有些抗拒, 但她听见那声音越来越近,甚至连指啸声都已经清晰入耳,她顿时冷静了不少,不再意气用事,若于惊真的死了,那她一定不能辜负他的遗愿,要竭尽全力护好他的主子。 “放我下来。”穆清华跳落到地上后,拉着他的手奔得更快。 他们在林间疾速穿行,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观测着后面敌人的动向。 霎那间,又听到弓弦发出沉闷的颤音,十余支羽箭夹杂着破风声向他们射来,穆清华闪躲不及,一个仓促跌入山崖。 “当心!” 楚羽晟扑上去用手臂紧紧护住她的头,两人连滚了好几圈直到撞上岩石才堪堪停下。 “啊!”穆清华后背吃痛,额头冒出了不少虚汗。 两人还来不及喘气,又见箭雨袭来,只好慌忙起身再逃,躲进树杈茂密处,以树干为遮掩避开那些射来的箭矢。 穆清华神经高度紧绷,生怕一个不留神就会中箭,她虽然此时不能施展武功,但凭借着敏锐的直觉,还是打掉了不少箭矢,勉强避开了这一波又一波的袭击。 可就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候,她却见楚羽晟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不走了?”穆清华满脸不解地看向他,心里浮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难道你负伤了?” “别担心,本侯无事。”楚羽晟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他沉吟片刻,又淡淡的开口道,“你和本侯分两路走吧。” “为什么?”穆清华不可思议的质问道,不过无需他回答,她就已经明白了他这话的用意。 这群刺客明显是冲他来的,若他们分开走,那矛头自然会转移向了他一人,而她就更有机会逃生出去。 穆清华眼眶蓦然通红,她才刚抛下于惊,如今怎么可能再弃他。 “别哭。”楚羽晟轻轻擦拭去她眼角的泪珠,继续道,“不要怕,你从这条路下山,本侯走另外一条路上山,他们就不会再追你。” “不行,我们一起走!”穆清华闻言心里一沉,慌忙拽着他的胳膊,生怕他真就转身离去般。 “莫闹,听从本侯安排。”楚羽晟凤眸垂下,掩住了眼底的黯淡,“此计虽乃下下策,但也是最有把握的……你逃出去后,切记,不许报仇。”无论是谁,以她单纯的性子定斗不过。 他话音刚落,穆清华就恼怒地猛推了他一把:“那你自己不想活了吗!我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人,要用你的命来换我苟活!” 可紧接着她越想越难受,声音变得有些哽咽,“而且,你不是号称才智无双吗?怎么想了半天就想出了这么一个破主意?昨夜还信誓旦旦说要娶我进侯府,结果才一日不到,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你要是再说出这种话,那我这辈子或者……下辈子都不可能嫁给你这种懦夫的!” 楚羽晟原本神色凝重,任由她捶打咒骂,但听着听着却察觉到她话里的意味变了,他凤眸里涌起一抹暗光,淡笑着问道:“那若本侯不提这种话,你就愿意……嫁了吗?” “我……”穆清华抬眸对上他探究的目光,刚想反驳,但一想到此时的处境却不禁破涕而笑,“我们这会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成问题,你怎么满脑子还是这种事?”她双手捏紧了衣袖,眼中情绪杂乱,虽然她仍倔强着不愿承认,但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纵使他不会武功,脾性暴戾,有一百个不如她意,却还是教她动了心。 楚羽晟见她眸光迷离夹杂着几许无措,他敛了敛唇似乎想再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他从不轻易许诺,且眼下这种处境,他也许诺不了什么。 此时在她那双好看的杏眸之中,满满倒映着的都是他。 而他的凤眸里,从始至终,本就只容得下她。 两人一时相视无言,光从对方的眼神里,已读出了彼此的心意,好像在生死面前,很多事情都豁然开朗了。 “嗖——” 直到一支羽箭带着凌厉的风声破空袭来,他们才收起了胡乱的思绪,闪身躲进了旁边的密林。 “我们先往这走!”穆清华瞧准了一条小路,拐了进去。 楚羽晟默默的紧随其后。 两人在密林里一阵乱窜,不知又跑出多远后,忽然觉得四周异响渐息。 穆清华放慢了脚步回头一望,发现后面竟然无人追上来,顿时有些诧异:“怎么回事?难道放过我们了?” “不大可能。”楚羽晟眉心微敛,不敢掉以轻心,虽然他还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但显然对方来势汹汹,应是不会轻易给他们留活路的。 穆清华点头应了一声,再次加快脚步。 性命攸关时刻,她体内的力量彻底被激发了,跑出了这几里地也不觉得累。 楚羽晟弯身拾了块小石子,沿途在树干上做些特殊记号,希望他的侍卫们尽快寻来。今晚是他大意了,想着与她独处,身边竟一人也未带,若于鸿他们也在,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等境地。 不稍片刻后,两人来到 分卷阅读150 了山脉中腰处,可放眼望去,却见下方一片赤红,大火在熊熊燃烧,并且伴随着一股灰色的烟雾向上快速升腾着。 穆清华一下子反应过来:“他们在烧山!” “他们想断了我们逃跑和支援的路线。”楚羽晟骤然蹙紧了眉头,“看来这次我们真成瓮中之鳖了,进退不得。” 穆清华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定定的望向他,“难道我们真的要死在这深山野林中了吗?” “怕吗?”楚羽晟侧首看她。 穆清华摇了摇头。 她本不是畏死之人,可不知为何,这时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遗憾,有些事情她还来不及想明白,有些话她还不能够说出口,但好像就要匆匆结束了。 “傻瓜。”楚羽晟捧起她的脸颊,像蜻蜓点水般在她额头落下极轻的一吻,他凤眸里不带半分情欲,温柔到近乎虔诚。 “你……干什么呢?”穆清华没想到都火烧眉毛了他还敢动歪心思,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你我命不该绝。”楚羽晟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低头轻笑道,“这场火来得及时,刚好教本侯想到一处好地方,火烧不到,他们也寻不着。” “哪里?”穆清华眸里盈溢出一点光芒。 “回药池。”楚羽晟拉过她的手紧攥在掌心内,“只要别被他们察觉,我们就一定安全。” “你疯了?”穆清华差点失口惊叫出声,“你可跟我说什么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那边进出就一条道,我们躲在那若被发现,简直是插翅难飞。” 而且冲动劲过后,她极度不愿再回那去。 本来还能够自己蒙骗自己,或许于惊真的能够杀出了重围,但若真亲眼看到了……她一定无法承受。 楚羽晟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于惊不会有事的,他生来体质奇特,伤口愈合极快,几支冷箭要不了他的命。” “真的?”穆清华瞪圆了双眼,明显不信。 “真的。”楚羽晟微微颔首,半晌后却又问道,“若有朝一日,你发现自己被最为信任的人背叛了,你会如何?” 穆清华闻言怔了一下,不明所以的看向他:“为何这么问?”她顿了顿,轻着语气试探的问道,“难道是有人背叛你了?对了,你方才说让我提防谁来着,那时风大我没听清。” 楚羽晟紧抿着唇,并未立即答话。 这几日来,他确实在怀疑于惊生了异心,因为当所有的蛛丝马迹都指向了同一个人时,就不可能是巧合了。 私牢里被一剑封喉的徐安康。 与清华交手时的处处避让。 书房里小心翼翼的翻动痕迹。 当面答话时的谎话连篇。 可方才他那副忠心护主的模样却又不像是假装出来的。 楚羽晟心里有些迟疑,兴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于惊一向藏不住心事,且他没有理由那么做。 “无需多想。”楚羽晟抬手抚了抚她凌乱的发髻,缓缓道,“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 这时穆清华伸手拉了下他的衣袖,轻笑道:“那你会背叛我吗?” “什么?”楚羽晟一时没听明白,旋即凤眸微挑,漾起几分笑意,她言外之意竟然是,他是她最为信任的人。他抬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放柔了声音道,“无论发生何事,本侯都绝不会背叛你。” “嗯。”穆清华粲然一笑,重重的点头,“我也不会背叛你的,以后若你无人可信,就信任我吧。”说着她拍拍胸腹,一副磊落坦荡的模样。 楚羽晟闻言心底荡起了一阵涟漪,整个人恍然飘忽如仙,这个女子当初那么漫不经心的闯入他的生命里,让他毫无防备,措手不及,万般不舍,如今却又给了他莫大的欢喜。 随后两人一路小心谨慎,又回到了药池。 这附近的空气里还弥漫着血腥味久久不散,穆清华眉头蹙得极紧 ,可低眼望去,却见除了地上一道长长的血迹外,并无一人。 “于惊……果真没死?”穆清华眸里划过欣喜,“那他去哪了?” 楚羽晟沉寂的黑眸里闪过一抹思虑,淡淡道:“他向来命硬,应当也是逃了。”随后他指了指池水,“这池子下有条沟渠,可以通到一处溶洞,虽然出不到外面,但那群刺客定寻不到如此隐蔽之地,我们先躲那去,待大火烧尽,于鸿他们就自会来接应。” “嗯。”穆清华心里的那块大石也落下了,头点得飞快,且她转眼又冒出一个想法,笑意更浓,“说不定于惊也躲到那溶洞里去了,我们快进去看看。” 楚羽晟看了眼池水碧蓝,还未染血色,就判断出于惊应该不在那里。但他不忍马上就打破她的期望,只好抿着唇一言不发。 ☆、第84章 杀意 穆清华转眸看了他一眼, 而后笑着道:“侯爷,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别总那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了。” 楚羽 分卷阅读151 晟闻言眉宇舒展开来, 冷俊的脸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随后,两人潜下药池,通过沟渠来到溶洞内。 这溶洞并不大,一眼便可将全貌尽收眼底,但光线微弱, 仅能勉强看清四周的景象。 穆清华发现于惊并不在这里, 不免有些失落的叹口气。 “别急,他说不定一会就来了。”楚羽晟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拉着她找了个地方坐下。 但由于刚从水里出来,穆清华现在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 狼狈不堪, 且这时一股冷风带着寒意不知从哪吹来, 惹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楚羽晟蹙起眉道:“不如先将身上的衣裳脱下来吧。” “不行!”穆清华反应极大的从他身边跳开,连看他的眼神都瞬间变了。 “莫乱想,本侯不过是关心你。”楚羽晟脸色阴沉下来, “你穿着这身湿透的衣裳, 若再吹点凉风多半会染上风寒。” “那也不行,谁知道你待会又要动什么歪心思!”穆清华眸光倔强看向他, 居然要她当着他的脸脱衣裳, 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她语气加重, 透着一股浓浓的警惕味道, “且你不也浑身湿透了吗?你自己怎么不脱?” 楚羽晟见她这副极为防备的样子,根本劝不动她,只好先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仅剩件单薄的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 穆清华马上就感受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脸颊倏地发烫,渐渐蔓延到了耳根,随即她慌忙撇开视线,看向别处。 “还是将外衣脱下来吧。”楚羽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这里昏暗根本看不清什么,何况该看的,刚才本侯也都看过了。” 听了他的话,穆清华气得差点跳起来,但过了一会,又觉得自己好像太过矫揉造作了,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确实难受得慌,随后也起身将外衣脱了下来,玲珑的曲线瞬间一览无遗。 楚羽晟轻咳一声,略有些不自在的收回了目光,但转瞬却听她惊叫一声。 “我流出的血……变黑了。” 穆清华细看着手臂上那几处口子,发现这会流出来的血竟然是呈黑褐色的。 楚羽晟闻言疾步上前,看清了她的那些皮外伤,蹙眉道:“许是箭上面有毒。” “难怪从方才起我就有种怪异的感觉。”穆清华后知后觉,“手臂发麻,使不上劲,现在还有点昏昏欲睡……”她说着说着,就感觉到那双紧紧盯着她的凤眸染上了怒意,仿佛她又做了什么令他恼火的事。 她不由自主的向后缩了缩,想跟他拉开点距离,却被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为何总是这样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面对他盛满怒气的质问,穆清华显得有些底气不足,她眼神飘忽不定的答道:“我哪不在乎了……刚才顾着逃命,所以才没有多加留心。” “也不知你中的什么毒,是否有性命之危。”楚羽晟略一思索便站起身来,“但至少不能久待此地了,我们尽快想办法下山。” “别出去!”穆清华扯住他的衣袖,“我觉得躲这里挺好的……外面又是刺客又是大火的,太危险了,而且我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剧毒,就是有点麻,也许休憩一会就没事了……” 她声音越来越小,一瞬间疲倦感铺天盖地袭来,好像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耗尽,连睁眼都很费劲。最终,她眼眸缓缓地阖上,而扯着他衣袖的手却不曾放松。 楚羽晟心蓦然一沉,一股强烈的涩意直冲他喉头,终究是他护不住她。 不知过了多久,耳畔传来滴滴答答的水声,越发清晰,穆清华才再次清醒了过来。 她一睁开眼便发现自己被圈在那双宽厚的臂膀里,头抵在他微凉的胸膛前。 “侯爷?” 她推了推身旁的人,但半天也没等来回应。 穆清华疑惑的抬头向上看了一眼,却见他面色苍白,薄唇发紫,再低头一看自己手臂上的那些伤口,她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何事了。 他竟然用嘴帮她吸毒! 她顿时心乱如麻,而他的气息也已经薄弱到了如同游丝。 为何他要做这等傻事?刚才还在责怪她不顾自己安危,可转眼自己却做了同样的事情。 穆清华心疼的摸了摸他的脸颊,好像自从相遇起,他就总因为她而受伤不断。 恰在这时,静谧的空气中突然传来的一声异响。 “谁?”穆清华神经骤然绷紧。 “穆姑娘?”焦急的探问。 这个声音格外熟悉,穆清华飞快的辨别出来是于鸿,顿时大喜:“于鸿?” “是我。”于鸿朝着声音的源头疾步上前,才看清了躲在溶洞角落的两人,他神色一凛,单膝跪地道,“属下护救来迟,还望侯爷和穆姑娘恕罪。”这场大火烧山足足烧了四五个时辰,待到火势渐息,他们才得以上山来寻人,一开始大家分头四巡毫无所获,好在他脑海里突然闪过此地,才真寻到了。 分卷阅读152 “别顾这些虚礼了。”穆清华连忙道,“侯爷这会中毒昏迷过去了,得尽快找个大夫看看。” 于鸿闻言心里一惊,立马伸手探了下脉搏,默认片刻继续道:“侯爷情况确实很危急,我现在就带他下山。”说着他将楚羽晟扶了起来,放到背上,可走出几步,却见穆清华还在原地,他有些不解的停下脚步,“穆姑娘?” “我这会好像站不起来……”穆清华这才发现双腿无力根本站立不起来,体内的毒性虽去了大半,但仍残留了不少。于是她摆摆手道,“你们先走吧,我一会自己回去就行。” “可是……”于鸿蹙起眉道,“外头的那些刺客其实还并未离去,他们都隐着暗处观察着我们的动向,此地在我进来后已经相当于暴露了,穆姑娘你再留在这里,恐怕也不妥。” 穆清华听到他这话后,又尝试了几次想要站起来,但都没有成功,随后她瞥见了楚羽晟越发苍白的脸色,就坚决的说道:“算了,先别管我了,那些刺客要杀的人也是他,我在这里多躲一会应该也没事,你赶紧趁他毒性蔓延到肺腑前带他先走吧。” 于鸿闻言迟疑片刻,还是咬咬牙点了头,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她,“穆姑娘,你且先拿着这个防身,我会尽快赶回来救你出去。” 穆清华伸手接过,抿抿唇没说什么。 至少他们两人都很清楚,若那群刺客真发现了她,这一把小小的匕首根本起不了多大作用。 “穆姑娘,那我就先带侯爷走了。”于鸿叹了口气,转身出了溶洞,其实他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若真落到敌人手里后,定是生不如死,还不如自尽来得痛快。 他虽然知道穆姑娘在侯爷心里至关重要,但眼下二者让他择其一,他自然毫不犹豫的选择对他恩重如山的侯爷。 且这时他心里尚存一丝侥幸,但很快就悔不当初。 因为仅仅不到小半个时辰之后,他去而复返,再看到的就只有空荡荡的溶洞,穆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于鸿心一沉,完全不知回头该如何向侯爷交代。 两日后,镇远侯府。 主屋里飘散发着浓郁的药香,一大堆人安静的跪在紫檀木的床榻前,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楚羽晟凤眸微抬时便已蕴满了怒气和浓浓的冷意,“你把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于鸿已经跪了两天两夜,浑身彻底僵硬,他艰难的回话道:“侯爷息怒,这事确实是属下失策了,当时侯爷身中异毒,不省人事,而穆姑娘无法站起身行走,所以属下就想着先将您带回,再去接穆姑娘……只是没想到再回去后就找不到她了,可能是……” “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楚羽晟大手一扬,便听见砰的一声,盛满药汁的碗被摔了个粉碎。 于鸿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又将那些话重复了一遍,然而话音刚落,就见一盏琉璃灯直朝他额头砸来,鲜血便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面色未变,态度依旧恭敬:“是属下擅作主张才没能将穆姑娘完好的带回来,属下任凭侯爷责罚,还望侯爷莫气坏身子……” 楚羽晟冷眸扫过他,突然想起另一事,便问道:“于惊呢?” “也未见人影。”于鸿答道。 “去找。” “是。”于鸿飞快的答道,“已经在找了,属下留了几个人在那山头巡查,也派了无数人在城内搜寻他们的下落。” “必须把她安然无恙的带回来。”楚羽晟凤眸里浮起一丝狠绝,“至于于惊……若发现他活着就杀掉。” “侯爷此言是何意!”于鸿闻言心头大惊,只觉得自己幻听了般。于惊又犯了何错,侯爷竟然出言要他死? “此次刺杀多半与他有关。”楚羽晟不愿解释太多。这并非无端的猜测,那群刺客显然在他们行程出发前就已埋伏在了深山中,而这次出行本就由于惊一手安排,且他还在夜里诱骗清华去药池,难道又是巧合吗! 之前不愿深究其中的缘由,甚至提醒过他,给过他机会,但他万不该将她牵连进来! ☆、第85章 断指 气氛凝滞而沉重。 “侯爷……”于鸿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但他仍坚持跪在原地, 不肯退下, 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但楚羽晟此时正在盛怒之中, 哪里会顾忌旁人。 于鸿默然半晌, 最终还是开口说道:“侯爷,属下虽不知于惊犯了何错,但他向来忠心耿耿,且随您出生入死多年, 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望侯爷能再宽恕他一回……” 他话还未听完, 就被楚羽晟阴冷的声音打断了,“既然不知他犯了何错,就不要为他求情!” “可是侯爷……”于鸿不肯退缩,“穆姑娘和于惊的交情甚好, 若她得知此事, 恐怕也会伤心。” 楚羽晟冷哼一声,震怒道:“这次就是于惊将她置于险境的!且前些时日私牢里死的那人也是他杀的, 分卷阅读153 事已至此, 你还想保住他?” “怎么会?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于鸿瞪圆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虽然他平日行事确实不够谨慎,总爱惹祸, 但属下相信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背叛侯爷的!” 楚羽晟冷冷瞥了他一眼, 声音淡漠得近乎没有情绪, “莫再多言,这是命令。” “是。”于鸿眉心紧紧敛起,许久后才擦了擦额头的血迹,起身离去。 待到众人散去后,偌大的主屋便显得有些空荡荡了,楚羽晟依靠在床榻之上,神思不属。 十年主仆,没想到竟是这结局。 而于鸿刚走出主屋没几步,就瞥见屋檐上闪过一道人影,他神色一凛,纵身跃起,直朝那而去。 但那人很快就察觉到了,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鸿当机立断紧追上去,但他越追越觉得不对劲,那人对侯府的地势似乎极为熟悉,且身影颇为眼熟…… “于惊?”他试探的出声唤道。 那人听到声音后,脚步明显一顿,随后转过头来,眼神微妙。 “你躲在屋檐上鬼鬼祟祟的做什么!”于鸿一手抓住他的肩头,“既然活着为何不回来复命?为什么还一见我就跑?”他此时气急败坏,言辞都顾不上斟酌了,脱口而出道,“你这次又闯下了什么滔天大祸,竟然让侯爷放言要取你的命!” “哦?”于惊听到这话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声,清秀俊朗的脸上并未起太大的波澜,似乎早已意料之中。 于鸿见他这副神情,一股滔天的寒意,从脚底蹿上心头,凉到了骨子里去。许久后,才艰难的拼凑出一句话:“你当真背叛侯爷了?” 于惊垂下眼眸,静默不答。 “为何?”于鸿焦急的发出一连串质问,“侯爷待你不好吗?你以往信誓旦旦说要报答他的呢?怎么突然之间就生了异心?这次刺杀真与你有关?前些时日潜入私牢杀徐安康的那人也是你?” 这时于惊眼底才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原来私牢的事情侯爷早就知道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他。 但他依旧死咬着唇,不答半句话。这几日他一直在自我矛盾中苦苦挣扎,从书房翻查出的那丁点线索确实表明了侯爷曾对先帝的近侍暗下过杀手。不知缘由,也不知具体都有谁。 他甚至尚存一丝妄想,此事可能还有蹊跷。 毕竟丽太妃也并非善茬,她的目的不就是为了离间他和侯爷吗?他若鲁莽行事,不就正中她的下怀了吗? 他极度不愿承认,是他心软了,是他愚蠢透顶,这么多年来,竟然在认贼做父。 突然间,于鸿反手擒住他,冷冷的说道:“你这就跟我回去,当面跟侯爷把话说清楚!”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于惊突然想起什么,便极力反抗,挣脱开他的手,然后身子一闪,消失在了原地,这次他竭尽了全力疾逃,于鸿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最终只能失落的回到侯府。 于鸿心事瞬间变得越发沉重,起初他还妄想是侯爷错怪于惊了,这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没想到马上就撞见于惊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他漫无目的地在侯府徘徊着,这时却在前院被一名管事唤住。 “于大人……”管事手捧着锦盒慌忙上前,“宫里的丽太妃遣人送来了这个。” “她又想搞什么鬼?”于鸿接过打开一看后,瞳孔瞬间放大了数倍,手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锦盒掉落在地。 管事也低眼看去,结果当即吓得跌坐在地,失声惊叫起来,“这,这是什么啊!” 于鸿脸色变了又变,望着从锦盒滑落出来的五根断指,噎了半天一个像样的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断指上的血迹还未干,看着颇为瘆人。 于鸿好一会缓过神后,艰难问道:“这些手指头是谁的?”他心里有个揣测但不敢确认。 管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随后又说道:“丽太妃还送来了一句话,她说望侯爷能够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这四个字如天雷般劈下,于鸿浑身一震,拳头微微握紧,心里的揣测已十有八九。片刻后,他弯身拾起断指收回锦盒里,拿到主屋递给楚羽晟。 只一眼,楚羽晟就变了脸色,半晌才沙哑的吐出三个字:“清华的?”他将那个锦盒死死握住,手指因太过用力而发白。 于鸿头埋得极低,不敢抬眼看他哀痛至极的神情。 这个问题根本不用回答,因为答案显而易见。 楚羽晟苦笑了一声,随即眼底迸发出蚀骨的恨意,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道:“谁动的她?” “丽太妃。”于鸿答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砰的一声,楚羽晟一掌重重的拍在了桌案上,那双凤眸情绪复杂,懊悔,心痛,怨恨……但最终都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没想到这一时疏忽,竟然教清华落到了丽太妃手里…… 这些断指真的是从她手上割下来的 分卷阅读154 吗? 那她该有多疼啊? 楚羽晟眉头蹙得极紧,思虑一番后手指轻敲了敲桌面,冷着声道:“去备马,即刻进宫,本侯倒要看看丽太妃有几条命来偿还她的痛苦!” 于鸿神色里浮现出担忧来,迟疑道:“侯爷,丽太妃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贸然前去恐怕不妥,还是待属下先刺探完情报再行动为好。” “你能等,清华如何能等!”楚羽晟勃然大怒道,“今日她敢送来断指,明天谁知她又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本侯要即刻进宫,她若再敢动清华一根汗毛,本侯定将她千刀万剐!” 于鸿被骂得头皮一阵发麻,也不敢再劝,只好转身去准备进宫的事宜。 另一边,于惊脚下生风般的赶回了江边岸口,他再三确认于鸿没有追上来后,才在一个拐角处溜进了一个小宅院中。 这个地方是他多年前的一处落脚之地,荒废许久,但无人知晓。他将于霜接出来后,就将她先安顿在了这里。 “惊儿?”听到脚步声后,于霜就连忙推开门迎了出来。 “姊。”于惊勾唇淡笑,但笑容已不似以前那般开朗,随后他开口第一句话就问道,“她醒了没?” 于霜摇了摇头,回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大夫刚才来过了,说只是中了轻毒,但因为加上染了风寒,所以才多昏睡了些时日,估计今日或明日就会醒了……”说着她眉头蹙起,声音染了抹哀怨,“其实,姊最担心的还是你,你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却还是胡乱跑来跑去,不肯安心休养……” 但她话还没说完,于惊就焦急打断了她的:“行了姊,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不过眼下我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得跟你商量。” 于霜见他神情难得的认真,便止住了话头,问道:“什么事情?” “你今日启程离开京都吧。”于惊剑眉微蹙,侯爷既然已经知道是他叛变了,那肯定不会轻易饶过他的,而于霜是他这世上仅有的亲人,他不希望将她牵连进来。 “啊?”于霜脸色微变,美眸中露出一抹震惊之色,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问道,“为什么让我走?那你呢?你跟我一起走吗?” “不,我暂时还不能走。”于惊神情坚决摇头道,“我还有事情没处理好,还是你先走吧,待我解决好那些事情后,我就去找你。”说到这,他露出了笑容,但笑意依旧不达眼底。 “到底发生何事了?”于霜拉过他,关切的问道,“前两日的时候一切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何现在这会突然让我离开京都?” 于惊为了让她安心,只好胡掐道:“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如今我想到自己有了个姊姊,就不太愿意再过那种生死一瞬的日子了,便向侯爷请辞了侍卫一职,但侯爷令我帮他解决完几件事再走,我想你先启程去找个小城安顿下来,到时我去找你。” 他这会说的话,明显前言不搭后语,且于霜也心怀鬼胎,根本不想走,便故作伤心抹泪道:“你这分明是在骗我,刚才分明紧张兮兮的,现在又装出一副轻松潇洒的模样,我这么多年才寻回你这个弟弟,你现在这么没来由的赶我走,不会是因为惹了什么祸事吧?” 于惊被当场拆穿,一时有些无奈,正准备酝酿下个更完善的谎言时,却在这时闻到了一股异香,淡淡的,且有些熟悉…… 是从于霜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86章 察觉 于惊凝神一瞬,就恍然忆起这香味曾经在别处闻过—— 最初丽太妃私下约见他的那地方! 他面上神色丝毫未改, 心底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沉默半晌, 才开口问道:“阿姊, 你方才去哪了?” 于霜不知他为何会突然这么问,不过早有防备, 缓缓道:“是啊, 刚才和大夫回了趟医馆去拿药了,本来这会正准备给里头的那位姑娘煎药呢……” 她一开口,于惊的心就猛地下沉,一直沉落到了谷底。 果然是满嘴谎话! 她为什么要骗他? 不, 不对, 应该是她到底骗了他什么?她暗中去找丽太妃做什么? 被胁迫的?不像。 于惊暗自打量起眼前人来, 她容貌秀丽,五官小巧玲珑, 举止言谈间都流露着妩媚韵味,细看时根本与他毫无相像之处, 随后他用余光瞥了一眼她的手,白嫩光滑,显然未做过多少重活,而她当初说自己被农家夫妇收养,后又四处逃荒, 怎么可能还娇养出这么一双纤纤细手! 这些细枝末节往日他不曾注意到,直到刚才察觉到一处不合理之处后, 他回想起来,才发觉从一开始起就是处处的不对劲。 随即他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诞甚至可怕的念头,她不是真正的于霜。 虽然他幼时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中确实存在过一个姊姊,可 分卷阅读155 这么多年来,她的容颜早已记不清,往事模糊成影,两人原本仅凭着一对玉佩相认,但如果玉佩是从他人手中夺来的呢? 想到这点后,于惊如梦初醒,丽太妃这招一真一假的把戏竟骗过了他! 难怪当初她能够那么快松口答应放人,原来早就布好陷阱在等他! 所有的事情终于可以串起来了,丽太妃不知从何处抓到了他真姊姊,强抢了她身上的玉佩,又逼问出玉佩的来历,然后引他上钩,令他杀了徐安康,事情落成后,却还了他一个假姊姊,在他身边做眼线。 而前两日夜里,他在临去别院前特地来与她小辞,想必就是她转眼告知了丽太妃,才会有那些埋伏在深山中的杀手。 这个蛇蝎女子!于惊右手紧紧握在剑鞘上,滔天杀意勃然而发。但突然间,他似想起了什么,一手推开她慌忙进屋,待放眼望去见床榻上的那女子还安在后才暗松口气。 “惊儿,怎么了?”于霜还没意识到这短短片刻间,他的心境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在继续扮演长姊关怀入微的模样。 “没事。”于惊摆摆手,满腔的怒火被压抑了下去,还好在这几步之间他又冷静下来了,这于霜若是假的,那真的那个在何处? 他不能冲动,万不可打草惊蛇。丽太妃既然安插这么个人在他身边,那他不如将计就计,让她自食其果。 “惊儿,若你在外遇到什么困难记得先找姊姊商量。”于霜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虽然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但我们总归是亲姊弟,我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帮你的。” 于惊敷衍应了几句,然后俯身为躺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穆清华掖好被角,又轻轻擦拭去额头冒出的冷汗。 于霜见状,明知故问道:“惊儿,这姑娘是你的心上人吗?” “不是。”于惊简短意赅的答道,一时难掩眉宇间的厌恶之色。这个于霜原来总是这样若有若无的在套他的话,原来他沉醉于失而复得的欢喜中,竟然都不曾察觉,傻乎乎的把侯府的事情说了不少。 “当时见你浑身是血的背个这姑娘回来,可把姊姊吓得没魂了,问你什么又都不肯说……”于霜假意以帕抹泪,顺势问道,“对了,我在外头听到风声,镇远侯府的人正在满城找个姑娘,莫非指的就是指她?” 于惊点头回应。 “那怎么不把她送回侯府去?”于霜不解的问道。方才她跟娘娘回禀完此事后,娘娘就大为欣喜,令她立刻把这姑娘带回宫里,可没想到恰好遇到于惊回来,她根本不敢妄动。 此时她面色虽镇定,但心里早焦急不已,娘娘脾气急躁易怒,刚刚有个不懂事的丫鬟打翻茶盏溅了娘娘一身,娘娘当场就剁了她的手指头,那场面,回想起来都觉得可怕,若她事情办不好,恐怕也是一样的下场。 于惊瞥了她一眼,冷声回道:“他们不在乎她的命,而我拼死救回来,凭什么再给他们送回去?我若是穆姑娘,见侯爷只顾自保,而把自己丢弃在冰冷的山洞里,心多半也早就凉了。” “许是有什么误会吧?”于霜挽了一抹温柔浅笑,“毕竟在你之前的言谈中,楚侯爷并不像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呀。” “他是什么样的人,以后也与我无关了。”于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眸底的暗芒,那时他从刺客手里将她抢回来后,她已经遍体鳞伤,奄奄一息,而转眼又探到风声得知侯爷早就被于鸿带下山了,他顿时怒不可遏,替她不值,于是便私自把她带到了这里,不愿再回侯府。 于霜见他黑眸里突现戾气,不免有些心慌,原来这黑衣少年面上永远挂着清朗的笑容,便以为他毫无心机,好糊弄,可自从上次见他满脸的肃杀,染血而归后,她就知道他并不简单。 “姊。”于惊突然开口道,“其实方才我劝你先离开这里是因为……京都马上要变天了。”他说这话时眯了眯眸,神情晦暗不明。 “变天?”于霜惊讶的张大了嘴巴,这两个字实在是太意味深长了。 “没错,到时不说翻天,也要地覆了。”于惊嘴角浮起一抹嘲讽,“丽太妃大费周章想杀掉楚侯爷,但没想到还是教他又一次死里逃生,这次楚侯爷可不会再手下留情了,杀气汹汹,誓要将他们铲草除根。”说到这里,他挑了挑剑眉,眼里带了戏谑的意味,“你要不猜一猜,丽太妃和楚侯爷之间,这次谁能胜?” 于霜闻言脸色微僵,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淡笑道:“这京都权贵之间的事,我一个姑娘家哪会晓得,且他们谁胜谁败其实于我们而言也无所谓吧,大人物们争斗厮杀,我们这些小角色在旁看戏就好了。” “我当然不能将你卷进来了。”于惊弯了弯眼眸,似乎在笑,“只不过我身为侯爷的侍卫,总得在这最后一刻为他出出力吧。”b 分卷阅读156 r “惊儿……”于霜蹙起眉心,哀声道,“我们姊弟失散这么多年才团聚,如今你又要做那种危险的事情,要是有个万一,那你教我日后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爹娘?” 她这番惺惺作态,于惊心里冷笑一声,但面上还是安抚道:“姊,别怕,侯爷到底大权在握,且深谋远虑的布局了多年,若非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敢出手?对了,我不妨偷偷告诉你件事,侯爷查到了禁军统领武衡有反意,他假造虎符,前些时日调了几万人离京。” “竟有这事!”听到此话,于霜脸上的神色终于不淡定了,武衡乃丽太妃娘娘的左膀右臂,正是因为他重兵在握,娘娘才能够在皇宫里屹立不倒,若武衡被除去,那娘娘岂不是也要跟着倒台,而她若被发现,下场只有一死…… 于惊故作不解道:“姊,反应那么大做什么?吓到你了?” “没事没事,只不过头一回听到有人要造反,太过惊讶罢了……”于霜有些窘迫的将视线挪开,不敢与他对视,她思虑了良久,觉得还是必须先赶紧进宫一趟,将此消息告知丽太妃娘娘。 慌忙之中,她胡乱找了个借口:“对了,我方才回来的路上忘了买柴火,我这会赶紧去趟市集,不然没法为那位姑娘煎药,待会也不能烧饭。” “好,快去快回。”于惊点点头,未加阻拦。待那俏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后,他眼眸越发的森冷,身形一闪,悄然无声的跟了上去。 他一路随着她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果然来到了皇宫前。 但这时却见一辆极为熟悉的马车经过,于惊只一瞬间就辨别了出来,这是侯府的马车,顿时心头一惊,侯爷也进宫来了? 他才大病初醒,就要来找丽太妃算账了? 于惊本能的放慢了脚步,屏息敛气继续跟着。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车夫恭敬地挑开帘幕,一袭黑袍走了下来,凤眸冷眼,浑身散发的怒意似乎已到了爆发边缘。 ☆、第87章 真相 于鸿见他脸色发白, 病气还未散去,慌忙上前为他披上外衫,担忧道:“侯爷, 如今大病初愈还是注意点, 别再受凉了。” 楚羽晟没有应声,迈着大步朝昭纯宫走去。 沿途寂静得有些诡异, 宫内禁军大部分已经被调走, 剩下的都是跟随武衡的人。 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在天子眼皮下做这种事,不是明摆着即将逼宫吗! 楚羽晟凤眸微微眯起,陡然乍现一道凌厉冰寒的杀气。当初没杀她, 算是失误了。 此时, 昭纯宫内笼罩一层浓郁的死气, 宫女跪了一地谁也不敢冒然吭声,生怕一不小心就丢了小命。 丽太妃慵懒地倚在软塌上, 眸中尽是狠戾冷鹜的杀意,她斜眼瞥着台阶下的那几名黑衣人, 轻笑道:“事情又没办成,还敢来讨赏?” 黑衣人们面上依旧恭敬,心里却嘲弄不已。沉默半晌,为首之人才开口道:“这次我们虽然没能如约带回楚侯爷的项上人头,但听闻他如今身中剧毒, 昏迷不醒,估计也没多少时日了, 娘娘大可放心。”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殿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谁在背后咒本侯短命?”那双黑色锦靴跨过门槛,带着凌厉的气势。 黑衣人心头一跳,转身循声望去,就见一道极其眼熟的身影迎面走来,短短一瞬,他们就反应了过来,来人正是楚侯爷! 一群人顿时像飞鸟走兽般逃散,连向丽太妃讨赏也顾不上了,片刻都不敢停留。 但于鸿瞥见楚羽晟递来了个眼神,顷刻间便拔剑出鞘,身子化作一道虚影直朝那几名掠去。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血光飞溅,六颗人头先后落地。 小宫女们哪见过这种场面,全吓得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于鸿不忍对她们也下杀手,但见侯爷脸色越发阴沉,只好出声道:“都闭好嘴巴,再叫一声就跟他们一个下场!” 听到这话,小宫女们纷纷把手捂住嘴巴,不敢再出声了。 于霜此时站在她们之中,双腿止不住的打颤,方才她见娘娘正在气头上,不敢上前触霉头,可没想到一转眼楚侯爷就来了,她更不敢当他的面去提醒娘娘了。 “楚侯爷,你怎么一刚来就要大开杀戒?”丽太妃用秀帕擦拭去脸颊上的血渍,神色镇定道,“难道是不满意本宫方才的贺礼?” 楚羽晟没心思与她绕弯,单刀直入:“现在把她交出来,本侯可留你全尸。” “看来那位穆姑娘当真在你心里不一般。”丽太妃勾起嘴角,眼底笑意更浓,“不过,别太心急,她这会失血过多,陷 分卷阅读157 入昏迷了,本宫已经令人在好好照顾她了。” 她刻意将照顾两字咬得极重,就是想提醒楚羽晟不要太过放肆。 果然楚羽晟闻言身形顿时一僵,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丽太妃与他明争暗斗多年,如今终于找到了他的软肋,不免有些得意起来,她娇笑道:“本来瞧那位穆姑娘如花似玉,又是楚侯爷心爱之人,本宫也不想那般狠毒,但怪只怪她没规没矩,见了本宫就捏着拳头冲上来动武,嘴里还囔着什么要替侯爷报仇,若以往遇到这种人,本宫定会叫人砍下她的整条胳膊,但好在最后想起了我们之间的多年情分,就只剁了她五个手指头而已。” 她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欣赏着他恼怒阴沉的神情,随后又抿唇一笑,继续道:“话说回来,本宫也好久没这么寻过乐子了,瞧着一个原本气焰嚣张的人瞬间哭喊得撕心裂肺,不断的跪地求饶磕头认错,确实有趣。” 虽然知道她是故意扰乱他的心绪,让他动怒。但楚羽晟一想起那些装在锦盒里的断指,怒火还是止不住的涌上心头,他咬牙切齿道:“她人现在到底在哪里,马上交出来!” “人当然会还给你的。”丽太妃故意放慢了语速,消耗他的耐心,“但楚侯爷总归得拿出点诚意来吧,毕竟你带着十几名侍卫冲进昭纯宫来,又摆出一幅要将本宫千刀万剐的模样,本宫会觉得交不交人好像都是一个下场,那还不如黄泉路上多一人陪伴,不至于太寂寞。” 见她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楚羽晟有些无计可施,原来铲除燕王后,就觉得她掀不起什么风浪了,也未多加防患,如今清华落在她手中,以她眦睚必报的性子来看,必定将与他的新仇旧恨算在清华身上。 他静虑一瞬,冷声道:“说你的条件。” “看来楚侯爷也是个明白人。”丽太妃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得意,“先让你身边这些侍卫退下去吧,不然本宫无时不刻提心吊胆的,如何敢开口呢?” “侯爷不可!”于鸿当即出声阻止道,丽太妃诡异多端,现在不知道又要打什么鬼主意。 但楚羽晟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并示意他退下。 于鸿还想再劝,但见他神情坚决,只好退了几步出去守在殿外。 “本宫就喜欢和楚侯爷这般爽快之人打交道。”丽太妃丹唇勾起一抹媚笑,“本宫的要求也不多,楚侯爷只要松松那双紧握大权的手,将内务府和六部归由本宫来掌握。”若能由他主动交出权力,那就再好不过了,毕竟就算成功暗杀了他,朝中的那些老臣定也不会臣服于她。 “本事不大,胃口倒不小。”楚羽晟冷笑一声,“你怎么不直接坐到龙椅上去呢?” “那宝座侯爷都不敢坐,本宫怎么敢呢?”丽太妃轻轻一笑,美眸弯起,“虽然本宫恋慕权势,但总归得看清局势。” “你觉得本侯能答应你这荒谬的要求吗?”楚羽晟冷眼瞥着她,若交出大权,相当于交出侯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侯爷不想要救佳人了?”丽太妃笑意不减,又戳了下他的痛点。 楚羽晟闻言凤眸里迸发出了涛涛杀意,,随后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语气森寒的说道:“你若敢动她分毫,本侯必教你生不如死。” 丽太妃白皙的脖颈间被掐出了红印,她死命挣扎着,但那只手收得越来越紧,容不得她有半丝喘息的余地,她一边捶打着他的手臂,一边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还……不动手?等,等什么呢!” 她话音落地,就听到嗖的一声,几枚暗器从高处直射而来,速度极快,且尖头上闪着诡异光芒,眼看就要打进楚羽晟的后背。 “侯爷小心!”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闪过,快如疾风,将暗器拦截在半空中。 外面的侍卫听到声响就闯了进来,齐声问道:“侯爷,发生何事了?” 丽太妃见这次暗杀又失败了,顿时有些恼怒,待抬眼看去见挡下那些暗箭的人竟然是于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拔高了声音质问道:“你这小子为何要来坏本宫的好事,难道偏偏要认贼作父,不想报杀父之仇了吗!” 于惊闻言身子微微一晃,眸光闪烁。本来他一直躲在暗处,悄然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但刚才看侯爷命悬一线,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楚羽晟凤眸半敛,略带不解的地扫过他们,“什么杀父之仇?” 于惊不愿回答,但丽太妃却替他开口道:“嘉元五十二年间,先帝身边的二十四个暗卫全都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楚侯爷敢说此事与你没干系吗?” 楚羽晟眸光里划过一丝思虑,半晌才问于惊道:“此事又与你有什么关系?” “其中有一人,名唤于峰,是我生父。”于惊迟疑的回道。b 分卷阅读158 r “生父?”楚羽晟眉头蹙得更紧,眸光里划过一抹困惑,好似听不懂他的话般。 丽太妃巴不得他们主仆二人反目成仇,出言嘲讽道:“这么多年来,侯爷杀人如麻,手里多少条人命,恐怕也忘了吧。” 楚羽晟不理会她,目光死死的定在于惊身上,冷笑道:“原来你就是从她这听信了这种鬼话才背叛本侯。” 于惊撇开视线,努力保持镇定:“侯爷,我只想知道那件事当真是你做的吗?” “是。”楚羽晟丝毫没有辩解的意思,但转而又轻嗤道,“不过有件事本侯也甚是好奇,先帝身边的那群暗卫全是阉人,五六岁进宫,从小就被当做杀手培养,是如何生出你这么大孝子的!” 于惊一时有些错愕:“什么!”但旋即就反应过来,眉宇间浮起一抹阴鹜,“这不可能,我爹确实就叫于峰,我也知他在宫里当差,我还有一个……”说到这,他戛然而止,不想姊姊的事情说出口,话锋一转继续道,“我明明一个大活人站在这,你这种话如何能说服人,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你愿信,不愿信,都随你便。”楚羽晟凤眸微眯,眼底越发冰寒。 丽太妃在旁插嘴道:“楚侯爷不愧才智绝伦,仅片刻之间,就能编出这么一个无法对证的故事。\”她话刚说完,就十几把锃亮的剑齐刷刷的指向她。 于惊一时陷入沉默,但最终还是开口先说了一句:“侯爷,穆姑娘其实是被我藏起来了,丽太妃在虚张声势而已。” 丽太妃脸色一变,看向于霜,却见她惶恐的摇着头,才反应过来如意算盘全都落空了。她本来有两手准备,若杀他不成,还可以用穆清华来胁迫他。 ☆、第88章 逼宫 “娘娘, 奴婢还有件事……”于霜压低了声音, 想要提醒丽太妃,但才刚起了话头, 就见一把剑飞来, 精确地划破了她的喉咙。 出手之人正是于惊,动作干净利落, 剑法快又狠, 转眼间人就直接断气了。 见于霜突然死在面前,丽太妃眼睛都不眨,反而笑道:“看来他一句话真就能把你魂都勾走了,竟然不惜连亲姊都杀?” “你以为这种偷梁换柱的小把戏能骗我到几时?”于惊眸里含的恨意如寒芒般射向她, “我真正的姊姊到底在哪?赶紧交出来!” “原来这么快就察觉到了, 脑子转得够快呀。”丽太妃面色丝毫不改, 如今他没了利用价值,也不怕将真相告诉他, 她勾了勾唇,凑到他耳边轻笑道, “她早就成了乱葬岗上的一缕冤魂了。” 听到这话,于惊浑身一震,且这时眼里还映着于霜的尸体,恍惚间,他似乎联想到了什么, 心里一阵巨大的悲痛袭来,令他不知所措。 看来他真是天煞孤星, 五岁丧母,后又丧父,如今失散多年的亲姊姊也因他丧命。 “于惊,到底是怎么回事?”旁边的于鸿忍不住上前插嘴道,他们刚才说的好多话他都听不懂,背叛、杀父之仇、姊姊……在他身上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可于惊的脑袋却仿佛陷入了混沌之中,什么也听不进去。 于鸿只好转头再看向楚羽晟,却见侯爷也冷着俊容,没有要开口说话的迹象,眼见这两人的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他一时间又着急又无奈,也不知丽太妃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竟教于惊背叛了侯爷。 恰在这时,宫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嘶吼声,数以万计的铁蹄踏踏驰近,宫女太监们见此情景无一不被吓破了胆,双腿瘫软跌坐在地。 丽太妃原本黯淡下去的眸光瞬间发亮,看来她的好舅舅还是靠得住的,真是不到最后,就不知鹿死谁手。 “于鸿,出去看一眼发生了何事。”楚羽晟眉心微敛,心里隐约有了揣测。 “是。”于鸿当即领命而去。 “侯爷……”于惊在原地呆愣了半天才缓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可最终也不知该说什么。其实两人都是一面之词,关键是看他愿意信谁。 只是若真如侯爷所说,那他的身世又是什么?他的亲生父母是谁,幼时失散的姊姊是真是假? “于惊。”楚羽晟凤眸微抬,不带半点情绪的命令他,“先去把清华接回侯府,并护好她。”他静默一瞬,又冷冷补充道,“至于这几日的账,待本侯回去后再跟你算。” “是……”于惊迟疑半刻,还是听令行事。 不稍片刻,于鸿去而复返,他神情显得有些慌张,凑到楚羽晟跟前,低语了几句。 楚羽晟闻言冷笑一声,凤眸里暗潮汹涌:“起兵逼宫?” “对。”于鸿沉重地点点头,“武衡带领着几万兵 分卷阅读159 马杀进宫来了,沿途的禁军都形同虚设,他们马上就要逼到乾清宫前了。” “竟然如此胆大放肆!”楚羽晟眉宇间满是怒火,说完他宽袖一甩,大步朝外走去,但临走前又冷冷丢下一句话,“把她软禁起来,不许踏出昭纯宫半步,若到万不得已之时,就杀了她。” “是。”于鸿恭敬的回道,但随后还是将这命令转达给了其他人,然后疾步跟上楚羽晟。 他们一行人穿过正宫大殿,从旁绕过长廊,抢先几步来到了乾清宫前,可还未迈过门槛,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哭啼声。 楚羽晟很快就辨别出声音的主人,眉心不由得微微皱起,径直而入冷声道:“堂堂天子,哭成这样,成何体统!” 幼帝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吓得立马止住抽泣声,双手揉了揉眼睛擦掉泪水,站起来身颤巍巍道:“楚叔……”他上前拉了拉楚羽晟的衣袖,声音断断续续,“他们攻进来了,肯定会杀了我的,怎么办啊?” “慌什么!”楚羽晟凤眸冷冷扫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要有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更何况你乃九五之尊,岂能被这种区区小事吓倒。” 幼帝见他俊容阴沉,浑身散发出来的冷意,比那千军万马所带来的压迫还要更甚,顿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将最后的一点希冀寄托在他身上。 此时,外头战马的嘶吼声,兵戈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空气里旋即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息,飘散进殿内令人有些做呕。 楚羽晟眉心越皱越紧,京都里的兵马本来就不多,且之前多半还被武衡调走了,如今大兵突然压进,他们困在这宫里一时也无计可施。 他静虑一瞬,忽而开口吩咐道:“于鸿,你先带圣上躲起来,再想办法去兵部调遣人马前来支援。” 于鸿听了没有立即行动,反而出口问道:“那侯爷你呢?” “本侯留在这里会会他。”楚羽晟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冷笑道,“一个小小禁军统领,都敢逼宫造反,怕是不知自己有几斤几两重。” “侯爷不可!”于鸿连忙劝道,“武衡不知从何处调来了几万兵马,来势汹汹,你单独留在这里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楚羽晟坚决的摆了摆手,便知他心意已决,无法再劝,只好背起幼帝,施展轻功疾速向远处掠去。 待他们离开后,楚羽晟环视了一下乾清宫,整个大殿装饰得金碧辉煌,令人叹为观止,殿中央那把金雕的龙椅更是熠熠生辉,古来今往,有多少人渴望坐在那上头,但唯独除了他。 世人都说他挟持幼帝,大权独揽,可只有他心里清楚自己最渴望的是什么。 他许诺过她,七年后随她回西北,守护疆土,那样的话也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由衷之言,他在权力斗争中周旋太久,生死经历太多次,渐渐养成了这清冷淡漠的性子,而她热血赤忱 ,什么都敢去做,哪里都敢去闯,与他截然相反,却也深深的吸引住了他。她嘴里不断囔着的要上阵杀敌,令他想起了幼时祖父在宗祠的训话,男儿立世,应当战死沙场,马革裹尸而还,岂肯株守林泉,老死牖下。 这时外头传来了阵阵战马的嘶鸣,还有嘈杂的脚步声。楚羽晟站在殿内负手而立,看着黑压压一片的铁甲卫朝这走来。 “楚侯爷?”站在最前面的武衡一眼就认出了他,脸色微僵,但很快就恢复了笑容,猖狂道,“你难道还妄想以一人之力抵住我们这数万大军?赶紧把那狗皇帝交出来,他若自愿退位,兴许我一高兴还能留他一命!” 楚羽晟闻言冷嗤一声:“区区几万兵马就敢逼宫造反,不过是个空有野心,却不知天高的武夫罢了。待一会援军赶到,你们便是瓮中之鳖。”他凤眸冷冷扫过众人,沉声道,“乱臣贼子,当诛九族,为了求一朝富贵,当真值得犯如此大险?” 武衡一听反而哈哈大笑起来:“楚侯爷,我一粗人听不懂你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成王败寇,今日成了,那江山就改姓武,若败了,横竖也就一条命,更何况,你老早就想除掉我了吧,那我何不先下手为强!” 说完,他抬手朝左右作了个手势,示意众人动手,可等了许久却见身后的人皆迟疑着未动,他才反应过来,刚才那番话看似斥责,实则是为了威慑这群匆促聚到一起的乌合之众。 武衡一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扯着嗓子大吼道:“宫门都闯进来了,事到如今,还想着退路吗!今日不趁此机会杀掉他,待到他秋后算账,你们哪个脑袋不搬家!” 他这一声怒喝,众人才尽数惊觉过来,纷纷操起兵器准备扑上去,可突然间,又听到那冷冽的声音继续说道,“求个富贵何必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本侯给你们指条生路,现在弃甲倒戈,权当你们护驾有功,既往不咎,另赏白银千两。” 此一席话 分卷阅读160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一时间站在原地踌躇不前。白银千两,对普通人家来说可是一笔巨额财富,足以富足安稳的过着一辈子了。 “你们这蠢货别听他信口开河!”武衡见状,顿时气急败坏地大声怒叱道,“这不过是他的权宜之策,你们若真在这节骨眼上投降,他也定不会放过你们的!还不如跟着我一起攻破皇宫,等我坐上龙椅,你们都是开国功臣!”说完他提起金刀领头冲在前面,一招掀翻了拦在前头的两名黑衣侍卫。 铁甲军中有几名跟随武衡多年的亲信,听到这话大受鼓舞,也随之而上,黑衣侍卫们也纷纷拔剑出鞘,毫无畏惧的迎战。 “侯爷,快退到后面!” “保护侯爷!” 乾清宫顷刻之间短兵相接,展开了一场激烈无比的厮杀。 楚羽晟后退了几步,凤眸里滑过一抹深思,纵使这几十名侍卫身手不凡,但又怎敌对方几万铁甲大军,而且他们闯进来的时候肯定早就已惊动了不少文武官员,但那些人却选择了冷眼旁观……援兵真的指望得上吗? ☆、第89章 平定 此时, 于惊一路施展轻功, 狂奔回到了宅院, 他推门而进, 见穆清华尚在昏迷中, 只好轻叹口气,俯身将她背上来, 再朝侯府的方向飞身而去。 但到了半途, 他突然感觉背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甚至含糊不清吐出了些字词。 于惊慌忙停下脚步,回头看去,“穆姑娘, 你醒了?” “嗯……”穆清华掀起沉重的眼皮, 映入眸底竟是少年忧虑的神情, 她惊讶万分的喊道,“于惊?” 于惊将人放稳, 解释道:“是我,穆姑娘, 你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之处?” 但穆清华显然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既欣喜又激动,“你果然还活着!我……我当时还以为你中了那么多箭, 就……”此时她脑袋嗡嗡的疼,浑身也酸痛不已, 但还是掩盖不住内心的兴奋。 于惊见她这幅模样,心里流过了一阵暖意,但嘴上也没多说什么。 穆清华的记忆还停留那次遇袭事情上,根本没想到这两日发生的事情更为复杂,她忽然又开口问道:“对了,侯爷呢?” 于惊略有些迟疑,半晌才答道:“进宫去了。” “哦。”穆清华点点头,但眼底还是流露出些许的失落,后又问道,“那些刺客到底是谁派来的,侯爷怎么三番五次遭人暗杀?” “这次也是丽太妃干的。”于惊眸光微闪,显得有些心虚。 “又是她!”穆清华一听这名字顿时气得咬牙切齿,爹爹蒙冤入狱也与她有关,这丽太妃可真是狠毒。随后她又反应过来,继续问道,“难不成侯爷这会进宫就是去找她算账了?” 于惊不愿与她透露太多,含糊其辞的回答道:“算是吧。” “那我也要进宫去!”穆清华相当气愤不平,“她让我爹受了那么大苦,又让我遭了那么多罪,我也要亲自找她算账!” “穆姑娘千万不可!”于惊慌忙拦下她,情急之下他脱口而出道,“此时宫内大乱,武衡领着几万铁甲军将皇宫层层包围了起来,方才我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溜出来,如今你再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什么!”穆清华一听,大为震惊,竟然有人起兵造反了?她更加镇定不住了,抬腿就要往宫里去,“怎么会发生这等大事!我要去看看!” “不行!”于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强行将人扛起,“侯爷命我护你周全,我断不能让你再去涉险!你先随我回侯府,宫变之事侯爷自有法子解决。” 穆清华挣脱不开他,只能被他强行带回侯府。然而在侯府大门前,却见到那站着一名身披铠甲的将领,腰佩宝刀,威风凛凛,当他们跃上屋檐时,那人转头望了一眼。 而这一眼对视,穆清华便将人认了出来,竟然是刘致远! “刘大哥!”她当即惊呼出声,“你怎么在这?” “清华妹子!”刘致远声音激动得有些发颤,时隔多日,他终于见到了新婚妻子。当初从战场上传来穆将军遭奸人陷害入狱的消息时,几乎所有将士都义愤填膺,纷纷扬言要来京都请命,而穆将军对他有再造之恩,清华妹子又是他刚入门的妻子,听闻她还只身单赴京都,他更是比所有人都着急难安,是以战事刚平定,他便心急如焚的赶来了。 于惊看到刘致远突然出现在此,心里也略微讶异,手臂骤然一松,任由着穆清华跃到他身边,未加阻拦。 穆清华仔细打量下他的眉眼,发现他瘦了不少,黝黑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二字,虽然她不知道他为了来 分卷阅读161 寻她披星戴月的赶了千里路都不曾停歇,但心里还是不禁涌起一股愧疚感。 她欠他的太多了,若非她的缘故,他怎么被逼在新婚之夜领兵远征?而这十几日来,他在战场不惧生死,奋力厮杀,她却在京都与楚羽晟纠缠不清…… 原先还信誓旦旦的应下和离之事,可如今她发现,真当站到刘大哥面前时,这句话她根本说不出口。 这时,刘致远突然伸手抚了抚她的发髻,关切道:“清华妹子,我来接你了,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吧。”在他眼里,她就像个不懂世间险恶的小姑娘,将所有的重担都扛到自己身上,妄想以一己之力救穆府于危难,令他既心疼又自责。 他的语气轻柔,穆清华听得更加难过,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于惊眼见气氛变得微妙起来,连忙上前挡在他们中间,笑道:“刘将军,远道而来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不然我们家侯爷定会亲自为你接风洗尘的。” “于小兄弟说笑了,末将怎敢劳烦楚侯爷。”刘致远笑了笑,但笑容明显有些僵硬,他在途中也听到了一些荒谬的传言,虽然他不愿轻信,可还是难免疑虑,楚侯爷当真对清华有意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拉过穆清华,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清华妹子,你先随我走吧,穆将军的事情我来帮你想办法解决,而楚侯爷贵人多忙,你在侯府叨唠他这么多日总归也不太好。” 于惊一听下意识的赶紧阻止道:“刘将军,此事牵扯重大,我们家侯爷都不能一手遮天,你如何帮她?”他拽住了穆清华的另一只胳膊,不让她走。 “于小兄弟,末将虽不及楚侯爷权势滔天,但也愿倾尽全力来帮她。”刘致远脸色微沉,掷地有声的回答道,“穆将军一事早已传到我们边境将士的耳朵里,大家都倍感不平,是以擅自前来京都想为穆将军请命,相信圣上看在我们苦守边境多年的份上,也不会愿意令我们寒心的……” 他话刚到一半,于惊眸里闪过一抹流光,飞快的插嘴问道:“你们来了多少兵马?” “十二万。”刘致远答道。 于惊顿时喜出望外,这不正是天降神兵吗!他又问道:“驻扎在城外?” 刘致远被问得发愣,有点搞不清状况了,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于惊却大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满嘴毫无顾忌:“这回可真是便宜你了,若以往你这般私调兵马回京可是大忌,但今日你正好赶巧了,武衡率兵逼宫作乱,你现在去平定他们这些逆贼,那就是护驾有功!” 逼宫作乱?刘致远乍然听到这些字眼,震惊得险些说不出话来。待半晌反应过来后,他立即翻身上马,飞奔而去,“末将这就进宫护驾!” “等等!我也去 !”穆清华见那骏马奔腾扬起的飞尘,连忙在他身后大声呼唤道,但刘致远似没有听到般,反而驱得马儿跑更快,她只好去马厩牵出一匹马来,跃马扬鞭追了上去。 于惊见他们两人身影转眼就消失在视线中,连忙飞身骑上马,紧追其后。 须臾,他们从城外调集兵马,浩浩荡荡向宫城赶去,因为刚从战事前线归来,所有的将士豪气犹存,身披战袍,手持兵刃,毫无胆怯之色。 此时,武衡率领的铁甲军已将皇宫团团包围,正准备大开杀戒,可突然间远远望见了乌泱泱的一片人,等近了便发觉这批兵马来势汹汹,是来围剿他们的,慌忙吹响了号角进入迎战状态。 可是他们这群人本就是老兵残将,在京都这富庶之地长年不打仗,哪里敌得过对方这十二万精兵,很快就被打得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一道急报随后也传到了乾清宫。 武衡听到这消息,面色终于变得难看了起来,之前他收拢了京都大半的兵马,剩下一小部分不顺服的也被他想方设法调走了,可没想到会横空杀出这批兵马! 而当其他人一听说援兵赶到,吓得纷纷停下了打斗,一时间面面相觑,各怀心思。 “侯爷!”最先闯进来的是穆清华,虽然她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但由于太过担忧他的安危,还是强撑着杀开了一条血路。 于惊紧跟着她的身后,为她挡下了侧边袭来的兵刃。 楚羽晟一听到那熟悉无比的声音,顿时什么也顾及不上了,他推开侍卫冲出保护圈,可哪怕亲眼见到思念已久的人站在面前,他还是有些不确定,便伸手将她紧紧拥进了怀里,“幸好……幸好你没事……” 穆清华头一回见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心里不免有些好笑,她抬起脸来,眸光如春水般望着他,“我不是说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漫天箭雨都躲过了,大火烧山也逃掉了,那还有什么阵仗能吓倒我?” “华儿……”楚羽晟清冷的凤眸瞬间变得 分卷阅读162 柔和,“往后本侯定不教你受半点伤害,你只要安享荣华富贵就好了。” 穆清华听得心头一荡,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恰在这时,余光却瞥到了刘致远正站在殿外望着他们,眼神震惊而复杂。她下意识的猛然推开楚羽晟,从他的怀抱里挣脱开。 楚羽晟脚步不稳,踉跄而退了好几步,便略带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可不待她回答,他凤眸微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就瞬间了然。 这刘致远果然来京都了! ☆、第90章 和离 楚羽晟眉宇间浮起一抹阴鹜,刻意又朝穆清华走近了两步, 挡在他们的视线之间。 “侯爷……”穆清华垂下眼眸,遮掩住心底深处的复杂情绪。 随后, 刘致远走上前行礼道:“末将参见侯爷。”他语气不卑不亢, 带着一股傲气。 “免礼。” 楚羽晟凤眸轻扫了他一眼,没有表现出太多的喜恶。 刘致远直起身, 然后拉过穆清华的胳膊往边上站, 轻声细语的问道:“清华妹子,方才那么危险你怎么不往后躲一躲呢?没受伤吧?” “没事。”穆清华轻摇了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就好。”刘致远低头淡笑,原本想说的话突然都堵在了喉头, 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最终陷入了沉默。看来不光是楚侯爷对清华有意, 清华多半也…… 他在心里自嘲般笑了笑,也是, 像楚侯爷那般人中龙凤,姑娘家见了难免动心, 而他连家世都不如她,又如何许她富贵荣华。 而楚羽晟见穆清华刻意和他拉远了距离,深邃的凤眸里浮起了一抹怒意,想也不想的就要上前将她拽回来,但恰在这时大军涌入乾清宫殿中, 整齐有素的站在两排,将武衡以及其余残兵败将团团包围起来。 楚羽晟只好先按下心头的燥意, 以大局为重,他低声吩咐道:“去把圣上接回宫。”后手上又比划了个杀的手势,“再去昭纯宫除掉丽太妃,不必再留着她了。” “是。”侍卫领命而去。 武衡见大势而去,只好弃刀投降,强笑道:“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我计划得如此周详,到头来竟然还是功亏一篑!” 他身边剩余的十几余人见状也不得不放下兵器,跪地求饶。 楚羽晟抬手示意了下侍卫,冷声道:“先将他们关押进天牢,等侯发落。” 侍卫们当即领命带着他们退了下去,乾清宫瞬间恢复了平静,太监宫女们慌忙进来将地上的血迹擦拭干净,并点上了熏香,将空气中的血腥味冲淡了许多。 不一会儿,于鸿背着幼帝回来了,所有人顿时肃然,跪下叩首,刘致远第一次面圣,还没待看清真容,就仓皇道:“末将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望陛下恕罪!” “不迟不迟,来得正好。”幼帝连忙扶起他,稚嫩的脸上满是笑意,“患难见真忠,今日你们护驾有功,朕自会厚赏!”他晃了晃小脑袋,似有所思,“你有何想要的,大可尽管开口。” “此乃末将职责所在,怎敢奢求赏赐!”刘致远毫不犹豫的答道,声音铿锵有力。 幼帝听了这话,对他更为赏识,小手一挥郎朗道:“那就赐封你为骠骑将军,官居二品,赏赐府邸一座,黄金万两,今后留在京都辅佐于朕吧。” 刘致远脸色微变,圣上竟然要他留在京都?他迟疑了许久,才堪堪回神,接话道:“皇恩浩荡,末将感激不尽,但作为将军最好的归宿就是血染沙场,马革裹尸还,且末将无德无才,实不能受此重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幼帝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愣了一下又转头看向楚羽晟,却见他紧抿着唇不语,凤眸阴阴沉沉的,教人看不清他心底的情绪。 幼帝只好自己晃着小脑袋想了想,继续道:“爱卿忠心为国,朕深感欣慰,但既然你不愿留在京都当官,朕也不勉强,那就再赐你金牌一块,上书如朕亲临四字,到了必要时刻,你可执令牌号令百万兵马!” 刘致远听了这话,面上也没有露出太大的欢喜,只是淡淡道:“谢陛下封赐,末将定当竭尽所能,守我大楚江山。” 幼帝对他的这番豪言壮语很受用,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挥手让他们都先退了下去,唯独留下了楚羽晟。 穆清华出了殿外后,侧头看了看刘致远,她垂眸想了半天才开口说道:“刘大哥,恭喜啊……这回你立了大功,颇得圣上赏识,以后定风光无限。” 刘致远闻言,眸光先是一亮但旋即又黯淡下去,他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试探的说道:“你我夫妻一体,一荣俱荣,我今日得到了这些厚重的封赐,也有你一份。” 穆清华听他 分卷阅读163 这么说,顿时有些站立难安,她窘迫的绞着手指头,低声说道:“刘大哥,其实有件事我一开始想跟你说……” “不必说了。”刘致远突然打断了她,“你和楚侯爷之间的事情,我……大概也明白了。”他撇开视线,不再去看她,方才看见他们相拥在一起的那一幕时,他脑袋猛然一片空白,现在他几乎可以猜测到她一直藏在心底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奢求太多。 “刘大哥……”穆清华垂下头去,心中的愧疚一瞬间翻涌,她叹口气,还是没忍将和离两字说出口。 这时,楚羽晟从殿内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诏书递给穆清华,他淡淡开口道:“你父亲招人诬陷之事,三司已经彻查完毕,此乃圣上亲笔御书,可告示天下还你父亲清白名声,你先收下,稍后本侯派人将他接到侯府,让你们父女好好团聚。” “真的?”穆清华大喜过望,双眸闪过流光,然后飞快的展开诏书,将里头的内容反复看了两三遍才小心翼翼的收起。 楚羽晟微微颔首,凤眸若有若无的扫过她身旁的刘致远,原来这人他根本未放在眼里,可不知怎的,现在立在他眼前,真是怎么看怎么碍眼。 尤其这次竟然还是被他所救,平白欠了他一个大人情。 真是令人不悦。 而刘致远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更加落寞,他转身走下台阶,脚步有些急促,但身后突然传来了穆清华的声音:“刘大哥,等等!”他回头一望,便见穆清华疾步走下台阶,神情慌忙而不安。 “刘大哥……”穆清华跑到他身边,开口说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父兄蒙冤入狱后,我来京都求侯爷出手相助,他提了个要求让我跟你和离,我答应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但这时余光瞥到立在殿台上的那道身影时,语气又变得坚定,“如今他说到做到了,我也不想食言,所以还望刘大哥能予我一封放妻书。” 刘致远闻言浑身一震,虽然早有心里预期,但正当听到这句话,还是有几分难以置信。他站在原地,望着她,许久不语。其实从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的目光就无法从她的身影上挪开,从未没有一个女子能像她一样,美得惊心动魄。 他在战场上日夜难眠的那些日子里,总是会偷偷的想起成亲时的一幕幕,甚至还幻想出她身穿红裳坐在床榻上,低声喊了他一句夫君。 而那时他如何也料想不到,时隔多日,他们再次相逢,她唯一想说的话竟然是和离。 “刘大哥,我心有愧!”穆清华见他神情哀伤,心里也万分难受,但依旧硬着头皮继续道,“此等大事未事先与你商量,确实是我不对,如果让你心里不好受了,那我任由你随意打骂,你想怎么出气就行!” 刘致远知她向来行事果断坚决,当初说嫁就嫁,如今说要和离那定也是狠了心的。他双手略带发颤拍了拍她的肩头,牵强笑道:“清华妹子,你不必如此,其实我早知道当初你嫁给我无非也是难违父母之命罢了,你对我并无他意,虽然我原本奢想待你入了我家门后,总归日子还长,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但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提出和离……” 他拳头攥得极紧,好像要把所有的力气都倾注在那之上。 “刘大哥,是我不好……”穆清华头埋得更低,完全不敢去看他的脸色,生怕自己会于心不忍,原来她答应和离之事时根本没顾忌到刘致远的感受,那时她情窍未开,婚嫁之事都未放在心上,现在她才知道自己荒唐透顶,竟然无形之中伤了身边亲近的人。 “清华妹子……你不必自责……”刘致远两眼愣愣的看着她,艰涩道,“虽然你从未将我当作过你的夫君,但我曾有那么一刻,真心当你是我的娘子……” “是我负了你……”穆清华听了这话心里更加难受,她不断的在自责为何当初要如此草率的应下这门亲事,若她慎重一点,如今也不会令刘大哥这么痛苦。 此时,站在高殿之上的楚羽晟低眼望着他们的举动,目光晦暗不明。 于鸿在旁边站了一会,最终沉不住气便低声道:“侯爷,穆姑娘在跟刘将军提和离之事。”他因习武耳力好,将下方那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想着将这事说出来,侯爷心情定会大好,就提了。 果不其然,他话音刚落,就见那清冷的面容浮起一抹淡笑,虽然很快又收敛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淡淡的,“既然她能主动提及,那也无需本侯再多说什么了。” 于鸿也很替自家主子开心,笑得眉目舒展,道:“穆姑娘到底是开窍了,待她和离后,侯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将她迎娶进侯府了。” ☆、第91章 责罚 “那是自然。” 楚羽晟垂眸望着殿台 分卷阅读164 下方的那抹身影, 目光渐渐变得幽深。 于鸿再次用眼角余光瞥了瞥侯爷, 却见他神色淡然,也看不出多大的欢喜, 顿时有些不解, 便开口问道:“侯爷,这难道不是你期盼已久的吗” “当然是……” 楚羽晟蹙起眉头, 声音戛然而止, 有些心里的话还是不好说出口,自古以来,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 在这件事上, 他到底是太过强势逼人了, 还望今后她莫心存芥蒂才好。 随着大军退走,偌大的皇宫突然之间显得有些空荡荡, 楚羽晟静静的望着她,两人仅仅隔着几层台阶, 可不知为何,她的身影落在他眼里,仿佛一时之间变得遥不可及。 而穆清华坦白相告后,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落地,她转眸看向刘致远, 虽然愧疚难当,但还是有种莫名的解脱感。 原来她懵里懵懂的嫁给他, 但在新婚之夜两人便不辞而别,她根本还没来及领会何为夫妻,就跌跌撞撞的闯到了京都,和楚羽晟纠缠在一起,经历了几番出生入死,她才知道自己的归宿原来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他们两人相视而立,良久后,刘致远才移开目光,深深叹了口气:“清华妹子,那你先随我回趟营帐吧,我有些东西也刚好想转交给你。” 穆清华这才愣愣的回神,点头应了一声好。 随后她小步跑上台阶,走到楚羽晟的面前,缓缓说道:“侯爷,我先随刘大哥去趟军营,等事情办完再上侯府寻你吧。” “去吧。”楚羽晟神色淡淡的摆摆手,好似不甚在意,但见她立马转身就要走,又不由自主的拽住她的手腕,冷声道,“莫忘你答应过本侯的事。” “啊?”穆清华略带困惑的斜眼看他,不知他所指的是哪一件事。 “和离。”楚羽晟答得简短,好似惜字如金般。 穆清华闻言脚步一顿,回头仔细打量下他,才注意他脸色极为阴沉,浑身上下好像隐着一股劲蓄势待发。 她忍不住笑了笑:“你莫不是担心我跑了?” 楚羽晟见她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手上的劲道顿时加大了不少,他凤眸深凝,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好像真被戳中心事了般。 “好啦,我逗你的。”穆清华以为他当真了,只好解释道,“我已经和刘大哥说清楚了,他也同意和离了。” 楚羽晟听到这话眉心才微微舒展开,骤然松手:“那就去去便回,本侯等你。” 穆清华抬眸瞧见他此时的神情,严肃而认真,心头不禁微微一荡,但她这会也不敢乱想,只是慌乱的点点头,就跑下台阶随刘致远而去了。 待他们走后,又过了许久,楚羽晟才抬手吩咐道:“回府。” 于鸿本来以为侯爷此刻心情大好,毕竟顺利除去了丽太妃一派,穆姑娘也真要和离了,往后烦心事可少了许多,但一路上,气氛却显得有些僵冷,隐约还能听到马车里传来手指轻敲案桌的声音,他跟了侯爷这么多年当然知道,这是侯爷发怒的前兆,因此途中也不敢多言,安安静静的随着马车回到了侯府。 一如反常,楚羽晟这次回府后不先去书房,而是大步走进正堂,他刚一落座,低沉的声音就传了出来:“于惊,出来。” 他的声音冰冷如锋刃,话音刚落,暗处就闪出一道黑影,跃然而立在众人面前。 于鸿心里一惊,方才这小子一直跟在旁边,他竟然没有发现?他暗觉不妙,侯爷这语气怕是要秋后算账了,于惊先后犯下两次大错,侯爷定不会轻易饶他了。 这时楚羽晟凤眸微抬,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于惊,冷声问道:“私牢之人可是你杀的?” “是。”于惊没有任何迟疑的回答道。 短暂的沉默之后,屋里的气氛更加极度紧张。 楚羽晟薄唇紧抿,没有继续发问。 而于惊竟也不像以往闯祸后就各种讨好求饶,他站在那边,身影孤冷,原来嬉皮笑脸不正经的模样全都收了起来。 他们二人出乎寻常的冷静,却教旁人看得无比紧张。 许久后,楚羽晟才再次开口打破这份静谧:“埋伏在药池那的刺客也与你有关?” 这次于惊有些犹豫不决,但静默片刻后还是答道:“是。” 楚羽晟虽早已料到一切,但听到他亲口承认后,凤眸里还是忍不住浮起一层薄怒,他冷笑一声,又问道:“那你既然想杀本侯,为何还要舍身相救?” “属下不敢!”于惊仓促地单膝跪下,他这一声自称“属下”就代表自己最终选择相信的人是侯爷,纵使那番话可能无从考究,他的身世成谜,他仍然愿意信侯爷,他跟随了近十年的主子。 分卷阅读165 他在侯府度过的日子远比在于家的多,于峰自小对他极其严苛,无论是炎热酷暑,还是天寒地冻,都要求他早起练功,甚至在他七岁时,就带他出去血洗屠门。 现在他隐约有种揣测,传闻先帝暗自培养不少死侍,也许他当初就是因此被收养,可谓悲哀至极。 “不敢?”楚羽晟低声重复了这两字,随即冷笑,“你还有何不敢!以往任你闯下多少祸事,本侯都纵着你……”说着他站起身,走到于惊面前,冷眼瞧着那挺得笔直的腰背,“但这次,绝不可能,因为你差点害死她。” 于惊听到这话面色上并未露出多少的波澜,他这次跟着回府,心里就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罢了。”楚羽晟突然伸手抽出于鸿腰腹间的佩剑,架在他的脖子间,“临死之前,你可还有何话说?” “于惊,无话可说。” 他僵直着脖子,眼神里没有胆怯,反而透露着一股坚韧之气,他从小无父无母,孑然一身,浪迹江湖多年,后被侯爷收留,才得以有一席容身立足之地。 “侯爷,别冲动!”于鸿见状大惊,连忙想阻止他,可触及到那凌厉戾气的凤眸,也不敢过于放肆,只好讪讪地缩了手,但嘴上依旧坚持道,“侯爷,饶他一命吧!他虽然犯了大错,但如今也算知错悔改了,为何不再给他一次机会呢?” 楚羽晟不为所动,握着剑鞘的手反而紧了几分。 眼见侯爷真要动手,于鸿急得不行,无计可施之下,只好上前推了推于惊:“你也别死倔着了,快跟侯爷认错领个责罚!”由于情急,他的力气没有掌控好,生生将于惊推倒在地。 但在这时,却见一张小纸从他衣袖间飘落下来,看上去虽然有些邹巴巴的,但叠得规规整整的。 于鸿看见这才恍然想起来,他原来嘴上总是挂着一句话,说自己有道保命符,问他是什么也不说,搞得颇为神秘兮兮的。 眼下这情形,他不正是命悬一线吗?怎么不拿出这保命符? 于鸿连忙弯腰捡起那张纸条,展开一看,上头其实就随意写了一行字:愿侯爷看在初次奋不顾身相救的情分上,宽恕于惊这一回。 于鸿刚开始还有些不解,这就叫保命符?但很快他看到落款之人便明白过来了,这竟然是穆姑娘的笔迹,也难怪于惊会如此视若珍宝了。 “侯爷,等等,请先看看这个!”于鸿立即将纸条递上去,“这应当是穆姑娘给他的,可能穆姑娘也知道于惊总爱闯祸,就事先写了这张字条给他。”他一边说着,一边察觉到侯爷紧绷的侧脸有些松动,赶紧抬高了声调继续劝道,“穆姑娘和于惊情谊深重,若她知道侯爷今日杀了他,她必定会很难过,所以还望侯爷看在穆姑娘的份上,饶了他吧。” 楚羽晟侧首瞥了一眼那张纸条,眸光顿时变得深邃,盛怒之上他确实忽略了这事,若她知道他杀了于惊,那她会作何反应……愤怒?伤心?或者恨他? 于鸿见侯爷陷入迟疑,不禁大喜,甚至忍不住直敲自己的木鱼脑袋,方才怎么没想到提穆姑娘呢,也只有她才能教侯爷改主意了。 可突然间,于惊却从地上爬起来,伸手抢过那张纸条,两三下就撕得粉碎,他剑眉蹙紧,淡淡道:“这只不过是早先胡闹骗穆姑娘随意写的罢了,侯爷不必当真。” 于鸿不明白他此举为何,气得大叫起来:“你疯了!不要命了?” “我的命是侯爷的,我无权决定生或死。”于惊再次单膝跪地,目光坚定看向楚羽晟,“侯爷,属下误信小人谗言,先坏了你的大事,后又令你和穆姑娘陷入危险境地,唯有以命相抵,才能弥补。”说完,他闭上眼睛,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 但楚羽晟却将剑掷在了地上,他背过身,负手而立道:“你走吧。” “侯爷?”于惊倏然睁开眼,眼神有些迷茫。 “本侯身边从不留叛逆之人。”楚羽晟淡淡道,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一丝落寞,“天地之大,你去别地寻安身之处吧。” ☆、第92章 拒亲 京都城外, 两匹马并排缓缓而行, 最终在驻军的营帐前停下。 刘致远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穆清华跟着他后面, 便见他弯身取过一个包袱,翻出不少姑娘家的东西, 木篦、银手镯、翡翠簪子…… “清华妹子, 这些都是我行军路上瞧见的,觉得不错便买了下来,一直想着回来后就拿给你……”刘致远原来对这事念念不忘,可真当拿出手后又觉得有些寒碜, 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她又怎么会瞧得上, 还特地劳烦她跟着出城一趟。 他顿时有些窘迫, 又慌忙将包袱收好,然后走到案桌前, 拿起狼毫沾了一下墨水,但 分卷阅读166 望着眼前雪白的宣纸, 迟迟也不愿动笔。 穆清华见他右手在微微颤抖,莫名觉得有些心虚,随即不自在的撇开视线。 两人静静的对立着,沉默不语。 许久后,刘致远才挥笔写下第一个字, 他写得极慢,认真而专注, 一笔一划,规规整整,又过了许久,放妻书才终于写成,他连看都不多看一眼,就匆匆折起然后递给穆清华,“清华妹子,拿去吧。” “多谢刘大哥成全……”穆清华伸手接过,并未再多言,她站了一会才不知该说什么好,便转身出了军帐,翻身上马,往侯府的方向赶去。 此时,侯府内静得有些出奇,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甚至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正堂内只剩下了楚羽晟一人,他依旧端坐在那高座上,单手衬着下巴,凤眸假寐,若有所思。 他方才确实想杀了于惊。 纵使这个少年跟着他出生入死无数次,为他挡刀避箭,是他原本最信任的人……但是,他最忍不得便是背叛。 他望着这偌大的屋子,虽然紫柱金梁,极尽奢华,却又显得有些空荡荡,他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感,说来也可笑,他如今在大楚可谓是权倾朝野,万人之上,即便是皇帝都畏他三分,可身边竟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于惊被他赶出侯府,于鸿又已向他请辞,不日将和崔太妃一道去江州安享余生,或许他真的只有穆清华了…… 想到她那对秀眉明眸,又想到她之前说过绝不会背叛他,楚羽晟心里才有了一丝慰藉。 这时,于鸿匆匆走进来,回禀道:“侯爷,属下已将穆将军接回。” “请他进来。” 话音刚落,但还未待通报,就见穆震方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他砰的一声,单膝跪了下来,抱拳施礼道:“末将参见侯爷,此次得侯爷出手相救,末将不胜感激。” “无需多礼,赐座。”楚羽晟抬手淡淡道,并示意管事看茶。 于鸿见侯爷面色稍缓,便恭敬立到一侧静候着。 他没想到侯爷这次会冷情至此,心里不免有些凄凄然,刚才于惊颓然离去的模样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明白这才短短几日,于惊怎么说变就变了。 如今侯爷在盛怒之上,他也不敢相劝,唯有寄望穆姑娘回来后能够说上几句。 而此时的穆震方也根本无心饮茶,他拿起茶盏又重重放下,“末将有一事不解,还请侯爷解惑。” “但说无妨。”楚羽晟凤眸微抬瞥了他一眼,语气清冷而低沉。 穆震方说话向来不会绕弯,直言道:“末将想问,我们穆府和侯爷素来无交情,为何侯爷因何会相帮?”他一路上百思不得其解,这楚侯爷大权在握,也不可能贪图他这小小兵权。 楚羽晟闻言静默一瞬,便道:“令爱于本侯有救命之恩。” 听到这话,穆震方愣了片刻,此事他略有耳闻,但真只此而已吗? 穆震方蹙眉看向他,马上就听到那清冽的声音继续道:“而本侯于令爱有倾慕之意。” “什么!”穆震方猛然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侯爷你对小女……”他由于太过震惊,一时间都忘了斟酌言辞,“可小女她已经嫁为人妇了,如何承得起侯爷错爱?” “无妨,和离便是。”楚羽晟眉宇间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戾气,声音也跟着冷了几分,“难道本侯还比不上那个刘致远?” “不……末将并非此意……”穆震方词难达意,一张老脸憋得通红,“但是……她成婚才不过两月,如今新婚燕尔,她怎么会就想改嫁?而且远儿此前领兵远征,他多半也不知晓此事吧?” “是又如何!”楚羽晟拍案而起,大为不悦,她那糊涂婚事一直就是他心头的一根刺,任谁提起,都像是对他的嘲讽。 穆震方脸色一僵,满肚子话的被堵住,待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后,他有些动怒了,抬高声调质问道:“楚侯爷,我们将士出门在外厮杀,哪个不是为了给家中的妻儿一个安稳河山,你却在后谋夺人 | 妻,不怕教天下将士寒了心吗!” 楚羽晟闻言大怒,冷声道:“她和离在前,本侯迎娶在后,何来夺妻之说!” 穆震方见他竟然还敢大言不惭,气得差点就要甩袖而去。但想了半天,还是沉住气道:“楚侯爷,这门亲事,恕末将直言,末将还是觉得十分不妥,小女顽劣不堪,比不得世家贵女,也配不上侯爷如此尊贵的身份……” 但他话还未说完,就被楚羽晟冷冷的打断:“比不比得本侯心里明白,配不配上也是本侯说了算,穆将军爱女心切,不愿她二嫁也是自然,但本侯和她情深意笃,也 分卷阅读167 还望穆将军莫不识趣,加以阻拦。” 穆震方年近半百,头一回见人提亲如此强势,脸色顿时难看至极,袖袍一挥,气哼哼的转身离去。 可还未出侯府,就迎面撞上刚赶来的穆清华。 父女时隔半月,终于相见。 穆清华看着这熟悉的面孔,先是愣了愣神,随即大喜:“爹!”她冲上去抱住他的腰身,眼泪唰唰地掉,“爹……” 她这两声爹叫得穆震方感慨万千,但他此时尚在气头上,他拉过穆清歌的胳膊就往外走去,“你这就随我回西平城去,此生不得再来京都!” 穆清华听到这话,顿时有些错愕不已,愣愣的问道:“为什么?”她稳住脚步,不再跟他往前,“爹,你这是怎么了?” “你还有脸问!”穆震方横眉怒目,大声骂道,“女子出嫁从夫,以忠贞为德,你竟敢颤自跑来京都与他人私会,生了私情,我们穆府怎么会养出你这种逆女!” 穆清华被骂得面红耳赤,一时间不知从何辩解,只喃喃说道:“我没有……我当时是为了救爹爹才来找他的……”拉扯之中,她手里的放妻书掉落在地,慌忙弯身去捡,结果被穆震方抢先一步。 穆震方拿起来手一扬,便将里头的内容一览无余,他看了之后更是怒不可遏,想也不想就准备撕掉。 “于鸿,快夺下!”这时旁边传来一声怒喝。 随着话音落下,就见一道身影掠过半空,似疾风般扑向了穆震方,他出手极快,还未教人看清动作,虚掌便已打出。 穆震方被生生打退了两三步,他捂住吃痛的胸口,咬牙忍下。 穆清华见状,急得大骂:“于鸿,你偷袭我爹爹做什么!” 于鸿面色为难的抱拳道:“穆将军多有得罪,还望见谅。”但他嘴上致歉,动作却未停下来,他抢过穆震方手里的那张宣纸,走回楚羽晟面前,递了上去。 楚羽晟接过一看,果然是放妻书。他既然夺来,自然就不想再归还,直接面色不改的收入了自己的衣袍内。 穆震方瞬间气得火冒三丈,撂下狠话:“我们穆府之女,此生此世,都绝不可能入你镇远侯府的门!只要我穆震方在世,你就休想夺娶小女!” 楚羽晟闻言脸色骤然一沉,眸光森冷,他身居高位多年,见惯了阿谀奉承,逢迎拍马,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侮辱! 穆清华根本不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清华,走!”穆震方再次强硬的拉过穆清华的胳膊往府门走。 “爹,我……” 楚羽晟眼见穆清华真就要被他带走,当即冷声命令道:“于鸿,把她抢回来!” “是!”于鸿向来听命行事,不问缘由,他又一次飞身而出,直朝穆震方的后背袭去。 “于鸿住手,不许再伤我爹爹!” 穆清华反应更快,立马纵身跃到半空抢先挡下这一掌。但于鸿的力气总归比她大了不少,她也被震退了数步。 “小子,老夫亲自来与你过招!”穆震方刚才被偷袭成功就自觉颜面尽失,现在见女儿被伤,更是怒火攻心,他怒喝一道,直攻于鸿。 两人一老一少,在半空中连过数招,于鸿到底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高手,大占上风。 穆清华看得焦急不已,爹爹才刚出狱,身体还未调养好,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她大声囔道:“住手!快给我住手!都不许再打了!” 可她喊了许久,那两人依旧缠斗不止。 穆清华只好转向楚羽晟,高声道:“侯爷,你快教于鸿停手,你若敢伤了我爹爹,那我这辈子都不想理你了!” 楚羽晟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听到这话后面色一沉,但还是抬手道:“于鸿,住手。” “是。”于鸿二话不说立即收招,飘然落地。 “清华,别走。”楚羽晟看向她, 眸光深沉 ,“留在本侯身边。” 但穆清华此时根本听下去任何话,她跑到爹爹身边扶起他,愧疚道:“爹,别气了,我随你回去……”她说这话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楚羽晟,他的神情突然变得极其复杂。 ☆、第93章 辞别 穆清华第一次从他脸上看到了淡淡的落寞之意,如此倨傲, 又如此孤独。 她一时间有些迟疑,甚至不忍, 但这时又看到爹爹气得肩头微颤, 往日刚强的身躯现在居然显得虚弱不已,想想还是先顺着他的意思吧。 于是, 两人一道出了侯府, 骑马向 分卷阅读168 城外而去。 到了城外,他们先与刘致远会和,在军营里稍作安顿,后又派了马车去侯府再将穆清歌接来, 本还担心侯爷会加以为难, 不肯放人, 不过半个时辰后,马车便去而复返, 一道清丽的身影跳了下来。 “姊。”穆清华疾步迎上去,一脸欣喜。 穆清歌在前几日别院之行匆匆结束后, 就被劝待在侯府里不允外出,她只听管事说侯爷中毒不醒,别的消息一概不透露,最后好不容易捕捉到了点风声,才知道清华遇袭下落不明, 生死未卜,是以她担忧得整夜难眠, 食不知味,如今看到穆清华安然无恙,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她顿时喜出望外,走上前道:“小妹,这几日你跑哪去了,可急死姊姊了。” “我……没事。”穆清华迟疑片刻,还是未将受伤的事情说出来。 穆清歌看她说话吐吐吞吞的,便说道:“你出了事总是自己扛,不想令人担心,只是你什么都不说,反倒让我们胡乱猜测,更加不安……” “好啦,别瞎操心了。”穆清华嬉笑着打断她的话,“我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这里吗?”说完她身体还转了两圈,装作一点伤也没有。 穆清歌见她根本听不进去,也拿她没办法,只好轻叹了口气,然后走到穆震方面前,扑通跪下,自责道:“爹,女儿不孝,这么多年来都未侍奉左右以尽孝道,如今却擅自与谢四公子和离,只能厚颜归家再教二老操心了。” “快快起身!”穆震方慌忙扶起她,他宽袖之下的双手止不住颤抖,他没想到两个女儿的婚姻都如此不顺,一时间老泪纵横,不知该说什么,许久后才沉声道,“既然日子过得不如意,那和离就和离了罢,反正有我们穆府在后面为你撑腰,不要怕。” 穆清华听到这话,撇了撇嘴自言自语道:“爹怎么偏心到这份上,明明都是和离,态度居然能相差这么多?” 她声音很小很轻,但穆震方听得一清二楚,刚消下去的火气顿时又升腾起来,他厉声道:“你竟然有脸再提这事?一个姑娘家对待婚姻大事如此草率,致远在上阵杀敌,奋不顾身,你却跑来京都和那楚侯爷私会,你简直要将我们穆府的脸面丢尽,你现在立马去跟他认错,劝他收回那放妻书!” 穆清华被骂得脸色讪讪,连忙往姊姊的身后躲了躲,但嘴上却反驳道:“那……放妻书又不在我身上,不是已经被侯爷夺去了吗?” “你还敢嘴硬,我今天非要家法伺候你不可!”穆震方气得拿起马鞭,狠狠向她抽去。 穆清华被打得也不敢还手,只能四处逃窜,直到把穆震方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才停了下来。 随后穆清歌也出来打圆场,这事才暂且作罢。 父女三人到底难得团聚,情绪平复下来后便是一番恳谈交心,直到夜深才依依不舍的散了,各自回去收拾行装,准备归程。 穆清华除了那把长|枪外,也没多少东西可带,她不到一会便整理好了包袱,然后躺到硬榻上,可是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觉着,她瞪大眼睛无神的望着幔帐,胡思乱想,然而越想心里越是烦乱,最终干脆站起身来,随手披了件外袍走了出去。 此时,月色朦胧,点点星光,她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夜色下,就凑近瞧了一眼,才发现是刘致远。 “刘大哥……”穆清华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坦然面对他,结果却见刘致远侧身一笑 ,神色淡然,与白日判若两人。 “清华妹子……”刘致远淡淡的开口问道,“你还要跟我们回西平城吗?” “对呀。”穆清华点点头,神情却显得有些懊恼,“这件事情是我自己太鲁莽了,也不怪爹爹这般教训我了,他如今正在气头上,我还是先随他回去认错挨罚吧。” 刘致远苦笑一声:“那你是打算等穆将军气消了再来京都找楚侯爷?” “大概吧,毕竟这次他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却没好好跟他道谢就走了。”穆清华说着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虽然她答得含糊,刘致远却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此程相去上千里,若非情深难断,怎么可能为了道谢如此劳途奔波。 他沉默良久,又开口道:“那你以后在京都若受了欺负,可别憋在心里,只要你传信过来,无论何时,无论我身在何处,我都会赶来帮你的,纵使做不成夫妻,但我们还是情同兄妹。” 穆清华听他这么说,心头顿时涌起一股暖流,刚想开口再说点什么,但在这时,远处却传来一声厉喝,“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随着声音,一道黑影在茫茫夜空中掠过,须臾间落在穆清华身侧,悄无声息。 穆清华转头一看,便见这人剑眉星目,丰神俊朗,她惊呼一声:“于惊!” 分卷阅读169 “穆姑娘,可算找到你了。”于惊眉目微敛,笑得有些勉强。 “找我?” 穆清华以为他是来做说客的,又摆了摆手道:“你那点花言巧语还是省省吧,我这次要不跟爹爹回去,他估计要把我逐出家门了……” 但她话还未说完,却被于惊打断:“我此次前来,是专程来向你辞别的,我要离开京都了。” 穆清华闻言心中一惊,连忙问道:“离开京都?” “对。”于惊眼眸低垂,神色怏怏,“京都这地方已经容不下我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穆清华震惊的问道:“那你要去哪?” “我也不知道。”于惊望向远方,瞳孔里一时间有些迷茫,但很快他又收回视线,持剑抱拳道,“反正我孑然一身,那就千山万水,随意行去吧,穆姑娘无需挂念。”说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去。 但穆清华瞧他这副模样,分明有事,立马上前一步拦住他:“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说清楚再走!” 于惊蹙紧了眉头,不说话。 “难道是侯爷……”穆清华猛然想起楚羽晟当初叫她提防一个人,那时箭雨呼啸,她没听清楚,可如今回想起来,那口型的发言似乎就是于惊! “穆姑娘不要胡乱猜测了,与侯爷无关!” 穆清华如何肯信,她强拽着于惊不松手:“怎么可能与他无关,你别再袒护他了!”她见于惊面色为难,就越发气愤不平,“这个楚羽晟成天疑神疑鬼,谁都不信,你跟着他这么多年,他竟然还要防着你,他那颗心石头造的不成,你把事情原委告诉我,我帮你评理去!” 于惊见她气得脸色铁青,只好安抚道:“穆姑娘,此事确实是我咎由自取,莫怪侯爷,旁话也不必说了,我不希望你们因我生了间隙。” 穆清华听到这话,火气更是噌噌的往上冒,她厉声道:“你不说清楚休想走!” 于惊知她脾气犟,若不说清楚可能真走不了,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但谁想话刚说完,就见穆清华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她转头朝刘致远道:“刘大哥,替我和爹爹、阿姊说一声,我先不跟他们回去了,我去侯府一趟!”说完她就直奔马厩,翻身上马,“于惊走,跟我回去!” “穆姑娘,别冲动!”于惊在她身后直追,但根本拦不住,只好也夺了匹马紧随其后。 穆清华一口气奔出好几里地,快到城门了才稍微停下来喘口气,她回头问道:“于惊,你刚才说侯爷赶你出府了,那你现在不是他的侍卫了吧?” 于惊静默一瞬,答道:“不是了……” “不是正好,跟着他有什么好!”穆清华冷哼一声,然而片刻后,眼眸里波光一转,狡黠道,“既然你现在无处可去,那不如来做我的侍卫吧?” 于惊闻言愣了愣,待反应过来后,便哈哈大笑道:“穆姑娘,你这招可真够绝的!”穆姑娘嫁入侯府,指日可待,若他能跟着穆姑娘,那和跟着侯爷又有什么区别呢? 穆清华见他终于笑了,心里也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逗他道:“那今后你可得认准主子了,回头别还帮着侯爷欺负我!” “这是自然!”于惊突然跳下马来,快步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斩钉截铁道,“属下于惊参见主子,愿为主子扑汤蹈火,至死不渝!” 穆清华看他这副架势,不由得扑哧一笑,半晌后才敛起笑容,神情变得认真:“我这主子可没那么多规矩,往后不必再行这些虚礼了。” “是!”于惊粲然一笑,随即站起身来,又回到马上。 随后两人继续策马疾驰,直朝侯府而去。 ☆、第94章 回府 明月高悬, 侯府大门紧闭, 他们熟门熟路的跃上屋檐,却见下方灯火通明, 家从们来回疾走, 似在忙碌着什么。 穆清华和于惊对视了一眼,都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怎么还未入睡。 与此同时,这边的异响也惊动了暗卫, 十余道黑影快如鬼魅般飘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但待看清对方的面貌后, 态度立即变得恭敬起来:“穆姑娘。” “你们在忙什么呢?”穆清华指了指下头。 暗卫垂首答道:“筹备喜事。” “喜事?什么喜事?”穆清华蹙起眉头,心里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暗卫也不敢隐瞒, 和盘托出:“侯爷吩咐了,他即日将迎娶穆姑娘进府, 令管事马上筹备,要求聘礼、喜物、宴席等一切事宜在月末前全部完成,所以大家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日夜赶工。” 听完这话后,穆清华大吃一惊, 分卷阅读170 怒道:“我何曾应下亲事了,他擅作什么主张!” “这个……”暗卫不知该如何回话, 一时间窘迫不已。 穆清华也清楚这群人只知奉命行事,便不为难他们了,她摆了摆手让他们退下,然后施展轻功,朝主屋的方向飞去。 守夜的于鸿看到她,满脸惊喜:“穆姑娘,你回来了?侯爷他说……” “我管他说什么,你叫他出来!”穆清华刚看到他,就想到他白日出手伤了爹爹的事,所以也没给他好脸色。 “穆姑娘,侯爷已经就寝了。”于鸿一开始面色有些为难,但想了想还是觉得穆姑娘更为重要,连忙改口道,“穆姑娘稍等片刻,我进去给你通报一声,侯爷若知道你来了也定想见你。” 于鸿说完就推门而进,不一会儿,便见楚羽晟走了出来,他只着了件单薄的外袍,墨发披散在肩上,那双凤眸淡淡的从她身上扫过,“这么心焦如焚的夜半求见,难道又有事要相求本侯?” 穆清华被他这略带嘲讽的话语气得有点噎到,瞪了他一眼后才高声质问道:“你急着筹备什么喜事呢,我又没说要嫁给你!” 楚羽晟闻言面色一沉,冷声问道:“你爹说气话,你也要跟着说气话?” “我才不是说……”穆清华这会恼羞成怒,气话两字险些脱口而出,但一触及到那双深邃的凤眸,还是生生将那两字吞回了肚子里。 无可否认,她的心境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纵使她嘴上还在逞强不愿承认,但时至今日,她怎会还无动于衷呢? 她喜欢上这个人了。 这个看似冷情寡淡却不计所有为她付出一切的人。 楚羽晟这时伸手抚摸了下她的发髻,态度也放缓了不少:“莫置气了,你如约拿回了放妻书,已是自由身,何况我们两情相悦,早日嫁入侯府难道不好吗?” “可……我爹还没松口呢!”穆清华打掉他的手,没好气的说道,“也不知你们如何将我爹爹惹得那般勃然大怒,他可是扬言我们穆府姑娘定不嫁入侯府,你现在这么心急火燎的筹备喜事,怕是要白忙一场了。” “这你无需担心,他一时气话,待日后便会自己想通的。”楚羽晟眉目微敛,若有所思。 穆清华抬眸看向他,一时摸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只好道:“你可不能用权势欺压他。” “本侯怎会如此,他好歹是本侯将来的岳父大人,本侯自然会诚心诚意的上门提亲,教他放下成见。”楚羽晟看着她,凤眸流转间,浮起清浅的笑意。 穆清华没想到他现在就敢如此冠冕堂皇的喊出岳父二字,脸色一阵臊红,她看了看四周,还站着好几人呢,虽然他们很自觉的挪开了目光,但明显都在强行憋着笑。 然而,随着楚羽晟的目光朝她身后的不远处扫去,他的神情骤然凝固,眉宇间染上了几分冷意,“于惊,你还敢回侯府?” 穆清华听到这话才如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她这次可是为了帮于惊打抱不平而来,立即箭步上前将于惊挡在身后,怒叱道:“你斥责他做什么,他是随我来的!” 楚羽晟见她又要强出头,心头也涌起了怒气:“你可知他对你做了什么!” “我怎会不知他做了什么!” 穆清华仰头答道,“他前后救了我两次,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你两次?”楚羽晟冷笑一声,“可你也差点因他而死!” “他哪来害死我,我这不是好端端活着吗!”穆清华针锋相对,与他抬杠道,“他救我是事实,你说他害我是猜想,我只认事实,不认猜想!” 楚羽晟被她这番歪理气得不轻,最终干脆直接背过身去,冷声道:“随你怎么说罢,但本侯今日已将他逐出侯府,不得再踏入侯府半步,纵使你将来入府,也不可坏本侯立下的规矩。” 穆清华听到这话也气得不行,她一跺脚,高声说道:“于惊现在已经是我的随身侍卫了,你这侯府高门若容不下他,那就是容不下我!你也别来提什么亲了!”说完,她直接转身离去,连给楚羽晟再多说一句话的时间也没有。 于鸿见状急得连忙去追,不过没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冷冷的“回来”两字,只好又退了回去。 “随她去吧,你不必追。”楚羽晟伸出指腹揉了揉肿痛的眉心。 “可是……”于鸿欲言又止,担心这好事因此告吹了。 这时于惊抬步走上前,他垂着的头掩去眼底的情绪,低声道:“侯爷不必多虑,我等下就去劝穆姑娘,莫因我耽误了你们的喜事……” 可他话刚到一半,就见楚羽晟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还留在这做什么?既然认了新主子,她走了你还不快跟上去 分卷阅读171 。” “侯爷?”于惊闻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面色大喜的回道:“是!我这就跟上她!”话音刚落,他就如风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了淡淡残影。 穆清华这次愤然离去后,当真头也不回,一口气策马千里回到了西平城。 他们归来的那日,吴知府特地领着府县官员前来迎接,无数百姓夹道欢呼,沿途鞭炮声和锣鼓声响成一片,毕竟穆震方多年来镇守边疆,为百姓谋福,声望颇高。 穆清华跟着后面也颇感风光,大有扬眉吐气的畅快感。 看到他们平安归来,秦氏提心吊胆了半个月后,一颗心终于落定了,她泪眼婆娑的将人接回到厅堂,端来菜肴好生招待。 他们一家人难得团聚,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于惊看在眼里,羡煞万分,他从小孤苦无依,没尝过多少亲情的滋味,唯有在侯府那几年才算活得恣意潇洒。 好在穆清华及时观察到他不同以往的神情,拉着他一道坐下。 但穆玉松看着他,脸色却有些难看,因为之前在牢狱里被他戏耍一番,他还假以自己的口吻将清华骗到了京都,想想都来气。 于惊也知自己惹毛他了,笑得有些讪讪,但穆玉松根本不领情,撇过视线。 于惊只好站起身来,朝他抬手敬了杯酒,而在他起身的瞬间,腰腹间的那对玉佩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恍当声。 穆玉松循声瞧去,心头顿时一惊,立即问道:“你这玉佩是从哪来的?” “玉佩?”于惊低眼看去,眸色暗了暗,“这是我和姊姊的。” “姊姊?”穆玉松蹙起眉头,“你的姊姊叫什么?” “她叫于霜。”于惊回答道,但片刻后他又摇了摇头,叹息道,“罢了,这可能也不是她真正的名字,我不知道她叫什么……” 他话音未了,穆玉松就上前按住他的肩膀,大声道:“你快给我说清楚,你口中的姊姊到底长什么模样?” 于惊被他晃得眼花,不耐烦的拨开他的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但他刚问完,就想到一种可能性,他反手扯起穆玉松的衣袍,质问道,“你认识我姊姊?她是谁?” 穆玉松叹了口气:“我身边之前有名侍女,叫云竹,她原来一直带着你的这块玉佩,且特别重视它,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会落到你身上了……” “云竹?”于惊听到这个名字,似有些相识,待他回忆一会后才想起来,穆姑娘也跟他提了好几次,原来他们曾经离得那么近,可能就隔着堵墙,隔着辆马车……可他们却还是错过了,没有相认。 他垂下眼帘,敛去了眸底的失落:“我从未见过她,她这玉佩是我从别人手里得到的,她如今身在何处,我也不知道……”他其实都不敢说出来,若真如丽太妃所言,那她可能死了。 “原来你就是她弟弟……”穆玉松双眸骤然明亮起来,神情动容,“她找了你快十年,走遍了大楚各地,唯一的心愿就是生前再见你一面。” 于惊听到这话,心里触动了一下。 穆玉松却笑了笑:“既然如此,那我现在立刻派人去寻她回来,让你们姊弟相认。”他拍了拍于惊的肩膀,语气也谦和了不少。 ☆、第95章 定亲 得知于惊竟是云竹的弟弟后, 穆清华也很意外, 只叹世间机缘巧合如此之多。 随后,穆玉松讲起云竹的身世,原来她七八岁的时候与母亲、弟弟一道外出游玩, 结果在深山中遭遇匪寇,当时她们母女侥幸逃脱, 弟弟却不幸跌下山崖, 后来也寻迹无果,而那时又因家里发生变故,她卖身为奴,失了自由, 寻亲之事就被耽搁至今。 于惊听了心中更加懊悔, 原来当初与家人失散的那个人是他, 丽太妃颠倒了下故事就轻易将他骗过去了。他思虑许久,还是选择将之前丽太妃的所作所为全盘托出, 包括云竹可能已死的事情。 说完后,他就垂下头, 双眼空洞的望着地面,纵使他经历过太多的生死,手下的亡魂不计其数,但她到底是间接因他而死的,想到这事, 他又一次怨恨起自己的愚蠢来,若他能早点察觉, 可能也不至于此。 “云竹姐姐死了?”穆清华闻言顿时面色大变。 穆玉松也难以置信的望着他,悲痛复杂的情绪一时间全都写在了脸上。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可能死了? 当初她临走前还来向他辞别,但那时他因气恼而不愿相见,没想到她此去就是永远的诀别。 “不会的……不可能的……”穆玉松依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他身体摇摇晃晃 分卷阅读172 的,立身不稳,险些摔倒,而秦氏扶住他后,他又一把甩开她的手,向府外跑去。 穆清华连忙追上去:“哥,你去哪?” 穆玉松脑海一片茫然,他也不知自己该去哪,但此时他脑海的唯一念头就是,他要去找她,他得去把她找回来。 “哥,你先冷静点!”穆清华用尽力气才勉强按住他。 但穆玉松根本不知如何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他抬头望向远方,京都远在千里之外,无望而虚缈,他根本不知如何去寻,最终,他颓败的坐在地上,无力再爬起。 此后几日,穆玉松就将自己关在屋子里闭门不出,秦氏把饭菜端进去后基本又原封不动的端了出来。 看着儿子日渐消瘦,秦氏急得不行,却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十分担心,只好让穆清华去宽劝两句。 不过,穆清华根本连说上话的机会也没有,任凭她站在屋外将门敲得震天响,也听不到里头有任何回应,她只好转头去找于惊,想着让他帮忙先编个谎言,骗说云竹可能还活着,别让哥哥心死如灰了,好歹留点希望。 结果于惊一听,他立马从树上跳了下来,开口说道:“对,就算姊姊真死了,那死要见尸,我要去把姊姊的尸首找回来,至少也不能让她在乱葬岗里让野狗啃食了。”说完他纵身一跃,眨眼就出了穆府的高墙,策马而去,穆清华想拦都拦不住。 穆清华顿时感觉到更加头疼,她想了想,干脆自己将谎圆了吧。 于是,她又跑到哥哥的屋外,大声道:“哥哥,于惊说云竹姐姐可能还没有死,毕竟那也只是丽太妃的一面之词,也许她还好好活着呢,于惊他刚才启程回京都去了,说不定过段时间真就把人找回来了……” 她这番话说完,便见屋门咯吱一声打开了,穆玉松匆匆走了出来,他急忙道:“我和他一起去找!” “可是于惊已经走了……”穆清华想拦他。 “我快马追上就是!”穆玉松态度坚决,直接走到马厩牵马。 穆清华本来还想继续劝,但转念一想,给哥哥一个追寻的目标也好,不然他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反倒不好,便让他走了。 接下来的几日,穆府一片安详,直到某日李管事匆匆忙忙的跑了过来,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但却连擦汗也顾不上,就急着回话道:“老爷,夫人,镇远侯来了,说是来下聘的。” 镇远侯?他竟然还真敢来? 穆震方猛然拍桌而起:“不见,将人赶出去!” “但是……”李管事面色显得有些为难,“他们看上去根本不容拒绝啊!聘礼都抬到府门口了,放眼看去,绵延十里,城中的百姓都在围观呢!” “那就让他们怎么抬来的,就怎么抬回去!”穆震方气得胡须乱吹,冷冷的甩袖道,“既然他不怕天下人笑话,我们何须给他留颜面,哪有人还未提亲就直接下聘的!” 秦氏听到这里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来,拉过穆震方的手臂宽劝道:“老爷,别一上来就这么大火气,这楚侯爷到底位高权重,我们开罪不起,有话还是好好说。” “夫人!”穆震方没想到秦氏会替那人说话,胸腔的怒火翻涌得更加厉害,他厉声道,“清华那丫头胡闹你想纵着她吗?她嫁了人还不安分,跑去京都与他人私会,如果我们再同意这门亲事,那岂不是家门失色,颜面丢尽!” 秦氏闻言,却有些生气的说道:“老爷,你这话未免说得有些公允,华儿前去京都还不是为了救你,楚侯爷乃朝中重臣,华儿为了我们穆府低声下气相求与他,到了你的嘴里怎么成了私会外人!她本来一个女儿家,应在家中享福,哪里需要承受这些?还不是心急救你……”她越说越急,甚至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你难道为了自己的脸面,就要令她余生不嫁吗?” “我何曾说过不让她再嫁!”穆震方虽然觉得秦氏有些无理取闹,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只是反对这门亲事罢了,军中大好男儿她看上哪个随意挑就是了,那楚侯爷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要是让她远嫁到京都,你能放心吗?” 秦氏听到这话沉默了片刻,又道:“华儿既然都因为他擅自跟刘将军和离了,那想来对这楚侯爷多少也是有点意思,我们还是把华儿唤来,问问她的想法吧……你可别因自己那副倔脾气误了女儿的大事。” “你!”穆震方满脸愤恨,但随后又重重叹了口气,“唉!” 他如何能不知秦氏那点妇道人家的心思,楚羽晟身世显赫,容貌俊朗,确实是人中龙凤,若论单做女婿,世间还真没几人比得上他。 不稍片刻,穆清华便被叫到跟前问话,她也不加隐瞒,语气坚定道:“爹,娘,我愿嫁给他。” 当初她奉父母之命嫁 分卷阅读173 给刘致远,对他并未多少感情,但如今遇到了楚羽晟,她才明白何为情动,他的誓言还犹在耳畔,七年后他会随她回来,驻守边疆护河山。 “你这丫头真不知羞。”穆震方狠狠瞪了她一眼,“哪有姑娘家自己跳出来说要嫁人的。” 穆清华嬉皮笑脸卖乖道:“爹,明明是你自己问我的意思,难道还不让我答吗?” 见她这副模样,穆震方气得冷哼了一声,最后干脆背过身去,一言不发。 秦氏却笑了:“好了,老爷你别再与这些小辈置气了,人家那么多的聘礼从京都抬到西平城,沿途多少人看着呢,你不把女儿嫁给他,将来怕也没有第二人敢娶了。” 穆清华见娘亲站在她这边,脸上忍不住浮起了几分得意和窃喜。 穆震方纵使心如百炼刚,也抵不住这绕指柔,他沉默良久,还是摆了摆手,吩咐李管事道:“去将他请到正堂吧。” “是是是。”李管事得到指示,立刻行事。 须臾,便见楚羽晟走了进来,今日他身穿了一袭黑色的绣金长袍,白玉冠束发,气质清隽,面若谪仙,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 穆清华躲在屏风后偷偷打量他,自上次气愤而去后,两人已经十余日未见,她倒还真有点想他了……仔细想来,和他相处时的感觉确实和与其他任何人的都不一样。 许是感受到了暗处投射过来的目光,楚羽晟侧首看去,虽然未见身影,但他心里大概也猜测了什么,于是垂下凤眸,轻轻笑了笑。 穆震方带着秦氏上前施礼道:“末将拜见侯爷。” “免礼。”楚羽晟虚扶一把,然后在客位上坐定。 他此次前来何意,大家彼此心照不宣,简短的几句寒暄后,就切入正题,谈论亲事。 楚羽晟把礼单递了上去,淡淡道:“令爱姿容月貌,率真坦诚,本侯心悦已久,欲求令爱为妻,还望穆将军及夫人应允,这些身外之物不足以表示本侯的诚意,但总归是一点心意。” 穆震方接过礼单,轻扫了两眼,顿时心中一惊,这礼可真不轻,古董玉器,金银珠宝,应有尽有,甚至有许多稀世珍宝,千金难买,下意识的想要推辞,可一想到这小子那日言语如此不逊,还是全收下了。 穆清华躲在一旁看着,她都没有想到事情竟然是这般顺利,这才约莫半个时辰,亲事就真定下了,吉日也挑好了,六月初十。 也就是说,二十天后,她又要出嫁了。 她看着楚羽晟清隽的侧脸,心中莫名的坚定,这一次,她甘之如饴。 ☆、第96章 番外之同塌而眠 待亲事定下后,穆清华又被秦氏禁在府里不得外出。 这一次, 她可没像上回那般淡然自若, 随着迎亲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满脑子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以至整夜整夜的睡不好。 到了试嫁衣的时候, 秦氏一看她那黛青色的黑眼圈, 顿时又急又好笑, 这闺女总算是开窍了, 知道嫁人之事重大了,可这回头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又该如何风光出嫁呀? 穆清华被看穿了心思,瞬间羞得小脸通红,再加上这时身穿着大红喜服,简直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螃蟹,惹得丫鬟们一阵窃笑。 夜里,她躺在床榻上,睁着那空灵般的大眼, 怔怔发愣。她不知道楚羽晟这时在做什么, 上次他来提亲下聘时,两人最后也未见着面, 虽然她一直躲在屏风后,打量着他,但他似乎从头到尾都未察觉,临走前也没再提到她。 想到这里,穆清华心里不禁有些幽怨, 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明明还在愤然争吵,如今他前来下聘,还要她上赶着嫁他吗? 穆清华越想越不平衡,而她偏偏又是耐不住的性子,最终干脆翻墙而出,想直接去找楚羽晟把这肚子里的火气撒了。 结果她刚出府门,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立在匾额之下,竟是于鸿。 他看到穆清华也不惊讶,垂首恭敬道:“穆姑娘,属下已经恭候多日了。” “你在等我?”穆清华反倒有些诧异。 “是。”于鸿解释道,“侯爷说,以穆姑娘的性子定等不到迎亲之日就会想见他,便令属下每夜都来此等候,好为穆姑娘带路。”他一边说着,一边转身领路。 穆清华听到这话,更是窘到无地自容,几乎要脱口而出说不想见他,可踌躇半天还是不甘心的跟了上去。 两人脚步不紧不慢,不一会儿,便来到了一座府邸前,上头未挂牌匾,但院墙高大,琉璃砖瓦,金雕玉柱,尽显奢华底气。 “这是哪?”穆清华有些不解的问道。 于鸿笑道:“这是 分卷阅读174 侯爷刚购置的别院,方便迎亲和两家来往。” 穆清华听了暗自咂舌,果然官大财粗就是不一样。 随后,于鸿又领着她绕过水榭,穿过环廊,来到主屋前,“穆姑娘,请。” “不用通报了?”穆清华脚步一顿,没来由的心跳加快。 于鸿回道:“不必了,侯爷这几夜都未曾入眠,现在应该也醒着。” “哦……”穆清华就这样推门而进,她脚步轻盈,不过屏风后还是马上就传来清冷的声音。 “来了?” 穆清华绕过屏风,就见他半倚在软塌上,手执一本书,身上的月白锦缎自然垂落,姿态慵懒,侧脸清朗如月。 不自觉的,她竟看得又有些呆愣了。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容颜极盛,但一想到这个人即将就是自己的夫君了,她还是有点恍惚,明明如此真实,却又不敢确信。 “过来。”楚羽晟放下手中的书,突然抬头,凤眸落到她脸上。 穆清华心莫名慌乱的跳了好几下,而来之前的那满腔怒火,也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楚羽晟见她还呆愣在原地不动,只好站起身朝她走近了些,然后伸手抚了抚她的墨发,“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几日尤为漫长……” “还……好吧?”穆清华撇开眼不去看他,胡乱扯了句话,“我娘说,其实成亲前男女是不能见面的……” 但她话音未了,就听见他轻笑了一声:“那你还跑过来?” “我……”穆清华刚想开口辩解,唇齿却突然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鼻息间萦绕着淡淡的气息,薄凉微甜的唇与她相抵,缠绵不断,旖旎升腾…… 他直到将她吻得快呼吸不过来了,才稍微停了片刻。 “你做什么……”穆清华没想到他一见面就这么无理,一时恼羞成怒想要推搡他,但手刚伸出去就被他扣住,反而让他贴身更近。 “本侯真的有点等不及了。”楚羽晟大手揽过她的腰肢,轻轻摩挲,语气既轻柔又极其暧昧,“明明都定亲那么多日了,为何还要等到后日才能迎亲?” 他薄唇熨贴在她的脸颊上,呼出热气拂过她肌肤,撩人心扉。 “唔……你别胡来!” “嗯。”楚羽晟淡淡应了一声,吻却未停下。 “你怎么满脑子都是……那种事?”穆清华羞得直低头,但这时,突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他压到了软塌上。 楚羽晟俯身吻去,大手在她身上游走,每到一处,仿佛都要引起燎原之势。 穆清华第一次在如此清醒冷静的情况下跟他离得这么近,她眨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随之而动,这狡黠灵动的模样,教人看着情动更甚。 但楚羽晟还是感受到她的身子在微微战栗着,便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唇贴到她耳边,耐着性子诱哄道,“莫怕。” 他吮咬着她的耳垂,等到她终于放松了下来,身体不再僵硬了,才逐渐加深了吻,他沿着她的耳垂逐步往下,吻过她的侧脸、鼻尖、唇瓣、锁骨、脖颈……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却极为专注,他一路向下,时而狂烈,时而缠绵,直到吻过她雪白嫩滑的胸|脯,才喘着粗气猛然停止。 不能再继续了,他脑海里尚保留着一丝冷智。 若再这样下去……他肯定无法克制身体的本能了。 “今夜先到此为止吧。” 听到这话,穆清华有些惊讶的抬眼,却只见他勾唇一笑,蛊惑人心般的邪魅。 这么一瞬间,她心跟着漏了半拍。 他唇又落到她的额头上,清清淡淡的,“本侯想把最好的留到我们洞房花烛夜……” 最好的?穆清华脑海里闪过了之前在青楼看到的那一幕,一股热血顿时直冲脑门,脸烧如红霞。 她气恼的伸手想推开他,可还是被他抢先一步,反手搂得更紧了。 两人身体贴得很近,好像融在了一块,旖旎的气息弥漫四溢。 “放开我。”穆清华不满的呢喃着,“你怎么一见面就这样,我要回去了。” “别走了。”楚羽晟加大了力道,似乎要将怀里的人揉进胸膛里,“反正我们都破例见面了,那还不如多待一会,本侯看你这段日子也未休息好,先在这睡一觉吧,天亮了再让于鸿送你回穆府。” “你又在胡说什么呢!”穆清华轻蹙眉心,摆出了一副生气的模样,她怎么可能现在就和他同榻而眠。 “为何不愿?”楚羽晟长臂依然将怀里的人拥得紧紧的,丝毫没 分卷阅读175 有要放松的意思,“今后我们总归是要日夜相伴的,提前三日又有何妨?”他轻笑一声,语气难得这般柔和,“乖,睡吧。” 穆清华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也不知是因为困意袭来,还是因为他的声音带着一股魅惑之意,让她卸下了心防,过一会后竟真就在他怀中睡去了。 ☆、第97章 番外之迎亲拜堂 自从做出这深夜私会的荒唐之举后,穆清华立马安分了许多, 甚至破天荒的提出要和嬷嬷学礼仪, 秦氏以为她是担心将来入了侯府,不懂规矩被人嫌,笑她这是临时抱佛脚。 穆清华也不加以反驳, 她讪讪的笑了笑。其实那夜同塌而眠后, 她就发觉自己的定力太差了, 居然被他的美色所惑, 任由他上下其手,待天亮醒来后才懊悔不已…… 而这两日夜里,于鸿依旧来穆府门口等穆清华,可是从子时一直等到五更天,都不见她再次出现,他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去禀告侯爷,穆姑娘许是忘了。 忘? 也无怪乎都说于鸿天生一张笨嘴拙舌,单就这个字眼就令楚羽晟生了许久的闷气, 她才刚和他同塌而眠, 怎么可能就忘了,无非就是不愿见他罢了。 于是, 他度过漫长而煎熬的两日,才终于等来了迎亲之日。 这日清晨,凡是城中有头有脸的大人老爷们都来了,就算未能收到请柬的也遣人送来贺礼,毕竟是朝中第一权臣的大婚, 谁不上赶着阿谀奉承一番。 虽是二嫁女,但场面却更加隆重风光,八抬花轿镶金嵌玉,火红如焰,从穆府出发,沿途敲锣打鼓,热闹非凡,红彤彤的嫁妆跟在迎亲队伍的最后,绵延了好几里,惹得百姓纷纷驻足围观,又见策马走在最前头的郎君,凤表龙姿,神采英拔,宛如从画像走出来的一般,顿时惊羡不已,议论纷纷。 恋侣情到深处,可谓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两人隔着花轿的绸帘,相互望不到,而这条迎亲之路,又走了足足千里,才回到京都,可算是教两人受尽了相思苦。 幼帝知晓此事,特地率文武百官前来迎接,浩浩荡荡,这场面堪比迎接当年大将军凯旋回城,巷头巷尾也挤满了人,各各都探着头望一睹楚侯爷俊容。 八抬花轿,十里彩妆,终于来到了侯府。 穆清华下了花轿后,楚羽晟就疾步上前伸手欲扶她,结果惹来喜娘一阵嬉笑:“哎呦,姑爷,这新娘子可还碰不得呢,先拿这红绸牵吧。” 楚羽晟只好堪堪的收回手,耳根染上一抹微红,他竟一时间忘了这规矩。 穆清华虽蒙着红盖头,看不清他的神色,但完全能想象出他那心急的模样,也不禁轻笑了几声。 随后两人来到正堂之中开始三拜九叩之礼,再向长辈敬茶,因老侯爷早逝,如今只剩下老侯夫人坐镇,她对这嫡子向来就管不了,也不敢管,哪怕得知他要迎娶的这姑娘竟然曾嫁人,也没多说什么,喝了茶便把祖传的玉镯给这新媳妇带上。 大礼既成,两人便被送入了喜房,楚羽晟迫不及待的拿过如意秤掀起盖头,红光摇曳,如牡丹盛开般的容颜映入他的眼帘,她弯眸笑了笑,顷刻之间,勾魂夺魄。 “你终于嫁给本侯了。”这一日他等得似乎有点久。 “是啊。”穆清华抬眼望着他,眸光如蕴春水。 两人相视许久,这时外头传来管事低低的呼唤声,让侯爷出去敬酒。 楚羽晟只好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轻声道:“本侯去去便回,等我。”然而他转身走出了几步,却忍不住回了下头,又走几步,再次回头,那模样惹得外面看着的喜娘和丫鬟们一阵嬉笑。 穆清华见他高兴得快找不着北了,也忍不住打趣道:“侯爷,我又跑不掉,你看得这么紧做什么?” 楚羽晟听到这话,薄薄的红晕瞬间飞上他的脸颊,他终于在这屋子里站不下去了,转身大步离开。 穆清华瞧着这大红的罗帐,熟悉的桌椅,一时间感慨万千,她坐在床榻上等楚羽晟回来,可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也没听到有任何动静,突然间倦意袭来,她就倚在木柱闭眼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她坠入了一个怀抱之中。 楚羽晟将她紧紧抱住,下巴抵在她的肩头,极其眷恋的在她脸颊与脖颈间摩挲着,他低哑的嗓音里带了一抹醉意,“洞房花烛夜,一刻值千金,你怎可独自睡去?” “侯爷?”穆清华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见那张熟悉的俊脸放大在眼前,紧接着衣裳被一一褪下。 楚羽晟托着她的腰,吻过她的唇,脸上浮起了一抹浅笑,“娘子,你可愿把自己交给我?” “好……”穆清华含糊应下 分卷阅读176 ,她只知道今夜肯定是躲不过了。 随后烛火熄灭,低吟浅唱间,满室旖旎。 ☆、第98章 番外之成亲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的内容补在前一章了,之前买过的可以翻上去看。 成亲几日后,穆清华最无法习惯的一件事就是睡到夜半迷糊醒来时, 猛然发觉身边多了一个人。她总是怔了片刻, 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夫君…… 而楚羽晟向来浅眠,每次她稍微有点动静,他也会醒来, 不过他都未多说什么, 只是自然而然地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些后再继续入睡。 但穆清华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 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却越发难以入睡,她怎么都不敢相信,原来表面上看起来如此清冷的人竟这般贪恋床笫之欢,初次时他还尚且知道克制忍耐,可待尝过了几次后,就开始像虎狼猛兽般肆掠进攻,总喜欢逼得她娇颤不已,求饶示软了才稍停一阵。 这两人新婚燕尔、如胶似漆的模样也羡煞了府里的家从, 他们小心翼翼伺候着这位刚入府的少夫人, 唯恐哪里考虑不周全了,让她感到委屈。 穆清华倒是很好说话, 甚至时不时拿出些碎银来赏他们,管事小厮们态度瞬间转变得恭敬有加,伺候得更加尽心尽力。 不过,楚羽晟的脸色有时却阴沉得吓人,因为穆清华这次出嫁带了四名陪嫁丫鬟和一名老嬷嬷过来, 而他极度不喜旁人近身,尤其是女子,但她们每日清晨会进来伺候穆清华洗漱打扮,在屋里来回走动,他又避无可避。 穆清华每次瞧见了他无比纠结在屋门处徘徊,一副想要甩袖离去却又依依不舍的模样,就忍不住一阵窃笑,不知道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的绝世容颜被她们这些庸脂俗粉多瞧去一次就是对他极大的亵渎。 不过,穆清华很快也不忍心再用这种方式来“折磨”他了,因为她在侯府里的日子过得实在太顺心了,老夫人在侯府暂居了几日后就回到别院去了,也免去了她的晨昏定省,至于侯府的事务……虽然楚羽晟在她入门后的第二日就唤来了大小管事,说今后听由她吩咐,但她发现府内的事务早就被管理得井井有条,根本也没有需要她操心的地方,所以她每日除了练练穆家枪法外也无其它烦心事了。 而楚羽晟就显得有些焦头烂额,没那么悠闲了,他为了此次提亲耗了近大半个月的时间,朝中大事一概压下,如今娇妻娶到了,门槛也快被踏破了,文武百官争先前来与他商议要事,许多幼帝还无法决断的事情都得请他定夺。 穆清华觉得他已经为国事如此操劳了,自己还拿家事烦他,实在有点过意不去,所以她干脆唤来丫鬟们,叮嘱她们道若侯爷在屋里,就先别进来了。 丫鬟中有两名原来就一直跟着穆清华的,也比较懂事,默默的点头应下。可却有两名想偏了,以为小姐是怕她们勾引姑爷,心里觉得好笑,私下里嚼了不少舌根。 那些话自然过不了多久就传到穆清华耳里,她当然是勃然大怒,管事见状当即令人将那两名丫鬟掌嘴二十,并发卖出去。 楚羽晟听说这事后则轻摇了摇头,笑道:“成亲前她就说过不许纳妾那种话,现在连自己带来的丫鬟也要提防,看来果真是个妒妇。” 结果没想到他这句玩笑话也教穆清华听去了,直接将她气得一整天都不肯给他好脸色。 当夜,屋门紧闭,楚羽晟在外叩门许久也于事无补,最终他只好去书房将就了一晚,待到翌日清晨才回来,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道:“既然你容不下妾室,那本侯就此生不纳,贤妻也好,妒妇也罢,你是什么样,本侯就喜欢什么样的。” 穆清华瞪了他一眼,依然没好气道:“你可别抬举我了,我才不想落个妒妇的恶名,你看上我身旁的哪个丫鬟了只管开口,想要就讨去!” 楚羽晟闻着她话语间浓重的酸味,心头愉悦更甚,但又担心她真胡思乱想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便说道:“莫庸人自扰了,本侯惟愿与你一人相守,何曾多看过旁人一眼?” 这句话穆清华听得心猿意马,她用余光偷偷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此认真,眸光如此坚定,终于也绷不住了,粲然笑开。